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姐妹

——請把我的姐姐找回來。

恐怕，這是愛梨第一次把千夏叫做‘姐姐’吧。

是啊，她們可是姐妹。

無論愛梨以前有多麼敵視千夏，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而同樣地，

葛原北斗是凜多千夏的哥哥，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

不過。

兩人的關係是兄妹這一點，也是不會改變的。

葛原北斗和凜多千夏，

不論兩人之間存在什麼其他的情感，

依然都還是——。

“——哥？”

此時是下午五點整。

按照安排，現在已經快要到愛梨發表演講的時候了。

而北斗，也終於找到了她。

——公園。

這裏是北斗小時候和千夏私會時經常來的公園。

千夏穿着制服，坐在鞦韆之上。

“爲什麼，哥會在這裏呢？”

千夏感嘆了一句，然後握緊了鞦韆的鏈子

“因此，我開始着手破壞爸爸和媽媽的關係。正好那個時候，爸媽都在忙於工作，動不動就吵架。既然有火星存在，那麼把它弄旺盛不就容易很多了嗎。”

“……”

“夠了！”

會不會有這樣的可能性呢？

“效果很顯著。漸漸地，爸爸和媽媽的關係變得越來越差。之後，兩人就離婚了，而我和哥哥也開始分開生活。這一切，都在按照我寫的劇本進行着呢。”

北斗問出了這個問題。

——然後今天晚上，哥終於來見我了，雖然是以兄妹的名義！我真的沒想過哥會來找我！在電話裏聽到哥叫我名字的時候我都快要哭出來了！能有機會和哥見面，我真的很高興！可是呢，哥。

“——”

“爲什麼！？”

“千夏，你……”

說父母離婚的事實是千夏一手造成的，也太說不通了。

千夏所做之事不可能是爸媽離婚的直接原因，但有可能是兩人離婚的導火索。

“對吧，哥？你能明白我說的話吧？”

爸爸和媽媽是不是就不會離婚了？

然後——預感成真。

“哥已經成爲了小愛的戀人了吧。所以，就算我當上了學生會長，也沒有意義了……我想一直被哥注意到，因此，我才一直努力做一個好孩子。可是……”

“……”

“那個時候，我受到了很大的衝擊。我是這麼地喜歡哥，可是卻不能成爲哥的戀人。不能成爲哥的戀人，我開始認識到，我們不能繼續作爲兄妹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

北斗不相信，那時的千夏就能和現在一樣善於煽動和周旋。一定是從一開始爸媽的關係就已經很差了，所以兩人才離婚的。

“我喜歡哥啊。”

“可是，我——”

連小學都還沒上過的孩子，

“我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算準媽媽和爸爸吵架的時機，然後在他們旁邊煽風點火。我跟媽媽說，爸爸這樣說你了；跟爸爸說，媽媽這樣罵你了……我只是裝成一個單純的孩子把話複述出來罷了。”

“爸爸和媽媽，都是因爲我才離婚的。”

“……”

——我以爲，如果我是個好學生，哥哥就會答應我的要求。

——小愛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因爲我才離婚？

千夏這麼說道，

就像千夏說的那樣，兩人的親生父母已經離婚十多年了。

大概，是會有一些擔心的吧？

不過——，

可那絕不是明亮的光芒。

九月，兩人再次相見的時候，千夏這麼說過。

一直輸給自己的妹妹，會否真的成爲哥的戀人呢。

“那當然是因爲我喜歡哥啊！”

“……啊哈，總覺得我好傻啊。一直以來處處都勝過小愛，可最想要的東西卻被她得手了。真是……”

“已經，夠了。”

“小愛和哥不是兄妹，也不是血脈相連的雙胞胎妹妹，所以她才能和哥交往。可我不一樣，因爲我是哥的親生妹妹……”

——可是，

把爸爸和媽媽，拆散了。

小愛真是狡猾呀。

“……”

千夏直視着北斗，將事情和盤托出。

“那個使得家庭分裂的真兇，就是我。”

“全都，都沒有意義了呢……我一直以爲哥除了我以外不會對別人透露心聲……不會把我們的關係向別人坦白。但是，0;1;0;1;0;1;0;1;0;1;0;1;小愛全都接受了吧？所以，哥和小愛才成爲戀人——”

千夏那樣說着，似乎有些開心地害羞了起來。

“……”

這麼想的話，北斗開始害怕起千夏來。

“……”

“我喜歡哥！從小時候喜歡到現在！只要是能和哥在一起，我什麼都願意去做！無論是拆散爸爸和媽媽，扮作被大家表揚的好學生，還是成爲瀨海學園的學生會長……全部，都是爲了能讓哥喜歡上我……”

“……”

兄妹是不能成爲戀人的。

“爲什麼哥不肯面對我的感情！？爲什麼哥要成爲小愛的戀人！？我是這麼的，這麼地，這麼地……愛着哥啊……”

“我知道。哥選擇了小愛當戀人對吧？可即使那樣，我的心意不會改變，也不會被改變。只有這一點，是絕對不會改變的。哥，你明白的吧？”

而是昏暗的、深不見底的光芒。

“……”

像是被抽光了力氣般，

畢竟當時的千夏才五歲呀。

而這個問題，

“……那是因爲爸爸和媽媽離婚了吧。要是他們沒分開的話，我們就會在一起生活，這樣——”

“吶，哥。你能明白從前天開始我是什麼心情嗎？知道哥和小愛交往之後，我感覺我的內心都快裂開了。我曾想過要不就這麼死了算了，可是，我還不能死，我還不想死。因爲，如果活着的話，我就還能見到哥。而哥現在來接我了，這不就是證明嗎……”

“這樣的話，我和哥就不再是兄妹了……我是這麼想的。如果一起生活的話，無論如何我都只是被當做妹妹看待的吧？但如果兩人只是偶爾見面的話，或許就會忘記我是妹妹。這樣，哥就會把我當成一個普通女生，而不是妹妹來看待。所以，我——”

千夏埋下臉，語氣低沉地輕聲說道。

那麼小的孩子，

要是千夏沒做什麼的話，

“怎，怎麼會……”

“……啊。是這麼回事。”

“不是的。”

“還不是因爲你不來參加演講。但這真的好嗎？這樣你就不能再當學生會長——”

北斗突然間不明白了妹妹在說什麼。

“——”

那是什麼意思？

“但是，我想到了一個辦法。既然兄妹不能成爲戀人，那如果我和哥不是兄妹的話不就行了嗎？”

千夏眼中有一團微小的光芒，她就這麼問道，彷彿這個問題寄託着她全部的希望。

恐怕是從北斗成爲愛梨的僞戀人那時起。

“千，千夏……”

對於千夏來說是最爲致命的。

“……”

這麼說來，從那時起，千夏就已經開始注意到愛梨了。

“前天的時候，我有跟哥說吧。我會告訴哥，一些絕不該說出口的事情。”

情不自禁地，

千夏突然出聲，打斷了北斗將要說的話。

——等等。

“這是，爲什麼？”

此時，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層灰色的陰影。

不過，這些能相信嗎？

會害怕，

“我喜歡哥。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最喜歡了。哥，我愛你。每時每刻都在想你。就算哥和小愛成爲了戀人，在我的腦海中，哥的身影依然沒有消失。”

“在我們五歲的時候，爸爸和媽媽離婚了。而也是從五歲時開始，我喜歡上了哥哥。懂事之後，我對哥的喜歡，就已經不是兄妹之間的那種喜歡了，而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可是有一天，媽媽對我說。”

“……”

“——”

北斗已經說不出話來。

“是的，哥。”

可離婚的原因竟然是——

——三年前的選舉過後，哥就開始無視我……可是……我卻還是想要得到哥的表揚。爲此，我拼命努力着。

但他還是覺得，

仿若被引燃的火藥一般，千夏激動地回答道。

“——你問我爲什麼？”

“——啊？”

“千夏……”

會想到去拆散爸爸和媽媽……。

北斗感覺自己快要站不住腳了。

“所以，要是我們不是兄妹就好了。不是兄妹的話，哥的戀人就會是我，就能一直和哥在一起。可是，我們是兄妹。明明生活在不同的家庭，但我們是兄妹這一點，終究沒有改變。”

“……”

“所以說，我沒有做錯。真正錯的是……我們的關係。要是我們不是兄妹的話，那該有多好。我們雖然不在一起生活，可關係卻依然還是兄妹！哥，你一直都只把我當做妹妹來看待！所以，哥才別無他法地選擇和小愛交往對吧？……哥，是那樣的吧？因爲哥不能和我交往，所以把小愛作爲我的替代品，和她——”

“千夏。”

北斗喊了聲妹妹的名字，打斷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然後，正面望着她說道。

“不是那樣的。”

“誒……”

“並不是因爲你是我的妹妹，所以我纔不和你交往的。”

“……”

咔擦。

千夏的表情開始崩裂，像產生了一道裂紋般。

不過，她還是使勁擠出聲音，顫抖着問道。

“爲，爲什麼？”

抱着必死的決心，

就如抓緊命網上最後的稻草。

可是——。

“因爲，我喜歡的是愛梨。”

“——”

北斗的話，

徹底地掐斷了千夏的念頭。

瀨海學院下一屆學生會，

“兄妹什麼的，和這個沒有關係。我可不是把那傢伙作爲你的替代品才和她交往的。”

現在已經是下午的四點三十二分了。

決定其成員的時刻，即將到來。

“假，假的吧……”

只是，

“這是真的。因爲我喜歡那傢伙，所以才決定成爲她的戀人。因此……拜託了。面對現實吧，千夏。就算你不是我的妹妹，我也會成爲愛梨的戀人——”

悲傷的聲音裏摻雜着一絲哽咽。

——北斗，

拉起呆滯的妹妹的手。

像是又回到了，

然後緊緊握住，像是要給予她溫暖般。

“這不是真的！”

千夏哽咽着，否認北斗所說的話。

北斗喊了聲妹妹的名字，可現在的千夏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像是一個壞掉的人偶。

像是無法相信這個現實。

“——”

她只是像夢囈般不斷低聲重複着“假的，假的……哥，這一定假的吧……”。

愛梨的演講差不多已經結束了。

只是不斷低聲重複着相同的話。

這麼感慨着，北斗看了看公園的時鐘。

這之後，就只剩下開票這一環節。

“千夏……”

兩人已經不再是當時的樣子。

很久以前的那個聖誕節。

像是封閉在了自己的世界。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這些，都是假的……。哥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我最喜歡的哥怎麼會拒絕我呢……所，所以，這些一定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