第七話:不期望的重逢
《學園都市 OF THE DEAD》 · 三河ごーすと · 9665 字
塞滿整座體育館內的其中一隻獵食者發出兇狠叫聲,撲向打開門的雄二。
不過雄二隻顧着看獵食者身後體育館內的通紅血海,一心尋找妹妹的身影,連保護自己都忘了。
應該會在的,不在才奇怪,絕對在這裏。
在哪裏?
──是哪個?
「學長!」
遭到水瀨從旁撞飛,兩人一起倒地。
只見一隻又一隻的獵食者就要從開啓的體育館大門傾瀉而出。
「⋯⋯!」
水瀨一時間顯得猶豫,但馬上下定決心似的舉起散彈槍,隨着槍聲和彈雨將打算闖出外頭的獵食者羣一起轟回館內。
迅速關起門的水瀨將帶來的鋼索纏上門把,打算至少先將門封死。
「住手!小葉還在裏面──」
「待在這裏保證會被包圍。而且剛纔的槍聲很大聲,得先確保安全。」
「你要我扔下小葉不管逃跑嗎!」
「我們繼續待在這裏纔可能危害到可能還在裏面的妹妹!」
放眼望去,聽聞槍聲的獵食者羣從操場方向大肆逼近。
「嘖⋯⋯!」
雄二交互看着被從內側猛力拍打的體育館門,聚集過來的獵食者,以及水瀨嚴肅的眼神。
「雖說絕對不想和活屍們正面衝突,不過如學長所說,既然有這麼多獵食者,表示哪裏還有人生存纔對。」
「學長,感染開始的時候,體育館周遭應該陷入恐慌狀態。有人因此跑進校舍內避難也不奇怪,要不要先試着搜索這裏看看?」
和斷手斷腳,流着鮮血仍持續徘徊的獵食者羣相比,又是另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六年級啊。」
在沒看到教師的教室內,彼此間互不交談,只是筆直望向黑板的少數學生。
水瀨雙眼閃閃發亮,豎起拇指。
所以,拜託只讓小葉能夠──
「桌子和椅子都好小好可愛呢⋯⋯假如沒有獵食者,我就能好好享受一番了。」
回憶起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過往。
或許已經成了習慣吧,打前鋒的水瀨壓低身體,從暗處窺探前方的狀況。
「⋯⋯學長,看那邊!」
「難不成!?」
「喔,果然有受過訓練嗎。」
「⋯⋯學長過着什麼樣的童年呢?」
若穿過一樓的避雨走廊,則會抵達全是特別教室的舊校舍。
面對緊閉的門後飄散出的異常氣息,不知不覺挺直背杆。
雄二更加小心地和水瀨一路探索二樓的教室。
「你這哥哥未免太小氣了。」
往後失去什麼都無所謂。
剋制住想馬上殺進體育館的衝動,勉強讓腦袋運轉。
「生存者嗎⋯⋯?」
視野前方是連接體育館二樓的避雨走廊。
彩花第四小學是由兩棟四層樓的校舍構成。
「十分理想。」
本來打算踏進教室,卻馬上停下腳步。
「或許該說,我沒感受到除此之外的意思啊。」
輕輕敲了水瀨後腦勺,來到走廊。
現在雄二他們侵入的是呈L型的教室棟。
小葉說過自從升了年級,每天都得爬長長的樓梯爬得很累。
「是啊,趁太陽完全下山前,能調查多少是多少吧。」
聽了這句一臉正經說出口的話,一股和獵食者對峙時完全不同的寒意竄上雄二脊背。
「⋯⋯由我去吧。」
若主動和教職員共同行動,生存的可能性應能大幅提升。
「⋯⋯好,往校舍去吧。」
所幸沒看到獵食者的蹤影。
「⋯⋯咦?」
果然沒感受到人的氣息。
首先朝六年級的教室前進,再來將每層樓的教室仔細搜查。
不要緊,她一定還活着。
──不太對勁。
雄二平時也對小葉再三叮嚀,碰上問題時要馬上拜託身邊的大人。
和水瀨並肩在位於深處的桌子後方坐下。
看樣子體育館二樓的入口也和水瀨做的一樣,從外側牢牢封死了。
「你那位可愛的妹妹是讀幾年級?」
「不過,對剛懂事的青澀小學六年級生做些實驗好像也挺讚的⋯⋯」
從水瀨後方凝神望去,眼前是三年一班的教室。
沒看到獵食者的蹤影。
「綾村學長,我有一點關於往後幹勁的重要問題。」
一步步恢復理智,追尋起蛛絲馬跡。
儘管不論水瀨的用意,至少她的看法十分精準。
然後那道屏障並未遭到破壞。
包含疑似這間學校學生的幼童獵食者,以及前來避難的成人獵食者,應該不下數百人。
二樓主要是一、二年級生的教室。
水瀨一抵達樓上的瞬間倒抽一口氣。
「⋯⋯也是呢。」
「真沒禮貌,我的理想是七歲好嗎。」
假如強行闖過這裏,獵食者將大舉湧進校舍內。
這裏是排給三、四年級生教室的樓層。
不過獵食者們很可能正是從這邊入侵校舍。
邊觀察周圍的狀況,邊接近避雨走廊。
傻眼看着甚至比自己更充滿幹勁的水瀨,雄二站起身來。
能看到約莫十名左右的學生面朝黑板,坐姿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水瀨和雄二眼前出現一幅乍看之下很正常,卻也像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的遊戲場面般,極度不自然且生硬的景象。
「總比你這兇狠的變態來得好。」
「好,我們快去救小葉吧。」
「的確是令人懷念的景象啊。」
不過校舍入口堆起的路障倒令人在意。
浮現驚訝神色的水瀨一頭霧水地比向前方。
「最高年級的話,應該常有機會和老師一起去照顧低年級生,尤其是緊急狀況時。發現狀況不對而跑去避難的可能或許大於其他學生。」
「你那是什麼反應?難道以爲我是帶着有色眼光說的嗎?」
不得已之下敲碎窗戶侵入校舍,隨即躍進眼前的教室。
雄二他們站的位置接近教室後門。
「⋯⋯話說那的確是你的喜好啊。」
就算小葉真在那裏頭,也不可能存活下來吧。
──體育館內塞滿了幾乎快滿到外面去的大量獵食者。
「⋯⋯你開玩笑的吧?」
「這下不能掉以輕心了呢。體育館的門之所以牢牢關着,可能是發現感染狀況惡化,才趕緊關上的吧。」
懷着相信這個可能的心,和水瀨一起上到三樓。
「嗯⋯⋯?啊,對⋯⋯你說得對。」
恐怕三樓以上還有教室吧。
那是爲了抵擋侵入者,從內部堆起的屏障。
「也許吧。」
*
總之先前往離此處最近的教職員用出入口,但同樣被從內側牢牢鎖死並堆障礙物補強。
問題在於在恐慌狀態之下,小葉能否做出適當的行動──
一定還有僥倖沒被襲擊逃過一劫,跑到其他地方避難的學生。
「我師父是個強得亂七八糟的人。我相信他應該有辦法拿紙砍斷人頭啊。」
雖然剛纔進入的窗戶另一頭擠了滿滿的獵食者,只要放輕腳步走的話,聲音應該傳不到外頭吧。
──校舍這邊的入口已被打開。
「⋯⋯水瀨,你別給我碰小葉。」
水瀨似乎和雄二做出相同結論。
不過從教室內找到多數留下來的書包來看,感染爆發時學生們是被留在校舍內的假設變得有可信度了。
「⋯⋯要趕路了。」
「什麼事?」
「好,接下來該怎麼行動呢?雖然剛纔我制止你,不過爲了拯救可愛的小學生們,我什麼都願意做喔。」
信不信我揍扁你──正當雄二作勢緊握日本刀時。
教室棟的二樓沒有生存者。
也就代表有生存者還堅守在校舍內。
「直到被牽扯進獵食者騷動前,應該算蠻普通的。雖然有接受劍術的指導就是了。」
看來是教職員辦公室。
被獵食者們奪走平凡日常已過了數年。
更何況,教師們應該都清楚小葉的家人只有雄二。
辦公室內擺放許多大桌子,適合用來藏身。
一步,又一步緩緩靠近教室的門。
然而,途中便被水瀨抓住手臂。
見到水瀨一聲不吭,卻意志堅定地搖着頭,雄二也選擇撤退。
然而就在此時,走廊這側的窗戶外響起劇烈烏鴉叫聲。
剎那之間,教室內的學生們完全同時把頭轉向聲音的方向。
宛如受機器管理下的精密動作,以及多了道新嘴巴的側臉。
是已化爲獵食者的學生──
身旁的水瀨發出不成聲的驚呼,雄二的心臟也跳得飛快。
等到烏鴉飛走,教室內的獵食者們再度轉向黑板,沒有一點多餘動作。
「⋯⋯這層樓沒救了,往上去吧。」
和點頭的水瀨如同落荒而逃似的衝上樓梯,在四樓的樓梯間喘氣。
明明差一小段路就到小葉的教室,兩人卻沒心情馬上行動。
「第一次看見不去尋找獵物的獵食者。連聽到烏鴉叫聲都沒有多大的反應,那到底是啥玩意?」
「⋯⋯在我看來⋯⋯像正在上課。」
雄二也持相同意見。
本以爲只會一心追求獵物徘徊的獵食者,爲何會做出那種行動?
「難不成獵食者還保有生前的記憶?或許只是無法抵抗食慾和本能,其實還有意識⋯⋯」
「不,我不這麼認爲。你沿途也看了不少出血和肢體殘缺⋯⋯那些別說肉體,連腦都沒辦法維持生前機能的傢伙吧?它們確實已經死了。」
不過剛纔在教室內的孩童獵食者們卻和雄二他們熟知的獵食者明顯不同。
儘管獵食者化的學生出現在校內本身就是問題,爲何唯有年幼的獵食者留在教室裏?
邊望着樓下聚集而來的獵食者大軍,憤憤咬緊牙根。
靠窗最前方的座位似乎就是小葉的座位。
「⋯⋯再等一下的話,或許會回到教室去不是嗎?」
既然電沒有斷,代表校內廣播系統也是正常的。
「⋯⋯難道獵食者羣還留在學校附近,是因爲定時會響起廣播的關係?」
邊扶着忍不住垂下頭的水瀨,如坐溜滑梯般衝下樓梯。
雄二宛如彈簧般瞬間衝出走廊,但也幾乎同時聽到其他教室的門打開的聲響──
這層樓沒看到那羣年幼獵食者的蹤影。
「那邊應該有許多大教室。雖然要去舊校舍必須衝過一樓的避雨走廊啦⋯⋯」
廣播器突然發出劇烈鐘響,並且傳出話聲。
然而,連這都只能算假設。
至少別出現在樓梯就好──從陽臺窗戶探頭,再度確認教室內的狀況。
「這下教室棟全部搜遍了,剩下舊校舍呢。」
「應該能夠邊突破包圍邊衝下二樓,但是不能帶着活屍們去到舊校舍。」
──完全沒有一絲光線從舊校舍漏出。
想要下到二樓,無論如何都得通過三樓不可。
有沒有什麼能以最小的風險進入舊校舍的方法?
照這個情況來看,一樓的避雨走廊恐怕也擠滿了獵食者。
確認水瀨點頭回應後,把桌子推落樓梯下。
「一往下扔就跑,知道嗎?」
「趁活屍們被聲響吸引時一口氣衝下二樓。」
但很諷刺的,雄二終究發現了這個日落西山後才顯露的事實。
校舍內相當空曠。
「⋯⋯你先擔任後衛吧,萬不得已的時候由我下手。」
「我想想⋯⋯目前問題點在於獵食者侵入校舍內,並且不見搜索獵物的反應這些地方吧。」
「既然放學鐘聲響了,今天已經不會再有校內廣播。不過想在天黑後對付這羣大軍,實在有勇無謀呢。」
見她一臉無助的表情,心想怎麼回事的雄二順着她的視線望去。
就在前方。小葉肯定是去那邊避難了。
「好法子,不過⋯⋯二樓嗎?」
這時看見一隻烏鴉停在稍遠建築物的屋頂上。
「不、不妙⋯⋯!」
謹慎壓低腳步聲,邊望着底下蠢動的獵食者羣,邊往舊校舍前進。
接過遞來的手機的雄二,輸入用生日當成的密碼解鎖。
眼看太陽即將下山。
又或者,已經沒有繼續搜索的意義──
「⋯⋯那麼這羣傢伙不是被生存者,而只是被聲音吸引的嗎⋯⋯?」
而且不過區區十人左右──要說是「例外」也行的個體嗎?
「⋯⋯我知道。」
除了在樓上劈倒的那隻獵食者外,兩人順利在不被發現之下抵達二樓。
看來即便已淪爲獵食者,開槍射擊年幼孩童仍是件令她難以承受的事。
腦海浮現三樓那些孩童獵食者的模樣。
幸運的是,大半的獵食者都被誘餌吸引過去。
明明要是再早幾分鐘注意到,還有辦法突破分散的獵食者進入舊校舍的。
「可惡!我忘記有報時廣播⋯⋯!」
跟在後方的水瀨漏出微弱的聲音。
不能爲了這種不確定的預測拖拖拉拉待在這裏。
相信只要尋着找下去,定能找出希望。
一定還有生存者。
運用居合斬的技巧,在不放慢速度之下劈砍對手身軀。
和一開始侵入校舍時同樣打破窗戶,但他們一進到室內就被無人造訪而滿是塵埃的空氣嗆得皺起眉頭。
「!⋯⋯綾村學長⋯⋯」
然而,眼前突然有隻年幼的獵食者探出頭來。
雄二隨即跑向陽臺,關上門蹲到窗戶下方。
水瀨調查桌椅後取出的是小葉的智慧型手機。
「從靠近避雨走廊那側的樓梯往下衝吧。但在之前先把桌子和滅火器等重物從較遠處那側的樓梯往樓下扔。」
「對不起⋯⋯」
一瞬間無法理解意義。
待機畫面是兄妹倆的合照。
這陣響遍整間學校的廣播會造成什麼後果,連想都不必想。
即使不出假設的範圍,這個論點仍勉強能合理解釋。
「嘖!果然爬上來了⋯⋯開始往各樓層分散了嗎。」
小葉所留下的細微線索。
「這就難說了。剛纔鐘聲一響,就傳來打開教室門的聲音。假設活屍們是遵循廣播行動,現在應該是放學後了。最糟的狀況,甚至在明天的上課鐘聲響起前都會在校內徘徊。」
水瀨打開了教室通往陽臺的門。
一股至今爲止最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躲在裏面的人理所當然會隱藏氣息。我們走吧。」
「⋯⋯學長,請冷靜下來,整理一下狀況吧。」
「學長!這裏!」
必須儘可能隱密行動。
抵達六年一班的教室,靜靜打開門。
「或許是。不過我倒稍微放心了。」
帶着默默跟在後頭的水瀨爬出窗戶,站到避雨走廊的屋頂上。
完全沒預料到的狀況令雄二和水瀨呆愣數秒。
水瀨顯得不太能接受,但總之先點了頭。
「她的LIME沒有已讀不是因爲她死了,只是純粹沒帶走手機啊。至少表示她當時要和班上同學去避難。」
不過,還沒,還不知道結果。
果然樓下看到的那些獵食者屬於稀有個案。
跟水瀨一起爬到最上方的四樓,那是五、六年級生教室的樓層。
「也是呢⋯⋯」
當雄二剋制着衝動的心情,正打算打開窗戶之際。
「抱歉⋯⋯!」
『已經到了放學時間,還留在校內的各位同學,趕快回家去吧。』
「⋯⋯對啊,何必一定得穿越一樓的避雨走廊?若從二樓的窗戶出去,應該能通過避雨走廊的屋頂纔對。」
立即走上講臺確認座位表。
「明白了,就這麼做吧。」
「可能和年齡、環境有關係啊。成長狀態的差距或許會影響獵食者化後的行動,另外待在屋內密閉空間的個體也因無法察覺新獵物的氣息,活動才停滯下來了吧。」
「⋯⋯這代表連拿手機逃的時間都沒有嗎?」
雄二和水瀨宛如獵豹壓低身體,放輕腳步筆直衝向反方向的樓梯。
想必金屬摔落的沉重聲響能傳得又遠又響。
水瀨沉穩對着一臉兇狠表情的雄二開口。
不過正好看見年幼獵食者緩緩穿過走廊。
不可能。
硬在一副臭臉的雄二臉頰上拉出笑容的小葉笑得相當開懷。
能看到年幼獵食者們以略快於成人獵食者的腳步聚集而來。
水瀨一臉黯淡地注視緊握的手槍。
「放心?」
「直接去小葉的教室吧。」
就在此時──
金屬的沉重低音響遍原本寂靜無聲的校舍。
「綾村學長,這個。」
不過若想吸引它們的注意力,果然還是得製造聲響。
「反正稍微記一下吧。處於搜索獵物和獵食行動受限的環境之下,某些獵食者會開始做出特殊行動。」
等獵食者離開四樓後,將幾種能製造巨大聲響的物體搬到樓梯口。
被剛纔的廣播吸引到走廊上的大量獵食者發出極度刺耳的呻吟。
是小葉等人已經進入甚至讓獵食者放棄搜索,受層層屏障保護的地點?
「總之先下去一樓吧。那邊應該有間大講堂。」
「⋯⋯好的。」
「振作起來,肯定有人在的。」
聽了雄二這句簡直在催眠自己的話,點頭的水瀨腳步顯得沉重。
在這個當下,雄二完全無暇留意水瀨。
衝下樓梯,抵達舊校舍一樓。
不過在進入講堂前,出乎意料的景象已先映入眼簾。
「⋯⋯什麼!?」
通往避雨走廊的入口雖然被鎖上,卻未像教室棟那樣從內側用障礙補強。
代表沒有人逃進這裏嗎?
憤憤握拳,連忙打開講堂大門。
「⋯⋯小葉⋯⋯小葉!有人在嗎!有沒有人!」
「學長,不能大喊,獵食者就在外頭附近啊。」
雄二甩開水瀨爲了阻止他而伸來的手,猛然轉身開始調查各樓層。
保健室。
多功能教室。
實驗室,以及音樂教室。
都是收容量比起普通教室多上許多的教室。
在昏暗的舊校舍內東奔西跑,如同祈求奇蹟似的一間一間進行確認。
然而,任何一間教室內都不見人影。
對水瀨而言。
不,或許根本什麼都沒想,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這結局倒也不差。畢竟現在的學長只會成爲絆腳石,和你一起行動橫豎撐不了太久,留在這當小學生的大餐也挺不賴的。」
「⋯⋯住手,哪還有空胡鬧。我還得⋯⋯去找小葉纔行啊。」
感受得到連和小葉之間的回憶,都化爲夢境般遠去。
「⋯⋯學長,其實我和自己的家人處得很不好。」
沒錯。
「學長,我們聊點開心的事吧。來討論小學生有多棒吧?」
「⋯⋯那麼隨你便吧⋯⋯就算沒有你,我也──」
「很可惜的,假如你無憑無據就只算是謊言。難道你想巴着根本不存在的希望,如同幽靈在市內漫無目的遊蕩嗎?我可不想跟着這種人一起行動。」
但除此之外的事都模糊不清。
「學長⋯⋯!」
鬆開手,再度無力坐回牀上。
「你要去哪?已經沒有線索和尋找的方法了啊。」
「騙人⋯⋯那小葉呢⋯⋯小葉跑哪去了⋯⋯?」
似乎看到水瀨多次出入觀察狀況,不過也只知道這樣。
「或許等在前方的只有絕望。但假如在此時選擇逃避,學長這一輩子將會再也饒不過自己。」
實在提不起勇氣面對妹妹之死。
但最清楚根本辦不到這種事的正是自己。
「⋯⋯」
*
這時雄二注意到水瀨眼神中瞬間掠過一抹寂寞,不禁閉上了嘴。
然而──
但小葉不可能在那種地方。
「不過即便面臨什麼結果⋯⋯只要學長有意往前邁進,我都願意跟着你。」
一再襲來的自責與永不間斷的自問,都沒能得出答案。
「喀啦」傳來一股機械聲。
雄二作勢起身,卻硬是遭到槍口抵住額頭。
雄二當然理解這點。
腦袋逐漸變得一片空白。
揮開水瀨的手,激動喊叫並抓着她雙肩。
「可是假如學長在面對比死亡還殘酷的現實後再也站不起來──」
不知是傻眼還是膩了,水瀨邊嘆氣邊往雄二的背上靠。
一種完全不同於疲勞,從內心深處湧現的情緒令雄二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世上僅存的一名家人,可能已經不存在了。
「小葉一定還活着!」
對着從窗簾縫隙露出的月亮,水瀨舉起槍來。
別令我失望。
「──你想劃下句點了嗎?」
水瀨說完後,一臉無趣地把槍口朝向雄二。
這些近乎願望的眼神,再度刺進雄二心中。
「對啊,屋頂⋯⋯爲什麼沒注意到?水瀨,我們去屋頂,大家肯定都在那裏。」
「啊,話說回來,WWOD的大型更新快上了呢。如果順利生還,要不要一起組隊玩?」
還記得自己幾乎是被水瀨拖到這裏來的。
儘管意識模糊,這句話仍深深刺進雄二心中。
「⋯⋯!」
「學長⋯⋯」
「幸好有電熱水瓶,能暫時喘口氣呢。」
雄二是活着的理由。
彷佛在宣示那是多麼重要的時光。
「⋯⋯爲何你能說得這麼肯定?」
「因爲那正是給了我想活下去的動力的人曾展現的模樣。」
「去的話──或許能夠找到『曾經是』小葉的生物,也可能找不到。當然還有就這樣離開學校,欺騙自己『她應該在哪裏活得好好的』來度過一生這條路能選。」
小葉肯定還活着。
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麼了。
「⋯⋯」
做爲最後希望的視聽教室──同樣沒有任何一名生存者的蹤影。
內心開了一個大洞的感覺,以及自己只有小葉能當支柱的現實,讓雄二接不上話。
「⋯⋯只有一處還沒仔細搜查過的地方。」
「抱歉⋯⋯但是我⋯⋯只剩下小葉⋯⋯」
「不然,想不想知道我的三圍呢?只要你說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不告訴你啦。」
自己將化爲活在這種藉口下,一生着迷於幻覺中的亡靈。
別自暴自棄。
「這裏沒有路障保護,一旦我現在開槍,獵食者就會一起湧進來,我同樣會陪葬就是了。」
「⋯⋯」
只要不去面對現實,就能催眠自己小葉還活在世上。
「這裏沒有人⋯⋯一個人都沒有⋯⋯!」
率直的話語溫柔填滿雄二空虛的心靈。
理智十分清楚該這麼做。
──在哪裏做錯了?
感覺摸上冰冷緊閉的教室門的手逐漸喪失力氣。
雄二則受穿過窗簾縫隙的月光照射,一個人坐在牀上。
「或許只是漏看了啊!」
簡直清楚一旦鬆開手,對方就會魯莽往外衝去。
水瀨哀慟呼喊,同時抱緊雄二。
水瀨對猶豫不決的雄二毫不留情地說。
──體育館。
「可是正因爲有學長,我才體會到什麼是不想輸給他人的心情。總有一天要打得對方滿地找牙的堅強意志⋯⋯我想對我而言,那正是活着的理由。」
──我做到什麼?
然而,水瀨冰冷的眼神尚未動搖。
一路上水瀨多次給了雄二重新振作的溫暖,此時卻從他身上奪走最後一絲力氣。
做出選擇這件事,令他害怕。
然後,四樓最尾端的房間。
雄二和水瀨待在舊校舍一樓的保健室內。
水瀨苦笑盯着手上的槍。
「我覺得再怎麼樣,學長還是得面對小葉纔行。」
這時水瀨起身,移動到雄二面前。
自己到底打算說什麼?
「是我的話,能做到喔。只要輕輕釦下這玩意的扳機。」
過了一段時間後。
「在家裏沒有容身之處,學校又無聊。說真的,都已經萌生活着原來這麼沒趣的念頭了。唯有遊戲世界中才有我的生存之地⋯⋯雖然在裏頭也被一個叫【雄二】的廢人礙事,害我被踢落王者寶座就是了。」
雄二也想過。
在不開燈的狀況下,煮好熱水的水瀨拿了兩個杯子走來。
「⋯⋯我們進入學校時已經從外面觀察過纔對。沒有任何人在屋頂上。」
只傻傻盯着小葉的手機螢幕上顯示出的畫面。
坐到牀上與一聲不吭的雄二面對面後,水瀨開口說道。
水瀨沒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從背後環抱雄二。
即使已經沒有希望,也不能藉由逃避真正的小葉來苟活下去。
壟罩寂靜的漆黑走廊上,一股略顯畏縮的腳步聲接近雙膝跪地的雄二身後。
不過,要是見到已不成人樣的小葉,自己有辦法把持住嗎?
「⋯⋯唉。」
在哪裏?還可能在哪裏?
邊投以溫柔微笑,水瀨邊將槍口對準雄二。
「──到時請讓我替至今爲止的恩情道謝吧。」
當只剩下死亡這個希望之際。
她願意成爲希望。
雄二的死神對着窗外月光如此細語。
「⋯⋯謝謝。」
站起身,拿起日本刀。
自己不是孤獨一人。
這股確信將最後一絲力氣傳遍五臟六腑。
「要是找到小葉的瞬間,我可能會無法控制自己,再也保持不了什麼冷靜⋯⋯到那個時候──」
「沒關係喔。隨你想復仇還是發泄都行──我也打算大開殺戒替小葉報仇。」
這麼說完,水瀨拿起不知何時搬進來的某項物品。
「那是?」
「令人懷念的酒精燈。在樓上的化學教室裏找到一大堆,當然還有火柴。好險我爲了提升女人味,學過如何製作火焰瓶的方法喔。」
「有那種女人味還得了。」
俏皮秀完臨時製出的武器後,水瀨接着更取出在量販店得到的道具。
「用這個警報器讓獵食者集中到一處,然後點火,肯定能一網打盡吧。」
「⋯⋯我沒料到你會做到這個份上。」
「怎麼可以輕易放過奪走學長可愛妹妹的活屍們呢⋯⋯這樣說是不是有點病嬌呀?」
水瀨用一臉「我也真是的」的表情皺眉笑着,把槍插回槍套並轉過身去。
從空虛內心深處溢出的,是對獵食者的沸騰恨意。
「唔喔!」
雖然還只是小學生,由於小葉相當注重時髦,常常將買來的衣服秀給雄二看。
馬上有兩隻成人獵食者隨着撲鼻血腥味襲來。
但視線仍離不開女孩身上。
「──嗚哇啊啊啊啊啊!」
搬開不知是誰架起的防護屏障,和水瀨彼此點頭確認,一口氣將門推開。
「⋯⋯水瀨⋯⋯拜託了⋯⋯」
看着眼前獵食者頭破血流,仍如飢餓野狗般拼命爬近源頭的悲慘模樣,雄二心中有某種東西潰堤了。
獵食者臉上浮現新的血盆大口,破壞了生前的容貌。
「!」
樓下是一片駭人景象。
全身散發早已無法抑制的強烈殺氣,雄二和夥伴一起再度前行。
因此雄二清楚記得小葉的裝扮。
*
「出發吧。」
將絕望轉化爲憤怒的雄二撕心裂肺的咆嘯,響遍了夜晚的學園都市。
雄二懷着就要炸裂開來的激昂情緒,刀光一閃將兩隻獵食者一起砍飛。
眼前駭人的模樣全都和小葉的身影交疊。
就剩這最後一次了。
當劇烈噪音響起,獵食者們一起往聲音的源頭移動。
雄二的視線凝聚在其中一隻身上。
「⋯⋯嗯,是啊。」
就算她變成什麼模樣。
目睹這羣不停呻吟,擠得密密麻麻的活屍,連雄二都險些昏了過去。
不過從那之後,再也想不起小葉的長相。
活如地獄的業火中,鬼人展開了廝殺。
放眼望去淨是血、除了血還是血。
在血海中爬行蠢動,爲數將近數百的獵食者羣。
所以只能憑身高和打扮尋找小葉的身影。
小葉的笑容在一瞬間浮現腦中。
「啊啊⋯⋯」
就是這次,去找出小葉吧。
「啊⋯⋯啊啊⋯⋯」
「看來我們都太有人味了,實在討厭呢。」
表情充滿悲慟的水瀨回應這聲呼喊,朝着樓下扔出在量販店得到的警報器。
和小葉相近的體格,類似的髮型。
然後──
抓住看臺欄杆,探出上半身。
不過他仍緊咬牙根面對令人想撇開視線的現實。
「綾村學長!快找小葉!」
和水瀨一起承受,繼續生存下去。
膝蓋逐漸無力。
在染得血紅的體育館內,動起視線一隻一隻掃過。
「嗯,把一切都摧毀殆盡吧。」
雄二相信只要有她陪着,無論什麼時候自己都能重新振作起來吧。
暫時先回教室棟,從二樓的避雨走廊前往體育館。
扔出的火焰瓶燒上獵食者羣,眨眼間成了火海。
就算什麼樣的結果等在眼前。
是穿着和小葉同樣衣服的⋯小女孩。
拿起武器後,雄二總算再度露出笑容。
一旦注意到便再也逃避不了。
二樓的獵食者很少,不過一旦發現門被打開,活屍們很快會聚集過來。
他仔細一想,自從來到學校後,水瀨都在不經意間替自己打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