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即便欺騙整個世界

九月二十八日，週一放學後。

翹了大掃除前往時鐘部，只見千歲前輩正在給掛在牆上的時鐘拍照。

從各種角度拍攝完成後，又面向木桌和玻璃櫥窗按起了快門。

“前輩，之前也看你在這個房間裏拍照，是要幹什麼呢？”

最後給我拍了一張後，前輩坐在搖椅上。

“都忘了跟綜士你說了，實際上TIME LEAPER過去的行動，在某些場合下是會復原的”

“復原……嗎？”

“你曾經被雛愛唆使，調亂這裏的時鐘對吧？”

“是有這件事沒錯……”

“還記得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嗎？”

“應該是白稜祭的前一天。雛美和前輩您吵了一架，那傢伙就懷恨在心”

“因爲那次發生TIME LEAP的是你吧。所以只有被你碰過的時鐘，在再次到來的那天重現了被調動過的景象”

“時刻發生了改變？”

“不僅如此。你在家庭教室所拍的海堂一騎的照片也復原了”

一騎的照片復原了？

是學園祭的實行委員給我們拍的證明寫真嗎？

“位於鐘塔附近，被TIME LEAPER所幹涉的事象，是可以在之後的世界得以復原的。遺憾的是現在情報過少，無法進行更深入的推理。所以呢，爲了得到更進一步的情報，每天就在這裏拍照了。剛剛發生TIME LEAP的是雛美。以前的周目中，她也是那副好動的樣子到處翻這翻那的可能性很高。所以通過拍照對比每天室內的變化，說不定可以找到復原所需要滿足的時間條件”

“所以意思就是說，還沒觀察到復原的發生對嗎？”

“恩，如果真確認了可以復原，我有些事情還需要你們來做，但遺憾的是，好像還沒到時候”

TIME LEAPER在過去行動所產生的結果，可能在這個周目得以復原。

“燒一直沒退，今天早上打的硬是把她送去醫院了，生病迷迷糊糊的總算是這時候忘帶了的樣子。我就借來看看了”

簡短的寒暄後，點的飲料都端了上來。一邊叼着吸管，

“探望？”

“這個是從哪兒？我還一直在找”

“織原芹愛那邊也沒有消息。明明已經不會重蹈覆轍了，現在看來沒那麼簡單”

按門鈴也沒有反應。

突然就問出這樣的問題。

這與我們對雛美的印象大相徑庭。

“……這樣，但，好，算了。那這樣我還是不明白怎麼就和千歲前輩認識了。那之後我也想了很多，這個我本來還覺得是最有可能的呢。還有啊，那傢伙最近變了好多”

“不不，是不小心掉的。然後就怎麼找也沒找到……”

不知不覺間，心跳開始加速。

“怎麼可能，怎麼會這麼想？”

“鈴鹿緒美的郵件，看來是有什麼事了”

在電車裏搖晃的同時。

沿着模糊的記憶溯行，我把能想起的全部都傳達給前輩。

緒美的郵件內容相當簡單。

“……就這麼愛擡槓啊你個豆芽菜”

“我們還不瞭解芹愛，這點雖然還要找她進一步的驗證，但如果芹愛五年前的八月八日真的在白鷹高中的話，那麼這個假說就不再是假說而是確證了”

真是出乎意料的誤解。

當時芹愛也是小學六年級的學生。一般想來，這種偶然是不太可能的。然而能夠去想定這種不太可能的事態說明前輩已經對自己的假說是相當有自信了吧。

“有點不太明白。她的改變歸結爲人際關係的變化這點可以理解。然而一下子就說綜士是她過去的戀人這點會不會跳躍太大了？”

雛美好像是昨天開始就感冒了，應該是那天跑進大雨中的結果吧。

然而前輩是爲了解開時震之謎，已經留級兩年的人，這種執念非比尋常。

電車門打開。

不可能被雛美偷。她沒有理由有這個東西啊。

“所以，這果然不是綜士送給那傢伙的。我就說嘛，要刻也是刻她的名字嘛。這東西她是好多年以前就有了。這說起來還真的是好像來我們家之前就一直有的東西”

說的時候沒有一點虧心的樣子。

“雛美今天，好像沒有去上學”

“本來絕無可能的假說因爲今天獲得的新情報得以被補強。不不，就說的簡單一點好了。你們身上所發生的現象，只能通過這個假說來解釋”

留下這最後一句話，千歲前輩下了車遠去。

千歲前輩又是那副認真的可以殺人的眼神。

“恩，當然是有理由的。你們看一下這個”

“我明天會對這件事進行解明”

和緒美約定的地點，還是在上次的咖啡廳。

離開的時候，前輩說時震發生的那晚芹愛可能也在白鷹高中。

剛剛聽到啪啪啪啪的腳步聲的時候，玄關的門刷的一下被打開。

“在你看來，雛美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孩？”

“聽說你感冒一直沒好 這個”

確實應該還在睡，穿着睡衣的雛美頭髮一片混亂。

眼前是那個熟悉的懷錶。不可能忘記的懷錶。離開這個家的父親給我留下來的寶物。以爲五年前就丟失的東西，怎麼現在會……

聽上去有些奇想天外，但應該不是雛美編出來的吧。家庭教室在南棟的二樓。應該是實際看到了照片吧，不然我不說的話，她不可能知道我們在那裏拍過證明照。

千歲前輩再次按下門鈴，仍然沒有反應。

“唔嗯。不像是上高中那陣，最近髮型什麼的都變了。眼鏡也不帶了”

“我可是過得英國時間，按格林尼治標準時間的話現在可是半夜三點呢”

電車進入月臺，慢慢開始減速。

“性格陰暗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女生？但好像最近有點變了”

下午五點半。

緒美接下來放在桌上的是……

“吵死了！不知道現在幾點啊！還在睡……誒，前輩，綜士……”

對於沒來上學的雛美本就很是在意。所以更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之後是在家門口遇到了等我的雛美，最後又是以不和收場。

“怎麼，你不知道嗎？因爲討厭聽到別人說她跟我像，所以一直沒帶隱形。然後就突然不帶眼鏡了，還知道去美容室了。所以我還想肯定是有男朋友了”

千歲前輩毫不留情的回應，讓雛美又撅起了嘴。

前輩站起身，攔住性急的我。

最大的可能是在奔走出校門的時候掉落的。

“本來不想陪你玩的，還是說一句，歐洲現在是夏令時時間，所以準確說是半夜四點”

“剛纔也說了燒還沒退，估計雛美明天也不會來學校吧”

“懷錶，爲什麼你會有……”

“關於雛美我有事情想問，今天有空嗎？”

“誒，那傢伙還有戴眼鏡啊”

“那個，綜士是那傢伙的前男友嗎？”

“可能還在生氣我們瞞着她去見緒美這件事吧”

“爲什麼只有你們身上發生了TIME LEAP？”

“她這麼愛惜的東西，你怎麼拿出來的？”

“……雛美嗎？”

就在這時，收到了意外人物所來的郵件。

上午十一點半的時候，和千歲前輩一起到達了鈴鹿家。過去的世界裏，好像也有爲了調查雛美到鈴鹿家造訪的經歷，可惜我都不記得了。

“唔嗯。是被偷的嗎？”

“我還沒有完全想清楚。再給我一天時間。如果真的只能推導出這一個假說的話，明天我們先去探望雛美吧”

在我們前面達到約定地點的她，仍然穿着雙葉山高中的校服。

“雛美變了？”

現在只能是仰首企盼明天的到來。

“已經不會重蹈覆轍，是指之前前輩在電車上說的，芹愛可能再也不會發生TIME LEAP了嗎……”

差不多有按了二十次吧。

越來越明白了。這個懷錶是在五年前的夏天丟的。準確的說是經歷時震的八津代祭那晚，我偷偷溜進白鷹高中，就在那裏丟的。

“那我想問問你了，你以爲現在幾點了？都快中午了”

“這是綜士的表吧？這麼不一般的名字也只有是你了”

接下來是面無表情的前輩，對門鈴開始了連續打擊。

“……就是說已經弄清楚我們爲什麼會發生TIME LEAP了嗎？”

“你說自己名字的時候，我就說怎麼那麼熟悉。然後昨天晚上想起來了”

懷錶丟失的場所，是在五年前八月八日的白鷹高中。

和記憶無二，刻着【SOUSHI KIJOU】。

九月二十九日，星期二。

“恩，她也有權利知道”

於是和前輩一起去見她。

那個時候，感覺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2

這如果不是千歲前輩的話，換個人說【解明】什麼的我都只會嗤之以鼻吧。

“我下面這個問題，可以請你誠實的回答嗎？”

“三天前跟緒美見面以來，一個假說一直盤踞在我腦裏。但實在是太不科學。甚至我自己都在想自己怎麼會想出來這麼個奇想天外的點子。當然，這說的是在今天的見面之前”

和雛美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前往咖啡廳的途中，前輩還擔心兩個人會不會對調了，結果證明完全是杞憂。

“嘛，反正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既然這是綜士的東西，就直接還給你好了。那傢伙問起來，不理她就好了”

第一節課結束後，在確認雛美沒有到五班上課之後，我們離開學校。小病初愈的她，想必也不會到處亂跑纔對，但是……

離白新站還有差不過一站的時候，前輩再次開口。

把懷錶翻過來。

“我也在白新站下車。前輩請務必告訴我是有什麼發現”

一秒前還怒氣衝衝的雛美馬上緘默了。

這種無責任的發言，說起來頗有幾分雛美的風采，緒美雖然說過雛美和自己毫無關係，但怎麼說起來還是有雙胞胎的感覺。

“從以前開始她就把這當寶貝一樣，誰都不讓碰，而且好像還一直帶在身邊”

和緒美別過，然後和千歲前輩一起踏上歸途。

這是那天叫喚聯繫方式後第一次收到的她的郵件……

三天前，我和前輩去找了雛美的姐姐，鈴鹿緒美。

鈴鹿家是那種隨處可見的獨棟平房。從外牆往裏看去，裏面的庭院不大也不小，倒是野草叢生的樣子。現在住在這裏的，只有雛美和緒美。看來是沒有人手打理院子了。

和緒美見面以來，接受到的全都是未知真假的新情報。簡直越來越讓人困惑。

我最後還是沒能追上跑進大雨裏的雛美。

前輩拿上帶來的禮品。

“薩赫蛋糕”

“巴赫？”

“薩赫蛋糕。是有着巧克力蛋糕之王美稱的奧地利傳統點心”

“前輩還這麼用心呢”

“看你剛纔的調侃，想來病也好差不多了。我們可以進去嗎？有重要的話要說”

“重要的話？”

“關於你們會發生TIME LEAP的理由，我的假說已經完備了”

雛美臉上剛纔輕浮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就在這個周目終結，我不會再讓任何一個人被這個世界奪去”

3

牆上掛着的日曆上，九月二十二日被畫了圈，是雛美畫的還是緒美畫的呢。

洗過臉，從睡衣換上休閒服的雛美又回到了客廳。

“一週前是你的生日吧”

“無所謂。那傢伙給的，根本算不上生日”

冷淡的回應後，雛美在六張椅子中的一張中坐下。

鈴鹿家的梁琴，弟弟，祖母都已經消失。

想必在這張桌子上也是好久沒有像這樣三個人坐在一起了。

“我先打個預防針，接下來要說的這個假說，你們兩個應該都一時難以接受，但請務必聽我說完”

千歲前輩先祭出這樣一句話，隨後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這是八年前地方新聞原件上覆印下來的三面。

“平行世界和這個世界相鄰的地方，大概形成了什麼特殊的【場】。綜士會發生Time Leap。就是因爲那個時候受到了旁邊時間奔流的干涉。而即使是引起時震的雛美也不是例外”

幾許沉默後，還是不能消化前輩的話。

“恩，也正因爲和時震同時出現，所以本人才會對此不記得”

“但這是唯一的解釋。你和緒美不是雙胞胎，不是姐妹，也不是親人關係

要轉身離去的雛美停下了動作。

“希望？”

雛美的表情一瞬間僵住了。

以前聽前輩說在做時間機器什麼的還沒有什麼特別在意，但parallel world什麼的你不說是SF我都不相信。

“我的假說只是桌上的空論。但如果那晚，芹愛真的在白鷹高中的話，這種偶然真的發生了的話，那當年伽利略的日心說主張大家也沒什麼不好相信的”

“如你所願”

“恩，兩個都離鐘塔很近……”

“你和緒美的身體上，幾乎在同樣的位置上有黑痣，這件事也得以說明”

“痔有先天性的也有後天性的。先天性的由遺傳基因決定，會發生在出生到青春期之間。你們兩人身上的幾乎在同樣位置的痔，就是由先天性由來。然而以八年前的時震爲節點，你們在各自的世界開始進行不同的人生。人的皮膚在受到紫外線等刺激後，就會有產生黑色素這種反應，黑色素聚集的地方，就形成了後天性的痔。現在明白了嗎？八年前的時震之後，你們的人生髮生了分歧，所以出現了位置不同的後天性的痔。這就是你們身上會有那麼多相似地方的原因”

“恩，如果芹愛那天真的在白鷹高中，那就只能相信前輩所說的了。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呢？”

爲了讓愚鈍的我們也能理解，從平行世界這種瑣碎的地方開始說起想必也是前輩的苦心爲之吧，然而雛美不僅不領情還不耐煩起來。

屏幕上的體育新聞全部充滿了既視感，客廳喫晚飯的途中正是十一點四十七分。突然的電話打進家裏來了。

“……你在說什麼呢？”

“那讓我來提醒一下。你醒來時所在的地方，就是撿到懷錶的白鷹高中”

雖然還是滿心的疑問，但這個時候正確的果然還是前輩。

“有一點我想確認。關於你一直向我們隱藏的事實”

“哪有，只是過了太久了都忘記了而已”

亞樹那阿姨確實好像是懷孕了。

“這就沒錯了。果然五年前的那夜，芹愛也在白鷹高中。可惜的是現在不能馬上確認”

“再說回正題。五年前，八津代町的時鐘同心圓狀狂亂走行，我因此推測爲發生了時震。但爲什麼那天會發生時間的紊亂呢，現在可以說是因爲雛美從平時時間而來，爲這個世界的時間帶來了餘剩，再說的通俗點，也就是那個時候雛美的歲數-十一年又三百二十天的時間一下湧入這個世界，飽和的時間，就使得這邊的世界發生了巨大的震盪”

不想承認。不想承認姐姐和自己是同一個人這件事情。這是她真實的心理狀態吧。

小聲的雛美帶着哭腔。

上一次聽到類似的話是在第幾個週迴呢。

“喂，抱歉這麼晚打擾了。這邊是芹愛”

“她之所以沒有發生TIME LEAP，是因爲有勝過【絕望】的【希望】啊”

“這是什麼意思？”

“我哪有隱藏什麼東西！”

“……那，亞樹那阿姨也在嘍？怎麼想芹愛都不可能一個人到學校來。要這樣話，有點奇怪。九月三十號泰輔叔叔去世的話，亞樹那阿姨應該因此感到絕望纔是。成爲TIME LEAPER的條件，亞樹那阿姨也全部滿足啊？”

“小學生不會有這麼複雜的想法吧？你也夠了，不要再撒一些圓不上的謊了，不管你身上還有多少謊言，我們對你的態度不會變的”

“啊，要這樣說的話……”

“……道理還一套一套的。反正說我跟那種傢伙是一個人，就是生氣的不得了”

一句沒好意的回應下，雛美再次坐了下來。

“……啊啊，這裏是綜士”

那是已經說夠了吧，聽到忌諱的事情時候的表情。

“抱歉。但你也有應該反省的地方。因爲有一個重大的真實你一直瞞着我們。我現在問你，雛美，你那天醒來後，在什麼地方？”

“這一天，佐渡島傍晚時分發生地震。有收到數十件報告，甚至消防局人員也對地震有感，在地震儀上卻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明天芹愛的父親會去世，這是無論經歷多少次都無法習慣的痛楚。還是稍等一下吧。距離 day 越近我們越要強迫自己去冷靜。我不相信她是到了最後關頭還束縛在自己的世界裏選擇自我滅亡的那麼愚蠢的人”

世界發生分歧，一般來說真的很難接受這樣的理論。但當精神已經返回過去的前提之下再來看，這時候已經沒有常識之類的東西了。

戰戰兢兢的把電話放在耳邊……

“那天我潛入學校的時候，教師通道的門是有一個沒鎖”

但前輩的說明實在很有說服力。即使心裏拒絕，頭腦還是能順利的理解。

漫長的，漫長的沉默之後。

“五年前的八月八日，你來到這個世界，從而引發了那場時震。你當時一直說自己不記得這場時震，我們都不太相信，現在我先道個歉。你是真的不記得”

世象再次發生變動。

前輩輕吸一口氣，隨後……

千歲前輩的聲色裏滿含着自信。

“那就沒錯了。雛美是出現在南樓前，應該就是在鐘塔的下面”

母親消失以後，家裏的電話還沒有響過。

是了，竟然完全忘記了，亞樹那阿姨她……

就是同一個人”

說出自己的想法後，看了一眼旁邊。

聽到她聲音的瞬間，腿上失力，就坐在了地上。

“所以我早就說了嘛！”

即將要躍入新一天的深夜。這種時候的電話，着實讓人有點心驚膽跳。

“我相信前輩說的。因爲現在只能選擇相信了”

大拍一聲桌子，雛美站起身來。

“……世界出現了分歧？”

前輩聽此笑着說道。

“……怎麼可能記得嘛，我根本就不知道是在哪裏”

“那天，你撿到了綜士遺失的這個懷錶沒錯吧。而對於記憶喪失的你來說，在這個世界上最先撿到的懷錶，一定有什麼意義吧。對於疏於人事的我是難以想象了。但聽說你非常愛惜這個懷錶，緒美都說了”

我自認爲已經聽得夠認真了，還是連一半都不能理解。

“要怎麼辦？就放學後直接去堵她？這時候乾脆就逼她招了吧。都已經等了兩週了。我就不明白了。那傢伙自己也是TIME LEAPER，爲什麼還這麼不配合？”

“……哪有，我就是想賣了賺點零花錢什麼的”

“芹愛消失了的繼母，五年前的時候，是在這裏工作的對吧？時震那年的冬天，和織原泰輔結婚來看，在夏天就和芹愛認識也是沒什麼奇怪的吧？”

雛美瞪着前輩，言辭中透出責備的意味。

“認爲你們是同一個人的根據，還有一個。緒美仍然記得五年前時震之後，父親把你帶到自己家來，以及辦理上戶手續的事情。但這本來應該是隻有TIME LEAP的你纔可能記得的事情。爲什麼緒美也會有這樣的記憶呢。想來理由只有一個。雛美的精神在TIME LEAP之後返回過去的時候，這段記憶也多少對緒美的精神產生糾纏影響。而這是隻有在你們是同一個人的前提下才會可能發生的事情。綜士，你怎麼想？”

“說了那麼多，最後還是要看她嘍？”

“即是以那次時震爲契機，生成了別的世界。那天，和我們所在這個現實不同的，另外的現實，平行世界，parallel world是唯一可能的解答。不從分歧世界的存在考慮的話，就無法說明這個世界上發生的種種現象。反過來說也一樣，如果平行世界存在的話，那麼一連串難以理解的現象也就可以得到說明了”

“她那時候懷孕在吧？肚子裏和所愛之人的孩子，在精神上起到相當大的安定作用”……是這樣啊。

像鬧情緒的孩子一樣咬緊嘴脣，雛美卻是沒有再說什麼。

九月三十日，芹愛父親去世那天晚上。

配合前輩的話，我把昨天從緒美那裏得來的懷錶放在桌子上。

芹愛那天晚上，真的在白鷹高中嗎。

芹愛，如果那天也在學校的話……？

前輩的問題讓雛美臉上頓時轉陰。

“怎麼知道的呢？”

芹愛向我們敞開心扉的日子，真的會到來嗎。

雛美頗感無趣的嘟囔道。

“想起什麼了嗎？”

“世界由於八年前發生在佐渡島的時震而產生了分歧。而五年前，一個少女從那個平行世界來到這裏，從而引發了八津代町的時震。少女的名字是鈴鹿緒美。也就是在這個世界被叫做鈴鹿雛美的你”

“回想一下TIME LEAPER的行動復原的規則。出現復原現象的，只有時鐘部的教室和家庭科室兩個而已”

勝過絕望的希望，也許真的會在人心中開花也不是件不可能的事。

“……別看我。真相對我來說無所謂”

我的假說如果是正確的話，那麼那天夜裏芹愛也應該在鐘塔附近。但就常識來考慮的話這是不太可能的。小學六年級的少女，會出現在連保安都已經下班後的高中，實在是無稽之類的話。但如果這種理性分析起來絕無可能的事情真的發生了的話……

“我是緒美？前輩，你沒生病吧？”

“那換個問題。恢復意識的時候，你是在教學樓裏？還是在校園裏？”

到底是怎麼培養纔會誕生這麼位喧賓奪主的主兒啊。

“你說得對。雛美和緒美實際上是同一個人，從平行世界轉移而來。現在我所說的這些假說，確實還不具現實性。但正因爲如此，假說的真僞，其實完全在於織原芹愛不覺得嗎？”

“……不記得”

“你們忘了她繼母是白鷹高中的老師？”

“那應該大概就是白鷹高中的南樓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應該看到的是操場或者中庭，還是想不起來嗎？”

“……教學樓外面吧。背後是很高的牆”

4

“大致就是這樣。突然身處陌生的地方，還絲毫沒有之前的記憶，這種混亂和恐怖應該是不難想象得到的。但我還是想讓你回憶一下。你醒來的時候，是在哪裏？”

“啊……應該是操場。因爲記得是很大一塊空地”

“我不太明白。不要這麼繞彎子好嗎，理由或者根據什麼的先不用說，總之到底是怎麼回事？”

“五年前八津代町發生時震之後，我溯源到了這則新聞，這已經是盡了全力了。自此也據信了八年前的佐渡島也同樣發生了時震的現象，但直到最近爲止，推理也僅僅到此而已。但現在終於領悟了。佐渡島上發生的這起事件，纔是一切的開端”

“你不是也對我們隱藏了那麼多事嗎？”

“但，這樣不是很奇怪嗎？TIME LEAPER不是還有芹愛嗎？但她又不在那裏”

“以八年前的時震爲契機，這個世界出現了分歧”

“我知道。杵城家現在只有綜士在了啊。是看到你家還在亮燈，所以想你應該還沒睡”

“恩，在喫晚飯”

“晚飯這麼晚喫可不好。有保證營養嗎？”

“杯麪而已”

“老喫這種東西身體可受不了”

我是在做夢嗎？

對着窗子上的浮影我問道。

從沒想過能和芹愛進行這麼正常的對話。

“今天我父親死了”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對啊。綜士也經歷了輪迴”

和芹愛對話的這個瞬間不是夢真的太好了。真的是從心底這麼想。

但如果我們所經歷的悲劇如果是夢的話，對芹愛來說反而是幸福吧。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這不是夢。

一騎的消失，母親的消失，全部，全部……

“已經再不想要這樣了”

聽筒那邊芹愛的聲音在顫抖。

“每一次TIME LEAP後，都能再次和父親見面，但父親又會再次死去。多少次，多少次，心苦，悲痛，解脫，再次死去。因爲世界的輪迴，父親一遍又一遍……”

“不是你的原因。這也是你沒辦法控制的事情”

“那個前輩對我說的話，我一直忘不了。我也是加害者，沒有盡到最大的努力，一次又一次犯下同樣的錯誤”

“五年前的八月八日，雛美從平行世界飛來，發生時震的那個時候，本來應該不存在的時間，由此在這個世界上誕生。這裏就讓我暫且稱之爲【餘剩時間】，【餘剩時間】追求去處，從而留在你們的身體裏，這就是隻有你們會發生TIME LEAP的理由。宿主變得【絕望】，感情飽和之後，餘剩的時間就陷入暴走狀態。結果，時震發生，宿主的精神回到過去”

“那三天後見”

“理論上是這樣的”

“就是說已經有十五個人消失了”

“沒有的事。沒人會這麼想。不說千歲前輩不是這種人，而我更沒有責備你的資格”

“我會全力幫助你的。這次一定會把你從絕望中拯救出來！”

圍繞TIME LEAP所帶來的災厄，還一件都還沒解決，想來我們這些天到底做了什麼啊。

織原安奈的死去，導致芹愛發生最初的TIME LEAP。

即使經歷再多殘酷的輪迴。

“我想象不出他會有什麼理由從鐘塔上落下來。雛美，你有想到什麼嗎？”

“三週前，我有說過你沒盡到全力吧。看來你沒理解我的意思。芹愛，十月十號的晚上，你有把姐姐帶出過家嗎？”

但還有和芹愛的【下次】。

沒想到這麼直接的問題。

“如果這個假說是正確的話，那麼TIME LEAP可以發生的回數就是有限制的。雛美的生日和緒美一樣，是在十七年前的九月二十日，而來到這個世界是在五年前的八月八日，由此世界所生出的餘剩時間，再考慮上閏年的因素，也就是四千三百八十八天”

“所以我就無法再次TIME LEAP了？”

“……我不是在責備你。如果真的是想事後怎麼樣的話，那個時候我就不會沉默了”

“TIME LEAPER在過去採取的行動，有着復原的可能性。這正是我一直觀察想要驗證的”

“不，事實上，可以認爲綜士的也不會再進行TIME LEAP了”

僅僅只是這點東西。幸福的衝動就難以剋制。

“但，姐姐的死一定會和綜士糾纏在一起。肯定有一人會……”

那之後，八次的TIME LEAP後在第九周目，芹愛終於得以成功阻止姐姐的死亡，避開了絕望。

爲什麼要向我道歉呢。

前輩用羽毛筆，指着牆上的四十七個時鐘。

犀利的眼光幾乎要刺穿芹愛一樣。

像是要看穿人心一樣，前輩盯着雛美一直看着，但她對這個話題再沒有更多的觸及。

千歲前輩的聲音中難掩沮喪。

幾乎要全速調動腦細胞，才能跟上前輩的節奏。

5

“那時我覺得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不瞭解。可越想越混亂。和那個人說的一樣，我一直都在失敗。一次也沒有帶來好結局。所以果然，錯的是我，而正確的是那個人開始這樣想”

這個人的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啊，聽過緒美的說明，對雛美的正體進行推測的時候，前輩就已經進行了如此深入的推理。

芹愛的話，讓前輩滿意的點點頭。

以安奈姐的死爲契機，芹愛得以【絕望】。而雖然可以預測到這點，但其死亡卻總是會和我相關。世界在十月十日這天之後，只允許杵城綜士和織原安奈這兩人中的一人存在，這是芹愛自己所得到的結論。

然而九周目的世界裏，這次古賀將成從鐘塔上落下，從而導致雛美髮生了TIME LEAP。

“不會了。這麼多摯愛已經從世界上消失。我決不允許再因爲自己的原因而讓任何人消失。所以纔會想如果自己的死能讓這噩夢一般的連鎖終結就應該這麼做。但現在不會再發生TIME LEAP的話，自殺也就沒有意義了。我不會再想去死了”

“後天是父親的葬禮。所以在那之後，也就是週六的下午我再去時鐘部求你們幫忙可以嗎？”

“這樣的話目的就明確了。古賀將成和織原安奈是我們同時拯救的目標。已經再也不可能重來了，這是最後一次”

零落而出的，是芹愛真正的心情。

而最重要的情報是，五年前的八月八日，八津代祭那天芹愛的記憶。那天晚上，芹愛的確是在白鷹高中。正因爲當時處於位於時震震源地的學校，我們三個人才會TIME LEAP。

木桌上，堆滿了海外進口的巧克力。前輩左右手各拿一根巧克力，隨後抬起左手……

雖然犧牲了那麼多的東西。

而關於芹愛爲什麼會自殺的理由，因爲這段記憶被重置，所以只能依靠推測。但如果說是因爲認識到救不了姐姐，爲了不讓重要的人消失而選擇自殺這麼想的話，還算是蠻自然的推理。

現在聽筒對面的芹愛也許哭了，莫名就這麼覺得。

無論何時，前輩總是正確的，給予直擊人心的溫暖。

十月三日，週六，下午兩點。

“……復原了，就說嘛。終於復原了！”

但現在做到的只是整理目前的狀況，真正重要的問題，還沒有解決。上一次的TIME LEAPER是雛美。一週前，我們沒能保護古賀學長。當天，給他演唱會的門票讓其遠離白鷹高中並沒能改變他死的命運。而且有關於古賀學長的雛美的說明，也不排除其中混雜有謊言的可能性。前輩沒有告訴芹愛，向名爲火宮的友人囑咐在那天去監視古賀將成的動向，但這真的對挽救他的生命有所幫助嗎。

這個世界不斷重複的歷史也就如下。

但那個時候，從她嘴裏延綿而出的曖昧的，卻不帶任何諷刺的話語，切切實實的對構成杵城綜士整個人格的魂魄一樣的東西給予了救贖。也許有點誇張，但這是我真正的心情。

而雛美成功迴避絕望，是在三次TIME LEAP之後，也就是十二週目的世界。然而，在古賀將成生還的世界，芹愛開始謀求自殺，接着我開始TIME LEAP。

即使愚鈍如我，也足以明白這樣的事情。

芹愛的心情，我無法理解。

“吶，綜士。現在已經遲了嗎？現在再說請你們幫我這話會不會太過自私了？”

千歲前輩通過調查學生名冊，從消失的痕跡，推理出芹愛TIME LEAP的回數最少五次，還有可能是八次，但最終看來是九次。三年級生的田徑隊員裏，還有一個也消失了。

就在這時，千歲前輩的神情爲之一變。

“因爲不會再滿足發生條件。芹愛在過去的週迴自絕生命，是因爲不想再因爲捲入TIME LEAP而導致有人消失了。然而不會再捲入TIME LEAP中，也就意味着不會再有人因爲自己消失，也就沒有了自絕生命的意義”

千歲前輩根本沒看筆記本，就直接說出一連串數字。

前輩看着木桌大叫起來。

“還有的【餘剩時間】是兩百六十四天。換算一下，就是八個月三週。對於每次返回一年前的你來說，當然是無法再跳躍的了”

古賀將成的死，和芹愛的死之間有什麼關係還不得而知。

“啊啊，關於這點我沒有任何反駁的意見”

和約好的一樣出現在時鐘部活動室的芹愛，和三週前相比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對我們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不等我的回應，芹愛就掛了電話。

芹愛就是在哭。

“真的，不會再自殺了吧？”

前輩的話，讓全員都集中起了注意力。

“雖然現在情報基本完全沒有死角，但還是要說，並不是所有的疑問都有了解答。你們幾個人得以絕望的引爆條件，在某種程度上，應該是具有一定相關性。但古賀將成這塊拼圖就是怎麼樣也嵌不入這個謎題中”

“因爲把我陷害成小偷？”

“讓她看看你去參加東日本田徑選手選拔大賽的風采。我們也會和織原安奈一起去給你打氣的。晚上就住在賓館，一起度過那個關頭。我身上不會發生TIME LEAP，是在場的所有人當中，唯一處於事象之外的人，完全外部的人員的存在，也許會對事情造成什麼影響也說不定。芹愛，請相信我”

千歲前輩眼神銳利的看着雛美。

“……那，也就是隻有我可能再次發生TIME LEAP了？跟能不能保護芹愛的姐姐已經沒有關係，只要能守護住古賀學長，這個噩夢一樣的LOOP也就終結了？”

“明白了。我們等你來。前輩還有雛美那裏我也會跟他們說的。”

只有芹愛，只有芹愛一人，於我是特別的存在。

“五年前的時震，襲擊了八津代町的全域。換句話說，也就是八津代町之外並沒有受到時震的影響。織原安奈和綜士之間也許確有什麼因果聯繫，但很可能這是隻在這個町落中完結的事情。所以我的意思就是能做的事情我們給它全部做到。首先是在當天我們把她帶離八津代町”

電話的那頭，分明可以聽到芹愛的微笑。

“……要是能早點認識前輩就好了”

“……不曉得。再說了，要是知道的話，早就跟你們說了不是”

但我們終於成爲了夥伴。

“……也就是說，現在是十六週目的世界嗎？”

那種溫柔，以最銳利的角度，刺向內心的柔軟部。

“也就是說今後可能進行TIME LEAP的，只剩我和綜士了？”

在我經驗兩次TIME LEAP之後也就是十四周目的世界，我們把芹愛關進時鐘部的活動室防止她自殺，然而最終所有打算都落空一切復原。因爲被關在房間裏而救不了姐姐，回家後得知姐姐死訊的芹愛，再次發生了TIME LEAP。

誒，是剛纔心算的嗎，還是事先就算好的？

一週前，也就是十五週目的世界，古賀將成應該又從鐘塔上落下。

“把姐姐帶走……”

前輩所推導出來的，五年前位於震源地是成爲TIME LEAPER的必要條件這一假說如果是正確的話，那麼在亞樹那阿姨已經消失了的現在，已經不可能再出現第四個TIME LEAPER了。

大概直到死那一天也不會明白。

“你們的記憶如果是正確的話，芹愛由TIME LEAP返回的時間，是三百六十二天八小時，雛美是一百八十八天，綜士是三十天九小時。芹愛九次，雛美四次，綜士兩次，由此算來三個人合起來跳躍的時間，也許可能有幾個小時的誤差，但大致就是四千又七十四天。也就是說已經有這麼多時間和餘剩時間所抵消了”

“倒是沒有就是了……”

從芹愛嘴裏說出的情報，其衝擊力簡直讓人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在雛美前經歷TIME LEAP的可能性非常之高。因爲你和綜士以及雛美的跳躍期間存在很大的差異。所以自然的也就推出你是最初的TIME LEAPER”

“……對不起，爲我一直以來所做的事，對不起”

“然而，只是通過TIME LEAP還不能解決問題。因爲餘剩時間和宿主一起移動到了過去。悲劇就此發生。難以消化飽和了的時間的這個世界，只能通過抑殺個人來保持平衡。即是通過TIME LEAP發生的時候讓某人消失，來和餘剩的時間相抵消”

前輩強有力的宣言下，可以看到芹愛的雙眸處已零落淚花。

“……前輩應該是今天才知道我躍回的期間吧？之前是怎麼推理出來的？”

而現在，最後經歷TIME LEAP的是雛美。

“爲什麼？我不是隻返回一個月嗎？”

雖然大費周章。

所以我們每次返回過去的時候，就會有人消失……

“不清楚的事情，還剩下幾個。但從好的一面來看我們總算是把握了事情的全貌。爲了決定今後的行動方針，讓我先來說明一下確信度已經大大加強的假說”

“至於爲什麼消失的會是自己最愛的人，那是因爲感情和現象的根幹息息相關。絕望成爲引爆器的話，從容易成爲感情衝突點的人開始消失的推測，看起來也相當合理”

但比起無言的輕蔑，這種藉由言語直接的彈劾，反而讓自己更好受。

鼻子抽泣的聲音。

千歲前輩飽含意志的視線聚焦在芹愛身上。

前輩對於芹愛的問題點點頭。

沒錯。

“因爲了解雛美的性格所以做了這樣一個陷阱。我說這個便宜的巧克力纔是更稀有的東西誆她。雛美的詞典裏沒有【顧慮】這個詞，恐怕在之前的數週裏，拿的都是最貴的巧克力。然而跟我想的一樣，這次每天喫的都是便宜的巧克力”

“好過分，枉我這麼相信前輩”

“但，你們看看這個”

這次舉起右手的巧克力，桌子上的小山隨之崩塌。

“今天之前雛美和我雖然幾乎都沒有碰，然而這邊的巧克力依然大幅減少。因爲昨天屋子的樣子我有照相留底所以不會錯，雛美過去的行動復原了。這個罪孽深重的女人，把我費盡功夫拿到的稀少的巧克力，毫無顧慮的大快朵頤”

“好過分，枉我這麼相信前輩”

雛美毫無感情的重複着同樣的臺詞，這是在演小品嗎。

“這筆罪就先不追究了，總之由此獲得了重要的情報。繼續剛纔的話題。這次明白的事情是，你們這些TIME LEAPER在鐘塔附近所做的事情，會在大概一週後得以復原”

前輩打開桌上的抽屜，拿出三本大學筆記。

“已經不會再發生TIME LEAP。不會有人再陷入時間漩渦。我是這麼相信的。然而即使是再小的事情，我們也必須去嘗試一下。我說的盡力指的就是這個意思。芹愛，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位置”

昨天，千歲前輩從空教室搬來一組桌子和椅子。

“接下來我要你們把獲得的所有的信息，各自寫下來。如果我的假說是正確的話，芹愛就不會再跳躍。但沒有實際檢證的假說說到底還是假說。我們必須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全員在這裏把自己的記憶寫下的話，那不管是誰TIME LEAP，都可以把今天在這裏正確的記憶，帶到以後的週迴中去”

“所以，纔會每天都在房間裏拍照片對吧”

“是啊，這樣即使因爲TIME LEAP的巨大沖擊導致記憶喪失也沒有問題了”

前輩的口氣帶着辛辣。

之後我們三人按照前輩的指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今天爲止所獲得的所有情報都寫在筆記本上。

我當然沒有千歲前輩那樣聰明的頭腦，所以自然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記憶的一分不差。畢竟要寫的東西是那麼多。

距離開始寫，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而不經意間瞥到桌子對面的千歲前輩也在寫着什麼。

沒有經歷TIME LEAP的千歲前輩，認真揮舞羽毛筆，到底在寫些什麼呢。

從前輩的語氣中真沒看出來是分量這麼重的一封信啊……

結果，我合上筆記本，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的事情了。

“恩，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實在是太怯懦了”

前輩到底在說什麼啊……

三十分鐘後，芹愛也放下了筆。

“爲什麼？”

“讓您久等了，終於是完成了”

“今天，我們終於成爲真正的夥伴了。但，不管是你，還是芹愛，還有雛美，都沒有說出全部的實話”

“是因爲我對自己的記憶沒用信心，如果有瑕疵的話，那就是第四次的一個月。記憶都混了。所以是想盡可能寫的詳細點”

從桌裏拿出便箋，前輩向我遞過來。

“放在抽屜裏的話，難保不被雛美看見”

雙手向上高高抬起。

芹愛曖昧的點點頭，千歲前輩笑着說道。

“這怎麼可能知道呢。說不定她對前輩也……”

也就是說，前輩是喜歡雛美的？

“明天把酒店預約了。今天就跟你姐姐說好讓她去看你比賽。你父親纔去世。可能她沒有心情出去，但不要太把自己囚禁在狹小的世界裏，多出去散散心也好，就這麼跟她說”

但這跟事實相悖啊。因爲從鐘塔上落下的，明明是……

“……不覺得，對方的心情怎麼能由自己就隨便揣測呢”

“看起來是你寫的最用心啊”

先起身的千歲前輩，打開卡門鍾前的玻璃櫃，裏面，是可以放置一些小物件的空間。

6

“……我覺的自己已經都說了啊”

芹愛也沒有主動留下來等我的意思。

“啊，放這的話至少不會被她看見了”

“啊，這個在外國片裏有見過”

“最重要的事情只能當面而不是通過寫信傳達，我本來是抱着這樣的心情開始寫的，但沒想到的是寫文章的過程中，自己最真實的心情彷彿被一點點暴露出來，讓我認清楚自己對她是懷有多麼深的感情”

“雛美也一樣。她今天也在撒謊。到今天這一步還在撒謊看來她是不打算說真話了。這半年間，每天都在一起，所以我知道雛美的性格。你再怎麼跟她講道理也沒用的。所以我也沒吱聲。因爲現在對狀況的整理，已經不需要用到她的情報了。現下的情報，已經夠用了”

草薙千歲的LOVE LETTER……

“啊啊~，累死了。終於寫完了。我快不行了”

千歲前輩微笑着看着我。

點燃紅色的引子，在融化的蠟凝固之前，以SEALING STAMP封住。

“誒？抱歉，我不懂您的意思”

“不，你對芹愛的所想也沒有明說吧？所以事到如今她會覺得自己死之後綜士發生TIME LEAP是因爲對五年前的事情後悔”

“所以要來試試嗎”

但遺憾的是。我還並沒有寫完自己的事情。現在不寫完，那麼下個週會的復原也要跟着推後，所以這是今天回家前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這樣簡單的步驟信件就被蠟封住了，這樣的話，就看不到裏面的東西了。

到底，是什麼啊。

“抱歉，我有點感傷了”

“但，還是可以斷言的是，她應該沒能把你從鐘塔上推下去。她如果是那種爲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的話，早就應該通過其他方式把你解決了。你能夠活到現在，也正佐證了這一點。被叫到鐘塔的你領悟到了芹愛的心思，選擇自己從鐘塔上跳下。這就是真相吧”

好不容易理解這句話的時候，頭腦中一片空白。

只是……

最先關上筆記本的是雛美。

“還沒明白嗎？”

千歲前輩把書籤夾進手裏的文庫本，放在木桌上。

“還沒意識到嗎？還是說不想意識到？織原安奈被救的周目，因爲雛美髮生TIME LEAP，所以芹愛沒有記憶。以此爲藉口她語焉不詳，但她應該明白自己會採取怎樣的行動。芹愛在之前的周目中，是有考慮把你叫到鐘塔上然後推下去的”

“這是什麼？”

“什麼意思？”

如果是今天的話，也許這是個可以被允許的舉動。

前輩的猜測，大概是正確的。

“這就是剛纔說的芹愛隱瞞的事情嗎？這樣的話我確實想知道。我知道說這話可能讓別人不舒服，但真的只要是關於她的，我什麼都想知道”

“謝謝前輩，我會問的”

“我餓了就先走了，今天要喫大碗的量”

前輩一陣苦笑後，像是在找尋合適的語言一樣望着天空。

“……前輩，你在說什麼我不懂”

我只能是啞口無言。

似乎一段空白後，大腦才終於理解前輩所說出的名字。

把我從鐘塔上推下去？

該有的徵兆都從來沒見過……

因爲我還沒有去挑選能夠正確傳達自己想法的語言。

“是”

“前輩，你剛纔是在寫什麼東西呢？”

這個週末開始稜祭的準備工作大都已經正式開始了。所以校園裏除了我們，還留有很多學生。

快活的這樣告訴後，雛美最先離開了。

“封蠟。英文是SEALING WA，用蠟封住信，以此來證明沒有人打開過”

“恩，所以寫的都是對她的感情”

“……抱歉，從剛纔開始，就完全不知道前輩您在說什麼”

“啊啊，當然了，你想要了解的事情，還有很多吧”

“我倒覺得有點開心，聽到前輩說有喜歡的人”

“我知道自己話說的不明不白，也希望你能理解我就是這樣一個膽小的人。我才知道人的心是如此的脆弱”

“總之，好不容易寫了，就不要丟了，如果順利通過十月十日，說不定想法就會改變呢”

“等我寫完一起走吧”

“這樣的態度很好，但就我個人而言當然是希望沒有下一次，然後你的這些用心全部作廢纔好”

我把封上的信件放好後，前輩關上玻璃櫃。

“我寫完了就先走了。明天還來可以嗎？”

“芹愛親口說之前我本來是不打算說的。但你真的想知道嗎？”

還沒有封起來的樣子。

“織原安奈和杵城綜士，世界只允許其中一人的存在。醒悟到這個事實後其實剩下的選擇並不多。現在已經可以斷言，芹愛在九周目，十週目，十一週目，還有在十五週目的世界，應該是把你叫到了鐘塔”

“從你的表情上看來，是還沒有意識到啊。那這樣的話，她說的話也許就是正解。這是對你來說過於沉重的事實”

“……什麼啊？”

“即使清楚的知道這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這樣你不覺得只是自我滿足嗎？”

“我是覺得說了也沒有意義”

“是雛美”

芹愛也隱瞞了祕密？

“我自己有一天會做這種事，也真是沒想到”

前輩再次打開木桌的抽屜，從其中拿出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其實，是想跟芹愛一起回去的。

前輩的LOVE LETTER是寫給雛美的？

“恩，她的話直接把信封撕開來看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是要藏在這裏嗎？”

“戀愛，有時候真是殘酷的東西啊”

“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既然寫了，我覺得就應該保留下來。也許有一天就想給她了也說不定”

如此簡單的話，我卻沒有勇氣對芹愛說出口。

我這時候真不知道該發表什麼感想好了。

別過我的視線，前輩長嘆一聲。

“雖然寫了但是沒準備給她的，綜士給我扔了吧”

“那是你覺得。當然我沒有在評論你們。芹愛也是一樣。她也隱藏了有義務告訴我們的重大事實”

“由你來說這話真的沒有信服力。芹愛的想法不就是你隨意揣測的嗎”

“芹愛有想過要殺了你”

“那，這是要給誰的信？”

“誒，所以是喜歡某個女生的意思？”

“我沒打算給她，畢竟這是場沒有勝算的戰役”

“這沒什麼。我也一樣。想要問你的事情也一大堆。當然了，問題的目的是爲了救你姐姐”

真的有把必要的情報都寫上去嗎。

“綜士，你這實在是一句很殘酷的話”

之前和緒美見面的時候也這麼說過，那時候以爲不過是隨便找的藉口，雖然說這五個月前輩幾乎天天喝雛美在一起，但前輩會喜歡雛美也實在是……

說起來，以前的週迴裏，好像是有被雛美纏着請她喫過牛肉蓋飯。也許母親消失以後，一直都是這樣將就的。

“請等一下。從鐘塔上落下的不是古賀學長嗎……”

“這就是雛美一以貫之的謊言。古賀將成，從最開始到最後，就跟這件事沒有關係”

“等等，這怎麼可能……”

“按時間順序來梳理的話，這就是必須承認的真相。你沒有覺得奇怪嗎？織原安奈明明死於晚上十點之後，雛美所傾慕的人卻是在夜行祭的最高潮，晚上十點之前死去。如果死的真的是古賀將成的話就說不通。因爲這樣的話最開始TIME LEAP的就變成雛美了。就會變成雛美迴避了絕望，從而導致芹愛的TIME LEAP，但這樣的順序很奇怪不是嗎”

想來確實是這樣……

“但如果使雛美髮生TIME LEAP的人是綜士的話，那麼一切就可以說明了。芹愛覺悟到了要救安奈，就必須要犧牲綜士，所以在安奈十點死之前把你叫到鐘塔，意圖把你推下去。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她所期待的結局。但作爲結果，你確實從鐘塔上掉下來了”

“怎麼會……那，雛美所喜歡的男生……”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戰慄】吧。

這時的我，還彷彿像個置身事外的人一般，想着這些問題。

“戀愛有時候是非常殘酷的，我剛纔也說了吧？我的願望不可能實現。要說爲什麼，那是因爲已經有了佔據她整個心扉的男生”

“怎麼可能，我們連熟人都說不算上是……”

“她拿着你的懷錶。這點緒美也說了吧。從很久很久開始就一直非常珍惜”

是了。

我五年前丟失的懷錶被她……

“雛美在最近摘掉眼鏡是爲什麼？開始進出美容院你覺得是什麼理由呢？綜士，我一想到她的心情簡直胸口就要炸裂”

帶着一抹憂鬱的眼神，千歲前輩只是直直的盯着我。

“從一開始，雛美就是喜歡綜士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