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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表達愛最好的方法

《記憶書店浮光堂》 · 野村美月 · 1.9萬 字

《記憶書店浮光堂》全一冊 第二話 表達愛最好的方法插圖(1)
《記憶書店浮光堂》 · 全一冊 · 第二話 表達愛最好的方法 · 第1張插圖

對方的個人簡介卡上姓名欄寫着「現野一夜」。

「那個……是念成GENNO?」

「……是UTSUTSUNO ICHIYA。」

對方一臉不悅地糾正,杏裏一股火冒上心頭。

誰會念啊!

在婚戀派對這種場合,個人簡介卡是瞭解彼此資訊的重要工具。

在派對開始前,參加者必須將姓名、年齡、職業、年薪、最高學歷、身高、體重、出生地、血型、休假日、家庭組成,目前是否與雙親同住,是否結過婚,是否有小孩,是否抽菸喝酒?還有自己的性格,休假日怎麼過,甚至是興趣,約會想去哪裏,喜歡喫什麼,討厭喫什麼,喜歡哪一型的對象等五花八門的項目,用簡明易懂又令人印象深刻的文字,親手一格格填滿。

派對以一對一的相親形式進行,坐到對面椅子上的男女雙方要先交換個人簡介卡。

快速瀏覽過上面寫的內容,從中獲得必要資訊,找出開啓話題的素材。由於每五分鐘就會換一個對象,必須具備從一張個人簡介卡中迅速看出對方未來發展性及性格的能力。

絕對不可小覷個人簡介卡。

杏裏第一次參加婚戀派對恰恰是在一年前,她出社會兩年,剛滿二十四歲時。那時,她驚慌地嚷嚷着「什麼!要寫這麼多?」,還在思考時,派對就開始了,個人簡介卡上超過一半的欄位都是空白。她感覺別人都用「這傢伙來鬧的啊」的眼光看自己,簡直坐如針氈。

從第二次起,她都會事先擬好答案,提早抵達會場,在充裕的時間下填完欄位,以「非常好!完美!」的狀態迎接派對。

當然也不會忘記替名字「小谷杏裏」標上讀音。

說白了,這可是常識。

杏裏這麼想着,在心裏對眼前正意興闌珊看着她的個人簡介卡的青年,畫了一個大大的×。

「現野」這個姓氏少見又難念,居然沒標註讀音,這行爲簡直相當於昭告天下:我這個人就是自我中心、不懂得體貼他人。

他一定是那種長得帥,太習慣女生主動示好,以爲理所當然可以高姿態接受別人貼心服務的大男人。

杏裏會這麼武斷地評價,是因爲面前坐着的這個人,唯有長相真的是無懈可擊。

不,與其單純說他「帥」,不如說他是二次元世界纔會出現的美男子。

令人聯想到黑夜的黑髮光澤動人,優美的五官過分端正,看起來就像個人偶。身材修長,身高也有一百七十四公分,算是恰到好處的高度,臉小腰細,炫耀般高高交疊的雙腿(←這點也是×!怎麼可以蹺腳!)纖長到簡直令人萌生殺意!

話雖如此,慣例是男方來向女方搭話,不太會看到女方採取主動。

他很顯眼,根本不用找,馬上就看到了。跟杏裏猜想的一樣,現野一夜單手拿着一杯飲料,孤伶伶地站着。

一小時後。

我可是認真的!

杏里正感到倒盡胃口時,五分鐘結束了,下一名男性對象按照主持人的指示來到杏裏面前坐下。

沒想到,現野神情認真地說:

不過,她對這個會戴彩色隱形眼鏡,像是扮裝(?)來參加婚戀派對的奇葩男人的個人簡介卡倒是很感興趣,於是低頭再掃視一遍。

在婚戀派對會場附近的洋風居酒屋裏,不知爲何杏裏又坐在現野的面前。

杏裏舉起玻璃杯,對面現野卻沒有舉杯相碰,杯子停在空中無處可去,於是她綻開甜美笑容,對現野旁邊戴眼鏡、貌似文靜的男子說:

接着,他露出羞澀的笑容。

按照這種方式配對成功的情侶,會在活動結束後公佈姓名。不過互動通常僅限於當場,就是「總之試試看」的感覺吧。

啊啊,今晚原本是要喫義大利全餐的。

中二病※?他是中二病嗎?

「啊,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

像邪氣眼※那一類嗎?真的在假日玩扮裝?

可是這個人比我大十二歲。我希望年齡差距頂多六歲左右啊。

可惜並沒有出現足以讓杏裏立刻決定「就是他」的對象。

嗯,該怎麼辦纔好?先選年薪兩千萬圓的自營業者嗎?

年薪呢?

真希望這種無心的人不要來參加婚戀派對。

對方雙頰泛紅,支支吾吾地回應:

現野從個人簡介卡上抬起頭,露出「蠢蛋,連這個都不懂啊」的眼神,看向杏裏。

相比之下,杏里正對面那個沉默喝着咖啡奶酒的男子,冷淡到不近人情。

杏裏悄悄生悶氣,不過……

「幹、乾杯。」

到底是誰約他的啊?

「所謂的記憶,就是記錄在名爲靈魂的書裏,專屬於每個人的故事。只要翻閱那本書,就能像重新閱讀故事般自由回溯己身的記憶。」

年齡:二十二歲

當然,現野並沒有加入乾杯。

二十六歲應該勉強可以,二十七歲就真的不行了。所以,無論如何都要趁二十五歲或二十六歲時結婚——杏裏早就下定決心。

今天杏裏的四周也圍繞着不少男性參加者。

不管長相再怎麼超羣卓越,這種冷淡的自戀男當未來老公是絕對不行的!

職業:記憶買賣

二十二歲!好年輕!爲什麼這個年紀就來參加婚戀聯誼?杏裏心中浮現疑問,但看到職業欄後受到強烈衝擊,又拋諸腦後了。

每個對象五分鐘的相親時間全部輪完後,接下來就是三十分鐘的自由時間。這段時間內,可以去找自己鎖定的對象攀談。

白瓷般的肌膚光滑到讓杏裏想仔細逼問他是怎麼保養的,別說是痘痘了,連斑或痣,甚至是沒刮乾淨的胡碴都沒有。

是說,這個人是做哪一行的?

對方是年紀比杏裏大上許多、身材圓潤的中年男子,不過因爲前一個人是面無表情的「邪氣眼」,看見對方笑咪咪的、神態親切,說話得體,名字也清楚標示讀音,杏裏不由得鬆口氣。

啊啊,他是工程師?聽說很多自由接案的工程師都性格古怪,不管怎樣,自由工作者年薪不穩定,也沒有公司提供的保險,反正我不能接受。

什麼啊?這人好恐怖。

杏裏理想中的對象,是會說「請爲了我一直當一位漂亮太太」,大方替她全身護理或玩樂費用買單的老公。

現野也沒有要去找別人搭話的樣子,一臉漠不關心地杵在原處。那傢伙到底是來幹麼的?杏裏傻眼地想着。

杏裏非常清楚自己的賣點就是年輕。出生在鄉下的中產階級家庭,畢業於三流大學,進入平凡無奇的公司任職,做着沒什麼意義的工作。爲了讓這樣的自己將來能過上貴婦的優雅生活,就是現在!得逮住一個未來可期的對象,儘快結婚纔行。

杏裏肚子餓了,對方最好是接下來會帶她去喫一頓美食的人。當然要由對方買單。

聽說,一般在婚戀聯誼的場合,男性重視女性的年齡,而女性關注的是男性的年薪。這是事實,當然也是因爲杏裏的打扮是參加聯誼男性偏好的清純女主播路線,而且她長得挺可愛的,在種種條件加乘下,二十五歲的現在,杏裏炙手可熱,受歡迎得很。

杏裏拿自己的杯子輕碰對方的杯子。

杏裏至今一次都不曾在自由時間落單。

再加上有人邀約「配對失敗的人要不要一起去喝酒?」,杏裏到店裏一坐下,發現對面居然是這傢伙。

他在自由時間明明表現出一副對杏裏很有興趣的樣子。算了,以年齡來說,他跟那名護理師更相配,其實也無所謂。

不過,不是和現野單獨兩個人,還有其他兩名女性和兩名男性,圍坐在桌旁。

是說,咖啡奶酒通常是女生會點的飲料吧?

「記憶買賣……是什麼?」

杏裏在心裏下了評斷:這傢伙絕對不行!

而且這傢伙爲什麼會來?感覺他完全沒有要跟我交談的意思。

「不是,跟電腦無關,是人類擁有的記憶。」

杏裏通常會先查看這幾項,但坐在椅子上的人實在太美,她驚訝到都忘記了。不對,現在可不是看傻了眼的時候,杏裏慌忙掃過姓氏,錯念成「GENNO」,惹得對方不高興。這就是剛剛的事情經過。

最不得了的就是那雙淡漠的眼睛,一隻是金色,另一隻是銀色。應該是戴着彩色隱形眼鏡吧,但異常適合,更加襯托出眼前這個人超脫現實的美貌。

此外,若是受歡迎的女性,自由時間一開始,就會有好幾名男性圍上去,至於沒人搭話的女性,不是神色尷尬呆呆站在原地,就是湊在一起聊天。

有點可愛。

他該不會常在假日玩扮裝吧?

雖然有不少女性頻頻偷瞄他,但應該不是在猶豫要不要上前攀談,純粹是他太古怪才忍不住好奇吧?大家應該都跟杏裏有同感,認爲絕對不能將他當成結婚對象。

在製造商當業務、年齡介於三十歲到三十五歲之間的男子活力充沛地一喊,其他人也紛紛說「乾杯!」、「辛苦了!」,舉杯「鏘」、「鏘」地輕碰彼此的杯子。

自由時間的交流還在進行,杏裏卻早早就開始在腦中挑人選。

然後,他冷冰冰地回答:

還有,他幾歲了?

年薪:不固定

姓名:現野一夜。

「妳好,請多多指教。」

等一下參加者要在問卷寫上中意對象的號碼,可以寫到第三順位,然後交給工作人員。

他甚至吐出莫名其妙的解釋。

在婚戀聯誼上要求女性AA制的男人,杏裏是絕對不能接受的。要是跟這種人結婚,就算年薪再高,也可能很小氣,婚後只給一點生活費。

◇ ◇ ◇

杏裏鄰座的女孩正在和現野互換個人簡介卡,果然和杏裏一樣發問:

只是杏裏通常都會配對成功,所以有點懊惱。

嗯,還是選年薪兩千萬圓的那個人好了,畢竟我想喫義大利料理。

服裝很簡單,只有黑白兩色,不過一旦臉美到這種程度,看起來就像是模特兒在時尚雜誌裏穿的品牌服飾。赤腳穿鞋這點也很像藝人。

在婚戀市場上,二十五歲的年齡就是杏裏最大的武器。

等到杏裏三十歲或四十歲時,連想找個人交往都會有困難吧?但如果是二十五歲的杏裏,連那些一流大學畢業、任職於一流企業的高收入男性也會主動靠近。

注4:日本的網路流行語,形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做出自我滿足的言行,其實顯得幼稚的人。據說這種情況常始於青春期的國中二年級,故稱「中二病」。

然後她也被迫聽現野解釋,露出震驚的表情。

杏裏第一優先選擇的那名年薪兩千萬圓的自營業男,跟二十九歲的護理師配對成功,杏裏失敗了。

接着他又一臉不悅地糾正:

未免太怪了吧!

杏裏笑容可掬地回應身旁依序等候的那些男性,同時在腦中思考各種可能性——對了……那個買賣記憶的人怎麼樣了?她不着痕跡地環顧四周。

注5:算是中二病的一種,把自己當成動漫出現的角色,幻想自己擁有特殊的超能力,並在別人面前裝成自己有該能力。

「乾杯。」

「主要就是收購記憶,再販售出去的生意。」

「那麼,今晚就是配對失敗者的聚餐,大家一起來乾杯吧。可惡啊!乾杯!」

「記憶,是指那個……電腦的記憶體之類的嗎?」

田中一郎,這個名字就算不標示也只會念成「TANAKA ICHIROU」,問題在於是否存有體貼對方的心。在這一點上,這位田中先生作爲結婚對象的分數遠高於現野。

休假日:不固定

「咦,記憶買賣是怎樣的工作?」

最高學歷:A大法律系

至於年薪五百萬圓的公務員,將來生活應該會很穩定,但他的興趣是到處去喫拉麪,感覺可能會拉我去喫立食拉麪。

「啊,現野,你原本選誰?」

一直不講話很尷尬,杏裏主動打破沉默。

結果其他女生紛紛探出上半身說:

「我也想知道。」

「現野自由時間都沒找人講話吧。」

看來大家果然都很好奇,這個美到離譜又面無表情的年輕男子,究竟寫了誰的號碼。

不光是女生們,就連其他兩名男子也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整桌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現野身上,他依然頂着那張撲克臉,意興闌珊地回答:

「九號……」

咦,九號?

整桌人的目光,這下都移到杏裏身上了。

「怎麼可能?我?」

杏裏太過詫異,頓時破音。

咦?咦?這個人,寫了我的號碼?

那是對我有好感的意思嗎?可是我完全看不出來耶。

討厭啦,難道是個傲嬌鬼?

職業可疑,收入不穩定,性格又差勁透頂,而且看起來會說約會費用要AA制。話說回來,我可不想要一個長得比自己好看、肌膚也比自己光滑的老公,絕對不行。

但如果只是約會一次,倒是可以……

杏裏開始有點飄飄然時,現野冷冰冰地說:

「因爲她看起來絕對不會寫我的號碼。」

「慢跑?散步?」

年齡:二十七歲

這畫面令人心裏暖暖的。

果然像黃金鼠小吉。

現野面無表情地啜飲新的一杯咖啡奶酒。

不同於相親時,杏裏直率地問,他瞬間就臉紅了,喜孜孜地拿出個人簡介卡。接着他用雙手拿好,遞過來。

「謝謝,我的也給你看。」

「唔……」

「是耶,是普通人……」

杏裏也很好奇,就跟着看了。

「是啊,只有你的號碼,我絕——對不會寫。唯獨在這件事上我們有共識。」

性格:認真

正確來說,是姓名、年齡、職業和年薪吧。但不開口吐嘈這一點,是對於同樣在婚戀戰線上奮鬥的女性的禮貌。

原來如此,如果心臟不夠強壯,根本沒辦法和這個男人一起生活吧。

約會想去哪裏:務必一起去我推薦的咖啡廳。

「你果然是出身名門的少爺,看起來就有那種氣質。」

杏裏避免瞥到現野,跟他旁邊姓田山、戴眼鏡的男子聊起來了。在一對一相親時間應該和對方交換過個人簡介卡,但不太有印象。他似乎是那個像第一次參加轉盤式一對一相親,慌慌張張不知怎麼開啓話題的眼鏡男吧。

家庭組成:雙親(不同住)

不知不覺間,一桌人以現野爲中心,熱烈展開交談。

「唔,喜歡的類型是……『意志堅強的人』啊。」

「真的嗎!這家我真的推薦。位在住宅區,會有點難找,可是有種祕密基地的感覺,店前還擺了許多盆栽,外觀會隨季節變化。盆栽的形狀有時是兔子,有時是松鼠,有時是熊,看了就心情很好。店內座位少,但沒有壓迫感,我特別推薦他們用自家種的香草泡的香草茶。還有塗上自制果醬、蜂蜜和奶油的厚片吐司。」

名字:田山牧彥

「欸,你的個人簡介卡還在吧,借我看。」

「我們家族的人都早死……」

休假日怎麼過:做家事、購物、咖啡廳

只要遞給牠向日葵種子,牠小小的手就會拚命伸過來,還常太慌張而差點弄掉。然後牠會雙手捧着種子,一臉幸福滿足地喀哩喀哩啃咬。

哎呀,挺不錯的大學。年薪四百萬圓,考量到年齡,還算能接受吧,而且以後應該會再提高。

意志堅強的人。

她們的說法就像在表明,原本以爲他不是普通人,有些異常。實際上的確如此。

你不要爽快認同!杏裏一股火又冒上來。

結果,現野依然面無表情地淡淡回答:

「咦?我也一直很想去。」

大概是杏裏失笑了一聲,牧彥一臉緊張地問。

「什麼?」

最高學歷:H大經濟系

約會想去哪裏:動物園

連其他兩名男性也瞪大雙眼。

杏裏慢慢看起個人簡介卡。

戴眼鏡的男子也雙手捧着杏裏的個人簡介卡,笑咪咪的,似乎很高興地看着。

休假日怎麼過:參加婚戀聯誼

這到底是哪個時代的言論?杏裏再次啞口無言。而且,現野不是在開玩笑,他的表情始終都很認真,更是加深了杏裏的困惑。

杏裏想起以前養的黃金鼠,暗暗驚呼「哎呀,真可愛」,微微心動了一下。

可以吐嘈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興趣:去咖啡廳、攝影

她們目不轉睛地盯着現野。

嗯嗯,很好,有標註讀音。字也工整看起來很舒服,過關。

牧彥說出的是杏裏早就留意到的咖啡廳。

職業:在藥廠任職

「謝、謝謝。」

其他女生也當場愣住,出聲詢問:

「妳說得對……」

「現野,難道你出身古老的世家望族嗎?譬如以前是貴族,或者是族譜可以追溯到好幾百年前之類的?」

「嗯,感覺就是跟其他人不一樣。」

杏裏超想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腳,但要是在此時發脾氣,別人只會認爲她是個歇斯底里的女人,對她的評價下滑。杏裏硬是壓下怒氣,扯開一個親切到顯得諷刺的微笑。

杏裏又愣住,隨即氣得雙眉倒豎。

「動物……園?」

「啊,怎麼了?很奇怪嗎?」

「現野,你的意思是,因爲我不會寫你的號碼,所以不可能配對成功嗎?」

「現野,你爲什麼要參加婚戀聯誼?你才二十二歲,看起來也對女性沒興趣。」

「不會,我只是覺得你的個人簡介卡內容很有溫度。你推薦的咖啡廳是哪一家?」

「欸,田山,你的個人簡介卡也借我看吧?」

杏裏微笑着搖頭。

開什麼玩笑。

「對,就是這個!超厚片吐司!我在社羣軟體上看到時,就覺得『哇,看起來太好喫了!』。」

與其說是女性,他看起來更像是對所有生物都沒興趣。這個人臉頰上的肌肉,有沒有上揚過啊?

性格:溫和

「請、請看。」

杏裏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不曉得他是哪戶人家的大少爺,但果然只有這傢伙絕對不行。

鏡片下的雙眼像黃金鼠一樣天真無邪,睜得大大的。

哪裏溫和?他講話的內容、態度和表情,根本像對面有寒風襲來般冷冰冰的,不是嗎?

「我希望儘早結婚,留下後代。」

杏裏說着便遞出自己的個人簡介卡,對方手足無措地說:

「對……」

「沒想到,你挺普通的……」

杏裏也瞥着個人簡介卡上的端正字跡。

現野露出覺得很麻煩的表情,把在派對上用過的個人簡介卡擺到桌上,兩個女生湊過去看。

其他女生也發出疑問:

「西荻窪的……」

「…………」

「我也想看。一對一相親的時間太短了,頂多只能瞄一下姓名、年齡和職業吧。」

「真的無敵好喫。如果是晨間套餐,除了吐司還會附沙拉、蛋料理和焦脆的培根,讓人一早就幸福無比。」

興趣:慢跑、散步

獨生子啊……唔,未來有可能同住的話就需要再想想了。

「可以追溯到一千兩百年前……」

年薪:四百萬圓

「一千兩百年前!好驚人!」

性格溫和?

「什麼?」

而且誰會在「休假日怎麼過」這一欄,光明正大地寫「婚戀聯誼」啊?是說,他有那麼拚命參加聯誼嗎?

「啊?」

對方接下了。

「焦脆培根,聽起來好棒。」

杏裏回應的語氣聽起來很感興趣,牧彥的神情顯得更高興了,流露出一種期待。他簡單易懂的性格,手指扭扭捏捏地玩眼鏡的模樣,又讓杏裏想起小吉,少女心爆發地想「啊啊,真的很可愛」。

牧彥滿臉通紅,支支吾吾,似乎想說什麼:

「那、那個……如果妳願意的話……嗯……」

啊啊,真令人焦急。

但太可愛了,就原諒你吧。

「我想去那家店。田山,你可以帶我去嗎?」

杏裏主動開口請求,牧彥整張臉頓時亮了起來,回答:

「當然好。」

接着,他掏出手機說:

「妳什什什什麼時候方便?我隨時都有空。」

在杏裏看來,他可愛又令人放鬆,而且自己也喜歡到處去不同的咖啡廳,先從朋友當起也不錯。她是這樣的心態。

嗯,不錯呢,咖啡廳夥伴。

杏裏拿出手機,兩人決定好哪天去喫早餐,交換彼此的LINE,也追蹤了對方的社羣軟體帳號。

牧彥的IG上有許多咖啡廳、花和雲的照片。

「哇,你真的去過很多家耶。這個瑪芬上面有櫻花花瓣,真可愛,看起來好好喫。」

「很推薦這家喔。」

牧彥又一臉喜色地開始說明,杏裏一邊「嗯、嗯」地附和,一邊聽他說,互動愉快融洽。

一羣人解散後,杏裏和牧彥兩人走進連鎖咖啡廳,又暢聊起來。杏裏點了牧彥大力推薦、上頭飄着焦香奶油的奶茶,真的十分美味。

「太好喝了……」

——咦!那那那那那……那個是……我不太擅長社交,如果不去那種地方,連認識女生的機會都沒有。

未來的老公只會是牧彥,不考慮其他人。

不過,只要兩個人都在工作,收入就夠用。而且和牧彥在一起的話,不用特地去累人的國外旅行,只要去附近的咖啡廳我就心滿意足了。

謙虛、溫柔、內向害羞,經常慌張地揮舞雙手,那副模樣宛如活蹦亂跳的黃金鼠,非常療愈。

◇ ◇ ◇

他泄氣地垂下雙肩,那種反應明顯不對勁。

「咦,她就是你女朋友?正好,田山,你趕快告訴她。」

說完,她就大步離開。

「可是,在這裏……」

——我爸是醫生,但他退休了,每天和我媽不是去旅行就是去打網球。

——我爸認爲我的性格不適合當醫生。我媽也從以前就老是說,一想到我要當醫生她就擔心到快胃痛了,叫我去從事自己喜歡的職業。他們都看得很開。

杏裏以要踹飛椅子的氣勢猛然站起,牧彥轉過身來,鏡片底下的雙眼睜得又圓又大。

他雙頰通紅,拿下眼鏡,扭捏又興奮坦白的模樣太可愛,杏裏的少女心又爆發了。

起初參加婚戀聯誼時,比較欣賞會站在主導立場、聰明規劃約會地點和時間的男性,但原來比起被人照顧,我更喜歡照顧人啊。

最重要的是,牧彥很可愛。

——意思是,你不是想相親,是想找女朋友?

當初還在猶豫,牧彥是獨生子,可愛卻感覺不太可靠,當朋友是沒關係,但要結婚真的好嗎?豈料現在杏裏心裏只有他。

「你說什麼傻話,現在不是時機正好嗎?不然我來說。」

牧彥消沉地開口道歉:

——那、那個……我住哪裏都可以。杏裏,妳果然想住在都心嗎?

「田山,你得儘快告訴你女朋友。我相信你的話一直等到現在,但真的不能再拖了。」

牧彥果然有事瞞着我!

當然,假日就去咖啡廳喫早餐。點不同的餐兩人各喫一半,聊着像是「這個我們也在家裏做做看」之類的內容。

「我不想聽,你不用打電話了。」

牧彥和其他女人……!他明明說今天要去工作!

「呃……她是公司裏很照顧我的前輩。」

牧彥假日突然要工作,杏裏一個人去常和牧彥一起造訪、自己很喜歡的咖啡廳喫午餐。

說完,杏裏的腦袋輕輕靠到並肩坐在自家沙發上的牧彥胸前,沒想到他露出一張苦瓜臉,用分不清是肯定還是否定的語氣,低聲回應:

觀葉植物遮住了杏裏,但她緊張到心臟都快從嘴巴跳出來了。

那天晚上,牧彥打電話給杏裏。

如果是和牧彥在一起,應該不會吵架,每天都能過得溫馨自在。就算發生什麼惹杏裏生氣的事,牧彥大概也會立刻道歉,而他淚眼汪汪、眉毛垂成「八」字可憐兮兮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杏裏馬上就會心軟吧。

「要在月底前做個了斷,你是男人吧?」

早晨,牧彥抱着枕頭在牀上縮成一團時,杏裏溫柔搖醒他,或者一把搶過棉被惹得他淚眼汪汪。

——不是這樣!我是真的想要結婚。

「對不起……」

「對不起,請再給我一點時間。真的非常對不起。」

認識牧彥三個月了,杏裏深深體會到這句話。

——對,這附近有三、四座山是我家的,小時候我們家人會一起去採香菇、撿胡桃。

杏裏狠狠瞪着牧彥說:

對方語帶責備:

杏裏讚歎,牧彥果然露出非常高興的表情。

他頻頻向那名成熟的美女說「對不起,對不起」的道歉聲從身後傳來。那女人比我重要嗎!杏裏更是怒不可遏,等被她的表情嚇到的店員小心翼翼結完帳,就走出咖啡廳。

以前杏裏對結婚的想像,只有成爲貴婦,和同爲家庭主婦的朋友優雅共進午餐,學學才藝,定期去做SPA,時常去國外旅行而已。

然後,他有些難爲情地老實坦承:

結果,牧彥和一名陌生女人一起出現。

——這樣啊……

——那我就放心了。說得也是,牧彥,你又不是那種只跟女孩玩玩的輕浮男人。

杏裏第一次遇見家裏有山的人。而且是明顯對杏裏有好感,杏裏也不討厭的男子。

人生真的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麼事。

牧彥是獨生子,醫院勢必會由他繼承吧。除此之外,聽說他家還擁有許多土地。

她會下定決心,最大的理由是得知牧彥老家經營一所大醫院。

「不行!我我我自己說,晚點……杏裏,對不起。晚上我打電話給妳,現在,呃……」

——嗯……嗯。

甚至讓人動起寫觀察日記的念頭。

難道是他老家的醫院虧損破產了嗎?咦咦咦咦,那可傷腦筋了!

問題在於,他什麼時候纔要求婚?杏裏以爲牧彥既然參加了婚戀聯誼,應該是想趕快結婚,但他似乎老是迴避這方面的話題……

「那個美女是誰?」

杏裏甚至萌生了一生中最腳踏實地的想法,卻親眼撞見不得了的場面。

「其實,我也是……那個……最後的問卷,第一順位是九號。」

除此之外,杏裏問「牧彥,你爲什麼會開始參加婚戀派對?」時,他渾身一震。

他堅定表明自己的想法,杏裏微笑回答:

自從和牧彥一起出遊後,各式各樣的生活場景開始浮現在杏裏的腦海。

「喂、喂……杏裏?」

牧彥沒有追上來。

他的許多動作和表情都十分惹人憐愛,眼鏡下圓圓的眼睛令人少女心爆發。

原來比起被動接受追求,我更喜歡主動出擊;比起帥氣的人,我更喜歡可愛的人。

而且是穿着合身長褲套裝,一副在工作上精明幹練、神采奕奕的美女。看起來年紀比牧彥大,但牧彥性格被動,應該會喜歡掌握主導權的年長女性。

兩人並肩在宜人陽光照亮的廚房裏準備早餐,或是一起晾衣服。

「啊、啊啊啊,杏裏……!」

再加上兩人認識的場合是婚戀派對,這下不跟牧彥結婚都說不過去了吧?

她的語氣簡直像在逼迫對方跟正宮分手的新女友,杏裏聽得怒火中燒。

幸好,牧彥的雙親看起來人很好,就算要同住應該也沒問題。

前幾天,杏裏佯裝不經意地把話題帶到結婚上,問他:「欸,如果要搬家的話,你想住在哪一區?應該還是走路範圍內就有許多咖啡廳的地方吧,像是神樂坂、自由之丘或吉祥寺之類的。」結果他超級不知所措的,也不跟杏裏對看,一直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他隨口說出這種話,杏裏反問:「我家的山?」

——當然,每年都要回鄉下就夠我受的了。我老家那邊連去便利商店都要開車。別說是咖啡廳了,連餐廳也沒幾家。我每次回老家都會煩躁地想:「啊,真是受夠了!好想趕快回東京的小公寓!好想去咖啡廳喝卡布奇諾!好想喝鍋煮奶茶!」

——啊,這張照片是在我家的山上賞鳥時拍的。

兩人在杏裏身後的座位入坐。

照顧?這是什麼婉轉的說法。劈腿的話就直說啊?

「你有話要跟我說吧?什麼事?」

牧彥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扭捏樣。

「嗯,我……怎麼說……杏裏,真的非常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一直重複毫無意義的話,杏裏原本就很煩躁,丟出一句:

「夠了!」

杏裏直接掛上電話。

反正他是要提分手,我不想聽。

牧彥沒再打來,杏裏更氣了。

好不容易遇見讓自己動了結婚念頭的人,又得回去參加婚戀聯誼了。

◇ ◇ ◇

隔天,週日。

杏裏哭到累了又睡眠不足,頂着紅腫的雙眼參加婚戀派對。

一定要找一個比牧彥更帥,年薪更高,更成熟,個性更果斷,前途不可限量,又對自己百依百順的人結婚!

杏裏帶着滿滿的決心來到會場,但只要一想起昨天的事就表情僵硬,一副兇巴巴的樣子。大概是因爲這樣,在一對一相親時,坐到杏裏面前的那些男性都顯得有些怯縮。

這很正常,在婚戀聯誼現場全程繃着一張臉的女人,當然沒人想靠近。就在杏裏後悔臨時參加時,一名面無表情的青年在杏裏面前坐下。

呃,現野一夜……

端正到像人偶一樣的臉龐,冷冰冰的金色瞳眸和銀色瞳眸。給人印象太強烈、根本忘不掉的那名青年,又出現了。

在婚戀派對上遇見之前參加過的人並不稀奇,這種時候杏裏都會像要趕跑尷尬,開朗地主動詢問對方:

「咦,之前我見過你,對吧?」

但如果是面對這名冷淡的青年,展現親切只是白白浪費力氣。

那是牧彥的號碼。

啊啊啊啊,這傢伙果然不行,真想把他踩到地上狠狠蹂躪一番。

杏裏感覺腳邊開了一個大洞,自己正往下墜。

比起被牧彥發現自己又來參加婚戀派對的尷尬,牧彥出現在這裏,杏裏更爲震驚、頭腦非常混亂。

如果我和牧彥配對成功——

杏裏瞄了一眼牧彥,他正低頭在紙上寫號碼。

可是,他和其他女人一起走進店裏,還聊那種內容,我當然會生氣吧?

牧彥也寫了我的號碼!

「呃……」

既然如此,那裏就有一個現成的、相處起來完全不需要費心顧慮的人。

杏裏在心裏回嘴「那應該是我的臺詞吧」時,五分鐘的相親時間就宣告結束。

牧彥沒有寫我的號碼。他寫了其他女人的號碼,跟她配對成功。

「你每次都只像這樣站着,也不找別人講話,有什麼樂趣嗎?還是,你在等別人來搭話?」

還是我昨天態度惡劣,所以他討厭我了?

你不也一樣嗎?杏里正要回嗆時,現野從椅子上站起,下一名男性坐到杏裏的面前。

杏裏受打擊的程度,比昨天聽見牧彥和美女同事交談時還多了一倍,頭和臉頰都如火燒般灼熱,胸口好似要裂開。不等主持人宣佈活動結束,杏裏就跑出會場。

真想告訴那個成熟美女:妳男朋友在休假日參加婚戀派對,找女生搭訕。

「…………」

我明明就在現場,他居然寫其他女人的號碼。

「在這種虛耗中年齡會愈變愈大喔。」

「我不擅長記別人的名字。」

吉里第一次那麼擔心結果,都能聽見心臟怦怦直跳的聲音了。主持人開始宣佈號碼時,心跳聲又變得更大了。

「…………」

「那你就要對女性紳士一點。首先,不可以說『妳這女人』!」

等那環節結束後就可以走了。

牧彥……會寫誰的號碼?

然後開誠佈公地談一談。

那樣的話,就向他道歉吧。

七號!是牧彥!

「我也不想好不好!還有,不可以講『妳這女人』。」

我喜歡他喜歡到都願意過貧窮日子了。

她和牧彥都害羞似地低着頭。

「……妳這女人上次有很多男人包圍,今天卻連一個找妳搭話的人都沒有耶。這就是所謂的過氣嗎?」

「三號。恭喜兩位。」

出乎意料,現野微微皺起眉頭,露出思索般的神情。他那麼想結婚嗎?

「你要是想結婚就好好記住。我叫杏裏,小谷杏裏。」

杏裏不知怎地突然變得有些軟弱,她後悔地想着「早知道就好好聽牧彥把話講完……」,在第一順位寫上「七」。

「接着是下一對情侶,七號和——」

號碼……怎麼辦呢?

一氣之下,杏裏別過頭,主動去找其他男性搭話。不過,半途才加入談話,她實在提不起勁。

牧彥頗在意杏裏,頻頻瞄向她。

杏裏皺着眉說:

「我不知道妳的名字……」

搭電車時,淚水蓄積在眼角,杏裏頻頻眨動眼睛,忍到回自己住的公寓後才放聲大哭。

「我想給自己多一些選項。」

下一秒,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這是怎樣?他的表情未免太可疑,活像在出軌現場被逮到。

不過,要是自亂陣腳,感覺就像輸了一樣,杏裏依然板着臉,冷靜地繼續說:

「啊——你還在參加這種活動?你該不會每週都來吧?是想拿全勤獎?反覆參加同樣的派對只會惹人厭,會降低配對成功的機率喔。」

杏裏的號碼是十四號。

杏裏氣炸了,記不清後來又和誰聊了些什麼。她冷若冰霜,後來坐到對面的那些人也都很困擾。

結果——

「很遺憾,我計劃最慢要在二十六歲結婚。」

「我說你啊,要是這樣跟女性講話,你一輩子都結不了婚。」

「……我又不想跟妳這女人結婚。」

先是劈腿我和那個成熟美女,現在居然還想來婚戀派對認識女生。

他說出令人火大的話,而且是用那種更令人火大的語氣和表情回敬。

可惡!

「即使沒有對象嗎?」

平常她會認爲這是一種恥辱,但此刻她全副心神都放在牧彥身上。居然有兩個女生找牧彥攀談。

自由時間就在兩人的拌嘴中結束了。接下來,只剩在問卷寫下自己感興趣的人的號碼交出去,等待結果而已。

「昨天的事,呃……」

跟牧彥待在同一個空間裏,多一秒都難受,真想趕快獨處。

牧彥一直欲言又止,完全沒說明情況,今天又來參加婚戀派對,我真的搞不懂了!

咦,真的假的?

今天大概不會有任何人寫杏裏的號碼。既然八成沒機會配對成功,乾脆隨便寫好了……?

「……妳這女人又回籠啦?」

「那樣……很傷腦筋。」

「剛纔不是才交換過個人簡介卡——咦,今天沒交換嗎?不過上次我們這些配對失敗的人還一起去喝酒,你現在說不記得是什麼意思?」

牧彥泄氣地往鄰座移動。

杏裏走向現野,想都沒想就說:

他只是跟我玩玩嗎?

「啊……唔……那個,嗯……」

「我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妳。」

牧彥這個大笨蛋!

進入自由時間後,沒人主動找杏裏攀談。這種情況是第一次發生。年輕又甜美的杏裏在派對上總是很受歡迎。

只見一名纖瘦漂亮的女性朝牧彥走近,是自由時間最多男性上前攀談的人。

牧彥一副欲言又止、窘迫不安的表情。

杏裏轉頭看向牧彥時,主持人說出女方的號碼。

但那張嘴始終沒有吐出任何一句話,惹得杏裏益發煩躁。

而且現在真的沒心情擺出一張笑意盈盈的臉。

在杏裏面前垂頭喪氣、縮着肩膀的人,居然是牧彥。

穿着分不清是優雅還是休閒、只有黑白兩色的衣服,唯獨外貌漂亮的男人,一個人拿着玻璃杯站在牆邊。

杏里正打算調整情緒掛上笑容時,卻驚愕到僵住臉。

應該不是我吧……?

◇ ◇ ◇

隔天起牀,眼睛更腫了,模樣很悽慘,於是杏裏向公司請假。

她在牀上躺到中午過後,才喫幾片餅乾、喝牛奶填飽肚子,然後又鑽進被窩。

這下眼睛可能又會因爲睡太多腫起來了。

可是,她沒有力氣爬起來。

杏裏在心裏吶喊「萬一我就這樣變成繭居族,看他要怎麼賠我!」,正想要咬牀單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杏裏沒理會,但門鈴一直響,一直響,完全不停歇。

杏裏頓時有點害怕,從門上貓眼窺視外頭,一名漂亮到像人偶的男子,正面無表情地按着門鈴。

是現野!

「咦,爲什麼?我沒告訴過他住址吧?他怎麼會在這裏?」

杏裏在門內感到驚慌時,門鈴依舊響個不停。

「夠了,很吵耶!」

杏裏打開門大吼,現野放下手,依然面無表情地看向杏裏。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你來幹什麼?」

「我來送田山牧彥委託的東西。」

「牧彥給我的?」

牧彥爲什麼要拜託這個人?住址也是牧彥告訴他的嗎?

杏裏益發困惑,只見現野右掌朝上,迅速舉到胸前的高度。

他動作優雅,掌心浮起一團光,光裏出現了一本書。

什麼?魔術?那本書是從哪裏跑出來的?

杏裏瞪大雙眼,現野淡漠地說:

杏裏似乎對牧彥沒辦法清楚解釋,唯唯諾諾、支支吾吾的模樣很氣惱。牧彥想努力向杏裏說明情況,但他太害怕一說出來就會失去杏裏,怎麼樣都開不了口。

——一定是我太不中用,她決定放棄了。畢竟杏裏很受歡迎,她要找比我更果決,又不會惹她生氣的對象,根本是要多少有多少。

——如果跟她說自己要調到鄉下,杏裏恐怕會提出分手,我不想要那樣。可是,該怎麼辦纔好?

杏裏沒等活動結束就離開會場,配對成功的那名女性一臉羞澀地在牧彥面前微笑。

——當然好。

之後杏裏和現野說起話來,牧彥也沒辦法找現野商談,時間就在他的焦急中一點一滴流逝。

——如果可以把我的記憶像訊息一樣傳給杏裏,不就能夠將我的心情全都傳達給杏裏知道了嗎?

上面寫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如沙堆崩塌般滑落、消失。同時,杏裏感覺到有一團模糊的東西經由耳朵流進腦袋,逐漸擴散開來。

光是在心中描繪兩人並肩在廚房煮飯的畫面,牧彥就喜不自禁。

跟牧彥想像的一樣,杏裏是個會自然引導他採取行動,性格開朗又可靠的女子。兩人交往後,牧彥更喜歡她了。

這一點更加激怒杏裏。

——我想去那家店。田山,你可以帶我去嗎?

杏裏似乎還在生牧彥的氣,一直板着臉,一副火冒三丈的樣子。

——萬一變成那樣,田山,到時最困擾的還是身爲專案負責人的你自己。你快點向女朋友求婚。

就這樣迎來結果發表,牧彥非常緊張,深怕她跟別人成爲情侶,幸好她沒跟任何人配對成功。

牧彥跟杏裏見面時胃隱隱作痛的次數愈來愈多,和女同事交談又不巧被杏裏撞見,惹她生氣了。

——可是,我又沒有對象。

好不容易等到自由時間結束,要等配對結果公佈。

——啊,不過,不知道他的聯絡方式。怎樣才能見到他呢?

——怎麼會?杏里居然也來了。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我要調到瀨戶內海的島上,這種事我沒辦法告訴杏裏!那裏可是連便利商店都沒有,要去日本本土還要搭船,是超級不方便的鄉下。

——謝謝!

如果她願意嫁給自己,就算去陌生的地方肯定也不會寂寞,每天都能開開心心過日子。

所以,聽見主持人的聲音時他慌了。

現野的手完全沒有觸碰到,四周也沒有風,書頁卻唰唰唰地不停翻開。

「所謂的記憶,就是記錄在名爲靈魂的書裏,專屬於每個人的故事。」

在同事的鼓吹下,牧彥參加了第一場婚戀派對。

去新單位報到的日期迫在眉睫。

「只要翻閱這本書,就能像重新閱讀故事般自由回溯己身的記憶。」

——啊啊,怎麼辦!我該怎麼跟杏裏說纔好?

這名年紀小牧彥兩歲的女子說話方式爽朗,讓人感覺很舒服。牧彥緊張得手足無措,但她始終體貼。一直笑咪咪的,主動向牧彥拋接話題,在五分鐘的相親時間結束時還笑着這麼說:

在店裏,坐在她對面的是有着驚人美貌的年輕男子,卻面無表情,態度冷淡。杏裏幾乎沒和他講話,都在跟坐他旁邊的牧彥聊天。

牧彥的着急和糾結,簡直像是杏裏自身的情緒般傳了過來。杏裏彷彿化爲牧彥在煩惱,牧彥的情況和他在思考的事情,接連不斷地浮現腦海。

就在走投無路時,牧彥忽地想起配對失敗的聚餐中,坐在杏裏對面、長得漂亮卻面無表情的那名青年。

調職!去鄉下?

這道消沉苦惱的聲音,是牧彥?爲什麼杏裏會在自己腦中直接聽見牧彥的聲音?

管他是來歷不明的靈媒還是什麼,牧彥已慌不擇路。

那種事真的辦得到嗎?牧彥不曉得,可是,如果是那名宛如從二次元幽黑深淵中冒出來的古怪青年,說不定有機會。

——話是沒錯,可是……

好想跟杏裏結婚!

——你好,我叫小谷杏裏,請多多指教。

這下大事不妙!

可是,一結婚馬上就要調職到鄉下,這件事牧彥始終說不出口。他還在猶豫該怎麼開口時,又聽到杏裏說最討厭鄉下生活,更難以啓齒。

「而且,只要新寫上一段記憶,就能把他人的故事插進自己的故事裏,或覆蓋原本的記憶。」

——七號和三號,恭喜兩位。

那時,牧彥心想「原來真的會有這麼幸運的事」,真想捏捏自己的臉,高興到整個人都快飄上天了。

——哦,聽起來不錯耶。田山,你就去試一下啊。找一個穩重可靠的老婆,在大自然環繞的地方過新婚生活,根本是天堂吧。工作上你也肯定會充滿幹勁。

牧彥寫了在自由時間被最多男性圍繞的女性號碼。他認爲自己跟對方在自由時間中沒講到半句話,絕對不可能配對成功。

大概是這個緣故,自由時間她落單了,牧彥猶豫着是否該去找她說話。可是,他現在還沒有自信可以說明清楚情況,躊躇不前,結果有其他女性主動向他搭話,害他沒辦法去找杏裏了。

牧彥被提拔爲專案負責人,他十分自豪,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但同時也因爲要在陌生的土地生活而感受到強烈不安。他煩惱不已,同事建議他乾脆找個人結婚一起去。

——那不如去參加婚戀派對或試試交友軟體?

牧彥原本就不擅長把自己的想法轉化爲言語,尤其是隻要一着急,益發難以條理分明地說話。

在那裏遇見理想的對象。

牧彥這次沒再躊躇不決、拖拖拉拉。他決定參加相親派對,去找靠買賣記憶爲生的現野一夜。

——可、可是,杏裏說絕對不要住在鄉下。而且,因爲我覺得隻身前往沒有熟人的遠方很不安,就希望她跟我結婚一起去,未免太自私了。

牧彥有和邀請自己去聚餐的那名男子交換LINE,便詢問他。對方回覆說不知道青年的聯繫方式,但總在同樣的婚戀派對上看見他,或許他每次都會參加。

——你在說什麼傻話?你本來就是爲此纔去參加婚戀聯誼的吧?

她十分受歡迎,自由時間有好幾名男性爲了和她講上話而排隊等候。牧彥沒有加入他們,心慌意亂地待在一旁。

杏裏在咖啡廳遇見的那名成熟美女也出現了,她不停催促牧彥趕緊出發去新的工作地點,再繼續拖下去,會給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影響到專案後續進行。

更幸運的是,有男性參加者主動邀他:配對失敗的人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而會去的人當中也有她。

——好不容易纔被指派負責重要專案,我卻無法對杏裏說:「請跟我結婚,一起搬去島上吧。」一直延後去那邊的日期,我真是一個沒用的男人。

——該如何告訴杏裏調職的事、我的心意,還有向她求婚呢~

對方身材苗條、氣質高雅,長得又漂亮,配自己實在太可惜了。這麼出色的女性選擇了根本沒講到幾句話的自己,牧彥非常感謝她,也覺得很榮幸。

不過,牧彥再三低頭道歉:

——不好意思,其實我不應該來這裏。我有個正在考慮結婚的女朋友。真的很抱歉。

牧彥追上正要離開會場的現野,對他說:

——現野,我想把自己的記憶送給一個人!請你幫助我!

有着金色瞳眸和銀色瞳眸的美麗青年,那張冷冰冰的臉轉了過來。

◇ ◇ ◇

牧彥的聲音、視線範圍內的影像、心情,在腦中奔騰而過,杏裏幾乎連呼吸的空檔都沒有,只能一直被牽着走。

透過牧彥的眼睛看見的杏裏,無論是笑容、聲音、目光或動作全都閃閃發光——我有這麼可愛嗎?我是開朗積極,懂得爲他人着想又可靠,這麼棒的女孩嗎?

我不過是一個鄉下長大的平凡上班族,但牧彥眼中的我是如此出衆、優秀、特別嗎?

最後一段映在杏裏眼底的影像中,牧彥神情認真,站在店家的洗手檯前,動也不動。

他緊緊盯着鏡中的自己,眼神用力到甚至顯得有些滑稽,開口呼喚:

——杏裏!我的想法就是這樣,請和我結婚!我一輩子都會盡力讓妳幸福的!

——今天下午兩點,我會搭電車前往新職場的所在地。

——如果妳答應我的求婚,請來車站。我會在月臺上等到最後一刻!

實在受不了,牧彥真的是——

「我要換衣服,你可以回去了!」

杏裏「啪」地一聲關上大門,在家裏慌張地跑來跑去,在五分鐘內準備好,頂着一張素顏就衝出門了。

真的是,真的是,受不了——

杏裏咬牙切齒,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氣喘吁吁地全力跑到車站。上次跑得這麼拚命,應該是高中的運動會了。

搞什麼鬼啊,真的是——

離出發時間剩不到一分鐘!

「不是吧,你不適合結婚的地方根本太多了。說起來,不曉得是哪位仁兄剛開始參加婚戀聯誼時,還說過『結婚不過就是一種契約,簡單』。」

「我不是害羞怕生,性格也沒有不適合結婚,只要條件符合,馬上就結得成。」

今天早上,牧彥有傳LINE過來,杏裏心情正好,所以開玩笑說:

一發現杏裏,牧彥臉龐頓時亮了起來。

「我就算失去記憶一百次,甚至轉世投胎,答案都是『不要』。」

牧彥在新工作地點獨自奮戰,稍微多了些擔當,那一天或許意外地不會太遠。

交換過來的個人簡介卡上,姓名有標註讀音「UTSUTSUNO ICHIYA」。

「如果妳改姓,就有兩個田山了,這樣很麻煩。」

嗯,感覺還不壞。

前幾天,她和牧彥就在那裏鋪上野餐墊,喫親手做的三明治和瑪芬,啜飲裝在水壺裏的紅茶。

牧彥驚嚇得像是看到妖怪一樣,然後含淚說:「杏裏,妳來找我啦。」

「那樣的話,現野,我就跟你結婚好了?」

「妳裝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小心田山溜走。」

「…………」

「你每次都這樣吧?你要是真的想結婚,那種害羞怕生的性格得先想辦法改一下。」

杏裏感覺自己今天把一輩子的份都跑完了,雙腿不停顫抖,明天肯定會肌肉痠痛。

白天是咖啡廳,晚上是酒吧,位於地下室的這家店,明一如往常坐在牆邊沙發座位上,面對着筆記型電腦。他看向全身穿着黑白兩色、長相精緻卻面無表情的青年,壞心地笑了。

牧彥愣住,杏裏把來這裏的路上累積的所有情緒一口氣宣泄出來。

牧彥應該是從現野口中,聽說杏裏持續參加婚戀聯誼的事,心裏很焦急,但杏裏並不打算罷手。

「可惡,現野,你那個性不改一改,就算失去記憶一千次也結不了婚!」

雖然那裏沒有百貨公司,沒有健身房,也沒有精緻可愛的咖啡廳,但有能喫到美味烏龍麪的小店。她還發現幾處風景優美、安靜宜人的野餐好地點。

牧彥扭扭捏捏地小聲說:呃,可是……

他一如既往面無表情,冰冷地說出失禮的發言。

半年前,牧彥一個人出發前往新工作地點。

——嗯,我就是來觀光的。

◇ ◇ ◇

人們來往穿梭的走道上,杏裏見縫插針般從人羣中跑過,刷悠遊卡通過驗票閘門,朝月臺狂奔。

「還說婚戀派對或交友軟體比從戀愛談起有效率多了。」

牧彥的臉上寫滿期待。

「怎麼,婚戀派對又失敗啦?」

杏裏上電車後,眼尾上揚,狠狠地瞪着電車門,嚇得其他乘客退避三舍。

後面傳來牧彥丟臉的叫聲。

「可是個頭!不說出口就希望別人明白,你想得美!」

半路上轉搭另一班電車,好不容易纔抵達牧彥要出發去新工作地點的那個車站。

如果牧彥下次不是對着鏡子,而是當面對我說出那些話,或許我會給出不同於當時的答案。

聽了明的提醒,現野微微撇了撇嘴,難得出聲反駁:

聽見現野的話,杏裏臉上微微漾開紅暈,反駁:

在人們穿梭交錯的喧鬧車站月臺上,杏裏和牧彥注視着彼此。

還約在月臺上。

啊啊,真是夠了!

杏裏的目光掃過月臺兩側,看見雙手拿着行李、一臉擔憂的牧彥,朝他跑過去。

「我只是來說這些話的。好了,你一個人努力加油。」

杏裏迴歸婚戀戰場,沒有和牧彥聯絡。不過在牧彥調職的一個月後,她造訪了牧彥生活的那座島。

現在還是咖啡廳時段的尾聲。青年在假日的這個時間點過來,表示他在婚戀派對上沒和任何人配對成功,聯誼一結束就直接從會場過來了。

杏裏笑着回答:

「杏裏啊啊啊啊啊啊!」

「…………」

後來杏裏去島上「觀光」了三次。

時間壓得這麼緊。

「我只有二十六歲。是說,你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是計劃要在二十六歲改姓沒錯,但不一定是『田山』。」

牧彥不知該如何是好。

在婚戀派對的相親時間,杏裏朝坐在對面的青年壞壞一笑,出聲稱讚。

「只是沒有想配對的人選而已。」

「那麼重要的事,你居然連努力親口說都不努力一下,交給那種奇怪的人,用那麼奇怪的方法讓我知道,我絕對不接受。」

杏裏痛罵時,電車正好進站,催促乘客上車的鈴聲響起。

◇ ◇ ◇

牧彥似乎會跟現野聯絡,每次在婚戀聯誼活動上遇到現野,他都會拿牧彥的事開杏裏玩笑。

杏裏俐落轉身,朝驗票閘門走去。

杏裏氣到雙頰都鼓起來了。

杏裏開口:

結果那銅牆鐵壁般的撲克臉回答:

「你休想。」

「哦,現野,你還是會進步的嘛。」

杏裏榨出最後一滴毅力,雙腿顫抖着來到牧彥面前。

「杏裏,妳年齡增長一歲,又朝變成歐巴桑邁進一步了。」

牧彥朝杏裏跑過來。

今年是二十六歲的決勝負年,杏裏一定要拿出拼勁,逮住一個前途不可限量的老公。

「…………」

一夜別開眼,裝作沒聽見,在吧檯的座位坐下,點了一杯咖啡拿鐵。調酒師南強忍笑意,熟練地做起多兩分甜的咖啡拿鐵時,一夜拿起手機打電話。

「……田山嗎?今天的婚戀派對,杏裏跟一個三十一歲、年薪一千萬圓的外商男配對成功了。」

他神情淡漠、語氣平淡地說完,從手機裏傳出哀號般的聲音:「咦咦咦咦!杏裏嗎?」

「聽說晚餐要喫法式套餐,其他就不曉得了。」

語畢,他冷酷地掛斷電話,明忍不住吐嘈:

「喂喂,你不要自己不順利就去興風作浪啊。人家的遠距離戀愛好不容易有機會開花結果,要是你害他們破局怎麼辦。」

他完全無視。

田山牧彥是一夜的客人,他想把自己的記憶送給女朋友,用這種方式求婚,委託一夜幫忙。

當時在店裏的明聽到事情經過,不禁插話:

——喂,你要注意分寸,不要最後你把關於她的記憶全送給她,結果她答應求婚,你卻連她是誰都不曉得。欸,一夜,你不要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解釋清楚啊!

於是,牧彥慌慌張張,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懇求:

——咦咦,我不要忘記杏裏的事!唔……我要留下哪些記憶,取出哪些記憶纔好?現野,你陪我一起想!

一夜露出嫌麻煩的表情,和牧彥一起挑選記憶片段。明不時從旁出主意,就連南都忍不住插嘴,提出建議:

——啊,那樣的話,最後對着鏡子求婚如何?你可以用店裏的洗手檯。

——哦,聽起來不錯耶。好,田山,拿出男子氣概來!

明「啪」地一聲用力拍了下牧彥的後背。牧彥回答「嗯,好!」,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朝廁所走去……因爲這樣,他也曉得牧彥在調職後持續從島上和她熱線聯絡的事。

牧彥到現在都還很依賴一夜,一夜發過牢騷說牧彥常爲工作以外的事聯繫他,不過一夜似乎也會主動打電話或是LINE牧彥。那個害羞鬼居然交到朋友了,太值得慶賀了吧——明心想。

不過,看來對於徹底缺失細微情緒的一夜來說,要當朋友的愛情邱比特目前還太難。

明的腦中閃過這些思緒時,南端出剛做好的咖啡拿鐵放到一夜面前,微微眯起眼說:

「這話就不對了,阿明學長。說不定正因一夜興風作浪,這次田山真的加把勁,直接向她求婚了。」

「原來如此啊。」

算了,也行吧。

只是想開個玩笑,難道不小心害他認真了?這名缺少情緒的青年要是開始接客人的戀愛諮詢,究竟會發什麼事?

長相漂亮的害羞青年並未回應,但他垂着頭,牢牢盯着杯中飄浮的可愛心形奶泡——

「…………」

現野望向心形奶泡的那雙眼眸冷冰冰的,不過,也像是剛剛開始明白情爲何物的純潔孩童。

明喃喃低語。

我會盯着他,不讓這傢伙捅出什麼婁子。

「要是田山因此和她結婚,你就真的成爲邱比特了。一夜,可以在名片加上『戀愛諮詢』了耶。」

對於戀愛情事,應該是在場三人當中經驗最豐富的帥氣學弟的說法很有說服力。

明的背後冷汗涔涔,又壞壞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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