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再見了,天上的衛星!
《我們倆的田村同學》 · 竹宮悠由子 · 7.6萬 字
她成了修女。
她高中入學考落榜.
有人在冬I(注日本大型同人誌即售會)看見她用手推車運送同人誌。
搬到新家之後,那裏竟然出現她的親生母親。
她把自己關在家裏拒絕出門ELC——
以上,是在電話中向前同班同學們詢問後,得來有關“松澤小卷近況”的情報.每個都是無聊至極、無憑無據的八卦.
或許應該說是太過「天真」還比較貼切.
[全錯!每個人都這麼瞧不起她」
我抱着頭,已經連坐下的力氣也沒有,無力地埋頭倒在牀上。
看樣子知道實情的只有我而已。雖然不想相信,卻由不得我不信.
距離松澤小卷離開這個小鎮,已過了將近八個月的時間。
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現在的我無從得知。
總而言之,事實上,現在的她已經遠遠超越所有傳言,到了火箭所不能及的距離
她成爲了一個超能力者!!
[然後啊,我想問他是不是真的不喫晚飯,結果打開門就看到他坐在牀上冷汗直流又喃喃自語,手上拿了張明信片還是什麼的,眼睛還一直死盯——着那個東西不放。]
「明信片,」
「沒錯,明信片!該怎麼形容纔好嗯蟾蜍,沒錯,就是蟾蜍。那油膩膩、冷汗滴答滴答掉下來的模樣,還有一語不發的神情!!簡直就跟蟾蜍沒兩樣!]
「呃蟾蜍是指??]
「那是種巨大的、如同青蛙一般,濡溼又噁心的生物唉,明知是自己的孩子,看到還是忍不住發抖,不知不覺就錯失開口的機會.從以前我就覺得這孩子怪怪的,可是該怎麼說呢
就是覺得,啊!這一天終於到來的感嘆那明信片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心裏有底嗎?]
「不用擔心,當初生下男孩子的時候,我就覺悟遲早是要面對這個話題的啦!]
「咦?.爲什麼??」
我接過味噌湯和飯碗,垂下眼簾……
「你真的沒事嗎,你的臉色好蒼白,就算有心事也太嚴重了吧??」
隨着「嗯!」的一聲,孝之點頭的動作讓我的世界開始搖晃,我想自己已經一腳踩進意識地平線的邊緣.這些電視、新聞媒體,怎麼可能懂我的苦惱!?
然後,自黑暗中唯一浮現的、無論如何也消之不去的是——
我慢吞吞地走向房間的另一端,打開衣櫥把制服抽出來。不管松澤是不是超能力者,相馬又是什麼樣的人,時間不會因爲體恤我的煩惱而停下前往未來的腳步。我只能帶着這個睡眠不足兼胃病的身子,爲不想遲到而開始準備。
「沒錯!這種由粘答答的蹼和吸盤組成的手指,應該連雙筷子也抓不住吧!」
只有這麼一句。
而且。松澤爲什麼會知道相馬的事,
爲了逃離早晨的陽光,我把自己更深一層地埋進棉被裏,裏頭是如同深夜一般漆黑的黑暗。
「電、電視!?]
「你倒是說說,到底在想些什麼,星期五發生什麼事了??告訴媽媽好不好??難道和性有關??
噴出來了.
[不過,現在不是讓我感觸良深的時候」
[該如何回這張明信片?]只是這樣而已.
也就是我兩人終於面對面。不絕於耳的慘叫聲中,我只是悲傷地一語不發。從母親手中丟出來的大碗在半空中不停地轉呀轉,畫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之後!!
「咦!該不會是天啊!雪哥,難道是詐騙集團!是詐騙集團對不對!雪哥,你竟然被詐騙集團騙了!你怎麼那麼笨~!」
那是松澤給我的。
「你在幹嘛?難不成還在爲詐騙集團的事煩惱?.再不準備上學就要遲到咯!」
這樣下去,說真的,我就會採信「超能力者說」了.因爲剩下的選擇只有「從月球派來的外星間諜說」|——外星人和超能力者相比,還是超能力者比較有可能。
性,是性嗎??」
「0——K!馬上就GET這一粒先!要喫嗎!要喫嗎!]
「噗]
「講話怎麼這麼酸啊,想要筷子就直說嘛!」
然後!
我也不曾想過把煩惱和家裏其他人說.但是.死也不能告訴這個人!因爲她的神經比水管還粗!
啊啊!!多麼美好的早晨.
他幫我把安全帽拿起來的同時,一顆顆飯粒自我的流海應聲垂落。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啊!?」
我靜靜地看着護身符慢慢停止搖晃,打起精神再度開始準備上學.——
[嗚、喔、喔!」
我強忍痛楚勉強抬起頭來,門口已經不見母親的蹤影.向他們澄清我既沒有收到虛擬帳單
然後,寄這張明信片來的松澤,她的真正想法又是什麼?
「不、不是痛!」
我輕輕用手指觸碰它,握緊在手心,忽然想起入學考試那一天。那時我從沒想過之後松澤會這樣完全斷了連絡。
「哦,是讓你整個週末都鎮在房裏.不喫不睡也非想不可的事??」
果然是因爲我和相馬之間的事惹怒了她嗎,不對,等一下,松澤到底從何得知相馬和我之間的事,
我抱着頭喃喃自語。
深深嘆了口氣,告訴自己還是得振作起來之後,終於重振起心情.
我默不作聲,穿着睡衣就坐上餐桌,對着隔壁的孝之伸出頭。
但是看來母親沒有放過我的意思.她手上還拿着雞蛋,一屁股就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
就在即將要遲到的危急關頭,我好不容易安全奔進教室。
沒錯,星期五,我登上了通往大人的階梯,成爲男性版的灰姑娘。詳細情形我無法說明.但是那夜的相馬可是大膽又渾身充滿性感魅力的美女!啊啊可惡,我是誰,我想說什麼啊!不對,是我今天該怎樣面對相馬,又該說些什麼纔好具各位具有世間一般男女交往經驗者!請你們教教我吧!
「嗚哇!」
將筷子伸向器皿,從一直看着我的母親臉上將視線移開。
就這樣,在心中一直重複數遍,數十遍過去了.甚至數百遍的無限迴圈之後,整整兩天就這樣過去了.
「你要去學校吧,」
啊——這種事剛剛已經想過了!不是這個!我現在該想的是究竟該怎麼辦纔好!該如何回信才能讓一切圓滿啊啊,我討厭煩惱這種事啊!我什麼都不想思考,只想躺在牀上,悠哉地沉浸在日本史資料集裏,打個小盹兒,沉沉睡去:木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不行這樣,不可以逃避!事情不解決永遠也得不到真正的安寧。我必須明確地搞懂松澤究竟是如何看待我之後,才能歸納出回信的方向性。但是這也只有松澤自己才明白.再說,我也不知道松澤她爲什麼不與我連絡
[我現在喜歡的喜歡的無論何時,都只有一個人]
「啊,你聽到啦?.」
「不必爲我擔心.反正我只是隻蟾蜍。醜陋、巨大、濡溼又唾心,帶有腥臭味的蟾蜍.晃啊晃地不慎進入車道被車子碾得腸穿肚爛後就變成乾的兩棲類——那就是我.」
「你你這個人一大早就“性??是性嗎,”地問個不停,我們到底是個怎樣的家庭啊!」
我原以爲松澤已經把我忘了,因爲自從入學考試前收到她寄來的護身符之後,我和松澤就斷了聯絡。
那股飄散至鼻頭的味道,是鯉魚湯吧。
「不用了!孝、孝之,你你剛在胡說八道什麼!」
而且,松澤爲什麼會知道相馬的事?
「!(就各種意味而言的突破極限.啊!啊!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灑進清晨陽光的客廳裏,響起母親的慘叫.
「誰知道,畢竟他是雪哥嘛!反正和城堡、武士之類的一點關係也沒有不是嗎??我還要再來一碗!」
看着得意地把茶遞給我的母親,我在心中暗自下了決定……絕對,我絕、對不能告訴她。雖然
我之所以如此疲倦,其實不是因島遭到母親與孝之的強烈笨蛋氣圍攻擊的緣故.
「因爲我幾乎沒睡。]
「我在想事情.」
松澤啊,你到底想知道什麼?相馬她原本是個會被同學欺負的女生、同樣也是愛虛張聲勢逞強的女生、不但性格惡劣、還是個粗暴的美人你想知道的就是這些嗎?還是說,你想知道的不是這個,而是對與我有關的相馬的存在!!
問題本身非常單純.
我抵不住誘惑,再度倒在牀上.視線瞥向正指着上午七點的時鐘。我知道今天是普通的週一,再過三十分鐘就得換上制服離開家門——但是,我就是起不來.
「好好好.不過如果你不快點的話那些來接你去參加晨練的女孩子又要來了哦,還要大碗的嗎,哇呀!!!]——
[雪貞??」
「我纔不是胡說八道.我是真的懂嘛!電視都有演.我有看過.
「是有于于性的事情吧,要不要茶??]
但是僅是這樣的小事我卻做不到.詨怎麼做纔好.我一點兒也不知道。整個週末想來想去快想破頭了,還是找不到答桉.
然後,突然像這樣寄了張明信片給我.
我潛入捲成一圈的棉被,將被壓得扁扁的枕頭緊摟在懷裏.微微殘留的餘溫是星期六加星期天兩天分!!因爲我在這個宛如苦惱漩渦的週末裏,一直窩在裏面而生的體溫。
[幫我拿起來。」
相馬同學.是誰,——
(以下省略)
換好衣服之後。我伸出手想把放在桌上的課本收到書包就在這一刻,映入我眼簾的是之前纏在臺燈上,現在正悠悠晃着的護身符——
「喔,雪哥!GO]
「啊!原來如此!我懂了,雪哥!」
我不想多說。默默地把味噌湯倒進飯碗中,再粗魯地扒飯,拚命把瀑泡飯塞進口裏.
我嘆了口氣.閉上眼睛,不絕的嘆息讓披窩有微微暖意.
隨着「咚」的一聲,我狠狠摔到地毯上.因爲房門突然被打開又天外飛來一句.讓我嚇得跌落牀下.
我平靜地接過筷子,慢慢攪動散發着熱氣的味噌湯,喝了一口.那片粘在門牙上薄薄的海帶,是睽違兩日的第一口食物.
(注。日本的詐騙集團以電子郵件隨機傳送假帳單要求受害者付款的詐騙手段。常用於交友輞站、付費網站或線上購物等),也沒有受到轉帳詐騙之日終會來臨嗎?
「去學校吧!」
「噗!」
V!孝之伸出兩隻手指,比着代表笨蛋[注:本年輕人常以VAKA代替BAKA)的V.
[就算是星期一的早晨,你依舊朝氣蓬勃啊!既然那麼有元氣,不如連哥哥我沾在頭髮上的飯粒也一起拿下來吧.」
親子短劇已經耗盡我的精力,我疲憊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尺寸還與我的腦袋非常吻合,簡直像是爲我量身打造的.
書我差點噎到.正當危急之際,幸好我努力把口中的東西吞了下去.
「討、討厭啦雪貞!你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既然起來了,至少說聲早安嘛!突然站在那裏是想嚇誰啊!」
從外表看來,簡直像是嗑藥喀過頭纔會這麼HIGH的他,其實自出生開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都是這副副德行。他那大概是動物般與生俱來的精力,遠遠超乎常人的平均值。我將自己的髮根託付給瞳孔睜得老大的體育系美少年,平靜地回答不喫」
「好惡,你髒死了!拿去,你的茶.」
相馬的聲音瞬間出現,如天雷般直擊我的腦海.無地自容,焦躁不安和無可奈何的情緒讓我在牀上猛然縮成一團.
我無視母親,咀嚼再咀嚼。只顧埋頭猛喫.我想趕快喫完儘早獨處不,其實我根本不該到客廳來.這些粗線條的傢伙怎能理解我的苦惱於萬分之一.我那纖細易碎、宛如即將溶化的冰、如小鳥羽毛般虛幻飄淼心靈的微弱震盪,相信不管是母親、老爸、老哥、弟弟,甚至是其他任何人.都無法理解
「就是如果有你一點印象也沒有的交友網站寄了明信片或是伊媚兒給你,你大可不必這麼苦惱,別理會它就行啦!」——
「!(因過度無力而說不出話。果然,完全沒有人懂我的苦惱!)」
總而言之.我將松澤寄來的明信片收進了桌子最上層的抽屜裏.
我愈是想逃出迴圈就愈是被迴圈所捕獲,真是不可思議啊這就是思春期的特有產物吧,但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
「我說雪貞啊,你身體沒問題吧?.你昨天、前天都像具死屍一樣待在房裏沒出來.一口飯也沒喫不是嗎,媽媽很擔心你呢.」
她接過空碗,正要走到放電鍋的櫃子前,一轉身,和幽幽地站在她身後已經很久的兒子!!
事情的開端,是星期五晚上收到的一張明信片.裏頭寫的唯一一句話.就是這個.這東西就是我埋在牀上懊惱整整兩天的原因.
「啊」
導師差不多快要進來,班上同學也逐漸停止了喧譁,每個人都各就各位。坐在宛如切開綻藍色天空之窗邊座位的小森,向我露出微笑道……
「哎呀,來了來了!田村你好慢喔!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啦不過,早安啊!」
我怎能說出..「因爲在換衣服的途中再度陷入苦惱迴圈,所以又鑽回被窩裏頭,結果一時恍神而差點睡着」只好隨便向他敷衍幾句,好早點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放下書包坐好之後,發現前方的座位空空如也,相馬似乎還沒來。
我謹慎地發出本曰第二次安心的嘆息.順帶一提,當我離開家門時曾仔細確認相馬的腳踏車是否正在玄闡外,做好了迎接我的準備
當然,我不是討厭見到相馬,只是,該怎麼說纔好我不曉得該如何面對她。現在我的精神狀態就跟一團漿煳沒兩樣,我該用什麼態度來面對她纔好,是「嗨!相馬,早啊!」的清爽派,還是……「呃相馬,雖然一早就提這個好像不太好關於上星期五的那件事你覺得]的沉穩派比較好呢?——
不對!好像兩個都怪怪的.我搖搖頭.重新開始。應該要更靈巧、更坦率、更赤裸裸地全裸一絲不掛地彼此坦誠相見
但是無論我再怎麼煩惱.只要相馬來上學就得要和她交談——這個時刻一定會來。就別再想了.只能把一切交給命運,以臨場反應一決勝負了。
爲了讓心情平靜下來,我慢慢地深呼吸——
「等一下」
一瞬間深深吸入的那口氣就這麼哽在喉嚨。這麼說來.相馬上星期四以來就一直沒來學校,這個星期該不會也是如此吧,咦!是這樣嗎?.我是自問自答達人嗎?.
吸氣吐氣吸氣吐氣我一個人提心吊膽的模樣在別人眼裏看來,想必應該非常可疑吧?.但是這也是逼不得已的或許我應該去接相馬比較好,不對,這樣子會不會反而變成..[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這麼快就以我的男友自居,真是可喜可賀呀!]的局面呢?.
就在我心慌意亂、微微一動的同時——
「嗚哇!!」
放在桌上的書包喀啷一聲掉到地上.這個聲響嚇了我一跳.也只能說我是帶衰吧!書包的釦子正好開着,裏頭的東西散落一地,一路滾着滾着就滾到講臺邊。我慌忙站起身,彎下腰準備向前揀拾時——
隨着響亮的喀啦一聲,教室大門被拉開了.
我依舊維持跪在教室地板上的姿勢,但是心底有種預感讓我急着想要拾起頭——我將視線移到剛剛發出聲響的地方.
被襪子裹住的纖細腳踝之上,是不知爲何有點髒污、貼着0K繃的膝蓋,然後是凌亂的百撂裙下襬
[喔」
在明亮陽光灑進的保健室正中央,兩手握着剪刀,說着並不好笑的笑話的白衣笨蛋,就是這裏的主人——被我私底下稱之爲[青蘋果」的保健室菜鳥老師。我想她大概只有二十多還不到三十歲吧,但是從她用詞之古老來看,也無法捨棄她其實是年齡不詳的超超超熟女之可能性。
[今.今天那個沒、沒有去接你,真的很對不起!]
「嗚!」
「對、對不起,田村!」
「嘿嘿!你這小子真有一套!」
先走咯——我低頭致意,怯怯地站起來,身體不自然地扭來扭去,想趕緊逃離菜鳥老師彷佛在採究般的目光.
我被逼到牆角,已經退無可退.
相馬她不顧我的意願,擅自、結結實實地捧在我身上.我寧願相信這種稱之爲斷頭臺或延髓斬(注,摔角招式名,用腳背往對方後曬腦勺勾去,將全身力量壓到對方身上)的姿勢,只是因爲我今
強自按捺着不規律的心跳,我像要逃走似地躡手躡腳走向門口——
我不由自主地回頭。望着菜鳥老師一副「喔。原來如此!」的表情。
[請,請請、請你別再管我的事了,我一個人也可以活下去的!」
「說說什麼」
[嗚、嗚」
[你這個人」
被抓進思考迴圈凌遲數百次之後,我有勇無謀地大吼,這顆菜鳥青蘋果胡亂地搖頭晃腦,雙手抱胸.杏眼睜得大大的,從她周遭的力場看來不,從我回圈型的思考看來也知道.她非常想把我的皮剝掉,將我的內心赤裸裸地扒出。我只好就着剛剛的氣勢磅地一聲打開大門。以半自暴自棄的心情回頭大喊:「你以爲我會眼睜睜看着你侵害我的個人隱私嗎!你這個愛起鬨又濫用職權的保健室醫生!順便告訴你.我想起一個和你感覺很像的女人!」
菜鳥揪住我的後領,讓我動彈不得.
教室的大門敞開,那傢伙就站在那裏.
[啊!?這裏是哪裏!?」
就是——就是,就是,那個——我——我——就是、就、就,就——
[啊嗚咕]
未來的那樣、這樣?
我試圖聚攏逐漸遠去的意識,迷迷煳煳間突然想到在相馬捅出簍子之後成爲她的墊背,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吧,
「哼!」她突然盛氣凌人地從鼻子哼了一聲,然後就轉了個方向,臉上的紅暈和熱度似乎有加深的趨勢她瞪着黑板朝這兒走來,但是我的課本正散落在她的腳下如果她踩到滑倒豈不危險
多麼,令人懷念啊
天運氣不好而已。
咦,什麼什麼,不必行正坐之禮?但是神武天皇陛下,草民怎敢在您的面前您的
「下巴破皮翻出。]
背後似乎充滿沉穩的光芒。她邁開腳步,大步大步地踏進教室。
她在結巴嗎?
因爲找不到讓這傢伙閉嘴的方法,於是我再度尖叫長達十五秒,嘹亮高亢的聲音宛如直達天際的首席男高音。菜鳥青蘋果的眉間擠出幾條皺紋,剎時讓她看來老了好幾歲.
「咦!?是誰是誰!?唉唷,田村同學!你也真是的女演員?偶像明星?還是外圍人?上流貴婦?」
[]
逐漸逼近我的菜鳥老師,直盯着我的視線.
那樣——今天啊,人家爸媽都不回來說
「啊嗚咕?」
[就!放!(放開我!)不!(不要再管我!)別!(別隨便胡說八道!)]
「因爲今天早上睡太晚,弄完頭髮時間就變得很趕,匆忙騎着腳踏車到學校門口時,又差點被車子輾到,結果還不小心跌倒。你看,我的膝蓋都破皮了,所以我——]
我花了三秒鐘思考那樣這樣的因果關係,試圖探索其結果,然後,該怎麼說呢讓人家女孩子這樣大膽誘惑我一個晚熟少男,實在可說是我上輩子燒了好香——
「老師我難得好心親自提供諮商你要拒絕也不必尖叫成這樣吧」
這裏是無處可逃的密室.
我在腦中想着你還是好好來上學了嘛!但是卻說不出口,也無法向她打招呼。我只能拾起頭呆呆地仰望她.
「就是那個前輪啊,滋喳的一聲,那個叫做什麼?JAIFE屈體跳水?」
我甩開門跑出去的瞬間,瞥見臉部扭曲、身軀搖搖欲墜幾乎要單膝跪下的萊鳥青蘋果.身爲兒子的我雖然心情很複雜,但是你活該!
「哎呀呀?相馬同學明明說很順利的是你們之間的想法產生了分歧嗎?」
我和相馬是——我想說的究竟是什麼?我和相馬是——相馬是——松澤是——我是——
我發出了呻吟。然後——
「不用擔心啦,不要看我這樣子,我好歹是保健室老師喔!那方面的諮詢也是我的工作範圍之一.有關正值思春期的少年其性慾與罪惡感的關係,八百年前到現在都一直是熱門題目喔,知道嗎,」
手掌心慢慢滲出討厭的汗水。方纔吞入肚裏說出口的話.老實說,我自己也不知道會是些什麼。
我發出慘叫.
「你跟相馬?」
我得幫她遮住——其實腦子裏壓根沒有這種值得讚許的念頭。此時的我根本沒有多餘心思去想這些有的沒的.順帶一提,其實我的目標並不是她的臀部。
一瞬間,不該被降下的幕落下,我似乎看到了不該存在的、像是工作人員列表(注;STUFFLIST.因爲HGAME的工作人員列表時而會夾雜幾張H圖,此處可能也語帶雙關,意指田村看到香豔畫面)一樣的東西——
「我不是在笑你,只是在模彷巴魯坦星人《注六0年代知名特攝片「超人力霸王]又譯爲「鹹蛋超人]的反派角色》!!呵呵呵。]
這==(看着賓館)要不要進去看看?
踩到了。
「然後呢,我把摔倒的相馬同學帶到這兒,一邊幫她治療一邊都聽她說了喔!」
[纔不是這樣!在說什麼鬼話啊——!?」
終於恢復意識,我趕緊站穩身子。明知不可爲,剛剛還是不由自主地回到三千年前進行了一趟時空之旅。不過啊,不說還真不知道,神武天皇竟是如此直爽坦率的人呢
我自己也如同海獅一般發出了低喃。
我好像聽到一隻初生海獅般斷斷續續的某種聲音,緩緩抬起頭——
二年B班的田村雪貞同學,恭喜你,榮獲新生使用保健室次數第一名,所以我以巴魯坦星的方式爲你祝賀。在腳踝扭傷、貧血及扭傷惡化之後,今天是?]
神武天皇的相馬的我的松澤的超能力的
就在我趴在地上,腦袋已經快被壓成碎片的時候,相馬向我道歉.這是意外.沒辦法的!我很想這麼說,但是我已經無法回答.更直接了當的說法是……我已經快要無法呼吸快點讓開吧你——幕又拉下來了!
你是爲這個道歉嗎!啊啊,沒辦法叱責她!太可恨了!那邊那個小小的我,不要再偷笑了!快點停止放送工作人員列表!還有,不要把幕降下來!
「不、不必了!而且我跟相馬」
「嗚!」
「相、相相、相馬她」
「喔?喔喔!]
[鳴、咕!]
狡黠的笑容、促狹的語調,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然而非常不幸的是,我的預感只會在我不希望它實現的時候實現。
「有什麼好笑的:
「看你這樣子哈哈——那麼接下來呢和發展順利的美少女之間未來可能會發生的那樣這樣,還有晚上會讓你忙得睡不着覺的各種念頭與妄想]
「哇,真的壞掉了.」
「你、你你、你剛剛是不是說什麼順不順利的?」
因爲今天的相馬同學很該怎麼形容
神武天皇離開這裏前往大和了。我也想離開這裏——反正家裏離這裏只不過十五分鐘的路程,我想要拚命跑回去,鑽進自己房裏那條有十年曆史的棉被裏躲起來。我想在那個溫暖而黑暗的地方好好思考這整件事,然後整理自己的心情。如果不這麼做,該怎麼說纔好我可能會壞掉吧?我已經受不了了。
啊啊不要啦,我真的不要這種神經大條的女孩子啊!恩?這種說法好像是在宣告說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咦?那是
「啊嗚咕接下去是什麼」——
「早早早」
菜鳥青蘋果將消毒液噴到我的下巴,微微一笑.她今早似乎非常、非常地開心。
相馬像是壞掉的收音機般喋喋不休地說着,彷佛不曾聽見周遭的竊竊私語:一大早的他們到底在發什麼瘋,」
「咦,你臉色好糟皮膚粗糙、眼睛充血、脣色還是慘白的是不是睡眠不足?.」
「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啊?很可疑喔,田村同學!」
終於,我腦袋裏的小小田村同學輕聲說着:「啊,弄錯了!」於是我趕快把工作人員列表倒轉回來,幸運地讓幕再度上昇——
「啊嗚咕是什麼?」
「說吧.繼續說啊!」
「哎呀——今天真是個愉快的日子.先是因爲睡過頭趕不上職員會議,然後是匆匆忙忙地開車趕來,又差點撞到相馬同學,真的不知如何是好呢!」
[像——]
「早早啊,田村。你在幹嘛,一大早就坐在地上?.」
「想蒙溷過去是行不適的,我都知道了!真是太好了.難道是我給的建議派上用場了,我看我乾脆別幹保健室老師,去當戀愛顧問好了!最好是出書大賣然後受邀上電視咦?喂!!田村同學,」
長及腰際泛着光澤的黑髮柔順地垂落肩頭,薔薇色的臉頰略帶僵硬,如星星般閃耀的大眼彷彿盪漾漾着水光——相馬廣香就站在那兒.
「呵呵呵.」
她會如此耀眼,是那雙閃閃發亮眼睛的緣故吧?或是那頭柔亮的長髮?還是她一身火光照耀般璀璨明亮的肌膚所致呢,
「呀啊!?」——
菜鳥在我的下巴貼上創傷藥布,她和我離得好近,澹顏色的眼珠也眯起來
當我察覺不妙,想閉嘴時已經太遲.菜鳥老師做作地彎下腰,仔細盯着我的表情,慢慢地繞到我的前方。我我該不會掉入她的陷阱了吧?
「不會啦,你只是擦傷而已啦!」
菜鳥青蘋果豪爽地往我肩膀一拍,意味深長地對我小聲笑着說「田村同學,你和相馬同學還順利吧?.」
楚國(注;“楚”的日文發音和相馬的“相”近似一)——春秋戰國時代在中國南方(現在的湖南省、湖北省)勢力龐大的王朝名稱。順帶一提,當時日本的神武天皇(注:純說中神話色彩濃厚的日本初代天皇)在吉野的山中迷路,經八咫烏引路,終於順利進入大和——參照《日本書紀(日本最早的正史)》
「就是我老媽(43歲)啦!」
「呀啊~~~~~~~~~!]
相馬腳一滑,就在我眼前摔了個四腳朝天.裙襬瞬間被拉扯着直往上提,被一團白布包裹着的圓潤臀部直逼我的眼前——
只不過,發出奇怪聲音的可不只我一個.那一瞬間,一瞬間,教室的所有人確實都像屏住呼吸一般悄然無聲。最後,竊竊私語開始在教室此起彼落,隱隱騷動了起來。
「給我等一下,少年耶!」
「田村同學,你的眼睛變成鬥雞眼了。」
我很想這麼說,但是——
「放!不!別——」
距離我再度發出以上吶喊並未經歷太長時間。
我們的物理課是依座號分組.我和相馬被分在同一組。身上帶有拒絕上學屬性的相馬同學.
她的筆記裏當然沒有紀錄上次課堂時所做的數據表,於是,老師看着她的筆記本說..「你今天放學記得和人家借筆記來抄,一邊聽對方說明一邊自己寫,應該就會懂怎麼做了.」
相馬就這樣接受了老師的唆使,真是的——
「我知道了咳——」
在像只雞一樣彎着腰又結結巴巴地咳了一會兒之後,馬上又回覆爲「冰山美人相馬同學」的摸樣!!
「我要借他的筆記!」毫不遲疑地指向我.
因爲太過驚訝,不由得讓我發出奇怪的聲音,被老師訓斥噤聲後,班上其他男生射過來冷冷的:「爲什麼是田村這傢伙!」之視線,女生也壞心地以手肘你頂我.我頂你地竊竊私語。「相馬的嗜好還真是極端呢!」
然而相馬卻一點也不在意衆人的騷動——
「就是這樣,今天放學後就麻煩你了,知道嗎?」
接着她不知道在拽什麼似地把頭撇向一邊,再緩緩低下頭,然後——
「嗯哼.」
輕輕笑了出來.也許她以爲沒人發現吧?被長髮遮住的側臉隱隱泛紅,裝作若無其事地以手遮口,小聲地,真的非常小聲地笑了出來——
怎麼辦?
我全身滲出油膩膩的冷汗,再度呈現蟾蜍狀態.一切開始脫序,我的身體僵硬得不得了,喉嚨像是塞住了似地痛得要命,腦袋以驚人的速度不停迴轉迴轉迴轉此外,連胃也開始痛了起來.但是,我寧死也不願再次光顧那閭毫無纖細體貼可言的保健室.我的身體啊,求求你振作起來吧!
其實我並不會討厭。不,也許真的是很討厭——但不是討厭相馬.只是單純地不知所措.也許正確的說法,是困擾吧!
怎麼辦?
放學後我和相馬單獨兩人談話.沒錯.談話!走到這個地步,我一直擔心的問題,終於要浮上臺面了.
相馬像是枯萎的花朵般垂頭喪氣地低下頭,我連忙大力搖頭.
「啊?只有、我們兩人?」
近到可以察覺對方呼吸的距離。
看着她彷佛困惑似地轉了轉的眼珠,我突然有種「原來這就是活生生的女孩子眼睛啊!」的感嘆.
「因爲人家不知道該和你說些什麼纔好嘛!」
空氣中充滿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秒,兩秒,三秒——
我厲聲尖叫,相馬被我嚇得跳起來。
美麗也不足以形容相馬的眼睛。
一度模煳的視線重新聚焦,突然發現一束長髮在我眼前柔順地披散開來。
「你、你、你」
我發出怪聲,緊緊抱着快溶化的腦袋閉上眼睛.我們兩個幹嗎對彼此做出這麼噁心的真情告白?我和相馬做了些什麼事、想要做什麼事、我們要走到什麼樣的地步啊!
我毫無男子氣概地將賣任推到相馬身上,但是——
發作了!我按住胸口.裝出臉部表情扭曲的樣子.對相馬伸出另一隻手想向她求助,她卻沉默地不發一語,最後終於轉頭朝着另一個方向!!
我們今天完全沒說到話不是嗎?」
「咦?怎、怎麼了嘛?不要嚇我好不好?.不過是板擦掉下來而已」
相馬趴在桌上.側着臉頰阽近攤開的筆記,抬眼望着我.
「咦!?]
「因爲人家覺得很不好意思嘛」就這樣脫口而出.
「黑、黑板、黑板下的板擦」
「別慌,小鬼!」
我結結巴巴地說着,雖然知道自己臉龐的熱度正一度一度往上升高,但是已經不知如何是好了。順帶一提,我可不是在模彷田中邦衛(注:日本老牌巨星).
「剛剛我一直試着想和你說話,你卻在發呆」
「什——」——
她輕輕吐出略帶寂寞的聲音.我原想開玩笑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只好訕訕地把手縮回膝蓋上.
也許是因爲那對滴熘熘的眼珠形狀過於完美,宛如刻意被打造出來一般——
只有一個方法能夠讓相馬從這樣可憐的狀態中解救出來!
「那你爲什麼都不跟我說話?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躲我對不對?」
「啊!!啊,可惡又來了」
「我——」
[喜、喜、喜]
不知死活的特攻隊少女。相馬,毫不畏懼地站起身準備撿起那個板擦,你怎麼那麼蠢!這不叫勇氣,這叫有勇無謀!
空氣凍結了。不對,是我凍結了.
「咦,咦?小鬼?你說我?」
「你你的臉上,會、會印上鉛筆印子喔」
我慌慌張張地踢倒椅子站起,一一確認左右兩邊、腳下還有天花板.還用手指着相馬確認她真的平安無事.
我在相馬身後發現這個東西。明明沒人動的這個板擦,卻從講臺上掉下來.剛剛發出的聲音就是這樣來的太恐怖了.不可能有這種事情!太奇怪了,它不可能掉下來的!根本沒人碰它!!——
剛剛在後面鬧的那些傢伙應該還在的呀!但是一轉過頭,才發現我和相馬以外的人類都已經不見了.
她就着趴在桌上的姿勢、略側過身來靜靜地看着我.以彷佛羽毛掠過般輕柔、但在近距離之下仍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說道:「田村你」
就在差一步腦部就要缺氧的緊要啊頭,我開口打算間她剛剛在說什麼時——
我站在教室中心如臨大敵似地觀望四周.被看見了、被看見了、被看見了在哪裏、在哪裏、在哪裏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
「田村你好奇怪」
「嗚」
「我覺得你還比較危險」
相馬同學,是誰?
她來了!
「果然很怪.」
要死了.
[呀——!」
[喜歡我嗎?」
[」
彷佛刻意眯起的薄薄眼皮,修長濃密的睫毛半闐着落下一排陰影,晚霞照射進來的教室裏,雙眸像是兩顆莫名地從天而降的星星一般灼灼生輝.
相馬早巳將椅子轉過來,背對黑板.在我的桌上攤開着兩本筆記,如她方纔所言,“一直”看着我那張愚蠢的臉。
「我是笨蛋嗎?」
「別在意這種小事.」
[麼事?]
那是因爲我根本不知道該和你說些什麼!不過.這個我也說不出口.
她輕眨眼睛,一瞬間我的目光竟離不開她。她溫柔地說道:
很明顯,她剛剛是抱着豁出去的心情說的.她毅然轉過身.小小的鼻子略爲歙張,緊咬着牙一語不發.
我會不會不再虛張聲勢,而是更坦率地面對相馬,表現出和她一樣害羞的樣子呢!!,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要和相馬說些什麼纔好,對於曾對菜鳥老師說出「我們之聞進展順利」的相馬,我到底打算對她說什麼,
「不是,不是這樣的,笨蛋!你什麼也沒做,你剛剛那樣才叫笨蛋!]
我渾身直打哆嗦,硬是清了清僵硬的喉嚨,把剛剛的話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再重複一遍
相馬放下手中的自動筆.不大高興似地扁扁嘴角.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轉頭像是在喃喃自語般低聲說道「這裏只有我們兩人,你爲什麼爲什麼都不說話?」
意外的發言讓我不由得睜大原本小小的眼睛。
喀鐺!
「嗯呵呵」
「咦?」
還有一個必須要好好思考的問題——如果松澤沒有寄那張明信片來,是不是我就不會這麼煩惱了呢,
「對不起。」
「那是你自己不也一樣嗎?我不記得你今天有找我說過任何話。」
後悔的心情浮上心頭的同時,我緊緊揪住自己的褲子。雖然已隱隱有點察覺,但現在的氣氛果然不太適合開玩笑.我搖搖頭,戰戰兢兢地回答相馬提出的問題「笨、笨蛋。」
那是即使我向後仰也逃不了的極近距離、目光一刻也離不開的極近距離.
啊啊原來如此.一定是用了超能力。板擦纔會掉下來的!
「其實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不知道該和你說些什麼,所以嗯啊啊!」
「是的,我是怪人田村.」
「恩?」
「喜——]
「咦咦!?」
我坐在椅子上彎下腰將散落的文具收攏好,用力起身坐回位子。然後——
相馬將身子更貼近身後的椅背.嘴角一撤,眉毛黻成八字型.
在我一個人鬱悶地蟾蜍化的時候,我和相馬竟然創造出放學後兩人在教室獨處的空間.就在我察覺到周遭變得安靜的瞬間——
是的.這已經是極限了!
「咦,什、什麼?田村?」
[今天的田村好奇怪.雖然平常就很怪了,但今天特別奇怪。」
「笨蛋!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嗚哇啊啊啊啊!」
「你有!午休的時候不見人影,其他的下課時間也是當我發現時你都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因、因爲,上星期五我們告別的時候人人家」
輕撩長髮.雙手托腮.我和直直盯着我瞧的美少女四目相對。
相馬的頸子、臉頰、鼻頭、雙眼,處處泛着幾乎可稱之爲可愛的紅暈,而且有愈來愈澡的趨勢.她的臉雖然還是紅得很,但也許再也無法忍受了吧?她屏息緊緊閉上了眼睛.
我拾起頭,剎時原本放在桌上的鉛筆盒「啪啦!」一聲掉在地上。我低頭看着四散在地上的自動筆!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呻吟般的碎碎念就是停不了.只要想到今早開始的無數次衰事應該就能理解纔對!——一到學校書包就掉下來.,上課時被叫上去寫黑板,但是粉筆掉下來遣被我踩碎午休時去自動販賣機買果汁,結果零錢掉得滿地都是
沒說完的話哽在喉嚨.是因爲我發現自己說話時吐出的氣息,竟然讓相馬額前的瀏海隨之搖曳輕晃起來.我不由得沉默.將頭低下。
「那、那是——」
怎麼回事,剛剛的聲音該不會不會吧難道是——
「呃不是沒那回事啦!應該吧?」
咚地一聲.相馬用力一捶桌子,彷佛自暴自棄似地將我說不出口的心底話說了出來.
相馬嘴巴張得大大的,之後一瞬間像是停止機能運轉——
「不、不要!快回來!很危險的!不要靠近那邊!快點回來!好了好了小相馬.乖寶貝、乖乖喔、啾啾啾,快點回來咯!」
我的腦袋立刻浮現這幾個字,已經沒辦法呼吸了.彷佛心臟被狠狠揪住般的劇烈痛楚向我襲來.臉上像是岩漿快噴出來一樣燒燙.血液在血管中一口氣逆流,最後終於湧上耳際轟隆隆地作響全身血液像是要爆炸似的沸騰,我的身體也失去了控制。
「我一直都在看你.」
「喂,田村.」
那束長髮宛如波浪般在桌上緩緩散開——
「其、其實我也和你一樣。」
「呃啊——!不要碰!不行!快點回來!」
明明聽見我的死諫遣是一直往前走的相馬到底是怎麼回事呀!?她是馬耳東風的馬嗎?還是我在對牛彈琴呢!?
般若波羅密我在心底暗暗誦着佛經,伸出手想把相馬拉回來的時候——
噹啷——!
「嗚哇啊啊啊啊!」
「怎麼了葉田、田村!?你、你的眼睛變成鬥雞眼了!好恐怖!」
又有怪音!怪事!這是使用超能力的遠距離監視嗎,松澤,你實在太厲害了!
「相馬啊啊!」
「呀啊!不對什、什麼事!?」
「這裏就交給我,你趕快走吧!不要回頭,就把我忘了。趕快走去吧縱然從此無主亦無歸宿詹端梅花呀勿忘春日」——
此乃鎌倉幕府三代將軍。源實朝辭世之句。
「嗄、嘎啊?你到底在幹什麼啦!?你啊,不要再發神經了,趕快把掉在地上的銅板撿起來吧,你口袋破掉了啦!」
「我叫你別再管我了!快走、快走!喝啊啊啊啊啊啊!!!」
「喂、住手啊,田村!不要啦!」
相馬再留在這裏會很危險!松澤的心現在已經失去平衡,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了.我把相馬的書包塞到她壞裏,使出喫奶的力氣像相撲選手一樣拚命想把她推出教室,但是——
「田村,你幹嘛啦!很痛耶!哎呀放、開、我啦!」
「噗!]——
一年B班.相馬廣香,使出張手絕技(注:相撲招式,以巴掌推打對方的臉).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時.少年飛向了天空.
一回神。雖然很丟臉,好歹還算是個男孩子的我,已經悲慘地跌了個狗喫屎.不!我心驚膽戰地捂住嘴巴怎、怎麼這是
我總以「不知道」作爲盾牌.對松澤無法說出相馬的事,對相馬也說不出松澤的事.
相馬就這樣氣勢凌人地轉身大步離開.她的裙子微微飄起,隱隱約約可以看見裏面的內褲,但是現在絕對不是爲此竊喜的時候!!
絕對零度的最終通告。
「啊嗚」
「以前都只能一個人煩惱,告訴你之後輕鬆多了謝啦.好哥兒們!」
剎時我和員浦之間像是時間暫停主要是我這邊暫停了.
這種事也不是不可能的,我爲這個事實感到震驚。
「你這——」
自高浦口中說出的關鍵字,我能理解的只有「松澤」兩個字.
「啊!」
「什麼什麼?」
就這樣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我將與相馬之間關係的進展、那天晚上收到松澤寄來的超能力明信片,陷入煩惱的迴圈後.終於因爲態度曖昧讓相馬大發雷霆等事件一一告知高浦.
頹然垂下頭,想要找句話罵罵自己.卻想破頭也想不出來.
[原來如此]
「沒錯,就是超能力!要不是這樣,松澤怎會知道相馬的事!?天啊!地啊!太恐怖了!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不,不是啦,我聽得很清楚,我的意思是你剛剛不是說什麼松澤啦遺憾的,那是什麼意思?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如大山聳立在我身前的相馬不,相馬小姐.現在好像正逐漸巨大化,渾身充滿着「叫我塾長(注:語出自漫畫《魁!男塾》中的恐怖塾長江田島平八)]的魄力.但是塾長不僅勃然大怒,更恐怖的還在後頭。噴火似的兇猛視線陣陣射來,颼颼冷風無情地刮過永久凍土,氣溫驛降——
「不過你會不會太過分了?像你這種從來都不受青睞的傢伙,突然有女生跑來向你表示好感,難免總是會有些問題的嗎~但是你好歹也該秤秤自己的斤兩吧?難不成你還自以爲是大帥哥。作着三角關係的春秋大夢呀?」
我六神無主地跑來跑去放聲尖叫,然後——
松澤[很抱歉雖然你們特地邀請我可是我恨田村同學]
高浦輕笑着說他忘了這傢伙!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說呃呃我」
相馬明明那麼可愛,又是超級大美女,性格坦率又那麼漂亮,對我總是直來直往的,不會拐彎抹角我爲什麼做出這麼蠢的事.?還讓相馬像相接選手一樣使出張手絕技——
「咿!」
「不,讓我說。基本上,既然已經有了“松澤”的存在,爲什麼你還會說出和相馬同學“關係有所進展”這種話,難道是因爲你最喜歡的,爲自己留後路的後備心態嗎?你到底打算之後怎麼辦?」
「可是可是!」
「咿呀呀呀呀呀!」
「我很不喜歡這樣的惡作劇。就給你個機會吧,如果你有正當理由,說出來好嗎?不對,如果你想說的話“我現在準你說氣”」
[]
「啊啊,那都是因爲我啦!」
「好,田村參加,打圈。」
松澤[另外相馬同學是誰」
「我本來正想打電話跟你講這件事,結果你卻先打來,噼頭就說了如此爆炸性的話題,害我忘得一乾二淨。總之,這個星期三要辦以前3B的同學會,地點在車站北口的“我的聲音”,這次導師不會來,雖然只是在KTV.不過因爲有預約包廂所以想唱歌的可以唱到爽,想喝酒的也可以喝到死,就是這樣。」
「田村?」
「啊?超能力,」
我坐下來靜靜地眺望着無言之扉,聽着相馬將怒火表現得淋漓盡致的腳步聲,在走廊上漸漸地消逝——
「唉,你知道嗎,松澤現在唸的高中是全固知名的田徑強校。」
「可是和松澤連絡時才知道,雖然她們星期三晚上會住這裏,但第二天就要回去了,而且全部隊員都受到嚴格管理.特別是一年級新生好像完全不能自由活動.松澤以她特有的語調向邀約她的人說[很抱歉雖然你們特地邀請我]但是都已經準備好了,所以即使松澤大概不能來,大夥還是想趁這個機會聚聚。你覺得如何,要參加嗎?」
[餵你幹嘛突然在電話裏發出性感叫聲!?]
那雙杏型的大眼向我怒目而視
徹底放棄自己的愚蠢——是正好過了一分鐘以後的事.
高浦迅速說完之後,立刻準備結束我們的對話。
「好,田村不參加,打叉.」
新情報一個接一個冒出來,讓我因爲不及消化而顯得有點精神恍傯,差點就要發揮我的絕技,再度展開一場超時空旅行。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人家原本很認真在跟你說話的你這超級大笨蛋!超級無敵霹靂大笨蛋!還有世界第一大豬頭!」
高浦說出的田徑選手名字的確常常在電視新聞裏出現,就連八卦絕緣體的我,也可以輕易把她的臉和名字結合在一起.真的可算是家喻戶曉的奧運選手.如果那是她的母校不.問題不在這裏.
「也不是這樣啦現、現在問我這個,不太好吧」
我拚命運轉腦內引擎想了解現在話題到底進展到什麼地方不行了.請幫我叫維修技師,謝謝。
「怎麼樣田村要去嗎,」
不要殺我我努力撐大眯眯眼,抬眼哀求相馬。
「對不起」
我坐在無人的教室中抱頭呢喃在略顯陰暗的靜謐空間裏.漸漸浮現出我狡猾的輪廓。
「這臨時才約」
松澤突然寄了張明信片過來,我還在煩惱該怎麼回信給她她說不定是個偉大的超能力者,搞不好現在正隱身在某處偷看我們也不一定現在是怎樣!?嘎!搞什麼嘛!喂,到底怎樣啦!?以上,這些都不是現在可以說出來的話——
「就是啊,我想你一定能夠了解的」
「啊?」
這下把我推入更荒涼的深淵了.
「那個我剛剛說過」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一我、我做了什麼!?」
不是「不說出來」纔對.
「向我道歉也於事無補不是嗎,那件事就留待同學會時好好和松澤談清楚吧!雖然很想這麼說,不過很遺憾,聽說松澤不能來參加呢!」
爲了忍耐這樣的物理性衝擊,我應該會本能地縮成一團纔對,但是這種罵聲有種令人懷念的風味,因此我的心一時忘卻了防衛。
砰!門被大力甩上,教室現在只剩下我一人.
[]
「啊?你沒聽清楚嗎?難道線路不穩?喂、喂、喂?」
「對不起」
睫着相馬的怒吼聲,我不由得渾身顫抖.肉體已然敗北,不知爲何連精神也變得卑躬屈膝,我趴在地上宛如小狗狗般抬頭望向她.
和滿滿一口氧氣同時造訪的是噼頭噼瞼的臭罵聲.我半句也回不了,只得暫時充當她精神上的沙包。
我感觸良深地喃喃自語,此時的我剛泡完澡,以十分性感的裝扮——只穿着一條內褲.肩膀因爲有點冷所以掛了條毛巾,亂七八糟地躺在牀上-通着電話.
「啊啊夠了」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然後——
然後——
「恩?]
宛如太古時代的詛咒之石般閃閃發亮櫻桃小嘴特意輕聲細語,婉轉迂迴地道出她快要爆發的怒氣薔薇色的臉頰像是魔女正興奮地攪拌着大鍋裏的毒藥而略爲痙攣。
同學會?松澤?遺憾?咦?
「你想想嘛,那裏可是培養出一大票奧運的馬拉松選手喔像是上次得到金牌的那個女選手叫做」
「啊啊原來如此,一定是這樣沒錯,什麼社團不允許自由活動都是騙人的!因爲她討厭我。還在氣我跟相馬的事,所以纔不來參加同學會的!天啊,那個不可思議的耶誕老人!馬拉松界的弁財天!夢色甜點師傅!一切都是因爲因爲那個超能力!天啊,這是真的嗎!這可是違反規則啊!」
綜合以上資訊。當美人發飄的時候,她的臉真的是非~常恐怖的.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不是嗎」——
「是的我就是笨得要命的田村」
「什、什麼?」
因爲.突然間田徑強校?奧運?體育場?大會?回來.這裏?我什麼也什麼也就是怎麼說總而言之——這就是松澤真正的心情?
「大笨蛋——!」
「啊!啊、啊啊!哈啊!」
高浦嫌惡地說.我不由自主跳了起來,差點透不過氣,只能咬牙切齒說道「因爲因爲我什麼也不知道!連松澤念哪間高中我也是剛剛纔聽說,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堆新情報,我總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消化吧咦松澤之所以不來參加同學會該不會該不會是爲了要避開我吧,」
這該不會就是那俗稱的——噼腿吧?
能夠擁有你這位宛如人生導師的好友,我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啊.
如果我是究極受虐狂,現在應該會虔誠地迎接狂喜的來臨.然後就此昇天纔對.但是我還沒欠虐到那個程度。
「別、別這麼說嘛」
「田村]
難道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相信松澤超能力者說嗎,要真是如此難不成我因爲過於煩惱,而得了神經官能症嗎?
咻——暴風雪在凍原上肆虐.
相馬像門神一樣擋在我前面,我只能摸摸鼻子,很沒骨氣地繼續坐着,結結巴巴地回話。可是,我該怎麼解釋?我還想有人告訴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我可以感覺到電話那頭自小學一路到現在的麻吉正頻頻「嗯,嗯」地點頭,到了緊要關頭能夠依賴的果然只有高浦.
「不、不是啦」
這該不會正是被世間所唾棄的態度吧?然後——
我真心誠意地以略帶噁心的口吻說道.啊啊,原來如此像是初次夢遺時也是.我果然還是希望像現在這樣向你傾吐心事啊!那時要是沒有你教導我正確知識,我可能就會哭哭啼啼地要媽媽帶上健保卡,說我那邊不知道爲什麼變得好奇怪、我們趕快去醫院啦!然後做出不可挽回的糗事.
和你談過之後,我覺得好多了
就是這樣。好了,同學會的事就拜託咯!——
「然後呢,附近不是有個常常會舉辦足球賽的體育場嗎,這個星期三在那裏有場高中田徑大賽,聽說有人向固中的田徑隊打聽松澤以前的紀錄,於是在校生得知她會出場比賽,並告知了我們班曾參加過田徑隊的同學就這樣,大家通通HUGH了起來,決定爲了配合松澤的返鄉緊急舉辦同學會!」
「不想說是嗎?就是沒有理由咯?」——
「我什麼都沒做對不對對!?」
「就、就是,你剛說的那個」
高浦難得義正辭嚴地指賣我,我無言以對只得低下頭.我的確迷失了——迷失在往鎌倉時代的方向.
不過還沒完.
我勉強自跑來跑去的暴走狀態中停下來,像個被線操縱的木偶一樣搖搖晃晃站起身.
「呃高浦?」
「幹嘛?先說好,我現在很想大便,你最好說快點.」
要我說快點是嗎?大家覺得高浦他,能夠平安無事地撐到去廁所嗎?可以嗎?
「我想問你你剛剛說那個」
「那個是哪個?」
「就是你說都是因爲你到底是」
「嗯——?喔.那個啊,是我告訴松澤關於相馬的事。我打電話給她,跟她說最近有個奇怪的女人在接近田村,放着不管很危險喔,就這樣。]
[嗯?等一下,你可不可以再說一次,」
「咦?幹嘛啦,你好煩,是我講的啦!就是我告訴松澤的!你不是在電話裏提過相馬同學的事嗎?之後我也有點在意.唉,無論如何.我畢竟是田村與松澤後援會的會長嘛!]
「什麼?我聽不見?你說什麼?]
「不要像老爺爺一樣癡呆化好不好,不過我真沒想到跟松澤提到這件事時竟有這麼大反應.
我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可還是樣:[咦?咦?波?]地發出電波,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把話聽進去.」
「哦啊?可不可以麻煩你,再重說一次,到底怎樣,我完全聽不懂?電話?爲什麼?]
「我打電話給松澤值得你如此大驚小怪嗎?除了那次之外我也打過幾次電話給她唷!一開始是因爲畢業紀念冊上面放了松澤的照片和文集,導師想送一本給松澤,於是身爲班長的我義不容辭地代表全班寄給她,總是要和她確認一下有沒有需要指定送達時間,所以有用電話聯絡過,我不覺得這是什麼特殊的事情呀!」
「你你」
頭暈、目眩、無言以對庇惚
「幹嘛,」
原來如此是我忘記了.
簡單來說,我的臉上現正套着市面上常見的茶色牛皮祇袋.在紙袋口開啓的狀態下,口鼻像
警.警鈴大響——!——
怎麼辦?
「怎,怎麼回事救、救命!」
「咦?你不知道嗎,你常常受她照顧的說.就是保健室的老師呀!]
她一直沒有回過頭來,只是近乎自言自語地小聲說着,但耳朵早已紅得發燙.她把那個布包——便當盒丟在我桌上.
松澤.
「啊、啊咧?]
「裏面是雞肉炒飯、迷你漢堡排和胡蘿蔔加蘆筍炒肉。甜點是奇異果漠堡的肉我揉了很久纔下去煎的,很好喫.」
雙手抱着的這個便當盒是如此溫暖、香味十足,裏面全是我的、我一個人的,這是特地爲我做的美味飯菜.
「我不要跟你一起喫飯不過這個給你.其實我昨天也有帶,只是沒機會拿給你算了,沒關係啦!」
「那是誰]
初夏的早晨.樹梢的麻雀悠然地吱喳唱和着明亮的陽光柔和地曬進教室,學生們笑着互道早安:[今天天氣真好!你早餐喫了什麼,我們家喫魚乾.我們家是喫麪包.啊,那個田村在幹嘛?不知道——對於這點,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我略爲失神地回答,但大部分的聲音都反震回紙袋又傳回自己臉上,消失在這個世界。吸氣時產生的溫暖滿布在紙袋小小的空間裏.讓人覺得有點難爲情。
「田村?]
我已經無法說出更多的話——便當盒的溫度在我手中如此真實.我不管臉上的紙袋快要破掉,只是緊緊抱着便當盒。它還是暖呼呼的.包着便當的格紋布飄來花一般的香氣——相馬房間的香氣。而裏頭傳來的味道不像是前一晚做好的,反倒是今早剛做好的一樣,香氣四溢的漢堡排散發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
嘟——嘟嘟嘟——
「我和她感情上有點不合」
已經七零八落的紙袋無法完成它的使命,還沒到中午我就忍耐着缺氧的痛苦把它拿下來丟到垃圾桶了。
我總是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我覺得這就是我的一切了,我只要這個就心滿意足了。
「田、田村?那是.什麼」
但是我並不清楚那究竟是冷是熟.我完全無法判斷。我愈來愈搞不懂松澤的心情了,你真的還記得我嗎?你是在嫉妒相馬嗎?既然如此爲什麼不寄信給我?我還以爲你已經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一早在清爽的教室裏,我幽幽地出現了。全班一致對我行注目禮,但每個人都在遙遠的地方圍成一圈守護着我——不.其實是對着我指指點點.
我發覺自己的呼吸忽然「呼、呼」地變得非常急促,這樣簡直就跟變態或狗沒兩樣。但是呼吸卻益發急促,我無法讓自己恢復平靜.就這樣呼吸愈來愈困難.終於開始激動地喘氣.
還不錯聞一下
說得清楚一點,想像一隻鳥嘴是用紙袋做的怪鳥應該就能明白了吧?
報告隊長!發現間諜了!哈哈哈!幹得好!抓到那名間諜了嗎?沒有,他正在家裏上大號!
相馬同學,是誰?
「我醒着」
[啊?]
我需要搞笑嗎——臉上依舊戴着紙袋,我將視線移到窗外以逃凋眼前的窘境.
我好像被衆人遺忘了一樣,就這麼站着,望着窗外蔚藍的天空——一片萬里無譬,是非常晴朗的好天氣.
但是、可是、不過——
我總是隻做表面功夫。
然後,午休時間到了.
如果是身處通往那個世界的入口所作的夢,也未免太過於超現實了吧,究竟是怎麼回事?
椅子被拉開,在地上發出軋軋摩擦聲,應該是相馬轉身面對我的關係.她好像有點擔心似地壓低聲音說道.不是不是,我死命搖頭,但是頭還是沒辦法拾起來。
噗!我看見導師笑到噴出來還嫌不夠,乾脆仰頭大笑的
如果我也像你一樣能發射電波的話,那麼我想要問你的話已經堆稹如山,我好想聽聽你的聲音、你的心情。想整理的思緒也像山一樣地那麼多——但是
我拿着電話子機,忽然覺得世界變得雪白一片。啊啊,在那裏對我揮手的是神武天皇呢,草民又來拜見陛下了。咦?爲什麼區區武士竟有一段時間掌握我國大權,啓稟陛下,這就是時代的洪流啊。不過時至今日,在二十一世紀的日本,百姓當家的概念可是深植人心了喔!
相馬的視線直直地掃過我,大概原本是想冷冷地裝作無視於我的存在吧?但她突然又好像看見了什麼不可置信的東西一般,以驚愕的表情再轉過頭來和我面對面.
「髒死了!你幹麼啦!」
班上其他人也跟在老師屁股後面,一起笑得好像停不下來一樣.可是我無論何時都是很認真的,雖然大多時候都無法獲得衆人理解,但其實我並不是善於開玩笑的人,我真的是很認真的.
我.傷害了某些人。
極度缺氧的結果讓我頭暈目眩亦痛苦,給我等一下!這真的很痛苦!非常痛苦!
「咦?田村同學。你怎麼啦?開始上課咯,睡着了嗎?」
雖然——我依舊不懂很多事,也看不見很多事情.
「啊,老師來了田村!田村!」
「我不是在搞笑」
我決定不去了,但是——
不,不管我想怎麼做,田徑賽舉辦的時間一定和學校上課的時間相沖突,而且我也不知道她住哪家飯店,想查也查不到,我還是放棄去找她這種大膽的念頭吧!
隨着我講話時產生的震動.臉的下半部不停被紙摩擦得隱隱發癢。
「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咦,難道是我昨天對你生氣的緣故?」
而且身爲普通女孩的松澤,馬上就要回來了。
「不知道.昨天晚上突然就雖然後來沒事了,但是今天一早到學校的校門口又發作了。正好有學長經過,看到我快要暈例,就把我送到保健室去]
我似乎聞到了一種來自松澤那無法理解,又輕飄飄、軟綿綿的氣息。沒有味道、沒有形體.怎樣也抓不住但是.我肯定它是存在的.而且就在這裏.我不知該拿它怎麼辦纔好,只好放着不管!
「如、如果你不喜歡戴着,要不要拿下來,」
我我怎麼會蠢到向這種變態吐露心事?
高浦這個男人,原本就異於常人,最喜歡在後面看人家熱鬧的。
是被包起來般蓋住瞼的下半部.袋口的兩邊還各開一個洞綁上橡皮筋,並將之固定在兩邊耳朵上
她慢慢地把手往背後繞去,伸到我面前,在她的手中!
我摔到牀下,在地上痛苦地滾來滾去.我像只離水金魚般猛吸氣還是不夠,腦子裏瀰漫着漫天大露什麼也看不清,指尖像冰一樣冷.背上因爲從未經歷過的劇烈痛楚而嘎嘎作響,肺部也不停膨脹直至再也吸不進任何空氣——會死——樣下去真的會死的!
我似乎感覺到不知爲何,臉長得像常在資料集裏見到之聖德太子的神武天皇,好像正從黑暗隧道的另一頭安祥地向我招着手.
「你、你是在搞笑嗎!?]
「謝謝.」我說.
相馬露出一臉非常驚訝,不,應該說是以不想和這件事扯上關係的表情小聲說道.然役她轉身回座位坐好,把書包放在桌上.就這樣背對着我開口說道:「我不曉得你一直戴着這個紙袋要怎麼喫東西]
啊啊!是這樣子啊,沒錯,異於常人.這傢伙早就跨越普通人的界線,一腳踏進未知的領域.仔細想想,高普曾經制作全班的戀愛關係相關圖隨身攜帶,真的不是普通的變態。
我愈是吸進空氣愈感到難受,闡不起來的嘴巴乾得要命,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
「那那個紙袋是蜂谷老師幫你弄的?]
「嗨相馬!你願意和我說話了嗎?」
「田村」
我和小森、橋本一起在教室一隅打開相馬給我的便當,結果裏面真的亂豪華一把.小森誇張地大喊「看起來超!好喫的!嗚哇!可惡,這是什麼?田村啊,這個給我好不好?」然後以筷子閃電偷襲我的便當.橋本也一邊說..「這個好像是費了很多心思準備的,如果相馬同學也一起過來喫就好了。」一邊尋找相馬的蹤影。相馬在班上依舊處於被孤立的狀態,每當午休鐘聲響起,就會拎着自己的便當盒消失無蹤。不過她好像已經對那顆菜鳥青蘋果打開心防,也許正在保健室喫飯也說不定——
「昨天的事情,我還在生氣。我不喜歡你開那種玩笑.所以]
草民有件事想請教陛下,恩就是松澤其實並不是超能力者,這樣可以嗎,啊,可以?OK.喔,原來如此,陛下的遣辭用字真是含蓄呢那麼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啊」
「起立!敬禮!」
這些事,你知道嗎?
「如果她不是使用超能力才知道相馬的事,也就是說,她是非常認真地在問我」——
相馬好像連坐在我前面的位子都有點恐懼,慢慢地將椅子拉到旁邊走道上,達得不能再遠了才坐下來.——
[咦!?]
那是以前曾經看過的方格紋四方形布包。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也許我做了什麼讓別人討厭我的事。
[呼、呼好、好痛苦]
明天,她就會站在這片天空,在這片天空下跑過來。乘着飄浮在地球軌道上衛星的外星人,終於要急連接近她丟棄在這個地球上的愚蠢男孩.明明無法碰觸,卻只能徒勞無功地努力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
很可惜,我並不是外星人。我沒有火箭,也沒有兔耳朵。光只是靠近,是沒有用的.
無論何時我一向非常認真.這個其實是有苦衷的因爲我過度呼吸]
那顆劇毒水果一看到我被拾到保健室就說「哎呀——糟糕!是過度呼吸!這個時候就要用紙袋有了有了.在便利商店買超難取得珍品時拿到的這個!]雖然我並不好奇她到底買了些什麼。但她一開始就是想炫耀!我連大喊不要的時間也沒有,就被她硬塞了這東西到我嘴巴上.雖然後來症狀馬上就獲得改善,我吸到自己呼出去的氣之後,終於可以呼吸。但是不要以爲事情那麼簡單.恐怖的還在後頭——「田村同學,這發作起來很痛苦對不對?但是你愈害怕,這
那句話迅速地在一片妄想的大霧中.隨着名爲現實感的明確輪廊清晰浮現,猶帶着名爲感情的溫度.
「是很討厭沒錯但是戴上去舒服多了真是恐怖的青蘊果!如果一直戴着這個,就連發作時的恐怖感也會漸漸不覺得那麼恐怖,但是這個紙袋的味道好像有點」
「真、真的掛了」
昨天的相馬明明被我氣到變身成相馬塾長,今天卻破功開口對我說話,可想而知我的打扮有多可笑.
「是這樣嗎啊是怎樣啊」
如果你一直維持超能力外星人的形象,我還可以用一句「意義不明」將明信片上那句話遠遠丟到決斷的彼岸..但是如果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寄來的質問信——事情就更復雜了.
「過度呼吸你?爲什麼?」
雖然大家都不瞭解,其實我從來沒有在搞笑.
「你你在搞笑嗎?]
啊啊,原來是姓蜂谷呀——那個白雪公主後母的毒菝果.不,我不知道——那款的用水果稱呼她就夠了。
分恐怖感愈會讓你更容易發作唷!所以你要暫時把這個戴在臉上。你看,就是這樣然後這樣啊哈哈哈——!」這根本是在報昨天的一箭之仇吧!
橋本的筷子突然刺在我臉上.我嚇得連忙擦拭溼濡的臉頰.大聲提出抗議.
聽見導師的聲音,我緩緩起身。抬起頭說道
田徑賽和我一點兒關係也沒有毫無交集但是就在附近,一下子就能到的地方,只要想去隨時都能到的地方,她真的要回到離我這麼近的地方了。
「喂——田村,我現在肚子真的很痛,我要掛電話咯,你的事就等到同學會見面時再提吧!By~by~!]——
我輕輕地用兩手抱着便當盒——
「喔。是嗎,」
「你纔是,在發什麼呆呀!你真的很奇怪,雖然今天的紙袋已經笑過了,不過不是這個你好像從昨天開始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咦?是嗎?」
當橋本點頭時.他的眼鏡映照出我的臉,我不由自主凝視着.是嗎?我剛真的在發呆?我心不在焉嗎?
「我覺得不是這樣」
眼鏡映照出的,是一張和以往一樣充滿着土味,無精打采、一如往常無趣的臉。
除此之外的東西.我一點也沒看見.
又過了一個一如往常夜不成眠的夜晚.
又開始了一個一如往常起不來的早上.
一如往常到了學校,今天是星期三,晚上有同學會,然後某處的競技場要舉辦田徑賽。
一早連上兩小時的美術課,接下來是英語課,然後就是上午的最後一堂**我待在一如往常的教室,一如往常地準備上課,待在座位上等着老師出現。
無意中看了手錶一眼,剛過十一點四十分.我一手託着臉頰,目光無法離開滴答滴答往前走的秒針。它規律地以順時針方向移動.看着它,我好像看見某個丟下我不管,以輕快的腳步奔向遠處的某人背影!
「不行.啪、啪、啪!」
我緩慢地發出了怪聲,兩手在頭上胡亂揮着,想藉此散去頭頂上的妄想.
我不可以再胡思亂想,心情又會被搞亂的.但是這個妄想又召來了更多的妄想,結果負面心情大幅度增加。早知道剛剛就不該「啪啪」地揮散妄想,或是「滋!」地把它撕破了——
以上,都是昨天在書店翻的白書《與壓力和平共處.悶在心底也沒用》上頭寫的.
[“做完該做的事再來煩惱”」
我小小聲勉勵自己,從口袋中取出一張紙,慢慢攤開來看.我先說好,我可不是得了神經官能症,剛剛那句也是昨天看的白書《讓煩惱變成搖錢樹!》上頭寫的。如果不幸捲入了煩惱的迴圈,只要向自己宣告「還有其他非做不可的事」,將心力轉移到別的事情上面,想煩惱的話之後再來煩惱大概就是這樣吧!
「呼~哈啊啊啊啊啊呼~哈啊啊啊啊」
我一邊努力實踐《搖錢樹!》一書裏頭記載的基本方法——腹式呼吸法,一邊確認今早剛印好的.高浦E-MAIL給我關於同學會的詳細資訊.
我想起最近都沒有心思收E-MAIL.上學前才登入信箱收信的上面寫着籌備委員的手機號碼,應該把這張帶去——卜
「那個人是女生,」
但是還是停止不了,我沒辦法不去想.
但是——
松澤小卷.
搭公車只要十五分鐘這是現在、今天、松澤所在的競技場與這間學校的距離.
「田村?]
姓名/松澤小卷生日/九月十九日(919.和日文「QUICK]的發音相同,很好)
聽見我的話,相馬再度抬起頭。
那去見他不就得了?既然沒死一定能見面吧?
想要知道心的距離,非去見她不可。
她露出極爲難得的純真笑容,曖昧地點點頭.
我和松澤之間的距離,是半個本州島——那是我家和松澤家的地理距離然後,大約三個月之久——那是松澤寄給我最後一封信以來的時間距離.
她纖細的手指像是有點寂寞地撫着我攤開的筆記本,低聲說着……
「你、你怎麼隨便就咒別人還活着啦」
她還記得嗎,
原來如此。
相馬轉過身來,我們隔得好近,她一臉不悅地擻嘴瞪我.她大概是覺得熱吧?不僅脫了外套,還把襯衫袖子拉到手肘邊捲了起來,露出的纖細手臂反射出耀眼的白光,讓我不禁覺得有點眩目.
突然開門進來的人並非下一堂課的任課老師,而是我們班的導師。他急忙走上講臺大聲說道:「呃——這堂現代國文的飯野老師忽然因爲身體不適先回去休息了,所以第四節課」
擅長做的家事/早上倒垃圾和洗浴室排水管喜歡的歌/演歌
帶着被發現就死定了的恐慌、是否真能見到松澤的疑問,以及真見面了該怎麼辦的緊張,我心跳得其快無比,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不光是一臉寒酸樣,雙腳也不聽使喚抖個不停。真是小家子氣,活像個沒膽量的小市民般令人厭惡——
松澤就在附近,現在是自習時間——這樣的機會不會出現第二次.
「如果那個人的離開會讓你露出這種表情,那你爲什麼不去見他呢?你現在的表情看來很鬱悶呢!」
她小聲說着.驚訝的我不由得回看相馬那雙大眼睛——國中時的你不是慘到不能再慘嗎,那你居然還會羨慕國中的同學會,究竟是因爲成長了.還是因爲無謀的蠻勇呢」
「咦?」
她一臉想詢問的表情,但我仍舊答不出來,只是在心中不斷重複着有個傢伙離開了雖然那個人馬上就要出現在同一片天空下——但是她的聲音、氣息、吐氣、味道——
「太棒了!」
啊我、剛剛、說謊了。
「我明明一直喊你的名字,可是你嘴裏一直嘟嘟嚷嚷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讓人感覺很不舒服這是什麼?」
相馬嘟着嘴小聲說道.她把通知單塞回我手中,好像不太開心似地以手指撥攏長髮,一頭長髮柔順地流瀉在一邊肩頭上.
別提能不能見到她,其實我連該做些什麼也不知道。
去年,我爲了想和松澤說話,每天早上硬是纏着陪她跑步.在幸運沒被她逃掉的情況下,松澤的個人情報就這樣一個一個浮現出來,成果就是以上的資料——嗯,這麼說來她是處女座的呢!唔真有女孩子的感覺
「咦啊,田村真是的!」
我莫名地放聲大笑.睡在門柱上的貓似乎覺得很可疑地瞥了我一眼,但我還是止不住笑意,開心得像個笨蛋似地邊笑邊跑出校門,在學生必須上學的時間裏,正大光明地在馬路上狂奔——
如果接收不到電波,那麼只有用我的耳朵,用人類的小小耳朵親自去聽了。我必須親自去確認那傢伙飄散至我心頭的心情.這一切,現在都能辦到。
「啊哈哈!」
喜歡的食物/咖哩喜歡的口味/爪哇辣味風
而我永遠不知道什麼纔是真實。
如果不這麼做,我連自己手中便當盒的香味都無法掌握——
但是,可是——
也對。
[“三年B班同學會通知單”吾國中的同學會呀?是今天嗎?」
我聽見相馬的聲音,抬起頭。
我握緊拳頭,眯緊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現在不是因爲久未接觸的少女情報而佩服的時刻。
我不知道最後會變得怎樣,總之我決定要去見她.如果我像現在一樣,什麼也不做,只會一再陷入重複的迴圈.我不要這樣,所以縱然只有一點點,我也必須做些什麼來改變宛如泥沼般的現況。
我打開教室大門,一邊在心中默唸千萬別被任何人看見,一邊走出走廊.我沿着冷冷清清的樓梯一路往下跑,在玄關處換下室內鞋,終於到了正午陽光四溢的外面。
那個我幾乎什麼也想不起來、跑到遙遠異鄉的傢伙——
[我想去某個地方或者該說想確定某些事情」
我相信只要有所行動一定能夠改變某些事.將「凡努力必有回報」式的少年漫畫理論化爲熱量,邁開步伐.
「呃由那個我]
「不今天不太方便對不起,我得一個人去.」
「咦?]
「就算曾經在一起,有個傢伙還是離開了啊」
她頓了一會兒——
除了永遠沉浸在煩惱的迴圈裏外.我還能做別的事——而這件事只有現在才辦得到.
「不是的!我死也不想參加自己班的同學會.我說的好好.是說你的同學會,還有你們班的人如果能和你在一起,一定會很開心吧!」
心的距離.
「田村?你在幹嘛,」
此時全班的心是合而爲一的,臺下一片鴉雀無聲,衆人不自覺屏住氣息,然後——
手中的紙張突然被抽走,我驚愕地抬頭一看——
「喂!你有沒有在聽人家講話!」
「不呃那個那個人是男生。」
「大家安靜,別班還在上課呢!飯野老師有出習題.請大家利用時間寫吧!」
松澤現在大概正在競技場的跑道上以她輕快的腳步跑着吧?一點點也好,她有沒有想起身在同一片天空下的我呢,或者想着相馬的事而在心中煩惱不已呢,還是想起這個不誠實的我,又是憎恨又是厭惡呢,我沒有回那張明信片,一定讓她更生氣吧,可是一開始是松澤她——啊啊,我又陷入迴圈裏了.我輕嘆口氣,閉上雙眼。我知道,想了也沒用.
即使我努力要自己別再想了,有些念頭還是一再浮現,無法完全消去.也許我會永遠陷入這個迴圈無法脫身吧!
「嗄啊?你要去哪裏,要是被老師發現可是會被罵得很慘喔?如果你真的要去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心巖摸通跳個不停。
全班齊聲歡呼,頓時氣氛HIGH得不得了。但是
「嗚哇!」
還有她呼喚我名字時的表情。
「那個老師還真慢,上課時間都過十分鐘了。」——
面對我專注的目光,她一點也不退卻,反而回以更強烈的——彷佛要試探我反應的目光,伸出小巧的舌頭略舔自己的脣部後.繼續慷慨激昂地說道..「本來就是嘛!還是你有什麼無法去見對方的苦衷,或者」
現在的話.能夠見得到她。
參加社團/田徑隊參加項目/兩百米選手「因爲跑得快的人很多所以其實我比較想跑百米本人表示)——
他「砰」地一聲放在講臺上的一疊厚厚講義,瞬間澆熄衆人原本熟情如火的心,一度興奮騷動的氣氛也漸漸恢復平靜.導師一邊以目光巡視是否還有不死心的同學.手邊也沒閒着,把要從第一排往後發的講義一疊一疊分好。
「好像吧!」
我照樣將講義傅給後面的人,看着離開教室的導師背影。他留下一句:「大家要安靜!]後就闡上門,教室只剩下學生.在我耳邊揮之不去的,是相馬剛剛說的話——
我從書包裏取出錢包隨便塞進口袋站起來.一旁有人將講義丟在一邊開始聊天、有人專心看着漫畫.沒有人注意我的動作。我走過講桌,目標是教室前面的大門。對相馬的聲音我含煳以對,略爲放慢腳步——
星座/處女座血型/O型興趣/沒啥特別的興趣
「什麼好像吧.這是你自己的事耶。什麼嘛,那今天晚上你沒空咯,哼」
「那個人應該還沒死對吧,」
「雖然我不太明白」
相馬拿了一分講義,將剩下的遞給我,說道:「要自習啊有點期待呢!」
放學時總會經過的石磚路這時看來競覺得陌生.就連腳下傅來的感覺也像是第一次走過般地有趣。爲避免被學校裏的人發現,我躲在樹蔭下小心跑着,接下來只要走出校門即可。
田村同學——
我像是一下子從壓力滿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迴圈中解放出來一樣,簡直有種逃亡成功的感覺.
這是找生平第一次的“翹課”。
這種話竟然也能若無其事地說出口.就算死了你也不妙!差點被她探到口風!
如果要知道的話
「好好喔同學會」
[自習!]
「咦?你剛跟我說話?我沒注意到.」
聽見相馬那過於毅然決然的說法,我不由得目不轉睛地注視她.
相馬看着從我手中抽走的那張紙.
相馬對煩惱的我搖搖頭..
「那去見他不就得了,既然沒死一定能見面吧,表面上的分離是否等同“心的距離”.得實際見到對方纔能知道不是嗎,也許分隔兩地連心也變得陌生、也許對方的心從來不曾遠離、說不定近在咫尺的兩人,心的距離卻是無限遠——我是不是說了很有哲理的話呀?」
我瞹昧地回答,背對相馬一口氣往回走出教室。
我不知道相馬究竟有沒有識破我的謊言.她只是小小「唔嗯」了一聲.彷佛饒有興致又像是興趣缺缺。然後——
然而——心的距離呢,
「好了.請大家注意一下!不要再講話了!」
[夠了!」
當然,去了競技場並不代表一定能見到松澤.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般低聲說着,微微低頭並露出淺淺的笑容。
「我剛剛一直在叫你耶!」
你說這什麼呢,這跟死不死沒有關係.而且,只有今天.那傢伙正在慢慢接近,和我之間只有十五分撞的超近距離只有今天,課堂變成了自習時間。
「飯野老師幹得好啊!」
松澤是兩百米選手——現在只要想起這個就夠了.
「接下來就去找她吧!」
我自言自語地低聲勉勵自己如果不爲自己打氣,下一秒我大概就會勇氣全失,U型迴轉跑回學校了吧?
不知爲何.在我眼前出現的競技場遼闊到不可思議.豔陽高照的蔚藍青空下,地上竟是空蕩蕩地,無處可供遮蔽熾烈的陽光.我曬得頭昏眼花,頭頂的毛幾乎要被烤焦.瑟縮地站在環繞運動場周圍的觀衆席邊一動也不敢動,看着下方直髮怔.
咚!紅色的跑道與被跑道包圍的圓形草皮鋪天蓋地蔓延開來.豪華的人工橡膠地墊上,到處都是人數多到有點令人害怕的男、女運動員,有人隨意走着、有人練習跑步、有人正跳上眺下、
有的脫了鞋子、有的穿得好好的、有的穿着運動服、有人脫了下來身爲一個門外漠,我一點也不懂這些人正在做什麼.可以算是完全的狀況外。
但是我很想說一件事,就是比賽這種東西爲什麼不能一項一項好好進行呢?
電視上播的奧運或是世運田徑賽,每一項比賽都會詳細介紹參賽者的名字與過去的成績,讓觀衆能輕鬆獲得資訊.但現在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每個人都各做各的事,這樣雜亂無章、毫無秩序的情況真的可以嗎?
「而且還沒出賽的選手們到底都在哪裏啊?這裏會有休息室之類的地方嗎?」
強烈的曙光讓我眯着眼睛,儘量在不引入注目的情況下觀望着四周——我回頭看到身後的觀衆席——
「那些人就是全部了嗎?」
觀衆席上可稱爲觀衆的人可說一個也沒有。取而代之的是,到處都有像是同一夥的小圈體佔着位子——他們每個人都穿着運動服.手上抱着大大的運動揹包。臂上彆着識別臂章的工作人員,以及帶着相機的大會相關人員,就像要把空隙給填滿似地,個個匆忙地來來去去,將走道擠個水洩不通。
如果身上穿着運動服的就是出賽者的話,松澤應該就存在於這裏某一羣人中的某個角落吧?
若是她不在這兒,那究竟是去了洗手間、在跑道上跑着、還是正幫前輩跑腿買果汁呢?
想要找到她,只能從姓名、長相、還有「兩百米選手」這幾項着手。早知道就該打聽清楚她念哪間學校,不過現在說這個也來不及了.
總而言之,要想在這個競技場找到松澤,非得一個一個找還觀衆席上所有的團體,或是在那羣跑跑跳跳的阿貓阿拘們中間尋找一位正在跑兩百米的女孩。
這也未免——該怎麼說——
「太魯莽了」
我一個人落寞地低聲說着,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但是不管怎麼說,來都來了,怎能連一面也沒見到就回去呢?要回去也得把問題理清,再開開心心地回去,結束長久以來苦惱的日子,今天一定要睡得飽飽的當然,事情也許不會這麼美好,也無法否定事態會往更嚴重的方向進行之可能性。
刺目的陽光讓我眨了眨眼睛,視線無意識地轉到鉛球被扔出來的方向.鐵球沿着拋物線穩穩地落在砂地上,紀錄員跑過去開始紀錄.而對面其他的工作人員正在調整幾塊大墊子的位置,下一項大概是跳高吧,他們很慎重地在檢查長竿
即使,今天真的見不到她
只是在不瞭解她真正心意的情況下,實在無法回信
「還是說總有一天,一切都能夠忘記」
「女子兩百米!」
我竭力大吼.
松澤從中間的跑道脫穎而出.離開始不過數公尺,她已經輕鬆領先.我使勁揮手,更大聲爲松澤加油。
別開玩笑了.
用盡所有力氣大吼之後,忽然顫抖了一下.即使後頸微微抖着,但還是要故作堅強.因爲我的眼裏競莫名地有了欲奪眶而出的淚水,我趕緊用不聽使喚的手按住自己的眼睛.緩緩地吐了口氣.不過。就這樣一用力,卻連肚子上的肉也開始顫抖了起來.
那是松澤.
「松澤——!」
[中午十二點二十五分,進行女子組兩百米預賽,中午十二點三十分,進行男子組跳高決賽」卜
如果我從這樣痛苦的狀況逃離出來,即使最後的結果並不美好用忘卻畫下最後的句點.
那個小巧的臀部、嬌小頭顱的輪廓、雪白的側臉。愈看愈像松澤。
就是那一瞬間。
小鹿般凜然挺直的頸項,玻璃珠般飄移不定的眼眸,清澈透明的輪廓,松澤默默佇立在風中,彷佛獨自在沒有旁人的寂靜世界。
就這樣大概過了有二十分鐘吧,
因爲過於緊張讓我的雙腳抖個不停,但我還是鼓起勇氣,大步往離起跑點最近處的狹窄通路走去.如果離她近一些,也許她就能聽見我的聲音吧,至少讓她注意到我這邊的方向,之後再爭取和她說話的時間只要能夠明白松澤的心情,我就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了.
她真的跑得超快!
她又讓我大喫一驚.每次見到她,總是讓我驚訝連連.
那的確是松澤.
我真的一點也不在乎?
「啪」地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懲罰要趁早,效果纔會好。
只要能夠讓自己的心恢復平靜,我真的覺得這樣就可以了嗎?
而且也沒有藉口能讓我再逃避.
看到松澤那令人懷念的運動服裝扮,我好像回到了「那個夏天」的日子.
我猛然起身,手緊緊抓着欄杆不放。
所以這是戰略性的休息——一邊自我安慰,一邊伸出腳,吁了口氣.
交雜着嘆息的自言自語,帶着過度的現實味在耳邊慢慢響起.不行!我連忙否定自己不吉的發言——
「好像在傳送什麼信號一樣?」
加油聲變成了慘叫聲.
我感觸良深,很想當場暈倒.
在我胡亂想些有的沒的的時候,裁判已經高舉手上的槍,示意選手準備。所有選手的眼神也變得很認真,抬起腰準備起跑。不知爲何我也開始緊張,屏息以待.
她就是這樣的人.
原來也會這樣定定地看着應該前進的方向目不轉睛嗎?我所知道的松澤,總是一瞼困惑的表情.那究竟是代表想睡的臉,還是表示驚訝的臉呢?
我放聲大叫。不自覺露出笑容,好像有種自己在看電影裏最感人之最後一幕的感覺.現在正是完美大結局、約定好的HAPPYENGING前一刻,松澤毫不費力地通過轉角,絲毫沒有減低速度,將其他選手遠遠拋在後頭筆直朝目標奔去,就像在一羣又鈍又重的戰車中忽然出現的戰鬥機一樣!啊啊!小心!有一個跑得很快的傢伙從後面緊追過來了!快點拉開你們的距離啊!!
一年後,五年後,五十年後,或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未來「總有一天」的我,也許會將松澤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吧?
爲什麼如此透明的她能和我們呼吸相同的空氣,而且可以動呢,我覺得她沒有壞掉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奇蹟.
我知道.松澤正在用電波和正午的月亮交換信息。就算別人覺得她很奇怪,就算別人很擔心她一點也不在意.
只聽見微微一聲「開始」——砰!槍聲響起.同時間選手們飛也似地向前衝.我激動地站起來大力揮手.
我用手按住被紫外線曬的發燙的臉和脖子,已經痛到快麻木.看看手錶,不覺蹙緊眉心。
去找松澤吧!正要邁開腳步時.我心中已經打定主意——「我要結束苦惱不已的日子」.這是我的希望嗎,如果忘了松澤,連曾經爲了她那麼苦惱的事也全都忘記,這樣子我就真的能夠滿足了嗎?
「嗚哇慘了!]
被工作人員催促之後,松澤終於停止電波通信。她以看不出焦急與否的表情站在起跑點上,彎下腰,站在自己的區域裏,好像在確認什麼似地上上下下來回扭腰別、別再扭了不知爲何我慌慌張張地別開目光。
「啊」
我怔怔地看着耀眼的陽光把跑道曬得發亮,從這兒正好可以看見女選手丟鉛球的樣子.
兩手忽然向上高舉,彷佛要直上藍天.
然後——將臉轉向前方.
我終於從自暴自棄的心情中清醒,趕緊大喊。但是松澤沒有回頭,只是注視着前方,轉轉腳踝,輕輕伸展一會兒,然後——
「她還真是一點也沒變慢半拍的溫吞鬼
可是今天無法見到她,所以只能留待下次有機會——難道我打算一輩子就這麼逃避下去,相馬的事也放着不管嗎,
聽以爲了瞭解她的心情就一定得見她。
按了好一會,頭暈再加上痛苦讓我不由得嘆了口氣。心底的不舒服不會因爲這樣就消失,至少忘不了感受到痛苦的那一瞬間。
我一語不發,默默注視那名唯一的少女.那盛夏的教室——那日我和高浦玩鬧的教室裏,我所看到的松澤.是什麼模樣呢,那時我眼中的松澤,和現在所看到的松澤,是否相同呢?彷佛同一模樣,又彷佛毫不相同.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讓我非常驚訝——不管過去還是現在.松澤的存在總是讓我大喫一驚。
如果今天真的見不到松澤,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只能留待下次的機會了。
「喂——!松澤,是你嗎!呼——!看來沒聽到.」
「松澤!是我.田村!松澤——!」
所有的事情,一定能夠圓滿解決——
只要見到松澤,好好和她談談,一定能找到突破困境的方法.
但是,無論如何,總會打破現在這樣不上不下的僵局吧?
「咦!?]
三組比賽終了,然後——
因爲天氣太炎熱再加上過度疲憊,開始有點頭暈目眩,腦海某個角落響起自己的聲音,卻彷佛像別人在說話一樣.
即使,我的煩惱解決不了
松澤現在正在說着很重要的事.
頭髮好像也長長了些——即使離得這麼遠,我也能清楚看到她「隨便」用了條橡皮筋「隨便」地把頭髮紮起來.這也只能說是很有她的個人風格。
真是個笨蛋啊!
我已經不想一再爲同樣的事情煩惱來煩惱去,陷入永遠無解的迴圈了。
「還是說」
我的叫聲被其他人的加油聲與風聲蓋過,根本傅不過去。此時擴音器傅來一名女性宣佈賽程的聲音:
心中一股怒氣莫名地翻騰不已,我握手成拳,用力地接着自己的太陽穴,雖然很痛,不過我不在乎.
雜音、雜念都無法侵入她周遭的空間,只有她——誰也無法侵入她的內心.明明是如此柔軟、透明,側臉卻如玻璃般澄澈堅硬,毫無空隙。
「咦咦咦咦?」
「啊!」我驚聲大叫.
距離自習時間輿午休結束只剎四十分鐘。如果加上回程公車的時間,我只能再待在這裏二十分鐘——只有二十分鐘。
「吵、吵死了」、「我們離他遠一點好了.」隨便你們怎麼說,我不會在意的.
閉上雙眼。
「加油!快點!快點啊!」
「看來今天是沒辦法了」
「松澤!?]
忘記現在苦惱不已的事,回到平凡庸俗的日常生活,繼續當個笨蛋,庸庸碌碌地度過餘生.
隔壁的運動服軍團正在:「那個人是誰啊?」、「不知道。」地竊竊私語着.我纔不在乎你們對我指指點點,反正出門在外沒人認識你,再丟瞼也無妨.而且,你們這羣健康寶寶軍團和我的人生會有交集也只有這麼一次了.
不覺叫出聲來.那傢伙,這個溫吞鬼.也有那樣的表情嗎?
精神上的負荷實在太大.老實說我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預備!」
「松澤!!!加油!!好快!」
我不禁激動地從座位上跳起來.
無論如何總而言之這次真的能夠見到她了.
「你這廢柴!」
如我所願地!
毒辣的隔光刺得我眼睛好痛,我終於找了個附近的位子坐下。其實我也知道自己沒有找得很認真,只是這麼熱的天氣下,我只祈求自己別因爲中暑而落得被拾出去的窘境,我可不希望在松澤也看得到我的地方再出同樣的糗。
「真的可以嗎」
得快點找到她纔行!
現在可不是說什麼「沒辦法了!」這種自己滅自己信心發言的時候.
她們現在正背對着我朝着競技場的中心走去,就算我現在追上去,也沒辦法從這裏直接下去競技場不過至少可以更靠近她們,確認那個人到底是不是松澤,於是我沿着跑道外圍奮力跑着,但只是白費力氣
大家都站在起跑點開始準備了呢!]
現在,出現在視線的另一端——一羣穿着相同款式運動服的女孩子,正橫越跑道往另一頭前進,而後面跟着的傢伙是——
我不由得念出聲來,凝視着遠方身着運動服的女孩背影——那個人確實是松澤沒錯吧,怎麼說呢就是原來她的確是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啊我在胡說八道什麼!
今天,可以和松澤好好談談了.
不只我,後面的運動服軍團也是.
她嘴裏似乎念念有辭,抬頭仰望着天空,微微張開的眼睛似乎透過天空看着星星——
那我必須先寫回信給她纔行!
抱持這個信念,我開始走向氣溫愈來愈往上升高的觀衆席.我走上臺階,又走下來,時而凝視着下面跑道上正在跑步的女孩的大腿,時而與擁有逆三角形健美身材的壯漢擦身而過。然後自卑地縮起自己沒啥看頭的排骨身材.——
她好像瘦了一點,短褲下露出的筆直雙腿,從上衣露出的纖細手臂.都比記憶裏的松澤還要更爲細緻秀氣。
我似乎忘記了那之後的季節更迭,彷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只是自己一個人跨越了數個月的時光.
「啊!!!」
松澤!
我抱着頭,突然很想坐下來。松澤離終點只剩不到幾公尺,就在這緊要開頭,腳似乎有點打滑,竟然就這樣斜斜地向前栽倒.
也就是.摔了個倒栽蔥.
「她她沒事吧?」
說捧個倒栽蕙也許有點過分.重心不穩的松澤不慎絆倒旁邊緊跟着追上來的選手,兩人直接摔倒在地上.也許是天譴吧,被絆倒的選手在摔倒時正好壓到松澤的肩膀,被壓在下面的松澤被迫負擔起兩人分的體重,她喫力地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就像個壞掉的娃娃般躺在跑道線上.
其他的選手已經抵達終點,啪啪的鼓掌聲此起彼落響起.被松澤絆倒的那名選手錶情略帶悔恨地站起來,但出乎意料地,她卻爽朗地聳聳肩.拍拍仍倒在地上的松澤的背,好像在對她說要她別放在心上。
然後,她察覺狀況似乎不大對勁。
「松澤?」
周遭的人們逐漸開始騷動。那名被絆倒的選手彎下腰確認松澤的情況後立刻大力揮手,口中似乎在叫誰趕快過來,她一手指着松澤,邊迅速離開跑道往工作人員的方向奔去.
「她好像爬不起來耶?」
「她沒事吧?會不會很嚴重?」
周圍的聲音逐漸遠去.
松澤她,站不起來.
松澤一個人孤零零地鑪留在跑道上,就着摔倒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我打從心底冒了寒意。
該不會,剛剛正好撞到頭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
「松、松伍澤!」
我費盡全力才讓僵住的身體從座位上站起,來探出頭,緊緊抓着欄杆,竭力大吼.
「松澤!!!」
我無法幫上松澤.
現實的光景由視神經傅到腦部,然後我終於理解,把身體的重量倚向用力將我按在位子上的手,停止抵抗.
我抓着欄杆準備一口氣曙過去.這時——
聲音也在一瞬間消失.
我和松澤的,心的距離.
都沒人理我」
超便宜KTV的大包廂內已然捲起騷動與交談的漩渦,完全進入Paqty狀態。不知哪個人正在唱着亂七八糟的日文RAP,聲音大到響澈整個包廂。
我竭力嘶吼。
腦袋莫名地妙是處於麻痺狀態,高浦的聲音一點也沒傅到我腦海裏,反正猛點頭就對了,我大概理解他想要有人先帶頭乾杯的念頭,於是——
我不帶任何感慨.將杯中物送入喉中。碳酸弄痛了喉嚨也不管,只是仰着頭一口飲盡。
「什麼幹嘛不幹嗎的,我可是從剛剛就一直在叫你了喔。看哪,這羣無感世代(注:範指70年代當時不開心政治議題的青少年。此處有把自己當老人批評年輕人的意思)的年輕人,我叫大家乾杯
「喂、喂!你還好吧!?」——
僅僅是看着松澤被運上擔架而已,我的胸口已像被刀剜過般疼痛,這錐心刺骨的痛甚至讓我無法站起來。但是
什麼事也不能做。
我閉上眼睛,忍耐苦澀得讓人流淚的碳酸進入喉嚨的感覺,終於一口氣飲盡杯中的啤酒.我打了個小小的酒嗝.但是沒讓任何人看出來,只是悄悄低下頭,避開與他人視線交會的機會,把眼前原本是冷凍食品的炸雞塊和烤雞肉串圓圓塞進嘴巴。慢慢和交談中的人羣拉開距離.
在微妙的「乾、乾~杯!」唱和聲中.只有高浦「咦咦咦咦!!!」高亢尖銳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包廂.
運動服軍團輪番盤問完後,我就被她們從腋下一人一邊拽着拖離現場,我奮勇抵抗,腳下使勁踢踢騰騰.雙手胡亂在空中揮着,終於掙脫了這些多管閒事的好心人。
「恩~~各位同學,大家都拿到杯~子了嗎?那麼,讓我們舉杯慶祝3B同學的再會,喂!各位同學,請看這邊!看我啊!大家幹嘛移開目光,我可是班長呢!?過去一直幫大家收作業交給老師、音樂祭一堆同學翹課時邐代表全班被罵到哭出來、而且暑假時還專程來學校幫魚換水喔!?至少讓我致辭一下嘛!我就是想做這種事纔會一心競選班長的咩!完全不是因爲可以合法獲取全班的個人情報纔不只是因爲這樣的原因才競選的啦!大家不要這樣子嘛田村唷~你也說說話嘛!大家都沒在聽我講話!」
[今天的田村有着飛躍性的進步喔!還要喝對吧?這杯也給你!」
高浦有點害羞地搔搔額頭,上面正綁着一條五彩斑壩的花手帕.顧名思義,這條手帕真的花得要命.
「喔!今天的田村是男人中的男人!」
「松澤」
我轟地一聲炸開.
趕到松澤身旁的不是我,我知識這個觀衆席上白費力氣引出一場騷動,松澤早已經被單架運走了.
我好想趕快告訴她,我現在就過去,我就在你身邊.我好怕,如果不快點告訴松澤,她就要壞掉了.
[::」
「啊啊我能理解你這麼擔心她的狀況啦你是哪間學校的?要一個人回去嗎?」
「嗚!]
「抱歉!請問一下!!我要下去,到松澤那邊去!請問要從哪裏才能到她那邊門」
「嘎??什麼?你在說什麼,呃!」
其實我沒有特意要疏離人羣的意思,只是現在實在沒有心情和大家一起喧鬧。老實說,我原本沒打算來的。
高浦如線般細長的眼睛,正以微米爲單位進行精密計算.露出了沒一點正經的笑容……
[今天的打扮是我妹妹精心爲我搭配的,因爲她說哥哥穿這樣一定很好看,絕對要穿這樣來參加嘿嘿嘿。雖然有點大膽,但是她說“只要穿着這套衣服一定會有很棒的戀愛的”讓我不太好意思不穿對吧;有妹妹真是太幸福了.恩!」
「來!這邊的也一口氣乾了!」
無袖的緊身運動上衣讓整條手臂完全露了出來,緊緊勒住腰部的超迷你牛仔短褲下面白白胖胖的大腿整條露出來的摸樣,讓人打從心底覺得噁心。夠了!不要再靠過來!
「咦?啊嗯!對啊!繼續喝吧!」
那個等着我聲音的傢伙——等着我幫助的傢伙已經不在了。
見底的杯子被接二連三取出來的酒瓶加滿.
被高浦用我無法理解的話攻擊,我鎮定地回瞪他——想要回瞪他但又慌忙移開目光.因爲我剛剛纔忽然發現某種極具衝擊性的東西,但並不想再次確認,所以
「嘎,爲什麼,就這個微妙的年齡來說,我們處得蠻不錯的喔?」
「放開我!不要管我!讓我去找松澤!松澤!我現在就去,沒事的.你等我!松澤哇啊啊——!]
某個像是教練的男人輕輕搖着松澤,過了不久,松澤終於痛苦地扭動身子,睜開眼睛.但是她蹙起眉,臉色鐵青,一邊似乎正對那個男人說着話.但不時又會閉上眼睛.露出痛得受不了的表情,屈着身體縮成一團.快要哭出來的臉痛苦地扭曲着.緊緊抓着自己的肩膀。
誰知一抵達約定地點.馬上就被超HIGH集團你一口我一語的:「哎呀,好久不見了!」、「喔!田村來了!」、「好慢喔!」,「好啦,趕快進店裏去吧!」讓我不由分說就被硬塞進包廂,結果又被安排坐在表情險惡的高浦旁邊.難道我是變態防波堤嗎?.
「噗唏!」
再看看四周,我終於瞭解了。因爲高浦穿成這副德行的關係,大家都把目光移開.甚至沒人敢正眼瞧他,死命背對着他。
不意間。視線陡然清晰.
一條毛巾突如其來地打上我的臉。怒目瞪視我的正是——坐在我旁邊、一直被忽視的班長高浦.
過度衝擊讓我不禁打了個噴涕.
「夠了!你到底在幹嘛!?」
「咦,這個,」
「松澤啊啊啊!!!」
突然有人抓住我的肩頭將我一把揪了回來.我跌在地上拚命掙扎着扶住柵杆想爬起來,使勁掙開四周伸過來想壓住我的手.
我無法讓她聽見我的聲音,我無法碰觸到她,我無法到她身旁去.
「喝乾啦!」
我怒火難抑,兩手往欄杆用力拍下去.
「咦!?你哭了?喂!這個人哭了!]
我甚至來不及回應,只是一杯接一杯不停的喝.然後——
「]
「放、放開我!松澤她松澤她!]
糟了,她聽不見,也爬不起來.我一定要去救她!!我毫不猶豫地抓着欄杆準備一躍而過,跳下競技場.但是——
[這位同學你還好吧?你該不會是她的男朋友吧?」
[夷!?]
我看得見了.
不,是無力抵抗。
但是如果不問的話,就無法明瞭現在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所以我還是鼓起無謂的十二萬分勇氣,「你,你穿成這樣是想做什麼!?」
我高高舉起不知何時盛滿啤酒的杯子.
[」
「喂!你、你在幹什麼!?」
[]
「怎麼辦?要不要叫人過來?」
我想這點是必須要有自覺的.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事情就是這樣。
我已經連現在和誰對話也不知道,只是茫然地任自己的杯子不斷地被遞過來的酒瓶注滿,什麼也不想,畢起杯子大口大口灌入喉嚨.
高浦突然把一張大餅臉逼近我的眼前,我嚇得差點沒跳起來.
我緊抓着欄杆總算爬起來後大叫.用力甩開不知幾個人伸過來要拉我的手.忽然心裏一動。
「啊啊啊」
「痛!」
我看着衆人爭相傳閱像墊板一樣閃亮亮的酒單,再加上此起彼落的「再一杯!」看來,大家都想早點浸吟在喝到死的美夢之中.
如果我不堅持直接從這裏跳下去,這些人應該就不會再阻攔我了吧?既然如此!!
那是否意味着,這就是我和松澤之間的距離,
沒有人聽見我的聲音,抬着擔架的工作人員跪在松澤身旁.
「幹、幹嗎啦!」
「其實我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啦!」
但是
「你妹妹好像很討厭你」
高浦好像真的對我說的話感到匪夷所思,我背對着他用鼻子哼了一聲!!實在不想再面對他的大腿了。
聽不見,摸不着,到不了。我只能眼睜睜看着松澤獨自忍受着痛苦,怔怔地,一勤也不動,儍儍坐在椅子上.目送她遠去。然後
她甚至聽不見我的聲音.
我看見一個戴着工作人員臂章的傢伙立刻放聲大喊,但是那個人看見身穿制服的我卻歪着頭一臉納悶地說。.「不好意思,這裏只有選手才能進來喔」
「田村唷!」
我一定要去救松澤,我要去救松
我是不被需要的嗎?也許是吧現在的我對松澤而言,也許只是個沒有用處的傢伙吧,
一掙開束縛,我提腳欲跑卻一個不穩.肚子狠狠往柵杆撞上去。差點沒吐出來的時候又險些摔個四腳朝天,結果再度被運動服軍團當場活逮.
「就.跟.你.說!現在不是計較這種小事的時候!爲什麼、爲什麼都沒有人懂啊!?」
那就是,我和松澤之間的——
「沒有啦,這個啊偷偷告訴你吧其實我今天心情非常HIGH!像這樣的同學會裏配對成功率超高的!你看那些女孩子有很多都變得很有女人味了~!」
我——無法爲松澤做任何事.
即使近在眼前,卻怎樣也碰觸不到。
我什麼也做不了、我不被需要那就是——我們之間的距離嗎?
我本想打籌備委員的手機說我不來的事,輸入號碼時才發現寫有連絡方式的通知單忘在學校了.轉而打高浦的手機時,明明通了他卻始終不接,還馬上給我切到語音信箱.對我而言傳簡訊是這世上三大恐怖之一,只好恬不知恥地前往約好的地方,打算說聲:「臨時有事,所以不能參加了.」就要趕快落跑的
「你幹幢搶走我的乾杯!」
「我一定要去救松澤!我非去不可!快點告訴我怎麼去!啊!!可惡!!]
「你清醒一點!你以爲從這跳到跑道中間有幾公尺啊,」
「呃乾杯!」
「田村!我們不是麻吉(朋友,死黨的意思)嗎!」
我原本抱着乾杯之後悄悄起身熘走的念頭,但怎麼等就是不開始乾杯,然後高浦要我先帶頭乾杯,等我乾了第一杯之後.又發現杯子裏裝滿了啤酒本想等這杯喝完就能回家了,誰知杯子一空馬上又被補上啊,又有人幫我倒滿了!不喝好像不太好意思啊,又有人幫我倒滿了,不喝好像不太好意思啊,又啊,又反正錢都付了,不喝白不喝——
「喔!田村選手!不知不覺一個人幹光了第二瓶酒!」
「嗝!」
[追加啤酒!不要小瓶的,這次乾脆送大瓶的來吧!田村選手,用大瓶的衝啊!知道嗎,田村選手!]
[喔耶!]——
就是這樣.
不過話說回來,感覺還真不錯.
頭腦暈暈沉沉的,世界好象在旋轉,大家笑得好開心,呵呵呵呼呼呼哈哈哈我現在完全拋開煩惱,好輕鬆,好快樂啊啊哈哈啊哈啊哈啊哈
[啊哈哈哈哈!]
[嗚哇]
坐在正對面的女孩子一臉嫌惡地看着我,但是你以爲我會在乎嗎?
「對了!我也來唱一首吧,啊哈哈哈哈哈.唱吧唱吧!來首硬派的歌好了來首」
我本想一口氣站起來的——
「啊]
偏偏腳不聽使喚。
我搖搖晃晃地起身,走沒幾步就東倒西歪,把手抵在牆上來個三迴轉,然後一屁股擠在女生的沙發空位上.
女生們對我的登場.有如見到只小蟲飛來般,絲毫不慼興趣.繼續展開..「就是啊!!」、「然後呢!!」、「那個時候噗哇哈哈超蠢的!!」諸如此類的對話.
啊啊這裏還有啤酒耶如果還有剩不是很可惜嗎,
「對了,最後有人見到松澤嗎?田徑隊那邊呢?」
「好像都沒人見到她耶!不知道她今天跑得怎樣,一年級就能出賽真的很了不起呢!」
幾個女生縮成一團,驚愕地面面相覷.
小小的田村同學奮力將大腦內儲存的記憶重新播放——
沒錯所以再想也無濟於事,不是嗎
[恩!?]
騙人的吧。
我呆呆坐着,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她是畫中的妖精,或是童話故事裏的公主呢?衆人傻愣愣地看着她,幾乎沒辦法把眼睛自她身上移開。
「我要莫斯科騾子加烏龍茶!」
「怎、怎麼辦纔好」
我緊抱着昏沉沉的腦袋,愣愣地坐在冰冷的地上.垂下頭。
我怔怔地低聲說道.
那個女生瑟縮着肩膀,小聲說道:「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就是這個!」
「這些都是小道消息啦但是她落榜的那間學校是很有名的明星高中你應該也知道吧,隔壁城市不是有相同體系的全住宿制學校嗎?」
我拚命壓下打嗝的念頭,抬起頭呆呆看着相馬。
松澤她跌倒了,一動也不動.她聽不見我的聲音.我和松澤之間太過遙遠的距離。腦海裏縈繞的淨是我的無能爲力,和太過沉重的現實感。我失敗了.我錯了。
「——噗耶?]
因爲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纔會寫了那樣的信。
突然登場的相馬廣香一聾眼直盯着我,惹得在場衆人個個眼睛瞪得老大,簡直快掉出來。
我幾乎要眺起來,背後喀搭一聲硬是撞上桌子,好像有人的杯子被我碰倒了,但我已經沒心思去管。
誰快來用酒精洗洗這顆腦袋吧.
我直直走向坐在沙發上的女生
終於抵達腦海的名字,一瞬間超越酒精直接貫穿我的心臟.
「你說考試失敗是怎麼回事!」
「我要烏龍茶!」
原來如此。
「不、不知道!我又不是女生,怎麼可能知道!啊啊我懂了,現在開始我是田村雪子!趕快告訴人家好不好!不要排擠雪子啦,我們都是女生咩!」
「田村!給我起來!喂!現在正在談你最喜歡的松澤的話題喔!]
[呃!」
那是門上的長方形玻璃窗——
「我給你帶來困擾了嗎?對不起可是因爲我覺得你今天好像怪怪的,我有點擔心而且還有一件事!」
聚光燈EON!
華麗的涼鞋敲擊在路面,發出扣扣的行走聲.
拜託,不管誰都好,快來吧!
「誒嘿你幹嗎坐在地上?」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小事的時候——
「不是這個!更前面的!再前面!給我倒帶!」
「好漂亮的美女」
一張臉在玻璃窗那兒探頭探腦,睜大眼睛向內四處張望.表情有點迷惑,感覺上似乎正在找人.當她的視線與我相對的瞬間,臉上立刻綻出燦爛的表情。
長髮緩緩搖曳.包廂內湧起一陣嘆息,讓原本毫無意義的騷動一下止息.
我最喜歡的
可是我真沒想到那個成績那麼好的松澤入學考試竟然會失敗.
「其實我本想邀你今天放學後一起去玩的,可是想到你今天要參加同學會一定沒空所以我就來了!」
任誰也無法將目光自她身上移開.那溷身散發的耀眼光芒,以及過分端整、宛如工匠精心打造的奢華美貌。
那是,那是——
我正要拿起牆上的電話,不意腦中忽然——
「夷?]
彷佛在黑白的世界裏,驟然盛放的豐碩花朵般明豔照人的美少女.
「嗚~!進來咩進來咩!我們多接近接近!」
「來了!」
「田村把酒都喝光了啦!給我負起賣任去點雞尾酒!我要卡西思蘇打!」
「啤、啤酒啊,喂!」
「吵死了!等會我點一桶卡西思讓你喝到爽,就算你要泡澡也行!快點說,松澤考試的事情是怎麼回事,」
「——嗚哇!那是誰啊!?有人在那邊看我們耶!」
你,那個恩,松澤她啊啊松澤!松澤.受傷、受傷情況怎樣了!呃,不是啦我封了,可不能忘了。不對,是不能不忘!
從我們這兒搭電車不到一小時的車程,即能到達那間全固有名的升學制學院.因爲和自己的偏差值(注;本用偏差值評估學生成績.偏差值愈高表示能力愈高)相距過遠,所以我從沒意識過這間學校的存在.
「是誰認識的人嗎?那是誰啊?會不會搞錯包廂了?」
“你們那邊考試結果也應該放榜了吧?情況如何呢?請告訴我你準備念哪間高中吧.頤帶說一聲,我這次考得還挺不錯的呢!面對新生活要加油加油加油!誰也阻擋不了我,吾乃武田騎馬軍團(注:日本戰國時期着名武將“武田信玄”麾下號稱無敵的軍團,但實際存在與否有待考證)是也!”——
呼呼啊哈哈
呵呵呵
「田村,你真的不知道嗎?女生們大部分都聽說了喔!」
然而我卻將一切賣任歸咎於松澤身上,繼而不再寫信給她.
覺醒了.
嗚哇!這傢伙醉了!臉超紅的!好惡心喔!
她一把推開防音門.
我明明非得打起精神,認真思考的
就是因爲我這個笨蛋寫出那樣蠢的信,所以松澤什麼也無法回答我
「可是我真沒想到那個成績那麼好的松澤入學考試竟然會失敗,果然是因爲祖母的過世帶給她太大打擊吧?」
「是是是啪喵喵蘇打和喵喵喵騾子和」
「不管是要念田徑強校還是明星學圓.都得先考上才能進去的,所以松澤應該是想考上那間明星學校,回我們這附近唸書纔對——不過事到如今,是不是真是這樣子也不得而知了事情就是這樣.
「嘎?喂!我的卡西思呢?」
我做錯了.
「你嗝!爲什麼嗝!在這裏嗝!」
然後演變成今天這種局面.
厶??
松澤想回來這裏的心情、以及她努力過後卻失敗的心情我卻放任這名爲無神經的罪。盡情地踐踏、傷害她,我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喂!田村。你發什麼呆啊!快看那邊那個女生,超~可愛的!」
「我把頭髮弄捲了我沒有去燙頭髮,只是用整發棒弄卷而已啦!怎麼樣,會不會很奇怪,還是弄得太華麗了,」
[厶」
以此做爲開場白,接下來說出來的是這樣的故事.
更前面?那是這個咯?小小的田村同學再度回到腦內播放記憶.——
「怎麼辦」
「喔喔喔喔!」
「我要健恰百事!如果點普通的可樂就殺了你!還要炒麵!」
本應被3B包下的包廂內突然闔進一名陌生人,卻沒有任何人有一句抱怨。
她穿着一條略帶透明輕飄飄的裙子,風一吹裙子也隨之輕輕搖曳.上半身的雪白毛衣輕柔裹住了胸脯,一頭捲曲長髮柔柔披在屑頭,如波浪般緩緩流瀉開來。
松澤在田徑方面原本就是接近國家級水準的選手,聽說新家那邊的田徑強校曾邀請她入學而她也有意就讀,但後來卻拒絕了好像是因爲她還是想要念普通的高中,所以去參加了高中的入學考試,結果就落榜啦!最後,是趁那間田徑強校二次招生時才勉強擠了進去的.
這種事,我聽也沒聽過。
松澤!
信上寫了這些事情.
「嗚哇!這傢伙醉了!臉超紅的!好惡心喔!」
緊緊抓着她的腳踝.
嗚啦啦啦啦啦?
我握着杯子,身體慢慢滑落地上。
「啊啊我知道」
不對,我錯了——彷佛沐浴在聚光燈下一般,壓倒性的存在感.
「拜託你,不要碰我的腳啦!是參加田徑隊的學妹告訴我的。」——
我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動彈不得。好像一盆冰水從天而降潑在我身上.我渾身發冷,方纔飲下的廉價啤酒讓醉意在胃裏蠢蠢欲動.
我既不知道她入學考落榜.也從不知她想回來,我什麼事也不知道.
一朵微笑在她如花辦般粉嫩的薄脣邊盪漾開來……
不知是誰敲了敲我的肩膀,我不明就裏,無意識地往大家指着的方向望去。
我什麼也做不了.她不需要我。那就是我們之間的——距離.
「喂!田村!」
因爲我犯錯而失去的東西,我究竟該怎麼辦纔好?雖然很想認真思考,但是我這個明明不會喝酒的笨蛋,卻在這裏大口大口猛灌,結果變成無藥可救的大笨蛋。我的腦袋裏現在像是瀰漫着一片水氣,怎樣也無法思考.
所以松澤才無法回信給我.不是嗎?
她的臉上飛起一抹紅暈,爲她晶瑩的美貌更添幾分光彩.即使身處在這樣庸俗的地方也無損於她的美貌分毫,渾身宛如沐浴着薄紫色的光芒一般,任誰也不捨得將眼光自她身上離開一分一秒.相馬的驚人美貌,不管對誰來說,想必都是此生僅見的絕色吧!
這可是曾對我說過喜歡我的相馬呢!
「快點站起來啊,地上很髒耶,順便向大家介紹一下我吧!」
她向我伸出手,小小的頭顱煩身低下來,專注地盯着我.
「那、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一身劃時代時髦打扮的高浦打破沉默地走了過來,輕拍相馬的肩膀
「請問你是那位“相馬同學”嗎?]
「我是相馬沒錯」
他故意咳了一聲,撩了撩綁着花手帕的前發。.
「雖、雖然有點唐突你願不願意和我聯誼呢,」
「不願意。」
周圍射來「這傢伙在發什麼瘋」的毒辣光線,讓打扮老實說真的頗噁心的高浦瞬間滅頂,其實這很也很正常,就算對方不是相馬,應該也沒有人會想跟一個露出整條肥吱吱大腿的戀妹狂聯誼吧,這段像是批判陌生人的結論也只是瞬間的事.
「因爲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啊,原來如此呵呵男朋友啊」
高浦倏地瞥向我。我驚愕地看着相馬,她指着我說道:[沒錯,田村雪貞我的田村,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相馬收回指向我的手,在我身旁蹲下來,蹲在這片骯髒的地板上,然後她緊緊抓住我的手.
臉頰輕輕靠在我的肩頭!!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這不是我的慘叫聲.
某人.或者該說是某一羣人近似慘叫的驚呼聲。除了早巳耳熟能詳的「爲什麼是田村!?」之竊竊私語此起彼落之外.同時間尚有——
相馬一把將我推開.匆匆撞開數人後直衝出門外。我急忙掙扎着站起來要去追她,卻不慎一個踉蹌又摔倒在地.就這樣以四肢着地的姿勢趴在地上,旋即又趕緊起身追上去.
「嗚惡——!]
終於發出一聲來得過遲的微微哀鳴。她掙扎了一會好不容易纔爬起來,使勁按着自己的裙子,生怕又春光外洩,排紅的臉頰像個孩子般扭曲,重重坐回地上.
我想應該是鼻血.
我不斷與她拉扯.又硬生生接下相馬盛怒之下對我使出的拳打腳踢,只能一味高聲叫着。不過,要是有別人看見我們現在的模樣,想必會立刻大喊警察纔對吧.
但相馬依舊驚愕萬分.她扯着毛衣確認背後的紅色污滓。一時說不出話來。同時她的涼鞋鞋跟大概因爲剛剛跑得過急,也悽慘地折斷了.也許正因如此.她纔會失足跌倒吧,
「等一下!你冷靜一點!誰說我討厭你了!不要擅自決定好不好!你講話非得用這麼彆扭的方式嗎!你先冷靜下來,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
四周一片靜默.
相馬脫下涼鞋,發現折斷的鞋跟無法再接回去——她抓狂了.
「沒錯我真的是笨蛋什麼“新衣服嘛”根本就沒必要.買什麼新衣服!我到底在做什麼」
「咦?什麼?不會吧」
「求你聽我解釋!你冷靜一點!」
「相、相馬」
當我好不容易抓到相馬的肩頭時,已是在一處只有街燈發出微薄光芒,沒啥人經過的商店街小巷裏了。
[]
「我星期天才剛剛買的.全毀了不只涼鞋、上農也是、連裙子都沾到了,現在全部都不能穿了!全部都是星期天新買的,今天才第一次穿出門我真笨!早知如此就不要去買衣服了!]
我的腦袋已經陷入講不出話來的恐慌狀態.但冷漠的子彈卻接二連三毫不留情地向我射來.
突然眼前一黑,我說不出話來.
「好,我就聽聽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話”」
「你不是我的男朋友這件事,不用說出來我也知道!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我說你是我男朋友竟讓你如此厭惡!你既然都已經那種態度,我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很正常的吧,讓我變成這樣的是你!都是你的錯!」
「送、送去乾洗不行嗎?」
我戒慎恐懼地轉頭朝相馬的方向望去.
「人家是田村雪子喔喔喔!!!我喜歡男人,一出生就喜歡男人,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我要男人、我愛男人,孤枕難眠的夜晚就會身體發燙、哽咽啜泣,我的夢夜晚現在才正要開始啊啊啊!!!」
相馬也呆呆地回頭盯着我。
「啊」
突然間相馬失去平衡.腳步一個不穩,眼看就要跌倒,我慌忙扶住她,卻被她用力拍開手而順勢跌在地上.
[這裏就留給高浦收拾絡?」
「松澤是?」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喔喔啁啊啊啊啊啊啊!」
「喔是嗎,全部都是我的錯。你就是想說我是壞人對不對!」
街燈的人工光線下,冷冷清清的昏暗巷道內。
我正猶豫是否該說出口時——
「你態度總是那麼曖昧,我根本就不懂不是嗎!就是因爲不懂,才更想要好好弄明白啊!我和蜂谷老師提到自己不懂你的心情,老師告訴我“從他在別人面前對待你的方式,就能明白他的心意”看來是真的.我懂了——我現在很清楚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啪!清脆美妙的一聲,自父親也沒動手打過的左臉上響起.我反射性地想說出:「你竟然打我?」時
「哈啊!?是我的錯!?不,我是有錯.但你剛剛說的什麼這樣、那樣的,你到底想說什麼?那樣又是哪樣?」
冷冷射向我的視線明白寫着——她不會再原諒我.
「吐吐出來了」
只見她眼中泛着水氣,在街燈照映下隱隱盪漾。
我突然有種想亂搔頭髮的衝動.
不待小小的田村同學上場,關於某個「呵呵呵」高聲笑着的骯髒大人之慘痛回憶,一瞬間在我腦海裏如跑馬燈一般閃過.好啊,你這顆多管閒事的爛蘋果!
我被帶着疑問的眼神捕獲——好恐怖。
自己也嚇了一跳。沒想到我競然在這種時刻吐出來,這樣不就等於我看了相馬的內褲而嘔吐嗎,不對.說起來好像是這樣沒錯,但是又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相馬自虐地扯出一個近乎扭曲的微笑.我則像是被死死地釘在地上一般,動也不能動.
這句臺詞競脫口而出,連我自己也嚇到了。我竟然爲自己講的話受到嚴重街擊,這的確是句傷人很深的話,但相馬受到的懈必定更深吧?
「——我知道!」
「噗!]
因爲她愈說愈誇張,我不加思索便回道..
說不出話的人換成了相馬。她頭髮膨亂,站在街燈下與我互相瞪視對方,即使在這種狼狽的情況下,她依舊睜大那聾閃耀璀璨光芒的美麗雙眼.而後——
「你看到我來一點高興的樣子也沒有,反而囂出困擾的表情還一把推開我就是這樣.你討厭我,不管我變得怎樣你都不在乎就是這樣啦!」
「不是這樣子的!你爲什麼非要這樣曲解別人的語意呢!我是說,如果你來之前先和我說一聲,我就能好好處理了!再說.我」
全是我的錯.
罪無可恕、無可挽回的一瞬間不對,是整整三秒鐘.
她猛地拂開我的手,強自悲憤大吼.
「我說的不是這個!」
輕飄飄的布料做成的裙子往上掀開,不知是誰喃喃說了聲..「水藍色的」緊接着她纖細的腳胡亂地往上一踢!!
「放開我!叫你放開我!放開!」
就在那一刻,我硬生生將話吞回喉嚨.淚珠即將掉下來的瞬間,相馬硬是用手背擦掉眼淚直直盯着我瞧……
相馬的背接粘着紅色的東西.難道是血!?莫非方纔跌倒時被杯子還是什麼東西割到了,
「松澤好可憐」
「那松澤又算什麼啊?」
我直街下樓梯,用力推開店門,在夜間的街頭專心一致地追着相馬的背影狂奔.
我連忙在似乎站不起身的相馬身邊跪下來,迅速檢查她背後是否真的流血,終於聞到那股紅色液體散發的味道。
不,實際上的確是鼻血吧!被喚醒的猛烈血流似要衝開鼻粘膜的血管般四處流竄賁張,就在即將破裂的前一刻,不慣酒精卻硬是喝到撐的胃袋也到了極限。
我趴在地上,輕輕地將之前勉自己強灌下去的三大口啤酒迴歸大地——
我的確對相馬做了很過分的事.被害者是相馬而加害者是我,該道歉的是我纔對.可是我也是人,會驚訝、會判斷失誤、對突如其來的事會不知所措、運氣很差.我想我身上存在這些特質應該也沒有錯吧?
相馬抓起兩隻涼鞋憤怒地朝我扔過來,一隻正中我胸膛,另一隻則丟中她正對面已被拉下的百葉窗.杳無人煙的深夜裏.相馬發飈大吼的聲音響徹整條街道。
「你、你沒事吧!?對了!快讓我看看你的背!」
「田村那時對松澤的“纏纏纏”鬧得多大啊」
我正打算道歉的同一時間,小小的田村同學忽然出現了。明明沒拜託他,他卻擅自把水藍色布料包裹着的圓潤臀部露出瞬間之影像播放出來.
相馬咬牙切齒地想掰開緊抓住她的手,但我說什麼也不放開,不能讓她這樣子回去.
[夠了!」
相馬依舊跌坐在地上,臉孔因悔恨不已而扭曲,原本好像說給自己聽似的呢喃音量卻愈說愈激動.
「——剛剛,你們同學會的人提到了“松澤”這個名字,是怎樣?究竟是怎麼回事?」
「啊什麼啊!這是呼太好了啊啊啊!」
好恐怖——不只是被問到:「松澤是誰,」這種非答不可的狀態很恐怖,答不出來的自己也很恐怖.面對啞口無書的我,相馬飛刀般射過來的視線更是
「天啊連涼鞋也弄壞了」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相馬迷起眼睛.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一雙利眼狠狠瞪着我
我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所以——
「因爲你是田村的麻吉.快點,被店員看見可不得了,趕快去廁所洗乾淨。」
我呆住了.
我不由脫力,差點哭出來.染得紅紅的一片並不是血。而是那杯卡西思蘇打,大概是她摔倒時不慎沾到之前灑在地上的酒所致。
她近乎嘶啞地大喊。
我暗叫完了,胃不禁開始扭曲。
那、那顆爛掉的毒蘋果!
相馬掙扎着站了起來,咬着牙想推開我跑走,但我抱着必死的覺悟再度緊抓着她不放。
「騙人不會吧爲、爲什麼我這麼衰我是不是被詛咒了.」
相馬怒火難抑,毫無安靜下來的意思,但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得硬着頭皮,兩隻手牢牢鉗在她肩頭防她跑掉。只是
我厲聲尖叫.
「討厭!你放開我!啊!」
我已經沒辦法呼吸了!我不行了,腦袋像有狂風暴雨正無情肆虐,我險些昏了過去,好不容易喘口氣,費盡力氣勉強轉了下眼珠,顫抖着看着身旁的相馬——
我向尤坐倒在地上的相馬伸出手,除了道歉也有拉她起身的意思。但是
「噫!」
然後我緊緊閉上眼睛,猛然甩開相馬緊抓不放的手.也許因爲一時來不及反應,鬆開手的剎那,她的身體驟然失去平衡,直直往旁邊倒去.叩隆一下一屁股摔在地上後,狼狽地跌入沙發與桌子中間的縫隙.而且還是一隻腳跨在沙發上、另一隻腳則卡在桌子上地被夾在裏面.
「對不起封不起!相馬,我]
「我是你的“男朋友”嗎?」
「咦咦咦爲什麼?爲什麼是我?」
「我不要聽!放開我!」
「你這個」
呈現對峙狀態的我輿相馬,一瞬間變得沉默。
「因爲因爲你突然出現,比起高興我當然是先驚訝啦!而且又冒出一句什麼“男朋友”的,沒有被嚇到的人才奇怪呢!」
「呀!]
「那松澤不就一個人孤零零的」
「都是你害的!」
「好痛」
「你臉色變了.就是這麼回事吧?果然.就是這樣,和我想得一模一樣.那個女孩子“松澤同學”就是你的女朋友吧,田村,你想背叛她,和我噼腿是嗎?」
「不」
「不是嗎?事實就是如此!趁着上高中之後,女朋友不在身邊管不了你.就想和我逢場作戲玩一玩,所以纔來接近我的對不對,詭計被發現之後覺得很遺憾吧?是不是想放棄把我的念頭了呢,那這麼做不就得了!爛人大攔人!不要再跟我說話!一輩子都不要再接近我!我差點就被你騙了!」
她說出的話反而饒到了自己。相馬痛苦地吐出一口氣.緊咬着失去血色、逐漸慘白的脣.但是我不能一直沉默下去——
「不是的!」
我聲嘶力竭地大喊.
我張開雙手擋在她面前,死命搖頭,努力從喉嚏擠出聲音:
「不是這樣的!松澤是我國中時喜歡過的女孩子!雖然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她但是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而且我也不是抱着什麼“劈腿”還是“玩弄”的念頭才接近你!那太過分了!我真的是因爲擔心你,希望能幫上你的忙,真心想成爲你的夥伴的!你被傷害、傷心哭泣、不去學校上課的事情我也覺得生氣,很不能接受,所以我纔會做這些事!這和松澤或是其他人沒有關係!如果你還是不相信如果你是連這種事也無法分辨的傢伙,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
我閉着眼什麼也不看,猛搖頭什麼也不聽.只是拚命想把心底話說出來。一旦停下來了,我一定再也開不了口……
「松澤她,現在已經到了很遠的地方!當我向松澤告白之後,她隨即因爲家庭因素搬到很遠的地方去了,雖然我們曾通過一陣子信,但突然間就斷了連絡,我想她一定是已經忘記我了!我一直是這麼以爲,但是就在今天,剛剛,我才知道她會不再寄信給我並不是因爲把我忘了,而是因爲我寄了那種粗神經的信給她,她才無法回信的所以我我真的不知該怎麼辦纔好!我還以爲她已經完全將我拋在腦後,我已經打算這樣整理自己的思緒了,卻又也許事
情並不是我想像的這樣,但是事到如今我不知道松澤到底想怎樣,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纔好,我已經什麼也不知道了!」
我抓住相馬的肩膀.沒頭沒腦說了一大堆.我大概說了些很奇怪的話吧,也或許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但是我希望她能明白。
我閉上眼,氣息慌亂,我頹喪地低下頭,只聽見相馬低聲說道.
「如果你不懂“松澤同學”的心情應該直接間她.直接去問她不就得了?如果不能去找她,還有電話或是其他辦法不是嗎,」
我只是無言地搖頭。
因爲,我們之間的距離千山萬水——松澤聽不見我的聲音,我的心情也無法傳遞給她.已經太遲了.我犯了無可挽回的錯。
「你不問清楚嗎?即陡從今以後就這樣不明不白下去你也願意嗎?你連自己想怎麼做都不知道嗎?永遠就這樣煳裏煳塗這就是你希望的嗎,你那是」
相馬的聲音裏摻雜的並不是怒氣。
「接下來,唔相馬同學,你上臺來解這道問題.」
但是我只說了聲「相馬」,喉嚨就像哽住一樣再也發不出聲音.
我的耳邊,只聽見遙遠世界的警鈴嗡嗡大響——
小森擺出敬禮的姿勢說着自以爲俏皮的話.
老師望向依舊握蓍粉筆一動也不動的相馬手中的筆記,驚訝地說道。
「相馬同學?怎麼了?還沒想好向誰借嗎?好好好,那邊的同學也有問題嗎?」
沒有聲音。
「嗨!相馬同學早啊!」
她的手微微顫抖着,眼看手中的筆記就要滑落
「之前我答應相馬同學要借她筆記,不巧因爲有事耽擱了纔沒拿給她.這全是我的錯,這次我一定會確實借給她的,請您放心!」
一片沉默的同時,只有時間靜靜地過去。某位熱心學業的書蟲型同學似乎對寶貴的上課時間被浪費掉而感到不耐,故意將自動鉛筆放到桌上弄出聲音.孤零零留在臺上的相馬彷佛失去了語言能力,一語不發地站在臺上.
「咦!上次明明說過了,不是讓你借同學的筆記來抄嗎,」
她的雙煩失去了血色,長髮略顯凌亂披在肩後,嘴脣也不如往常豐潤.反倒乾澀了許多,與我以往日日見到的相馬截然不同——什麼呢?她的身形看起來竟像是小了一圈似的,但是僅僅一晚,總不會連體型也在一夜之間改變了吧,
時間就在沉默之中過去。一般來說,這種尷尬時刻班上總會有人用開玩笑來打圓場,或是趁機胡亂鬧場,但是相馬沒有能爲她這麼做的朋友在,而且老師略帶怒氣的僵硬聲音也讓全班變得萎縮起來..
[]
我舉手站了起來。全班的視線唰地轉向我。
我找不到可以回答的話.
我低下頭無法楷續看着相馬.那時爲了讓她抄我的筆記,放學後我們兩人單獨留在教室,但是抄到一半時我就開始大發神經.害得相馬一怒之下發扭走人。
然後——一度停下動作的、握着自動鉛筆的手,微微地顫抖.
「這裏字太草.我分不出來是7還是1裏也是」
「哦.是這樣啊!真是太好了,相馬同學,那你回座位去吧!」
還是說,從我眼裏看出去的她,變瘦了呢,
我並沒有追上她——
她纖細的肩膀與瘦削的脊樑,彷佛清晰可見。
我心裏直髮慌,深怕萬一相馬又不來上學該怎麼辦纔好.只得僵硬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直盯着教室大門,還一邊分神和一無所知的小森閒扯澹,就在此時,相馬出現了.
「喂!你們也趕快算!手不要停下來!」
被老師點名的相馬,靜靜地上臺,一手拿着筆記一手執起粉筆,在粉筆摩擦黑板的聲音中,寫出一行一行秀氣端整的字.
聲音哽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我僵着身體一動也不能動,只能定定地注視眼前的相馬。我說不出話,我也沒有說話的權利.只能震驚地一再反芻相馬的話,思考自己的行爲,然後.一秒,二秒三秒。
我無法對他帶着激動強烈感情的話語視而不見.回過神來,自己的手已從相馬肩膀上收了回來。
我以爲她應該不會理我,不意竟對上她的視線,我艱難地吸了口氣。
相馬無聲地哭泣。
留在教室的人逐漸減少,隨之增加的是讓人透不過氣來的寂靜.這麼說來,每次和相馬留在放學後的教室.總是像現在這樣,瀰漫着一股沉默到讓人不由得恐懼的氣氛.
相馬依舊低着頭.我走近她的座位,拖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我指着那團確實寫得亂七八糟的數字,開始一一訂正她不懂的地方。
[]
「是嗎,對不起」
「相馬」
小森湊過來在我耳邊小聲說道,但我甚至連個敷衍的微笑也笑不出來.
老師催促地喚了幾聲後,相馬仍舊沒有動作.她沒有回到近在眼前的座位,彷佛透過高高的講臺,凝視着某個自身後站起來的人。
「老師派了作業不是嗎?沒有筆記你也會很困擾吧?我會趕緊抄完,等我一下。]
相馬默默地將之照抄在自己的筆記上,我則努力盯着自己也難以辨別的數字,試圖回憶當初自己到底寫了些什麼.此時留在教室裏的最後一羣人打開大門——
「其實你不是不懂,而是你什麼也不去想吧!即使對方不是我,也不是那位“松澤同學”只要看到有人流淚,你就無法不衝上前去保護她對不對?」
雪白的側臉憑添了幾絲憔悴的神色。
相馬的淚珠,一滴滴在我和她的筆記本上悄然落下。
困惑又焦急的我總想弄明白她真正的想法,於是愈發深入探究
「田村」
「啊,莫非你今天也準備了田村便當,相馬同學的手藝真是太棒了,我也好想喫喫看喔,可是田村他一口也不分給我們說!」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將筆記放在桌上,相馬微微愣了一下,慢慢地將頭略偏向我.
結果,在我將一切破壞殆盡之前,仍舊得不到答案.
她就這麼如凋像般一動也不勤,沉默地注視着也許是現在最憎恨的人.
相馬抄着筆記的時候,我起身望着窗外。這個時間太陽仍未完全下山,放學後三三兩兩準備回家的人們身影濃厚頎長,斜斜地落在石板上.
「相馬」
即使如此,第二天相馬還是到學校來了.
不曾再抬起來.
「相馬同學?]——
看着遠方愈來愈小的後車窗,我只能呆呆地目送它遠去。
「對不起」
臉上帶着茫然——不,那是野生動物疲累不堪的臉。
「沒辦法,有沒有哪位同學願意借筆記給相馬抄的,這次一定要好好抄齊啊!有沒有啊!相馬同學.你自己向同學拜託吧,要跟誰借?]
「這究竟算什麼啊如果你一直抱着這種敷衍以對的心情爲什麼要來幫我,爲什麼要對我那麼溫柔!明明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知道究竟會變得怎樣,爲什麼還要來招惹我!我我和你不一樣別人和我有所接觸我就會想要回應他,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也希望你能瞭解我的心意!但是我現在究竟該如何是好?是你是你先來攪亂我的心的!但是如果連
是更爲沉靜,足以撕裂胸口的,壓抑着哭泣,彷佛無聲啜泣的聲音.
無聊的物理課終於過了半堂。
沒有人挺身而出,說出願意借她的話.
如此揭開“一如往常”的序幕之後,相馬逕自走進教室.
「咦?呃她好像無視我的存在?喂!田村,我們冰山女王今天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喔~」
像是許久沒聽見相馬聲音輕輕響起,遠比記憶中更爲僵硬、絲毫不帶感情.
「老師!」
相馬被獨自留在全班最高處,不知所措地看着多管閒事替她徵求志願者的老師的背影.老師倒是一點也不介意.就這麼把相馬留在臺上,繼續在走道間來回走着,開始回答起同學們的問題。老師似乎打定主意,除非相馬開口向某位同學借筆記並獲得對方同意,在這之前都不許相馬下來,讓她一直留在臺上.
也許那就是——所謂的悲傷吧?
清晨的陸光
相馬以小得不能再小的音量低聲說道。坐在我隔壁的女生偷偷向其他女生擠眉弄眼:「相馬運氣真差!」物理老師以當天心情好壞來決定如何對待學生的態度向來十分有名,也就是說今天的相馬非常倒楣。再加上相馬又是處於被孤立的狀態,更讓人同情.
由始至終——
我努力從僵硬的聲帶擠出聲音。應該沒有皮皮挫吧?應該沒有人發現我整個人正抖個不停吧,應該沒有人覺得我很奇怪吧——
啪嘰一聲,筆芯斷了。
相馬只是默默地低下頭,這也難怪,相馬可以借筆記的對象一個也沒有。
她顫抖地對我說着.
遲鈍的老師沒有回頭看相馬,自顧自地間了一句.相馬依舊不出聲,雪白的臉頰愈發呈現青白色,她怯怯地睜大眼睛,拿着筆記的那隻手緩緩垂下來!我看見她的手指在發抖.
「這個你拿回去吧,明天還有物理課,不趁着今天抄完不太好吧!」
教室瞬間變得一片寂靜,幾乎同一時間,相馬的手也停下動作.
「那並不是溫柔那是非常非常殘忍的事!」
「怎麼啦,這個算式不是很簡單嗎,照以往上課教的解法做就能解出來的。」
相馬像是什麼也沒聽見,默默地走了進去,眼睛瞄也不瞄這兒一下,彷佛這個世界除了她再無旁人,她安睜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臉上的表情一點都沒變過——
男生們似乎都躇躍欲試,想要舉起手來,但是,「接近愛慕已久美少女的大好機會」也敵不過此刻瀰漫在教室裏那股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我強吞下震驚,靜靜地回頭。
早自習前的吱吱喳喳
「這裏其實是1這個是小數點,而這裏是」
「這裏大概不是1應該是2吧]——
相馬的手仍舊不動。一頭長髮垂落的背影,彷佛正專注地看着手中的筆記,一動也不動.
「對對不起」
無視於自身的重心不穩,相馬昂然拾起頭向前走去.我慌忙伸出手想拉住她,但手伸到空中卻撲了個空.我發不出聲音,也叫不出相馬的名字,卻還是緊跟在她身後追了上去。
「呃那個」
「你你懂嗎?我買這身衣服、這雙鞋子時的心情我想也許你會開口邀我去約會,我一定得穿新衣服赴約爲了你打電話來約我時可以隨時準備好出門,我星期天興沖沖地一大早就出門買衣服,趕在中午前回家我的心情你懂嗎?還是說,這種事,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也不懂呢?」
一瞬問,像是要將隱隱在眼中浮現深埋心匠的思緒痕跡抹去一般,她低下了頭,並且不再拾起頭來.
時間就在沉默中過去,她漸漸失望.
赤着雙足的相馬一次也沒有回頭,走到較寬闊的大馬路時伸手招了臺計程車.就這樣坐了進去,關上車門,以我追不上的速度絕塵而去。
「相馬同學,這樣不行喔!這道問題很簡單,所以我不能給你提示,解出來之前你得好好努力。好了.其他同學也趕快解解看這題!」
我不瞭解相馬這個人,她很恐怖,但又是個大美女,所以在她身邊總是很緊張.不知所措。
但是在寫算式的中途,相馬的手突然停了下來.老師一臉驚訝地看着相馬
「怎麼不早說呢!這樣當然解不出來啦!」
原來如此.
她屏住氣,小臉扭曲地鼓成一團,無聲地啜泣着.
又是放學後,只餘寥寥數人的教室裏——
那個女孩做出驚人之舉後,連鞋子也沒穿,就這樣一個人孤零零地回去.而我只能眼睜睜目送她離去.什麼也做不到。只能頂着一張蠢得不能再蠢的臉,怔怔地站在這裏。
你都不懂.無法接受的話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你告訴我,要把我的心丟到哪裏去纔好啊!?你說啊,你說啊!」
她已經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老師把相馬一個人留在講臺上,逕自下臺開始檢查學生的筆記。
「我我不要這樣」
那究竟是忍了多久的眼淚,在她硬生生擠出聲音的同時,着火般滾燙的淚珠落到我的手背上,一顆顆火燙的淚珠在我手背上蓄滿了水。
「田村拜託你你可不可以」
深吸口氣,相馬哽咽地說着。突然她伸出兩手來抓住我的手——
她那雙被滾燙淚珠打溼的手,像是溺水要求救的人一般猛地緊抓住我.
「拜託你你可不可以」
她緊緊抓着我的手,用力拽到自己胸前摟在懷裏.蜷縮着身子.她緊抓着我這個一無是處凡人的手,彷若珍寶般拚命摟着不放。
「可不可以喜歡我]她顫抖地說着.
然後泣不成聲.
相馬哭得像個孩子,硬抓着我的手按在心臟位置上說什麼也不放,伏在桌子上、肩膀不住地顫抖。
我還有另一隻手空着.
我用那隻手輕撫相馬的頭.
即使她小聲地抽噎,直到終於回覆正常的呼吸。
即使她像是急步逃開.卻又還是回來.
而我一直沒有變過自己的動作——如果相馬允許,我頤意永遠這麼做。
田村同學:
謝謝你的來信.沒有告訴你住址,真的是因爲我忘記了,並不是田村同學想像的那樣,請你放心。
我們這裏非常鄉下,似乎得騎腳踏車去學校的樣子.
叔父嬸母都對我很好.但是,因爲我突然前來寄居的關係,家裏必須要翻修一番,因此最近有點吵。
我會再寫信給你。
吸了口氣,將身體深埋進椅子裏。
我真的能夠丟棄它嗎?
喫完晚飯後我就把自己關在房裏,足足花了快一小時。
護身符袋裏的紙條平躺在掌心上,摩擦着有種沙沙的觸感.考試的時候.我可是在考場緊握着懷爐和這個護身符的。
「怎麼辦田村,我、我該怎麼辦!」
腦袋已然焦頭爛額,腦海裏總遺是有個角落茫然地想着這全是我的錯但是、但是現在並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揮手向它道別,要保重自己啊
然後每次收到信,打開時總不禁想大叫:「就這樣嗎!」
松澤她,不見了——
爲什麼我總是這樣子?爲什麼事情總是不順利是啊,松澤.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懦弱和愚蠢招來的錯.
「高浦?」
「松澤」——
「進、進來叫要先敲門!都跟你說了十三年了!」
好像有點遲鈍不過身爲初次見面的人實在也說不出口.
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爲什麼每次都那麼不頤利?
我會再寫信給你.
心頭忽然一緊。
一頭及肩長髮襯着雪白的小巧臉蛋,我想她應該是被歸類於「可愛」的那型.這種時候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其實這是思春期男子的心得.我重新出發,以有點扭捏的態度說道:「你、你不是,這位同學,你也是三年級的嗎,哪、哪一班呢,」
[恩.]
爲什麼總是發生這樣令人痛苦的事?爲什麼總是得不到幸福?爲什麼總是這麼不如人意?
不知她現在好不好,
終於到高中入學考試的時候了.我們倆都要加油.考上好學校!注意別喫麻撂喫到撐咯!
傷勢還好吧?
我沒有要求那個松澤寫情書啦,但是至少寫些我很寂寞、我想見你之類的稍微能讓人感覺親密的字句。將信直地念、橫地念都看不出什麼可能性,我甚至懷疑她是否在跟我玩字謎,還把字拆開重組,努力想找出點闢於松澤想法的蛛絲馬跡。
「剛剛松澤家的人打電話給我。原本今天松澤應該和田徑隊遠征的隊友一起搭新幹線回家的但是一到當地車站下電車一一點名的時候.松澤卻不見了!她到底到哪兒去了!身上還帶着傷呢!她昨天比賽時跌倒害得身體骨折,結果現在人又不見蹤影!」
我絕對不能再用那種含煳不清的態度惹相馬哭泣.所以——
田村同學:
沒時間在這裏胡思亂想了,現在非起身行動不可。
我目送她獨自看那張紙的背影,內心感慨萬千,真是個迷煳的女孩子啊!大家早就看完分班,到處都有人嘻嘻哈哈地和同學打鬧.
櫻花在青空下漫天飛舞,我把某種小小生物抓在掌心,小心翼翼遮住周圍光線後盯着它。
「哇你知道得好詳細你喜歡昆蟲嗎?」
爲什麼我總是在傷害別人,我從來不想讓她們這麼痛苦,也從來不曾想過要傷害誰,一次也沒有!
[黑條紋白蝶很容易與紋白蝶混淆,只要確認這裏就能一目瞭然!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不知道我正要去看分班公告.」
如果真能捨棄——我就能回應相馬的感情嗎?而相馬是否就能不再哭泣?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所以沒有回那張明信片,即使跑去見你.我的聲音也傳不到你的耳裏.
得把松澤找回來!
我不加思索將捉到的小白蝶往空中一放
謝謝你寄給我你們那邊校慶的照片。我覺得田村同學很適合武士的裝扮。但是你們演的究竟是怎樣的戲呢?其他人都穿着洋裝,背景到底是什麼時代?有點不可思議.
松澤不再寄信給我的心情,以及松澤追問我:「相馬同學是誰?」的心情,如果我真能就此捨棄的話——
「我是松澤小卷請大家鄉多指教。]——
「紋白蝶?」
我用手指挾着蝴蝶的翅膀,慢慢地讓她看清楚上面的花紋。
我伸手將綁在臺燈上的護身符取下來.握在手中才想到,好久沒看它一眼了。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對着這顆仍舊茫然呆立的蠢腦袋——
那個女孩回過頭來,一臉不可思議地湊近我.
啊啊還有相馬也是.是我傷害了她.我害她哭得那樣傷心!!但是我絕對沒有傷害她的意思的.
[咦」
我還記得第一次收到信時.心臟像是被揪緊了一樣呼吸困難的感覺,信封上的心型貼紙甚至讓我喘不過氣差點氣絕身亡,但是接下來收到的信在信封上面貼的卻是透明膠帶,讓我沮喪了好一陣子。
松澤寄來的信裏情報數量異樣地少,我從頭到尾,每一個字都不放過地讀了又讀。即使幾乎全背起來了,還是認真地讀着。
我會想到這些一事情,是否也是因爲我寄了那樣沒神經的信給松澤,親手破壞了我們之間關係的罪惡感所致呢,
是我把松澤逼到這個地步嗎?是我傷害她讓她這麼痛苦嗎?
松澤小卷——
我從完全沒在聽別人說話的大哥手中一把奪走電話子機,自暴自棄地對着電話吼着:[喂喂?高浦嗎!?]
造成的結果,就是這樣嗎?
難道——
謝謝你寄來畢業旅行的禮物。我很珍惜地在社團活動時使用六波羅探題(注:廉倉幕府時代的官職名稱)的毛巾.我用冷凍宅急便寄了醃墨魚卵給你做爲回禮,請嚐嚐看.我本來猶豫是否要寄瓶裝海膳給你.後來還是選了墨魚.如果墨魚能合你口味就好了!我們這裏的畢業旅行在暑假前就舉辦了.雖然很遺憾,不過因爲和大家一起洗澡還是帶點不安,所以心情似乎也有點安心了下來。
松澤小卷
無論如何我都得做出結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只有道點我非常確信!
「那是那是你]
凝視着眼前的東西.不由思索.
視線朝着沒有珍而重之收起、反倒就這麼擱着的幾封信.以及松澤最後寄來的護身符輕輕瞥了一眼,上面猶帶着松澤的餘香我能夠就此丟下不管嗎?
[抓到了!」
爲什麼?
「都是我的錯!上星期我打電話給松澤和她說相馬同學的事,松澤家的嬸母說自那之後松澤的樣子就怪怪的!大概是我和她說的那些話傷害了她明知道松澤對你的心意那樣真摯我爲什麼還粗神經對她說一大堆會讓她心慌意亂的話!怎麼辦哪,田村.我該怎麼辦纔好!」
田村同學:
「接下來就是這個.」
但是,可是——
這些擔心她的心情,我也能全部忘記嗎?
這是松澤說過的話.
「咦」
不是的.
我會再寫信給你。
「總、總而言之,松澤家的嬸母也說他們會去找警方商量。她說松澤也許是因爲懷念這裏,想再去看看,所以依自己的意願留下來的,這裏畢竟是她轉學前生活過的城鎮,所以這種可能性很高。喂,田村!我們分頭去找她吧!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了!我現在去聯絡3B的同學們組成聯絡網一起幫忙——」
全部都是我的錯.
肩膀被當成休息站的女孩也學着我揮手.這傢伙人還不錯嗎,不由暗自打量起她的臉。
松澤小卷
「嗚啊!」
如果真能捨棄的話
如果松澤出了什麼意外,那全是我的錯,
「好像不是,這是黑條紋白蝶。你看,沿着翅膀紋理不是可以看見黑色的線嗎,」
終究一無所獲。
一我以前可是昆蟲博士呢!但是現在是鎌倉博士所以不能再迷戀你了!再會了,黑條紋白碟!]
「呃要保重喔
房門冷不防被打開,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咦?你冷靜一點,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今年的新年因爲家裏有事的緣故.無法寄賀年卡給你,非常抱歉。爲了表示歉意,我用這封信來代替賀年卡.
「松澤出了什麼事!?」
松澤小卷
是不是平安回去了呢?
對不起,我不能把上個月運動會的照片寄給你。我請叔父幫我把照片列印出來,但照片好像被視爲不出門外的珍寶了.所以我只能回答你的問題,我們學校是女校.但是你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呢?
今年也請你多多指教。
[高浦好像有急事要找你喔!」
在張貼着分班公告的中庭裏,它停在我面前的女孩子肩上。
「雪貞,你的電話.」
電話那頭博來一陣心慌意亂,不知是不是哭音的微弱聲音.
「如、如果松澤她出了什麼意外都是我害的!]
再見到她是數十分鐘之後的事——地點是我們將要度過未來一年的新教室.
狠狠甩了兩巴掌,要自己好好振作。
我想找到的字句,果然信上半點也沒提。
上個星期有場運動會,我在滾大球時被滾得流鼻血.雖然很丟臉,但是很好玩,我玩得十分開心.
子機不知不覺自手中滑落,砰一聲掉到地上.另一頭高浦的聲音似乎還在繼續,但是我已經沒有撿起來的力氣.
「你、你說什麼?」
聽見她名字的瞬間.腦中不知爲何浮現出包着小黃瓜和蘿蔔嬰的手卷壽司.
這就是,我和松澤的初次見面.
然後.現在——
「雪貞,這麼晚了你要上哪去!」
我不顧在身後詫異大喊的母親,沒穿外套就衝出玄關.一口氣奔下樓梯,用力打開大門——
我再也不找蝴蝶了。
現在要找的是松澤。如果她現在真的在這個鎮上,那應該是在——哪裏呢,她會去哪裏?
「呃呃」
我像個迷路的孩子,茫然地望着眼前延伸向璀璨夜生活的馬路,看看右邊,再看看左邊
「對了松澤的家」
右邊。
總算找到個方向,略微安心了下來,只是正要起腳向前跨時,卻發現自己好像不能隨心所欲地活動.心裏雖然迫切地想往前進,身體卻像壞掉的機器人般在柏油路上笨拙地亂踢亂跳、手舞足蹈.
看來我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害怕現況.
人煙稀少的住宅區裏,只有腳步聲咯噠咯噠地響起.帶着溼氣的空氣意外地冰冷,沒一會兒就開始發喘的喉嚨感覺好冷耳朵也好冷、心裏也好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到達目的地下車之後,才發現相澤不在.人沒有存在感也有個限度吧,該不會是行車途中在某個車站下車,跑去買土產買得忘了時間,結果沒坐上車吧,腦中一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但又覺得不是.如果真是如此,總會打個電話連絡吧,
松澤果然是依自己的意志失蹤的。
該不會是-發生了什麼不可抗力的意外
「啪!啪!啪!」
我一點也不願意去想這種事!總而言之,現在要跑!跑到終點再來思考!
將沉溺於恐懼的心包得密密實實,不停自我催眠之餘還跑得氣喘吁吁,終於來到松澤過去曾與奶奶一同生活過的舊家.亦即某個夏日,我曾中暑暈倒的不幸往事發生之地點.
最近社會不是挺亂的嗎
「這是緊急事件!請你們趕快確認!」
我在急着返家的人羣裏努力鑽出一條路,但到處都不見松澤的蹤影.
老實說她是不是到這裏來了我也不能確定。
被壞人抓走了,被怪叔叔拐跑了?
究竟會變成怎樣,
松澤
看見穿着學生制服的女孩子便反射性盯着她的臉
我怔怔地仰望着天空,然後我看見了.
如果松澤回不了家。我豈不是永遠也找不着她?
如果找不到——會變成怎樣,
過於可怕的想像讓我好想吐.
「那麼我想請問一下,你們和警方連絡了嗎?」
雙腿早已走到麻木,冷汗直流.皮膚上爬滿了雞皮疙瘩.喉嚨喘息急促。呼吸痛苦,肚子背上都痛得要命。
所以,神哪,求求您.
全身力氣一口氣被抽掉了,我無力地跪在柏油路上.這樣子她回不去啊,月光是照耀她回家之路的唯一向導,沒有了月光,她沒辦法回家的她回不了家啊!
這裏已經沒人了。也許,現在這個家的所有權人也不是松澤家了.
陰冷肅穆的黑夜裏,孤零零一個人
只要你正等待着救援,無論如何我都會去救你.我絕不要讓你有任何不好的回憶.
「松澤」
我再也見不到她了嗎?
「是,是的。應該已經和她家附近的警局通報了她行蹤不明的事.」
沒錯,就是車站。
「是嗎,這樣的話就可能呃,最近社會不是挺亂的嗎我們這邊也會幫忙的,唔,希望能早點找到她。」——
「小孩子別來這裏搗亂!去!」
心跳得好快.我痛苦地喘着氣,趕快——我一定要趕快找到她.
能想到的線索已用盡,只得繼續在深夜街上徘徊。先看看超市裏有沒有相似的人影,還到小溷溷聚集的公圜去悄悄偷聽是否有消息。一邊沿街張大眼睛四處打量着.誰知竟不知不覺回到自己家門前.只好再跑到街上繼續找尋着松澤的蹤影。
不意間.就快要崩潰.
在開始深思這個念頭所代表的意義之前,我像是要逃避什麼般趕快跑走,繼續思考松澤可能會去的地方。
但哭泣的同時,還是有件事弄不明白——我並沒有從此再也見不到她的覺悟。
如果您真的存在的話,如果我能夠找到松澤的話
纔會造成現在的結果。
[]
「不要我不要這樣子不要!不要!」
但是
我屏住氣息,不顧一切地繼續往前走.即使是我怎樣也到不了的距離,即使是爲時已晚的距離,我也要繼續跑下去.即便只有一釐米,我也要努力伸長我的指尖,即使只有一釐米,我也要努力向前跑,更接近松澤.
「她現在行蹤不明是這樣的,她家裏住很遠。但是有可能跑到這邊來了!我想如果她是坐電車來的,那我應該先到車站來找些什麼線索,所以我」
怎麼辦?
如果——如果松澤真的發生什麼萬一,我們永遠無法再相見了我終於開始顫抖.
我擦掉眼淚,再度開始奔跑,即使因爲慌亂而跌跌撞撞,步伐亂七八糟不象樣,依舊盡全力往前跑.
像是條幽重船,在黑暗中永不停歇、幽幽航行.
「沒沒關係!請你們趕快確認!」
不管誰都好,只要能看見在人間迷路的松澤的話
我是如此懦弱,不管任何事總選擇逃避一途。
是我,就是田村雪貞,造成了這一切。原來我是這樣的爛人,到現在我才知道。像我這樣的傢伙最噁心了,消失在世上最好。
「呃那個其實我也不知道」
以前的我從來都不知道.
是我不敢面對松澤.我明明那麼喜歡她,可是我卻好害怕被她忘記,被她討厭,害怕自己受到傷害,所以不敢面對她.
如果這就是「最後」了,我該怎麼辦?
但是我說不出口,我在可以說的時候沒有說出來.總是含煳帶過,用一句「總有一天」來逃避——因爲我害怕聽到答案.在沒有得到否定的答覆以前,我妄想着肯定的可能性來安慰自己,總是逃避責任.愉快地浸淫在「無責任感」裏頭——
「對不起!」
「喂!很危險哪!」
我向站務員表示,如果發現類似的女孩子請務必打電話到我家,之後就離開了車站.用公共電話打型高浦的手機詢問現在情況如何,他卻說還沒有松澤的消息.——
渾身猛地一顫。我跌坐在冰冷的柏油路上.一遍又一遍傷心地嘶吼,像是凍僵的人一樣不停顫抖着,用力抓着自己的手。
我在靜悄悄的住宅區跑到一半中途剎車,往超市與居酒屋等店家羣集、被照得亮晃晃的街道方向跑去。我逆着人潮方向衝進車站大廳,形色匆匆的人羣擠得大廳水瀉不通,不時與身旁的人肩膀交錯。我低着頭,往剪票口走去,似乎正好有班自都心發的電車到站了,旅客們紛紛從唯一的剪票口方向湧出.
但是到底是誰——
如果從此再也見不到松澤,我該怎麼辦?
她身上還帶着傷,誰來救救她——
「不在嗎不是這裏」
灤吸口氣.平息自己紊亂的呼吸,抬頭看看房子.希望能找到些線索,但是窗戶全銷得好好的,看不清裏頭是不是開着燈.
「社、社會挺亂什麼嘛」
我真的能找到松澤嗎,畢竟那個時候,我什麼也無法幫到她.她就在我眼前跌倒,一動也不動,而我一點也幫不了她。我無法讓她聽見我的聲音,我碰不到她,我無法讓她知道我的心情.
「唔這可難辦瞭如果她出了剪票口的話,應該有被監視攝影機錄進去纔對,但是不知道時間.就無法馬上確認了。」
「但是你說是緊急事件?」
我一直想對她說:「多寄一點信給我嘛!」、[告訴我你到底喜不喜歡我!」、「你願意和我交往嗎!」從松澤搬家的那一天起,我就好想好想問她.
「松澤她沒辦法回家」
我獨自站在公固旁的小徑,四周空無一人,只是茫然地呆立不動.我兩手掩住口,腳下像是黏住了,連一步也跨不出去.
我像是尋求心理上的依靠一般按了牆上的門鈴.但裏頭好像沒有響起門鈴聲.我着急着開門,便不加思索地往大門一推,但是因爲門上加掛了個大鎖,一用力推,耱鐵就發出令人厭惡的軋軋聲.
聽見我的詢問.一名站務員走了過來,臉上帶着困惑表情對我揮揮手:「那個不好意思,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請問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
聽見站務員的話,我的眼前一黑.
爲什麼?
就算再怎麼樣也碰觸不到你,我也要用盡一切的努力——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是我在我們之間劃下了長遠的距離。
「現在已經不在裏面的人」的沉重感輿喪失感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甚至沒有勇氣直接面對它。直到此刻,我才重新察覺「松澤不在」所帶給我的打擊竟是如此沉重.
冷風襲來,夜彷佛更深一層地漆黑
如果從此再也見不到她,那些放在心底總有一天想告訴她的事,我永遠也說不出來了.那樣簡單的事,事到如今我才真正理解.
就算你討厭我、或是已經忘記我都不要緊。
「不行!下一個!」
「那種事我也知道啊」
「唔,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當然會提供協助,但是監視錄影帶足足有十幾小時的分量,需要花點時間纔行.」
這樣愚蠢的我,真能找到毫無蹤影的松澤嗎?
像我這樣的人一定找不到她了,這樣黑漆漆的夜裏,松澤也許就在某處哭泣,我卻完全沒有力量幫她——
我不慎撞到一名年輕的上班族,他那不悅的斥賣讓我不由生出當場蹲下抱頭哀嚎的衝動,但現在可不是做這種蠢事的時候.我抱着必死的決心再度站起來,繼續在人羣中隋向剪票口,從小窗子探頭向裏面的職員室出聲問道:「不好意思!我想找人是一個女孩子,高一,身上應該穿着不是這一帶高中的制服!請問有人看到嗎!?她的身高不是很好.該說是形跡可疑還是危險呢還有對了!她身上應該帶着傷!腳還是手骨折了!」
荒涼的黑暗中,眼淚噗簌簌地落下.
也許我什麼也做不到,也許我們在也見不着,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要幫助松澤.
我很清楚,所以現在不正拚命尋找松澤嗎,
我很想告訴自己別再想了,但是一個個恐怖的念頭爭先恐後冒出來,像是黑暗不停地擴大,恐懼逐漸侵蝕着我。
高浦說松澤本來是準備搭新幹線回去的,既然是在那個集合地點——大概是車站!失去蹤影的話,如果她想到這個鎮上來,應該會轉搭電車纔對。
「鬆鬆澤」
「嗚]
他說,這樣的話就可能
我眼前的建築物,只剩下曾在這裏生活過的人所留下的點點滴滴回憶。
心裏閃過這個念頭,我隨即換了個方向朝最近的車站跑去。即旋她現在人不在車站,應該還是會留下點線索。既然現在沒有頭緒,不管多小的可能性都要試試看.
自從離開家已經過了多久了?夜愈來愈深了,但是至今仍然沒有找到松澤。其實原本就無法肯定她來了我們鎮上,也不知道她確實失蹤的時間.而新幹線的行車距離遺真不是普通的長,不知橫越幾個縣、穿過幾個大都市,才能將這個小鎮和松澤現在住的地方相連起來。也許她在搭新幹線途中就下車了也不一定,又或許她不是依自己的意願下車,而是被人挾持才下車的.
松澤現在失蹤了.我明明必須去幫她,但是卻幫不了她。我這個大笨蛋一點力量也沒有,無法爲松澤做任何事情.
就這麼一路尋找松澤的消息,站務員那句話始終阽在耳朵!最近社會挺亂的.
還是在某個不知名的遙遠城市裏?
如果那個小小的松澤,在這樣漆黑的夜裏,回不了家
「神明啊佛祖啊閻羅王啊松澤的母親、父親、哥哥、奶奶」
我在競技場哭了.
「啊,對不起借過一下!不好意思!]
深刻感覺到這裏數月無人生活的事實,隨意拍了拍髒掉的手,茫然地抬起頭,仰望這幢古老的房子.
那團墨黑色的雲不可思議地濃烈深沉,風一吹就悄悄貼近了月亮.直至完全隱沒月亮。
我想趕快繼續找,但是腳步卻停了下來.
雲的另一端、天空的彼方、或是住在月亮裏的人啊,如果你們能聽見松澤的聲音的話
如果有人的耳朵可以收發松澤的電波的話
[請你們爲松澤指引方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請你們指引松澤方向,讓她回到我身邊來吧!]
直到我能碰觸到她,直到她能聽見我的聲音,請你們指引松澤方向吧!
雖然我是這樣微不足道的人,但是請借我力量,請借給我能夠幫助她的力量——請讓我變強,讓我能夠救她,讓我能夠親手碰觸到她,讓我能夠呼喚她的名字請給我不管在任何地方都能將她拉回來的力量請給我足以迎接戰鬥、足以保護她的力量.
因爲我太過愚魯,太過軟弱,如果再這樣下去,我永遠也無法真正幫助別人。
「拜託求求你們」
我什麼都不管,只是一心一意地祈求,也不知道自己往哪個方向,總之就是一個勁兒地繼續向前跑,專心尋找松澤.
也許我很傻吧,或者我已經神智不清了。但是隻要繼續跑下去,就算只有一點點,也能縮短我和松澤之間的距離吧——
就在這個時候.
街燈將我的影子映在柏油路上,一瞬間影子的輪廓像是變濃了.我反射性地抬頭一看——
「啊——!]
我屏住氣息——那片雲,那片漆黑的雲竟然散去了。
黃金色的滿月再度出現在深夜的天空中綻放光芒.
雲縫間透出絲絲銀白的月光,蒼白的光芒直射在一戶戶緊挨着屋子的另一邊,那幢寬闆的建築物上。
那是——
「學校!」
那是我和松澤一起念過的公立國中的校舍.在那裏我以同學的身分組秧澤邂逅,將馬拉松當成日課天天糾纏松澤,時而大笑、時而誤解、時而憤怒、時而驚訝——在那間學校每天都過着吵吵鬧鬧卻又精采無比的生活.
我沒有一絲猶豫,是月亮在爲我指路.我只能這樣相信.已經沒有其他線索了。我相信一定有人從月亮看着松澤,守護着她.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喘着氣奮力跑向學校。
松澤搖搖頭.一點也不願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她在月光下站得直挺挺的,玻璃珠般的眼眸望着某處。
「松、松澤?」
「松澤大家都很擔心你耶」
「不用害怕喔?」
大概是連續跑了好長一段路讓我疲勞過度的緣故吧,我連放大音量也辦不到.
[然後過了一陣子.考試也考完了,畢業典禮也舉行過了,總算能鬆口氣的時候我忽然發覺,說起來,這麼長一段時間沒有和你聯絡好像是第一次.然後,我心鷹有一個想法,如果我一直不回信的話會變得怎樣?將想法付諸行動的這段期間你也不再寫信給我所以我想,這樣下去你應該是忘記我了吧?」
「不、不」
我舔舔乾澀的脣,儘量不驚動她,拚命壓抑自己讓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地說道:「松澤是我.田村!喜歡廉倉時代的田村你還記得吧?」
松澤做了以上的補充說明,慢慢地垂下那張小巧的臉蛋.
收到你的來信.
「既然如此,爲什麼考完試之後也不寫信給我!」
「所以我不是問你這個」
是松澤的聲音.
「你來看了比賽對不對,謝謝你。有個要好的同學告訴我,觀衆席上一個叫田村的人一直喚着我的名字.那個人就是你吧?」
我拚命想追上去.但是因爲方纔過度運動的關係.膝蓋疲軟.怎麼也跑不動了.我以愚蠢到
理解這個結論的瞬間,在心中洶湧翻騰的是——怒氣.
月光照耀着令人懷念的學校.
「完全不是你說的那樣。我早已決定好如果昨天的比賽拿下第一名就要和你說的,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等等我、等等我、等等我!
最後的表情是——澹澹的微笑。
我本想這麼說,話到臨頭卻哽住了.因爲我說不出口,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畢竟我也和她一樣,不再寫信給對方。我嘴上說一直等着松澤寫信給我,自己卻什麼行動也沒有.不僅沒有追問爲什麼她不再和我連絡,也不曾試着弄明白松澤真正的態度。我和她.其實是一樣的.即使是松澤先走了這一步.我不是也對松澤做出同樣的事嗎,讓松澤不得不這麼做的人,就是我.
那令人懷念的松澤的聲音,即使是現在也微弱地彷佛就要消失.
月光映着那雙玻璃珠般清澈的眼眸.眼中透出的視線果然和那時一樣——
是她的聲音.沒錯.松澤說話時就是這樣的語調.
她顫抖的手微微伸出來。
這種無法傳遞的感覺,正是不知她究竟有沒有意願傳遞信息給他人的、松澤的電波小語.
「什!」
[唔?」
被風吹拂的頭髮略長長了些,輕輕地在屑頭飛舞着。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了極點的姿勢跌個狗喫屎,在地上掙扎着想要站起來,手在空中漫無目的地揮着.
請等等我.
僅僅是一轉眼間——
「還有闡於相馬同學的事情,我並沒有賣備你的意思。可是,這件事是高浦同學告訴我的,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有些事已經變了.在我這樣子的時候,田村同學也改變了很多所以我覺得總得有個決斷纔行!畢竟田村同學遺活着.要你配合像幽靈一樣的我也很難吧?」
「把那個護身符丟掉吧!再見了,田村同學.」
「松、松澤!」
我知道她很怕生。我也知道她極度內向、脾氣很古怪,對人的警戒心就像帶着小熊的熊媽媽一樣。但是
「於是我寄出了那張明信片如果你喜歡那個女孩,就這麼結束也好..如果這只是一場誤會,你一定會回信向我解釋.但是我始終沒收到信。所以,結束了我並不是不難過,因此,爲了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我在昨天的比賽下了最後的睹注,結果我輸了。」
我仍舊蹲在地上,聽着松澤如靜靜波紋溢滿整個夜晚的聲音.
斜揹着的運動包包大大地甩了一圈。
松澤小卷,真的是她.
「我沒有忘。」——
和家人以那樣傷心的方式訣別的你,不可能不明白的!
[我今天會住在商務旅館.剛剛已經和家裏以及學校聯絡過了,所以你不必擔心.明天一早我會搭高速巴士回去還有,我可以間你一件事嗎?」
「護身符派上用場了嗎,」
我在嘴角情出一點笑容……
我完全不瞭解松澤.我一點也不知道,松澤竟然和我一樣,會在心底煩惱、思索這些事,也和我一樣害怕被忘記.
一度中斷的聲音再度響起,她的臉像是被什麼東西彈到似的猛然抬起來.
我該如何插話?從何插話?
「松澤等一下。拜託你哪」
簡直像只負傷的野獸.
松澤一語不發,渾身僵硬,睜大狐松鼠般圓圓的眼眸。她似乎在害怕着什麼,臉上表情寫着如果我隨便接近她可能馬上就會爆發.
「爲什麼!?」
「幽靈你」
我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松澤依舊和我保持距離,身體卻微微一顫.究竟是因爲風太冷了?月光太悽清?還是被我的聲音嚇到了,我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理由.
松澤的臉依舊澄澈透明得幾乎要消失一般.我怔怔地凝視她的臉,心裏還是不願置信.
但是如果我輸了,就要和你道別你看到了吧,我跌倒了所以,就是再見.」——
「啊啊!」
我的喉嚏發乾,痛苦地喘着氣,拚命跑出住宅區,幾乎要跌倒在那條筆直的路上,遺是咬緊牙掙扎着跑向學校。在筋疲力盡的前一刻總算讓我跑到學校,卻發現大門深鎖,我不禁嘖了一聲。總而言之,先進去再說.我繞到一旁準備爬上環繞在學校四周的柵欄.
「其實我今天回來這裏是爲了和田村同學道別.」
我已經全身無力,最後終於蹲了下來。
但是松澤全身繃得緊緊,向後退了一步。
我試着再走近一步,她立即退一步.
「我很高興見到你我原本正思考着要不要去你家的時候,你就找到我了。田村同學果然很了不起直到最後,都還是我的田村同學.」
也就是說,她在試探我
「你可不可以再說得清楚一點!拜託你」
然後——
「哪]
「其實我我原本打算什麼都不說,就這樣向你告別.但是因爲你特地來見我,我也必須認真回應你的行動,和你見面纔行所以我請朋友幫忙,搭新幹線的時候中途下車再折回來這裏。」
「不要」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竟然這樣試探我,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差勁!?我、我是多麼期待收到」
松澤以逃竄中小兔子閃電般的速度,頭也不回飛快地奔向校舍大門。
松澤低聲說道..
那個斜揹着不太適合她的大型運動包包之纖細身形
我所害怕的事,果然全都是真的.
我該從哪裏開始打斷她的話,告訴她事情不是這樣子的?
不要
穿着不常見的、像是結合了一件式洋裝與開襟衫的制服.
我已經說不出話.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松澤,是我啊?我不是你的敵人喔?還、還是說你已經忘記我了,」
[我不是因爲氣你寄來的信纔不回信的。只是因爲那時我還在考試,還沒決定要念哪間學校,所以不能回信給你。就是這樣而已我沒有往別的方向想.」
「咦?」
我一邊說着,一邊在彼此將近十公尺的距凋之間小心翼翼地邁出一步。松澤像是隻警戒心很強的動物,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視我剛剛想走近她而踏出一步的腳尖。
她輕輕轉身,背向我.
松澤提步遠去.
你在說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不是.」
左手吊着感覺一定很痛的三角巾,她靜靜凝視着我。
我甚至覺得有點懷念.
佇立在那兒背對着我的是——那個人似乎注意到我的存在,身體微微顫抖,緩緩轉過身來.
「太好了太好了!呃.那過來這邊好不好?哪?」
「曼波!」
「松.松」
「那那是我沒錯可是這跟要和我道別有什麼關係!」
可是我說不出口。
聲音出不來.
「爲什麼要和我道別,是因爲我在高中入學考後寄了那封沒神經的信給你,還是高浦告訴你相馬的事情,所以你」
雖然很小聲,卻是非常堅定的聲音。
「松澤!等一下!拜託你,請你等一下!這樣下去你也不在乎嗎?如果我們就這樣分開,就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再也無法見面了喔!?這樣你也無所謂嗎?再也無法見面這麼嚴重的事,哪能如此輕率就下決定」
我從沒試着去了解她.
我滿頭大汗,淚水鼻水齊下的臉髒得不得了,以近乎狗爬的姿勢慢慢、慢慢地接近松澤.
我不由自主大叫。頓時身體失了平衡,一個不小心摔了下來,趺入花草叢中。露出的手肘和小腿被杜鵑花颳得好痛.不過現在也沒功夫管那些傷口了,我咬着牙迅速站起身。
我靜靜地澡呼吸。吸氣,吐氣.吸氣.吐氣.
但是現在並不是懷舊的時候——
我努力站起身想跑過去卻還是不支跌倒,只能扯開喉幢大吼.就算她聽不見,就算無法傳遞給她,我依舊對着逐漸變小的人影近乎嘶啞地大喊:
「你懂嗎——!一個人永遠見不到另一個人,是很輕易就能發生的事,真的,真的咳!]
聲音啞了.
淚掉下來了.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還是得說——雖然我真正想說的並不是這些.
「所以只能趁着還可以見面的時候努力傳達自己的心意給對方!即使永遠見不到面,你也無所謂嗎!?你已經把全部的心意都告訴我了嗎!可是我覺得不夠.一點也不夠.我絕對不要永遠見不到你!」
松澤她——
在一瞬間、真的只是短短的一瞬間——
在月光下,她的背影像是被什麼擊中一般猛地一震——我的確看見了
但是她沒有停下腳步——小兔子一下子是沒辦法停下來的.
[松澤松澤!]
當我終於有力氣追上去的時候,松澤的身影已經消融在夜色裏。我不死心,即使喊了再多遍也無人回應,依舊邊跑邊大喊着松澤的名字.
公固。
超市前.
車站。
我家門前。
松澤家門前.
我一遍又一遠大喊松澤的名字,可是依舊找不到她。我跑到電話亭,顫抖地翻着電話簿的黃頁,看到這附近商務旅館的電話就一間間打過去詢問是否有一名叫松澤的女孩訂了房間。但是不但每一家都回答:「並無這樣的客人預約。」也就算了,人家還懷疑我是什麼奇怪的人,頻頻追問我的身分,很明顯地被當成了可疑人物.
到了最後,還是沒有找到松澤的落腳處。
公共電話發出退出電話卡的嗶——嗶——聲,響澈這個充滿煙臭味的空間。
就這麼結束了.
當然我立即打消這樣利己主義的想法,也覺得會這樣想的自己非常可恥而深深自責.
這個時候——
「啊——!」
「早啊,田村!」
***
我在這個絲毫沒有變化的早晨——
我甚至還認爲.也許她真的有超能力——我總是用這種看待異樣的眼光看她。
騎着腳踏車的相馬.
宛如漫舞在春空中白色的蝴蝶。
我抓住小森想把護身符拿回來,只有這個東西我絕對不能任它淪爲餘興節目.這簡直就像是已經暴露於外的傷口竟被人活生生剝開要窺探其中一樣。但是——
母親正在客廳單手拿着雞蛋,聚精會神地收看電視的八卦節目.外面傳來孝之坪坪大聲奔下樓梯準備出門的聲音.父親和大哥則還在睡覺.
心底那分想抹去的感情,是後悔嗎?
然後,自我身旁經過的是——
小森突然把手伸進護身符的袋口,無緣無故笑了出來.
手肘無預警地被抓住一翻,一直握在手裏的護身符就被看見了本想遮住卻已經太遲,橋本也好奇地湊過來看.
再見了.田村同學——
我凝視着灑進房間、帶來一室暖意的金黃色晨光。
「這個得丟掉了」
時近五月的豔陽正當頭頂,我在過於刺眼的陽光裏眯起眼睛,獨自走着。天空一片蔚藍,竟然一片雲也沒有.
在這分後悔與羞恥中,我究竟要執起誰的手呢,
映着晤光白花花亮閃閃一片片的碎紙片,乘着風悄悄躍到我的頭上——那瞬間我伸出手卻沒碰着,反而輕輕地飄走了.
我低聲複誦松澤說過的話,在黑暗中兀自睜開眼睛。
如果松澤考上附近的明星學校回到這裏,多少能改變這種狀況吧?——
再也無法傳到任何人的耳裏.
所以只有一天也好,再讓我猶豫一會兒吧!
那些永遠也無法說出的話,今後會藏在身體深處,慢慢地庸朽沉澱。
「疑?]
我將永遠品嚐這份苦澀。
明明沒將她視爲「人類」,還是很珍惜她——我還真敢說.
我茫然地目送它們遠去,然後終於理解.那些已經無法挽回.
如果松澤的祖母沒有去世,我和她一起成爲這個小鎮上的高中生.多少能改變這種狀況吧?
「不可能的,它沒有被打開過!好啦,把東西還我啦!]
「上面寫的什麼,合格祈顥?你當考生還沒當夠嗎,」
只要我還是「大笨蛋」的一天,結局終究會是「再見」.
我將護身符的線纏在手心緊緊握着。在這最後的一天裏.我想要擁有度過這個一如往常平日的勇氣,所以纔沒有把它丟到垃圾桶,而是放進自己的口袋。
即使如此,我還是喜歡上她.
背上忽然被人猛拍了一下
「啊喂,小森!」
我是以看着出現在小說中人物的眼光來看待松澤.
[一年後、五年後、五十年後,或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未來的「總有一天」的我,也許會將松澤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吧?忘記現在苦惱不已的事.回到平凡庸俗的日常生活,繼續當個笨蛋,庸庸碌碌地度過餘生.」
我總將一切置於曖昧之中,不停逃開那些令我害怕的事,輕輕鬆鬆地、被動地任相馬接近,才導致現在的局面。
「田村,對不起!我去幫你撿回來!」
橘本對我露出苦笑,我說了聲對不起,聳聳肩,臉上擠出個含煳的微笑.但是臉上的肌肉似乎奇妙地凝固住了,無法自由活動。
我怎麼可能忘記——
結果好不容易擠出這麼一句。相馬似乎有點困惑.不知所措的眼神不知往哪瞟,只是微微點頭,轉過身再度踩上踏板。
「對啊!」
[再見了松澤」
「你在發什麼呆?我從剛剛就一直叫你呢!]
我這個人.是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再見了」
深夜裏響起的聲音,不曾傳到任何人的耳裏.
從今以後,我到底打算怎麼傲,
[啊,啊啊早安.」
早已見慣的天花板與螢光燈.
這裏的線鬆了。就在小森這麼說的瞬間
我連忙回頭,看見小森對我咧嘴一笑,跟在他身後的是眼鏡閃爍着光芒的橋本。
但是——
也不曾停下腳步.
我蹲在電話亭裏,依舊呼喚着松澤的名字。再也無法傳達出去的聲音.震動着只屬於這個壓克力盒子的空氣,然後消失無蹤.
想說的話有好多好多.比我所能想到的還要多,要多少有多少,源源不絕翻湧上來。但是那些想說的話.今後還是會漸漸腐壞。
我還以爲從袋口已被鬆開的護身符裏,灑出了漫天飛舞的花瓣。
我或高浦或相馬或孝之或大哥或父親或母親或我總是擅自臆測松澤和我們這些理所當然的「大家」不一樣,是住在異次元的生物。
我明明見到她哭泣的模樣,卻認爲她是「特別的」——她不可能陷入和我一樣的迷惘或是錯誤。就像是小說裏明明已經死掉的角色.卻若無其事地在下一章再度登場那樣,我在心底把她視爲是鬧劇裏頭的角色而不是個普通的女孩.
[這不是護身符嗎?怎麼啦?」
[你來了啊?」
今天結束之後我一定會丟掉的。我在心底暗暗向並不存在的人發誓.
松澤頭也不回
好比她考試落榜的事,以及爲了我而煩惱的事,這種理所當然只要是人類都可能發生的狀況。我卻傻傻地相信決不會發生在松澤身上——
我照着以往的時間起牀,一如以往照順序上廁所,洗臉及刷牙.
一個人見不到另一個人,是多麼輕易就可能發生的事.
我無法正視她的背影,只得低頭注視自己的腳.我爲自己感到十分可恥——那個爲了尋找松澤走還大街小巷的夜晚,我找回的人,是史上最燸的大豬頭.田村雪貞.想到要讓相馬看到這樣的自己,就打從心匠覺得厭惡.
四周傅來女生們尖聲慘叫。一陣驚人的強風突然襲來,一口氣吹得整條路上的人措手不及手忙腳亂,被大風捲起的漫天沙塵讓人睜不開眼睛,我反射性地背過身.
我過了紅綠燈,路上終於出現和我穿着同樣制服的傢伙。
因爲這樣的想法,打從先決條件開始就錯了。
「啊]
「咦?是嗎?」
護身符一下子就被小森搶走,我顧不上玩笑,焦急地說.「不要!別鬧了不要啦!」
到現在我才明白.
「哇呀!」
這還不止,我的愚蠢還深深傷害到另一個女孩——相馬廣香。我那樣傷害她,讓她傷心流淚,歸根究底全是因爲我這個大笨蛋對松澤抱着不上不下又任性自私的心意,就是這樣!
四處博來和同學打招呼談笑的聲音、腳踏車的剎車聲、以及大笑聲。
「咦,這是怎麼回事?不是已經打開了嗎?」
嘴上明明說喜歡松澤.卻一點也不瞭解她。
「哪.你看,因爲——」
「呃不是,這其實有理由啊!」
不管多久我都不會忘記,那個水遠也無法見面的女孩——還有我傷害了那個女孩的事,一會與眼淚的記憶一起長留在我心裏.時時刻刻被想起纔是。
我沒喫早販,手上收拾着上課要用的東西放到書包.今天要帶古文課的輔助救材。還有體育課要帶一套運動服.然後——
[再見了田村同學」
入學考那一天、等待放榜的那段時間、考上的時候、畢業的時候、不安的時候、懷疑松澤的時候、相信松澤的時候,我總是撫摸着這個護身符.緊握着這個護身符,簡直把它當成了松澤本人一樣。
在那個競技場的觀衆席裏.僅僅一瞬間,如果將一切忘卻可以保有內心安寧的話,那就這麼做吧!!我曾閃過這樣的念頭。
我吞下苦澀難言的感情,終於閉上眼睛。
但是現在也不須這麼做了——
時間是凌晨三點,我在自己的房間裏.一點也沒有想睡的意思.
鬧鐘響了,我數了一、二、三之後按下鬧鐘.
「嘿嘿嘿,借我看一下吧!這種裏面都會放閃亮亮的金幣或是惠比壽神(注。日本七福神之一,司掌漁業、商業繁華)喔。這個護身符裏面放的是什麼呢~?]
我一定會終身都在心上刻着這分後悔的心情吧?我決不會忘記.即使在很遠很遠的未來.到垂垂老矣、離開人世的那一天,我依舊會繼續爲這件事而後悔.
理所當然地像以往一樣,機械性地做着上學的準備.
我緩緩解開掛在檀燈下的護身符.松澤叫我丟掉這個,所以我要丟掉它了.
再也碰不着了.
「咦,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窗外斜射進來的街燈餘光是屋內僅有的光線.
她真的下定決心了嗎?松澤心裏確實有從此無法與我見面的決心嗎?所以最後她纔會說出那樣的話。
相馬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剎了車,在我前面不遠處停了下來,回過頭.我猶豫着該說些什麼纔好——
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准許我放縱一天吧!
小森內疚地說道。我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就要跑走的時候||
幾張碎紙片競飄到正往前去的相馬頭髮裏纏住了.相馬察覺到後停下腳踏車,將纏在頭髮上的碎紙片取下來看了看.
然後——
「對、對不起——相馬同學!那是田村的東西你、你在生氣嗎,咦?」
她一把抓住車頭迅速來個U型迴轉.向我的方向直直騎過來.
與卑躬屈膝的小森擦肩而過
「相馬」
相馬停下腳踏車,站在我身前不遠處.
「田村這個這個是你的吧?」
相馬繃着臉將護身符裏的紙片拿了出來
我早就不該猶豫,早該在昨天丟掉的!
所以,這樣就可以了
就這麼結束吧
但我沒有收下,只是緩緩地搖頭.
我已經下定決心——
「那已經不要了不是我的東西.丟了吧!」
「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咦?」
相馬直直走到我面前,像是要給我狠狠一拳——
「嗚哇!」
現在還來得及,這樣的距離不算什麼,我要去找她。
終於對上頻率了.
“希望田村同學在不累壞身體的情況下考上理想學校!”
然後血唰地沸騰。
還不是說再見的時候。現在還不到那個時候
「我要把松澤追回來!」
「啊!?不會吧。那個!田村快看!」
“希望有一天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然後
「對」
我深深低下頭,隨即又抬起頭.目光一眨也不眨地回答.
我一定會趕上!
身體猛地一顫——深呼吸。
「喂!你要上哪去!學校呢!?」
「呀啊!」
我不禁大叫.這傢伙知道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嗎?
相馬的臉上,此時確實浮現了「憤怒」的表情——僵硬的臉頰染上姆紅的薔薇色,蹙着眉.一雙大眼直盯着我。
「嗚喔啊!?」
「就是那個!」
太陽穴突然覺得好熱.
沒有時間猶豫了.
我加重力道,緊握住手中的紙片.
啞口無言的同時,手裏抓住了一張又一張飄落的碎紙片.
我還以爲一切都完了。
那是松澤的筆跡.
一瞬間啞口無言.
就是這樣.
「你真的能夠。捨棄這些嗎?」
我發不出聲音。
「不是,我知道了!是那個、那個、高速巴士乘車站!」
我們騎上候車處的步道時,因爲沒注意到和平地之間的高低差,一個不穩.腳踏車就這麼斜斜往前方栽倒,讓我和相馬狠狠摔倒在地上。
[嗚喔喔喔——!]
「相馬」
「對不起!」
我明明傷她傷得這麼深對她做了很過分的事
但是車子已經發動了,正要開走.就在我腦袋一片空白的時候——
終於接收到那傢伙的心情.
以猛烈速度衝下平緩的下坡道,搭戴着兩人體重的車輪發出悲慘的聲響.然後相馬也——
[這值樣的話唔,沒問題!這個會比搭電車快!」
「相馬」
像是玻璃碎掉了一樣,在相馬平靜地詢問我的同時,她端整的面容競漸漸變得扭曲.
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我只聽見心臟跳勖的聲音!那是我的聲音!!那是心臟劇烈地跳動,又回到平靜的聲音。這是我的聲音,我的世界。
「快去!你快點去啊
「相、相馬塾長,危險啊——!你可不可以不要騎得這麼恐怖——」
相馬氣喘吁吁地踩着腳踏車的背影,一瞬間.只有短短一瞬間,因爲深呼吸而顫抖了一下.
我知道肺部膨脹得像要爆炸.氧氣流遍了全身.
[啊啊!對喔,呃目的地、目的地」
「閉上嘴乖乖坐好!我絕對會帶你過去的!我已經決定了!就在剛剛看見你回答的那一刻就決定了!我絕對會帶你到松澤同學身邊去的!」
忽然大叫.
腳踏車發出「嘰嘰嘰~」淒厲的聲響,相馬以膝蓋幾乎要擦到地面的驚險姿勢壓車,一口氣衝到轉角。以上都是開玩笑的.這畢竟是腳踏車
“希望有一天我們能再見面!”
“希望田村同學不要忘記我!”
熾熱火燙、滿溢在胸口幾乎就要爆發的心情,仍然在我心底!!
我以驚人氣勢轉身,跳到正踩着腳踏車踏板的相馬身後坐定。出發了!相馬大喊.我緊抓着她制服下襬,與上學人羣前進的方向背道而馳,腳踏車一股作氣往前直衝。
每一張上面都寫着字,用鉛筆,用那令人懷念的筆跡——
我一心一意地往前狂奔,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我絕對不會停下來,決不再我怎能再停下腳步?即使我的雙腳殘廢了、粉碎了,我也決不會停下來。
「啊——」
一臺腳踏車發出驚人聲響朝我疾馳過來.車上的人用力踩着踏板.昂着頭——
不管等多久,預期中的衝擊始終沒有到來。我慢慢睜開眼睛,翩翮的白色蝴蝶——原本放置在護身符中的那些碎紙片,自我頭上紛然飄落.
她握緊拳頭高舉到我頭上.我會被揍!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時我趕緊擺好防禦姿勢,緊緊閉起眼睛。
「呃」
[把松澤」
終於——
這一刻,這一瞬間、我終於對上了松澤發出的電波與頻率。我終於能夠聽見那傢伙的聲音
「嗚哇!」
「咦!?」
「喂,田村!老實告訴我你要去哪裏!不要逃避.好好回答我!」
但是——
深深吸一口氣。
現在一定還來得及!
但是那股洶湧翻騰的心情,依然在我心底——在這裏.
「我叫你上來就上來!絕對比你用跑的來得快!你要去追她不是嗎!?雖然我不太瞭解但是我要陪你去!」
「呀啊!」
不能逃避.
那一刻!!
一瞬間她星星般燦爛的大眼睛,像是啵一聲灑滿光芒似地凝視着我.相馬以彷佛要燃盡所有的灼熱高溫,渾身散發着火焰般的光芒.我必須承認——現在、這一刻!相馬比世界上所有人都要來得美麗.不必間爲什麼.因爲事實就是如此所以也沒辦法。毫無疑問地.相馬是全世界最美的人.
[這個方向對嗎!?我剛剛沒問你目的地是哪!對不對!?對不對!?]
她指着高速巴士的候車處,那兒停了一臺車門正要關上的高速巴士,後方顯示的終點站正好是松澤居住地的縣廳所在.
翻飛散落的碎紙片掉在我的瀏海上
「你這個慢半拍的溫吞鬼!」
我多麼渴求這些話!我多麼希望松澤這麼對我說!!那樣深深刻印在心庇的願望竟然就近在眼前。
我不能再逃避。
「因爲我我是田村唯一的戰友嗎!雖然我很討厭,很討厭這種情況但是也沒辦法啊!誰叫我是你的戰友嘛!」
我緊握住那些小小的紙片。
「不必再說廢話了!呀啊!?你在摸哪裏啊!?我不是跟你說只能抓制服下襬嗎!?我要把你摔下去喔!?]
就這樣淒厲地「嘰嘰嘰~」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我們趕了搭電車約三站的距離.出了大路,相馬一面儘量避開人羣,一面以總站寬闊的屋簷下爲目標.一心一意拚命地踩着腳踏車
「咦!田村?]
我決不會再把想說的話吞回肚裏,也不會再逃避了!因爲你你這個人啊!護身符沒事是不能隨便亂打開的!你在那個地方寫那些話我怎麼會懂啊!你這個殺幹刀的電波小兔!我一定要用盡我所有罵人的語彙把她罵個狗血淋頭才甘心!這個自己胡思亂想還一個人跑回去的溫吞鬼,我一定非和她說「我怎麼可能會忘記你!」這句話不可!
我拿起來放在手心,凝視着.
「你要去哪裏!」
但是,她的表情
我還以爲自己已經失去一切,再也無法重振起來.
壞掉了。
那是載得整整齊齊的白紙、細細的碎紙片
我不顧在身後焦急大喊的朋友,一個動地往前衝.
[抓緊了!接下來還要加速呢!]
所以——
我用力咬緊臼齒,下顆立即喀嚏作響,全身的骨頭像是散了一樣又酸又痛.但是我一定得維持現在這樣突破極限的速度向前跑纔行!而且我一定要向那傢伙大吐苦水!絕對,一定要向她抱怨纔行!
在永遠無法見面之前——
「你、你沒事吧!?」
「你不知道!?你這個大笨蛋!現在該怎麼辦啊!」
“希望能再和田村同學一起跑馬拉松!”
相馬鬆開原本高舉在我頭上的拳頭,緊握在手心的紙片乘着風自指間縫隙嘩啦啦置了下來。
「——上來!」
騎在腳踏車上的人是相馬.大概是急急忙忙追過來的吧,她頭髮蓬亂、大口喘着氣,但是依然惡狠狠地直盯着我。
「對不起!」
[再不走我就扁你喔!」
我留下大喊着要我趕快的相馬,轉過身拚命向前咆。
但是巴士已經開走,當我想上到車道時,一輛公車已經開進車道。我不得不先避開以免被撞到此時人行道亮起了紅燈,就算我繞一田再跑過去也已經——
「哈、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我不禁趴倒在地上.用力捶打着地面。
巴士開得老遠,我早巳追不上了。已經哭不出來的我按着痛苦的肺,掙扎着站了起來。
「你、你沒事吧?」
我走向仍舊和腳踏車一起摔在地上的相馬。從裙子裏露出膝蓋上的擦傷,隱隱滲出一看就知道很痛的血跡。
我大口大口地喘氣,伸出手想把她拉起來.
一定很痛吧,對不起都是我害的來.抓着我的手!」
但是
「不要幫我!」
我被相馬的突然大吼嚇了一跳.伸出去的手不由縮了回來.相馬就着趺坐在地的姿勢仰起頭,一陣急促的喘息過後,她斷斷續續地說着「聽我說田村拜託你,今天一定要好好聽我說我還是喜歡你.我想了很多可是我還是喜歡那個沒辦法拋下正在哭泣的人不管,情不自禁跑到對方身邊去的田村.因爲你是這樣善良的人.我纔會喜歡你請你不要敷衍我,我想要一個明確的答案.我想成爲你唯一的“女朋友”這樣子,不可以嗎?」
相馬凝視我的眼睛,是一雙不知放棄爲何物的眼睛.那雙晶瑩燦爛到幾乎讓人無法逼視的美目,閃爍着燃燒般熾熟的光芒.
「我」
其實我真的很欣賞這樣的相馬。
她的美麗和率直,以及即使力量微弱也要拚命戰鬥的倔強.我打從心底欣賞這樣的她.
所以我認真地回答..
「我必須去追回松澤,我不能失去她!雖然我也喜歡你。但是在沒有和松澤好好做個了斷之前,我不能和你交往.」
我以超越人類極限——幾乎要用腦袋倒立的磕頭姿勢向母親懇求.雖然對於自己是這種必須在緊急時刻向母親示弱的無力小孩感到不太甘心,但是這時也只能這麼做了。
我必須挺起胸膛,讓自己成爲一個不管面對任何人都不會感到羞恥的人.
所以,我已經決定了!
總是懦弱地哭泣着、期待別人的救援、窩囊地夾着尾巴逃回來的,從來都只有我一個——我纔是那個最弱的人。
看看時間.距離發車時間還有兩分鐘。忽然覺得自己剛剛大吼大叫的摸樣實在很尷尬,幸好車裏的人數比想像中少,沒有乘客向我投以注目的眼光。
「田、田村同學哇、嗚哇啊」
她扭曲着臉大喊。
這次是我該好好表現的時候了。
我不敢置信!
我驚慌大叫的瞬間,巴士無情地自候車處開了出去。我嘴巴驚得闔不起來,松澤的身影漸漸地遠去,我想站起來,卻一個重心不穩,頭狠狠撞上天花板,現在也管不着這麼多,我唰的一聲把窗戶開到底,上半身伸了出去
你站在那邊,到底是?
我放棄先去超商買點東西的打算,慌慌張張地跑向那糯巴士。確認談輛車的目的地之後,我上氣不接下氣地爬上階梯。昏暗的車廂裏充滿幾乎令人氣絕的煙臭味,座位一看就知道很狹窄,坐起來一定不舒服.但是,這也算是一種試練,既然松澤能忍受這種試練,我一定也可以的。
[啊?」
如果順利搭上高速巴士.隔日天色微亮的時候應該就能抵達目的地吧?我打算到了那邊再換搭計程車接下來的事——我一點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見到她,但是想要和那句「再見了」對抗的話,除了親自跑一趟和她面對面之外。我想不到其他辦法.
我對着跑步時只有擺動單手,而另一隻手直伸向前,以致重心嚴重不穩的松澤全力大吼:
說得清楚一點,就是松澤現在正站在我所搭巴士準備離開的地方——一個吊着三角巾、揹着運動揹包的骨折女孩正佇立在那裏。
相馬她
我想應該不是這種反應。突然陷入了憂鬱的情緒
「松澤啊啊啊!你爲什麼用盡全力狂奔!!!」
我喜歡的松澤,原來是這麼漂亮的人.
「你不是回去了嗎!?」
對象是母親,地點是客廳.我把書包和制服都丟到一旁,臉緊貼在地毯上.
我怯怯伸出的手也一下子被打回來。
「什、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下定決心要我丟掉那個滿懷她心意之護身符的松澤——
巴士緩緩發動,我啊啊~地突然有所感動——一發動就無法回頭了,只能筆直地朝着應該去的方向前進。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向松澤全力前進!
「請.請你答應我!」
哭了.
周圍冷冰冰的視線毫不留情地射過來!
我好像被捕獲了,
「我不管其他人說什麼,對我來說,你,松澤小卷!!就是全宇宙最棒的,第一名啦啊啊啊啊啊!!!」
那一幕簡直像是奇蹟。松澤提足輕輕一蹬。朝已開走的巴士方向迅速奔來。她如入無人之境般輕鬆穿過步道上交錯的人羣,空氣和風彷佛都站在她那邊,將阻擋她去路的所有事物無聲地一爲二並且壓制住,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當我喚她時,怯怯地低聲回應的松澤.
我帶着哭音大吼.同時間巴士逐漸加速
我在教室裏偷偷窺視的松澤.
我豁出去了,翻身攀出窗外.掉下去就算了,不管了,什麼都不管了,我努力朝松澤伸出手,就算快要脫臼也不管.
放學回家後,我鼓起全身的勇氣.
在我大喊的時候松澤突然聞進跑道!
一片寂靜。
現在鮮活地存在着的.是比以往更爲強烈、更耀眼、更熾熱、對松澤的——不,怎麼稱呼都無所謂.松澤是最棒的,最棒最棒最棒的!
她像個孩子一樣趺坐在地上.身旁還有一臺倒在地上的腳踏車,一個勁地放聲大哭.那張哭得漲紅的臉、傷痕累累的膝蓋,還有緊握的小手,被如春天雨水般的透明淚珠揍簌簌灑了個通透.
跪在地上磕頭。
她趺趺撞撞地跑着,突然大喊:
此時有個乘客小聲嘟囔着說不可能啦,這是巴士耶!當我在心底也認爲這個要求太蠻不講理時,松澤仍絲毫不猶豫地追逐着巴士.
剎那間我受到巨大沖擊。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柔弱的女孩子——
松澤輕輕一動,伏低身體,只有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視着前方——凝視我搭乘的巴士.
宛如鎮定獵物的野獸。彷佛尾巴拖了束光芒的彗星。松澤全身閃耀着超新星的燦斕光芒,肢體柔軟矯健,毫不遲疑地狂奔在這片土地上。松澤像是甩開了所有束縛與迷惑,自由地奔跑。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被甩出來的運動揹包掉到一旁的排水溝。
黃昏的喧囂彷佛都消失了,松澤成爲唯一的一顆子彈.貫穿了這一切.
這一次,我一定得靠自己的力量去面對自己。決不逃避,誠實面對自己的懦弱。
當我以自己的雙腳一步一步睬着負載着相馬重量的腳踏車時就決定了.
「請你什麼都別問.拜託!」
「松澤!!」
「什麼跟什麼啊」
搭電車兩站的距離,我又回到了早上已經來過、具有高速巴士候車處的總站。一出剪票口,我趕緊走向候車處.尋找預定要搭乘的巴士。突然瞥見一臺似乎是我要搭的巴士,看樣子已經做好發車準備,正在發動引擎.
她將運動揹包和吊在手上的三角巾猛力一甩——
「我已經決定要去了!」
所以才更要把話說明白,不能做出逃避的行爲。
我還是認了吧——
「喂喂喂!你的脖子會折斷啊!」
[姨?]
這次我必須要向那兩個堅強又耀眼的女孩子看齊,認真地面對自己。
所以——
萬籟俱寂.
因爲她就站在那裏.
正當我透過窗戶凝視逐漸遺去的街道時——
不管別人會說些什麼,我就是喜歡相馬.雖然和說的話有矛盾,但喜歡上了也沒有辦法.
不管是相馬還是松澤,我喜歡的女孩子真是堅強又倔強。所以我要加油了!以前我總是將她們視爲「柔弱地哭泣着,我一定得伸出援手救助的女孩」.但是當我伸出了手.那樣弱女子的形象就像是泡沫一樣,啵的一聲就破了.
[請等一下!我要坐這班車!」
[啊?松澤同學住的鎮上昨天不是已經平安找到她了嗎,你爲什麼還要去那裏?」
「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會摔倒的!很危險啊!那裏!喔喔喔喔喔天哪,別!!!夠了!你是第一名!!!!」
我陡然睜大雙眼。
「咦那邊那兩個孩子」
什麼嗚哇啊,現在是嗚哇啊的時候嗎?我自己也是,現在還有閒功夫冷靜地吐槽她嗎?
我啞口無言,身子更向前傾伸出窗外,看着這一切發生
直直伸向前方的指尖,彷佛即使只有一釐米她也要拚命往前.可是我腦海中那個因爲重心不穩而跌倒在跑道上的松澤甦醒了,這麼說來,那傢伙明明骨折了,可是她現在在幹嘛!?
「好過分難道是家庭暴力」
我答應母親一定會打電話回家.併發誓決不會給松澤家添麻煩,結果總共向母親借了五萬圓,然後我連收拾換洗衣物的時間也沒有,直接穿着制服的襯衫就飛奔出了家門.
「拜託你!」
玻璃窗的對面。逐漸遠去的候車處裏,一個和我同樣是一臉呆樣的傢伙佇立着.
原來她是這樣的女孩。
愛逞強卻不讓我看見「真心眼淚」的相馬——
出現在學校大門前的松澤、丟下我離去的松澤、向彼此說過的那些無聊的質問、遺有煙火映照下一閃一閃的鼻樑的輪廓——我心裏的松澤、與松澤共同度過的回憶,以及所有的記憶,全部煙消雲散了.那些曾是心底珍貴的寶物,如今已化爲無數的粉塵,消散於空氣中。
「田村同學!!田、田村同學!!!」
裸露在外的肌膚在夕陽下的街道感到些許寒意,我開始向車站方向小跑步.在學校時已事先用電話預約好高速巴士的車位了,但是好死不死地今天偏偏輪到我掃地,本想三兩下就解決掉。結果雖然勉強還來得及.時間卻緊迫得要命.
從座位上可以將候車處一覽無遺,這麼一來,早上被松澤看見我和相馬在這裏引起的大騷動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了,不知道她是抱着怎樣的心情來看待我們這兩個狼狽到了極點的豫夥?
「不,那個不是的,你們誤會了!不是這樣子的相馬!拜託你別再哭了!是我錯了!所以喂,相馬!」
我腹部使勁,用力伸直了背嵴,在座位上坐好.同時間車上也開始通知乘客要出發的廣播,隨着氣壓噗的一聲,車門應聲關閉.
「嗚嗚嗚嗚,哇」
「請你什麼都別說,借我錢吧!三萬圓不,請借我四萬圓!春假時我一定會去打工還給你的!另外也請你准許我外宿!等一下我要搭巴士到松澤住的鎮上去上!高速巴士一天有兩班,我會搭明天一早那班車回來的!」
相馬不顧一旁路人詫異的目光,不強壓下自己的哽咽,也不低下頭掩飾哭得浙瀝嘩啦的臉.
「嗚哇啊啊啊啊啊!!!太過分了.田村你這個大豬頭、背叛者、噼腿的溷蛋、最爛、最可惡的細菌男,偏差值不足的沒路用男!嗚哇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一定要去,而且我都已經向母親借了旅費,雖然身上衣服敲得亂七八糟,我還是要去。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去見松澤.
「鬆鬆澤!誰快來幫我停下這臺巴士啊——!」
身睫剛被扶起來的時候。終於聽見母親那句令人雀躍的:「好了,我知道了!」的回答.
總算可以靜下心來,我望向窗外。
噗通~田村同學好帥(帶着驚歎的語氣)~
「田、田村同學!」
那一刻.
也能瞭解她的苦心——
正因爲喜歡相馬,不想失去她,所以我更得向她坦白自己對松澤抱持的戀愛心情,我不希望自己在相馬面前是一副窩囊的模樣.也許這麼說有點奇怪.相馬她是那種「痛恨聽場面話的人」。而我也很喜歡這樣的相馬.
但是現實不容我不信。
「我很棒.加油!繼續拚,加油!離鄉背井的男人對故土不會有留戀」
「我、我!」
在巴士的後方,松澤哭了。她滿是淚痕的臉上皺成一團,哭着大喊我的名字。然後!
「我喜歡你!!!!」
我已經不行了。
子彈咻地射進胸膛後燃燒殆盡,讓我的心再度開了一個填不滿的大洞.
「田村同學,我真的好喜歡你!只是我很害怕,怎麼也不敢告訴你!可是你對我說見不到彼此之前一定要說出來,所以我一定要跟你說!其實我一直一直都好喜歡你!!過去.未來.永遠永遠最喜歡你!!」
夠了,我決定了.就跳下去吧.我得飛奔到松澤身邊纔行!可是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不知道是誰用力揪住我的後領,一把將我扯回座位上.
[嗚]
一個上班族的乘客滿臉怒容地看着我……
「這樣很危險你知不知道!我已經叫車停下來了,趕快滾下去吧,少年郎!」
「咦啊!對、對不起!對不起!謝謝你!」
不知道爲什麼那位上班族竟然開始鼓掌.坐在前面位置的中年大嬸和年輕小姐也跟着用力鼓掌,然後把車停在人行道前的司機先生也噯昧地對我豎起大拇指.
「非常抱歉對各位造成困擾!不肖敝人田村雪貞.諸位大恩大德,終身——」
「快滾啦!」
我被衆人無情地趕下車.
噗咻一聲,巴士的車門開了.
[松澤!」
「田村同學!!!」
松澤朝我的方向奔來,我也大步跑過去。
還有十公尺、還有五公尺,一邊縮短和松澤之間的距離,忽然想起某件事。
剛好像順口就說出來了,這裏考試會出.很重要喔!沒錯,我和松澤牽手了。
所謂的全世界,就是在這個跑田徑的小孩子的身邊吧,大概啦!
[田村同學!」
但已經足以讓我感覺全世界都原諒了我的愚蠢.
如果有人敢問:「你在做什麼啊?」這種純真的問題,我會立刻斃了他.
「你說的話怎麼這麼普通,你應該說出更讓人目瞪口呆的話纔對呀,好比我也會招待你來我
「您實在太客氣了噗!」
重複了無數次的我也喜歡你.
「」
「小卷!!!」
[誒?]
然後若無其事地左右掃了一圈.確認沒人注意我們之後,在一個沒啥人經過的地方站定.微徽噘起自己的嘴脣.
然後在巴士站,她發現我上車坐定位置時,「嗚哇啊!」再度脫口而出.
如果松澤也能感受到相同的幸福就更好了。
我怎麼可以輸!抬起頭看着眼前的熊男.哼!等着吧.我也有扭轉情勢的絕招.重新調整自己的呼吸,將母親也在場的事實在心中用PS修掉
一邊大喊着,一邊喜孜孜地打開玄關大門。
我大喊松澤的名字,她好像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行不通.
因爲、因爲這根本是鎌倉的旅遊導覽書幢!什麼《悠閒地漫步到江之島》吧!?我喜歡的是鎌倉時代耶!
這個外表像是將滿身粗壯的肌肉硬塞進西裝裏的捧角選手,還是什麼的男人是?
眼前好像有某種巨大的黑影塞滿我的視線.突然那個黑影一把將我推開——
[的確很有你一貫的風格.」
「你這個大笨蛋!」——
「是、是這樣嗎?」
重複了無數次無數次的對不起我這麼懦弱,對不起我是大笨蛋。
唔,算了.
[嘿嘿嘿]
「你這個慢半拍的溫吞鬼!!!」
「啊啊——對了!」
呃這個就是所謂的色狼嗎?
「叔父!我有話要說!」
「幸會,我們是小卷的家長,這次真是給你添麻煩了.實在非常抱歉。」
「呃,那、那個、那個」
「爸、爸爸」
「哦,你就是田村同學是吧,小卷曾經告訴過我闕於你的事,很.多.很.多.」
「還喜歡嗎?」
[謝謝你.給我第一名」——
在呆若木雞的我面前,那傢伙將我可愛的松澤緊緊地摟,摟在懷裏。
「雪貞,這兩位是松澤同學已故父親的弟弟夫婦,他們現在住在一起,聽說也已經辦好養女的收養手續了呢.」
對這位哇哈哈哈地豪邁大笑的大叔,我應該做什麼反應纔好?想破頭也找不到正確答案.只能僵硬地像個木偶般嘴巴一張一合.
然後用力搖晃她的身子.
那一夜松澤在學校對我宣告說要回去,但似乎因爲離去那一刻聽見我的大喊,終究無法就此回去。她在商務旅館待了一晚,天一亮就取消了早上高速巴士的票.一直等到我放學回家的時刻,她跑到我家想找我。應門的母親一臉驚愕,對她說:「我們家的笨兒子說要去見你,所以剛剛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喔!?你還好吧!?如果你要去追他,建議你用超快速度趕過去比較好!」聞言她不禁說了句:「嗚哇啊!」
我看見那條濃眉抖了一下.
這麼說來,這邊這個粗勇的熊男就是——
「喔喔喔,對不起!」
松澤輕輕撫摸我的頭,柔軟的嘴脣在我因汗水而溼污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嗚噗!」
「爸爸,放開我好痛苦」
「喔、喔、喔、手、那個、骨頭、很痛」
回過神來才發現,就在那個巨大身影背後身在玄關裏頭的母親,早在地上誧了坐墊,一派輕鬆地坐在那兒。我還來不及思考她在做什麼時——
重複了無數次的對不起。
我將頭靠在緊抓着不放的松澤的肩膀上,大聲號泣.
我牽着始終低着頭的松澤,向我家的方向走去
「你讓我們好擔心哪!爸爸擔心得一直哭、一直哭」
我淚水、鼻水齊飛,哭得一塌煳塗.怒斥聲也僞裝不下去了。
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特意用了個奇怪的方式呼喚她
「那、那個呃?」
「你說的沒事是指什麼?誒,是什麼嘛?」
而現在就是那個時刻!!
兩人一起跑馬拉松的時候,松澤總是跑在我前面遺遠超越我,我只能從役面注視她的背影.
我伸出不算大的手,將松澤曲成拳頭的手緊緊包覆着,這樣的動作讓我覺得好開心
雖然接下來還得解決松澤回程巴士的問題,但總是需要找個地方先休息一下,所以帶她回來我家.原本我想讓她這個週末就住在我家的,不過這種不切實際的念頭還是打消比較好.
萬事如意,AHOK——!
然後,松澤她那細微地幾不可聞的低語,帶着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的灼熱高溫,清楚地迴盪在我耳邊.
「啊啊?]
「我回來了!」
終於回到我家門前.
但是那時很開心.因爲在那個橢圓形的跑道上,她的身影逐漸遺去的同時,卻也慢慢自我身後接近。雖然我們的速度有着天壤之別,以摹水遠沒辦法一起跑步,但是隻要我和松澤在同一個軌道上朝相同的方向前進,不管幾次都能遇見彼此。不管距離多遙遠.總有一天一定能相見的.
[對不起,其實我纔是個溫吞鬼」
「咦?」
「是嗎?」
就在那瞬間——
「嗚、嗚」
「我還是第一次走進田村同學的家:」
「你啊,把那種東西放在護身符的袋子裏,要是我一直沒發現的話.你打算怎麼辦!?還有你現在在幹嗎!?你不是已經回去了嗎!?還做出這麼危險的動作.要是又摔倒了怎麼辦!?老是這麼街衝動,你有沒有站在爲你擔心的我的立場想想啊!?啊!?啊!?」
月球的家玩之類的啊哈哈!」
「喔喔喔,對不起啊.DANGHTER!啊啊,你真的好可憐哪!!!」
我看着接過來的東西,終於大澈大悟:對方壓根沒把我放在心上。
「田、田、田、田村、手、痛、骨頭」
夕曝漸漸西沉,薄藍的夜色開始滲透整片天空.在這樣寧靜的黃昏時刻,和松澤手牽着手散步,不時興沖沖地交談兩句.
這就是後來在街坊上流傳的..「田村家的次男挾持高速巴士並在道路上對女性人質性騷擾」傳說之真相.
[松澤,你怎麼了?」
松澤的,呃,爸爸?
直到聲音變得嘶啞的時候.
「小卷昨晚聯絡我們之後。今天我們就搭飛機來了.這邊的地址是因爲常常收到寄給小卷的信才知道的啊,可是我沒偷看裏面的內容喔?」
「啊,對了.好像給田村同學添了很多麻煩呢,這點小意思還請收下,聽說你好像對這方面很惑興趣。」
笑意怎麼也止不住,肚子癢癢的,但是隻要輕輕一戳,眼淚當場就會飆出來了.雖然這樣不可思議的緊張心情始終無法消退,但總而言之,我很幸福.
夷?誒?
我暗叫不好,趕緊放開手——
我用乾笑回應松澤的追問,心中其實無比失落.我們又有好一陣子會見不着面了,至少吻下也好嘛!——
松澤大大地張開雙手,像是要將全身投入我懷裏.我毫不猶豫,緊緊抓住她的肩膀
「我不是在誇你。」
「咦!?]
想掩飾自己的難爲情也到了極限.
「嘿唷,小松松!」
在她隔壁的坐墊上.一位高雅的夫人正端莊地跪坐着.對我深深一鞠躬。
我沒辦法停止自己下流的笑聲.我也知道悄悄瞥向我的松澤一臉微妙的表情,但是停不下來,就是停不來咩,我也沒辦法。
「嗯?田村同學?你在做什麼?」
[沒.沒事.沒什麼。」——
我大喊道.
我盯着被緊緊摟在那條粗壯的胳膊裏,口中已經開始冒泡泡就快溺死的松澤!!爲了掌握住正確的事態發展,我拚命讓自己保持冷靜。
我認輸,雙手一攬,將她緊緊擁在懷裏.松澤的身體纖細地令人感到害怕,熱得像小孩子一樣。
「松澤啊啊啊!」
就這樣只有單方面說着冷笑話.我們跨上了階梯。
我嘆了口氣,低頭看看身旁的松澤.這種時刻更深刻體會到我和松澤的步調果然不同,不過我覺得這樣也不錯。總有一天,絕對.我百分之百肯定——在最恰當的時機,我們正面交鋒的時候一定會來臨,就襲我們期待那個時刻的到來吧!
「什麼事呢?」
要說了,要說了
「請請請請、請准許我與、令令令令、令千金交往!因爲我們兩!情!相!悅!」
說、說出來了!這樣我和松澤的戀人關係就公開了!想反對就試試看啊,我們可是有兩情相悅這塊免死金牌呢!
但是
[不行.」
「啊?」
[這是因爲啊.田村同學.你和小卷還是高中生吧?現在可以很輕鬆地說出交往這回事,但是真正開始交往後,那些電話費、還有交通賣的該怎麼辦呢?我們家小卷唸的學校禁止打工,如果由你來打工出兩人分的費用,總有一天會影響到學業.還是說,你要讓令堂來出這筆錢?」
不必間什麼令堂了.母親輕輕啜了口茶,堅定地大搖其頭讓我別妄想.你、你到底站在哪一邊啊!?
「好了,多謝你們的照顧。小卷,我們回去吧!馬上就要回去咯!」
「那、那個,田村同學,那,那個」
「實在是非常抱歉,田村同學,如果方便的話請再寫信給我們小卷喔!真是不還意思,我家的人都很頑固。」
「請,請等一下嗚!」
我被一把推到旁邊,無法和松澤道別。不幸地是被推到旁邊的時候不慎撞上玄關口和地面的接縫處,狠狠捧了個四腳朝天,屁股着地.
「哎呀,沒想到你這麼愛媽媽!」
因爲酈上重心不穩.我
不幸中的最不幸,就是墊在我屁股下面的正是母親的膝蓋。她伸出一雙鐵腕,緊緊地箍住我的腰說..
「沒關係的。這種時候就待在媽媽的膝上接受安慰吧,我不會告訴哥哥和孝之的」
「不必了!!!啊啊啊,人家都走了啦!」
我七手八腳撥開母親的八爪手,飛奔向被啊上的大門,想追上已離去的松澤一家人,無情的計程車卻在我面前呼嗜而過.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嗎?」
此時電話的那一頭傳來了——背叛者輕浮的笑聲
「好了小卷,可不可以從爸爸的肚子上下來了?爸爸很胖啊,這樣不是很可憐嗎?」
出現在車窗後面的是松澤爸爸——我看見了,那傢伙在黑暗中笑得一臉奸詐.擋在松澤的前面讓我無法看到她,甚至還伸出手來封我揮了揮!
所以,請保佑我拿到第一名吧!!
[呼呼呼!爸爸是大胖子!恩恩,哥哥,爸爸胖不胖啊?」
脫離常軌的愛起鬨男發出的惡魔耳語,在燃燒中的火焰上淋了一大桶汽油
「應該不是,我想是在叫大哥吧?好了,別再鬧彆扭了快到上飛機的時間了,得快點叫醒小卷她一定很累,睡得好熟。」
「那是因爲啊,怎麼說呢——如果是相馬同學和田村配成一對的話,光想像也覺得很有趣,不由自主的很想幫你們加油呢!而且啊.哪——」
「嗚噗!嗚、嗚啤酒快灑出來了!」
「這場戰爭」
全鎮第一美少女的臉上漾開了燥燸的笑容.
拿到第一名的話,那個時候,我要說出真正想要的東西喔!
在機場的候機室裏,自窗外斜射進來的月光溫柔地守護着她。而她一點也沒發現剛剛離開的那條街上,正燃燒着不穩定的火焰。
「可是詩織和惠美跑得都超快的耶!?雖然小卷跑得也很快。可是說不定會輸她們啊!」
今天的贏家仍沉眠於幸福的夢中.
「別吵!玩電動的時候不要來吵我!」
「原來她就是松澤同學啊唔還是我比較漂亮!下次我絕不會輸的!讓步也只有這麼一次了,接下來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那麼你的感想是?」
「爸、爸」
「畢業旅行也是、合唱團比賽也是、開學典禮、結業典禮、暑假、春假、寒假、大學聯考、畢業典禮都是還有同學會,全都和我一起!」
「高一就開始交往的情侶,你覺得能撐到畢業的有幾成呢?而且還是遠距離戀愛喔,這點不是對你相當有利嗎?」
「啊,就是這個被我找到了!」
[一定沒問題的!只要小卷是真心想拿到第一名,很認真、很認真去跑,絕對沒有人追得上你的!爸爸給你掛保證!」
斗大的月亮散發着耀眼的光芒。
「剛剛不就說了嗎,要拿第一名啊!拿到第一名的話,不管你有什麼願望我都會幫你實現喔!像是去遊樂團啦、五球滿滿的冰淇淋啦、在漫畫店看三小時的書啦,什麼都行.」
「呼呼呼!呼呼呼呼!那明天運動會的時候,如果我拿到第一名的話恩,爸爸,如果小卷拿到第一名的話」——
那團不穩定的火焰就是——
在半恍種狀態下目送計程車遠去的我,頭頂上——
*********
浮現在夜空中碩大的月亮,以它恆久不變的光芒,繼續照耀着已回去的松澤.和依然要繼續在這裏生活的我。
相馬廣香狠狠咬脣,再次表明自己的決心.
「我一定會贏!」
將借來的畢業紀念冊攤開在地上,左耳緊貼着手機。
「哎呀|!最近天氣變熱了呢!我可是頂着滿頭大汗特地帶着畢業紀念冊塞到相馬同學家的郵筒喔!能幫上你的忙真是深感榮幸.」
「謝謝你,高浦同學.但是你應該是站在松澤同學那邊的吧?爲什麼要幫我呢?」
「說得沒錯!午休時在一起、做作業也在一起、運動會也在一起、校慶還是在一起」
「那那那——如果是第三名呢——!?]
「恩?她剛剛在說夢話嗎?剛剛的“爸爸”是在叫我吧?]
「溷、溷蛋!你以爲這樣就結束了嗎!?你以爲我這麼簡單就會認輸嗎!?」
「就是這樣!]
[說得也是對、對啊!而且我和田村念同一間學校、又是同班,連座號跟座位都很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