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零下的埃及記
《我們倆的田村同學》 · 竹宮悠由子 · 5.2萬 字
如果相遇時是幾億幾千萬的心悸,再會時的悸動,又會有多濃烈?.
「那就按照座號的順序,說一下姓名和畢業的國中,還有作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吧!」自我介紹啊……飄飄然的感覺一口氣煙消雲散,一邊憂鬱地咬着自動鉛筆筆尾.並不是我在自誇,我可是非常不擅長自我介紹。
四方形的窗戶外,是和內心風景有着天壤之別的晴天。看得見飄落的櫻花隨風起舞,飄過羣青色的天空。
在這小陽春天氣《誤用》的好日子裏,在風風光光的入學典禮之後,就是高中生活第一文的班會時間(附自我介紹)。
按照座號分配到的座位,是靠近中間那一排,從前面數來第二個。抬頭仰望,是陌生的天花板,屁股下是坐下慣的椅子.年輕的女班導以笑容滿面的好心情,聽着同學說着:「我從哪邊的固中畢業」、「興趣是看電影」、「看漫畫」、「啊、國中待了三年籃球社!」之類的話,然後點點頭。
「好.下一個。」
儘可能不引入注意地嘆了一口氣。
愈是接近輪到我的時候:心中的大石頭便愈來愈沉重,現在根本就不是聽別人自我介紹的時候。「該說些什麼好啊?」腦子裏只有這個念頭。對既沒有興趣也沒有專長的人而言.這種狀況真的是相當殘酷。
不對!等一下——興趣的話不是有嗎?縑倉時代。
我喜歡鎌倉時代。特別喜歡那個時代的風俗,還有武器防具、工藝品一類的。私下收集了好幾本古典或日本史的資料集,連廁所裏也放了。折烏帽子很棒吧,頭盔皚甲很心動吧,建長寺的梵鍾真想親眼看一次對吧?
這麼說就行了吧,
真的好嗎……
我歪着頭.眼前椅子發出聲響,坐在前面的女孩子從座位上站起來。
「畢業於恫谷二中,我叫相馬廣香!」
喔喔……。這傢伙之後就輪到我了吧?
壓抑着像少女一樣激動的心情,爲了消除緊張而灤呼吸。該怎麼辦?
「啊、相馬同學,能不能面向其它同學說話,因爲妳的位子在最前面.只有老師能看到妳的臉不是嗎?.」
「啊……對不起!」
眼前的屁股輕快地一轉,百褶裙就從我鼻尖前掠過。我出於本能張大了眼睛,但是僅止於一瞬間,現在的我纔不會爲內褲之類的所惑.該說什麼好啊?果然還是隻能提建長寺啊。可是……
「我叫相馬廣香,沒有什麼專長。」
「喂!!很吵耶!」
頓時,我進入全自動模式.
喔,怎樣?
不知不覺間吱吱喳喳的聲音停了下來.剛纔遺發出噪音的女孩子們,突然全部安靜了下來。
「……」
紅……
「臭老哥!」
「是念桐二中的話,那就是在志村站那邊對吧!」
「……」
「………………?」
接着以此爲開端,原本流動着和緩的緊張氣氛,一直悄然無聲的教室,現在漸漸地被寒寧的擾嚷聲填滿。
所以,全班都一起安靜了下來。
孩子的周圍散發着不知道該說是淺紫色還是水藍色的光芒。就算身處於再多的人羣之中,想不醒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應該會覺得座位很近實在是非常幸運纔對。
教室裏瀰漫着一種像是考試會場一樣的緊張感,整個班上一片鴉雀無聲。
「是。我叫田村雪貞,從高井中學畢業。沒有什麼特別專長.也沒有什麼興趣……硬要說的
「請多多指敦。」
只腳的覺醒!「哎呀!真是的!雪貞……」,「喔喔、雪貞……你……」——不堪回首啊!
一定要揭穿妳的假面具。我要公諸全世界,讓衆人知道妳究竟是個多麼無視衆人、無法無天的傢伙。妳還能受人歡迎也只有現在了!
相馬。就算妳再怎麼擺出一副冷酷一匹狼的樣子,但是,真面目也只不過是個被男人甩掉就抓狂的危險暴力女。沒錯,我——
女孩子微微鞠躬,抬起頭來.
可是……………………
一個人用強硬的口氣大聲說着。
其中一個女孩子突然用力推擠我的桌子,桌子的邊緣當場陷進肚子裏,我只能發出哀嚎。
「好.謝謝相馬同學.下一個!」
總之,每個人都盯着她看。整個班上,任何一個人.
雖然說最後是平安無事地通過考試,我可不會就此忘記入學考試前夕的悲劇啊!鼻血……:雪……貓!還不只這樣,我在那之後整整一個禮拜都睡在爸媽的房間裏。因爲修理玻璃需要一段時間,我們親子三人只好排成川字型睡在一起,然後就不幸被親眼目睹……男性早晨特有的、第三
「嗚!」
「小廣香,絕對是這個學校最可愛的!」
「真、差、勁!」
這傢伙、這傢伙是——
「不會吧,超可愛的!」
「嘿,來交換拍貼嘛!相馬同學真是超可愛的?」
那一瞬間,大概聽見我的聲音了.相馬回過頭來看着我。
這個女人……扭曲着身體忍痛拾起頭來.我想要說點什麼能夠報;剛之仇的話——對了。
「感覺好差……」
但是相馬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回頭眺望着逐漸遠去的女孩子的背影.不說話,只是用那透明筆直的視線看着。
無懈可擊的完美美少女,她就是這樣一個傢伙.讓「明星氣質」這樣聽起來不可思議的詞
可惡、可惡,可惡!
若無其事地試着抄襲,不過應該是沒有半個人注意到。因爲誰都無心聽我的自我介紹,現在
就是「紅大衣女孩」啊!
不久,相馬顫抖着雙脣,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圍着相馬的女孩子們一個接着一個脫離了戰線。班上的氣氛更加難以言喻地慢慢凍結起來.
脫下嶄新的制式鞋子,剛踏上玄關——
女孩子的聲音直接從正在煩惱的我的頭上穿過。就在這個時候——
這個女人是個惡棍.說到她究竟是個怎樣的惡棍,怎麼說呢,應該要怎麼說明纔好呢?總之直截了當的說——
我要讓妳的本性暴露在陽光下!!
不知道是誰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妳們說這些有的沒的.真的很煩人!」
「我想問妳喔,相馬妳住哪啊?」
目也很難吧!
「我、我去上過那邊的補習班耶!聽過雙葉補習班嗎?.就是那家!」
女孩子就是這副德性!
我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哀嚎。只是呆呆地仰望着那傢伙的臉.
但那個聲音卻聽得格外清楚。
我直直對上那雙閃閃發亮的大眼睛.接着我心想——
「嗚……咕……」發出哀嚎聲。
這時我方纔注意到情況有點不對勁。
可是喔…………
在一片寂靜之中,我看着眼前的背影。
對我來說,這氣氛實在是讓人難過到就連胃都要痛起來似的。
這此一傢伙都被騙了……
嗚哇!!!
全班注目的焦點,全在這個女生身上。
我老早就已經知道這個漂亮的女生!
此起彼落的竊竊私語內容不外乎是「奸可愛」、「好漂亮」,「長得好像藝人」之類的。
「真是的,你回來的還真早。沒和新朋友一起上哪去逛逛嗎,真孤單啊!」
「哼……」
說話的,是紅大衣女孩——相馬廣香。
有種就來啊!
大家聽我說!
「我也想要拍貼!可以叫妳小廣香嗎?」
這引起了我的興趣,雖然遲了一步我遺是試着抬起頭來。
相馬的眼中確實浮現了驚愕的色彩,緊皺的眉頭就是慌張的證據,屏住的呼吸則是動搖的證明。那咬着牙、緊閉而扭曲的雙脣,意味着她大概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吧!
話,頂多就是嚮往縑倉時代而已。請多多指教!」
「我可是知道妳的祕密……」
這場騷動究竟是怎麼回事,
「喂、很擠!桌子能不能再過去一點?.」
一面惹人厭地發出卡畦叩咚的聲響,一面移動桌子。我的臉扭曲成更加兇惡的模樣。雖然這不是個適合在入學當天擺出來的臉孔,但請見諒。那位「紅大衣女孩」不但就在眼前,而且還被人捧上了天.看到這種情形,我連臉都扭曲了。
沒錯沒錯,就是這種惡劣的感覺.
「嗚咕……」
「你這個人……」
並不是我的妄想,是千真萬確就發生在現實世界裏,就在被一堆女孩子團團圍住的正中間.
在接下來的校園生活指導時間開始之前,有十分鐘左右的休息時間,就在班導宣佈完這件事、離開教室的同時——
就是那樣乖僻的說話方式。
「真是的,這個位子好窄喔!」
「不久…………」
「什麼嘛……」
我直接用穿着襪子的腳迅速滑進客廳。但是,在那裏的不是哥哥,而是輕易就對我說出惹人厭話的媽媽,她將參加入學典禮時穿的套裝扔在沙發上,現在身上穿着圍裙。
「嗯?」
相馬,用她那包覆在制服下的手肘,狠狠地推擠我的桌子.這次比剛剛還要悲慘.胃差點沒被桌角頂出來。
但是,等一下!
「老實說,我一點都不喜歡女孩子的小團體什麼的.」
匯,有了真實感。
咬緊牙關瞪着紅大衣女孩!!相馬的背影,我在、甲心重重發誓.,
我辦到了。懷着想大笑三聲的愉快心情,看着肩膀僵硬、僵在那裏一動也不動的相馬的臉。就算只看到她那一個勁兒又氣又急的臉,內心就多多少少快活一點了。我想她大概沒有注意到我就是「田村老師」的家人的「田村同學」吧。妳就儘量去胡思亂想而擔驚受怕吧!
沒錯,剛剛的確有誰說了很吵,接着——
把那些不時偷瞥這裏卻又畏畏縮縮的男士們晾在一旁,女孩子們光明正大地棗集到班上第一美女的身旁。完全沒有注意到我那面目猙獰的表情,這些傢伙就像是不知道是劇毒還成羣遊向陷阱的小魚一樣聚在這個紅……
「所以我是真的很討厭妳們這樣,我又不是拿來讓人家看好玩的東西。」
「也沒有什麼興趣……硬要說的話,頂多就是聽聽音樂而已。」
***
我從正後方看着她的側臉.
贏了!
的確是很可愛。雖然有如澄澈水面般的表情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但不管是長及腰部的頭髮還是白皙小巧的臉蛋,所有的一切都美極了.是因爲那帶着透明感肌膚的緣故嗎?那個女
妳想做什麼?我卻說不出口。
「不要妳管!算了!老哥呢?今天沒有打工吧?」
「現在還是中午喔!那個受歡迎的哥哥怎麼可能會在家呢,」
一邊清脆地咬了一口仙貝。這種態度……這居然是我的親生母親,真是叫人不敢恭維!
「反、反正我就是不受人青睞嘛!那…………老哥什麼時候會回來??」
「他說晚上也有大學的新生歡迎聯誼會之類的,會晚點回來.就算是那麼奸的大學,還是免不了有這種活動。來,喫點心!」
「真是的…….這什麼啊?.」
放下學校指定使用的書包,接住媽媽拋過來的仙貝.參雜着鼻息,我嘟噥了句:「纔不要。」
我特地衝回家來。竟然不在?.真是個派不上用場的哥哥。
「你有事找直嗎?.打手機給他不就得了。」
「我不要!」
「爲什麼?.」
「要是一講起來就會沒完沒了,太浪費電話費了。喏……之前有個哥哥的學生打破了我房間的玻璃對吧,那傢伙,是我們學校的,而且遺跟我同一班.所以——」
「唉呀、是喔,真巧耶!」
清脆的一聲。
「不準喫仙貝!我可是很認真的在跟妳說話耶!老哥那傢伙……明明就知道我和那個女人志願報考的學校是同一問,竟然隱瞞我這件事情!」
「有什麼關係?.哥哥也已經負起責任出了修理玻璃的錢啊!」
「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啊,肩膀好痛!幫我按摩一下。」
「不要!」
「嗯、算了,真是的,你心情那麼不好啊,那麼火大也是無濟於事的。要是那個時候哥哥告訴你的話,你又能怎樣,換考另一問學校?.不可能吧,」
急忙低下頭來的是相馬。但是太遲了,顯然她從剛剛就一直在看這邊。
可是,爲什麼我非得被人用那種眼神監視不可?.這個國家難道沒有正義嗎——
「田村!處罰還沒完!放學以後留下來,到國文準備室整理資料!」
らむ、らし、なる……めり……
「明明只有你在卻還要作晚飯,這不是很麻煩嗎,看是要去回轉壽司遺是家庭式餐廳吧!」
好想睡。
被老師制止之後,我乖乖地放下粉筆。的確,這與其說是助動詞一覽表,還比較接近印象派的畫作。
到校後坐到位子上時,下課時間和新結交的朋友說些蠢話時.午休、到廁所去時、打掃時間、然後,結束一天後出敦室時——
なり、たり、ごとし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着,我滿懷期待地-確認過之後——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手上正要咬下去的仙貝差點沒掉下來。
「你、你說什麼?」
「接連用形的有つ、ぬ、けむ、……
在樓梯前轉換方向。我忘記每天重要的例行公事了。
啊啊……
一面介意老師回過頭來看我的目光,又掹然開始動起剛剛一時停下的粉筆。但是——
「有……我要幫忙!」
如今我和媽媽只能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知不覺地兩人連姿勢部一樣,手擱在下巴,邐真有點歐巴桑的味道。
正好下課鈴就在這時候響了起來。同學們早早就開始闔上教科書,睡着的傢伙也抬起頭來擦着口水。我心想這堂課到此結束了吧,正準備離開講臺,但是——
「對了,忘了一樣東西……」
我的話——在好不容易躋身考進的公立明星高中和討厭的女人再次碰面。
不對…………
「我不要這種結局!不要在那邊搔屁股!」
眼前是紅大衣女孩——相馬廣香的後背。相馬挺直了背,一動也不動地筆直向前看,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應該說——那傢伙能看的方向也就只剩前面。因爲不管是旁邊後面、還是斜後方,對那傢伙而言都充滿了敵人吧!
「就是因爲知道說了也無濟於事,所以哥哥纔沒告訴你不是嗎?」
「哼!算了!」
這是怎麼回事……。不要啊!某扇開啓童年心理創傷的門扉響起敲門聲。「哇——老師.那個演樹的人,衣服前後穿反了耶!」、「真的耶、真的耶!」、「好奇怪喔——」、「好奇怪喔——」「好!奇怪!喔——!」
對,我是是田村。
「這種情況跟」餐券「(注:「瀆職事件」的原文「污職事件」與「餐券」的原文」食事券一在。文發音類似)有什麼關係嗎?」
「啊,對了對了,孝之今天也會比較晚回來喔!聽說是接受足球社教練和顧問老師招待的樣子,叫什麼田村同學的歡迎會來着。很驚人吧!」
我懷疑我的眼睛有沒有看錯。有一個人舉手。
我忍住淚水轉身背對媽媽,正準備要街上樓梯回自己房間時!!
正如媽媽所說。
相馬在開學第一天所公開的破壞性格,讓她現在徹底成爲班上女生的眼中釘。在男生之中雖然有不少人是她那美麗長相的信徒,但至今沒有任何傢伙有親近她的勇氣。
「唔啊啊…….」
我的確故意對相馬說過討人厭的話沒錯。但也僅止於此。從那之後我並不打算跟她有任何接觸,也沒有順着班上的風氣,藉機做出什麼泄憤的舉動.反倒是看到相馬現在身處在這樣「可憐的」情況下以後,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把這私人恩怨往自己肚裏吞算了。就別做那種像是鞭屍的行爲吧!
「相馬啊!對女孩子來說可能會太喫力喔!」
又感覺到那道「總是盯着我看」的視線。我儘可能不引起其它人的注意。迅速地回過頭。
「咦!」
一拾起頭來,指示棒正毫不留情地指着我的臉。棒子的前端搖晃着。和臉的距離趨近於零,幾乎快刺到眼睛。然後,驅使拉里荷的人物正從那長長的瀏海下用陰鬱的眼神瞪着我。糟了!我會被咒殺掉!這種情況叫什麼?.果然是查奇(注:「勇者門惡龍」系列中的死亡攻擊咒語),看樣子現在不是開這些玩笑的時候::
忍住就要流出的淚水,我仰望着和小孩子們身影重迭的老師。幹萬不要這麼溫柔地對待我,責備我吧!然後狠狠嘆訓我!
き、けり、けむ……
想當然爾,怎麼可能會有人高高輿興自願來做這種強制勞動服務啊,如果有暗戀我的女生在,可能還另當別論,但非常不湊巧的是我的妄想還沒有誇張到那種地步。那些平常遺蠻要好的傢伙們,正用那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暗示着……「你加油吧!」
啊啊啊啊——
而且舉手的人——
「嗚……」
る、らる、ず、じ……
「今天也沒有……」
「啊?」
「唔、啊、啊……」
「接終止形的是まじ、べし」
「對了,等爸爸回來以後到外面喫點什麼吧!雖然說今天只有和你三個人而已。」
「對不起!是我不好!」
身處在現在這種狀況下的班上,說到我的話——
那天晚上,一臉抱歉地拿報紙爲我貼住窗戶、女人緣極佳的老哥。在今年春天可喜可賀地通過被稱爲全日本最大難關的大學入學考試。這也是理所當然,他可是擁有全國不知道第幾等級的聰明腦袋啊!
全身突然沒了力氣、無力地靠向牆邊,用手背擦掉額頭上因爲急着回家而流下的汗水。
「對着老師說「你說什麼」,這又是什麼態度?.」
「沒什麼……」
「是我不好!但是——同情的話敬謝不敏!還不如接受處罰比較好!」
又來了——我抓了抓頭,嘆了口氣.要不是現在是這種狀況,找早就想說她幾句了。察覺到相馬盯着自己的視線,這也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時——
「寫完了嗎?.」
新生入學典禮結束過後幾天,在四月的某個星期一。第五節國文課,老師煩人地唱着拉里荷(注:電玩遊戲「勇者鬥惡龍」系列中使對方陷入睡眠的咒語).
「恩……」
輕輕地將手中的信件整理成一束.嘆了一口小小的氣。今天還是沒有松澤小卷寄來的信。
「怎麼了,心情還是不好嗎,」
「啊?.招待,那是什麼啊,」
「這樣啊?那就拜託妳囉!」
「要是有聽剛剛的講解,應該回答得出現在的問題。站起來回答看看!」
「還沒結束!」
「放學以後,找會留下來。」
「那麼接下來,看發下去的講義上面那張助動詞一覽表。接未然形的有す、さす、しむ……」
結果,從沒有看過相馬和誰很友善地聊天.不管是午休時間還是下課時間,那傢伙都是一個人面向前方,坐在位子上。
「對啊!叮囑他,不要到其它社團去喔!」、「接下來的三年要好好努力喔!」還說要請他喫烤肉。叫什麼來着,喏,就是那位也照顧過你的體育老師,還有教務主任也在。」
「只有田村一個人做不完吧!喂!有沒有人想要幫田村?」
在玄關穿上涼鞋,走到家門前。正午後的陽光下打開信箱,有幾封信和明信片滑出來。
「田村!你……臉色不大好喔!」
「是那個我待過的、窮酸的公立國中的足球社?.招待剛入學的小鬼,到上個月爲止他還揹着小學生用的雙肩書包喔?」
「啊——夠了夠了!那麼草的字寫了也看不懂!」
「田村!」
「答不出來嗎?.」
抵抗也無濟於事,哈欠第二發。
「是……」
「唔!」
看吧!果然一個人……有一個人!
爲什麼至今我都忘了呢,沒錯,我在小學一年級時,演「小紅帽」中森林裏樹的角色——!不但被人指指點點,被人嘲笑、而且還一直被人不停地說好奇怪、好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咒語的效果,還是早上有體育課的緣故,或者因爲中午喫太多,總之現在那要命的濃濃睡意正試圖讓我可愛的眼皮闔上。然而這個位子幾乎可說就位在老師的正前方,而且還是從前面數來第二個,令人敬謝不敏的座位……我努力用手指按摩眉毛周圍,強忍着睡意——
當我發現到的時候,相馬正看着我。既不出聲叫我、也不打招呼,只是一直盯着我看,當我一發現,立刻回過頭時。她也馬上別過眼神.
而且那無庸置疑的絕對不是「對我有意思嗎?」那一類的視線。真要說起來的話,被她討厭的可能性還比較大,但又和被瞪的感覺不大一樣。開門見山的說.是那種宣佈進入警戒狀態的銳利眼神。換一個說法,也可以說是監視。總之這種現象從入學典禮的隔天一直持續到今天,就算沒有實質上的傷害,但還是會精神衰弱。
「不要緊。」
那時根本動彈不得!誰叫我演的是樹!就這樣一直站在那邊被人指指點點!
「啊,對不起……」
那個護身符是最後一次。從那之後,再也沒有收到她寄來的信。
因爲心理創傷突然發作的緣故。我當場失去力氣,慢吞吞地走上講臺化身爲老師的傀儡,拿起粉筆開始寫黑板。這樣也好,就在我接受處罰的這段時間,大家請好好上課,變得聰明點吧!
真是難得,我不由得用閃閃發亮的眼睛仰看着媽媽。媽媽雖然嘮叨了這麼多,但對這個不中用的我……!說的也是,仔細想想今天可是我的入學典禮,值得慶祝……
畏畏縮縮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可以感覺到從四面八方向我投來、彷彿說着「真可憐啊!」的視線.不要啊……我討厭成爲衆人視線的焦點……啊、啊?啊啊?
怎麼可能會有!
「這、這樣啊!這樣的話,那你先……。把一覽表抄到黑板上。」
忍不住發出了打哈欠的聲音。我抹掉眼角的淚水。
目光對上了。
「瀆、瀆職事件……」
我回過神來,一面掩飾內心的動搖,精神抖擻地回答.差點忘了,我現在正在接受處罰。
馬上就被老師打了頭。我只想放聲大喊。「這不是真的吧!」那種光聽就覺得很粗重的肉體勞動,爲什麼我要……啊啊!要是那個時候心理創傷不發作的話!
然後就在同一天,因爲巧克力而弄壞書包的弟弟,據說今晚將接受招待。這也難怪,小學就被職業俱樂部挖角的人果然不一樣。
不過——我託着下巴恍忽地想着。也還是有認真上課的傢伙啊!
是相馬廣香。
一時之間班上一片沉靜,之後憲牢的嘈雜聲撼動整間教室。
因爲相馬居然舉手自顧。
她連看都不看我一眼,薄薄的嘴脣緊閉成一直線,聽着老師交待的話,不時點點頭。
看到這難以置信的景象,我愣得半張着嘴巴,這時——
「我、我!」
「我!我要幫忙!」
「我!我也要!」
剛剛還像是寸草不生的荒郊野外似的教室…………轉眼間有好幾只男生的手舉了起來。女生之中不知道是誰吐槽地說,「所以說男人笨啊!」舉手的那羣人的目的,當然是相馬。
「那間準備室容不下那麼多人…………田村和相馬,放學之後來找老師拿鑰匙!」
「我知道了!」
「我、我知、我知——」
「好。那今天就到此結束。班長,號令!」
起立、敬禮、坐下,老師走出敦室後,我有些茫茫然地交互搓着被粉筆弄髒的手,接着——
「啊……」
和相馬的目光對上了。不說點什麼不行,但是說什麼?.道謝,就在我這麼想的那一瞬間——
「哼……」
相馬就別過臉去了。不過,我也無暇去猶豫來不及說出口的話該怎麼辦纔好。
「田村!你這傢伙!喂喂喂!過來一下!」
「喔!」
「肚子好痛!」「咦!」突如其來的病情報告。相馬當場一屁股坐在走廊上,抱着肚子,低着頭。「妳說妳肚子……什麼?.真的嗎?」「好痛!肚子、好痛……!」從緊閉的眼裏掉下更多淚珠來。呼吸困難,眉頭皺在一起,彎身弓着背發起抖來,看起來十分痛苦.不行!這是真的!在我這麼想的同時身體跟着動了起來。「上來!」「田村……可是你的腳!!」「快啊!」我放低身體,背朝坐着不動的相馬湊了過去。相馬磨蹭了一會兒以後,終於把手放到我的肩上,把體重放在我的背上。我牢牢地背好她。跑向保健室。痛苦的急促喘息火燙地撲在我的頸上。我的雙腳加速起來。
「明明就不想變成這副德性……」到底能爲放聲大哭的相馬做些什麼呢?除了杵在那邊,拍拍她的背以外,還有什麼方法呢?不知道爲什麼我也想哭了,大概是被相馬的很淚傳染了吧.
果然這傢伙事實上應該是個熟上加熱,熟爛到不行的熟女吧!「想笑就隨妳笑吧……要是發生在別人身上,就連我也肯定會想笑,所以我那時候真的嚇了一大跳。那個惡魔可是突然就騎着腳踏車來接我喔!我那時還以爲,在那之後,她絕對會來要錢之類的。」「不會喔,我既不會笑你,也沒有被你嚇到喔!因爲我早就知道相馬同學是那樣的一個女孩子了。」這樣啊……不對,啊?」那是充滿自信到我差點就要忽視掉的玩笑話。她說「早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啊,她又不可能是超能力者,更何況重點是,這傢伙笑了耶!「在說什麼夢話?」「真的喔,我就是知道嘛!」「對不起,請等我一下……」不知爲什麼突然感到疲憊,中斷兩人的對話之後,容我用拇指按壓刺激鬢角和鼻樑。「哎呀!淋巴按摩,」是的,正確答案。如果不促進淋巴循環,我就沒辦法跟上她的步調。振作起精神。「那個啊,妳應該還在上班時間吧,在這裏摸魚好嗎,」「不要緊啦。就是因爲發現了田村同學,所以纔會下來這裏的啊!嗯,對了對了,因爲我實在很想確認扭傷的傷勢啊!」「騙人。又翹班了喔……」「居然說我「又」,實在足很失禮耶!不過,嗯——騙人倒是說中了。」我丟下對我微微一笑的菜鳥,徑自往走廊上走。我是認真的,今天真的有點到達極限了。不管是像平時那樣開玩笑,還是像平時那樣跟着別人瞎起鬨,今天這樣就已經是極限,我沒辦法再繼續下去了。「田村同學!」「老師再見!」「那個啊……她從那天以後就一直沒來上課對吧?其實,我是因爲擔心這件事,所以纔來找你談談的。」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的這個舉動,我想應該就是所謂的條件反射。「要不要談談有關她的事?」「……」「她」指的就是相馬,這點是無庸置疑的。而我的腳這時已經變得沒有辦法再前進半步。「到那邊坐一下吧……」
「我來掃地,所以田村把地上的書暫且先搬到桌子上……」
果然……
不久傳來一陣粗暴的掃地聲.我也沒有轉頭看向那邊的勇氣,就照着相馬吩咐的話。蹲下來開始撿起地上的書。然而——
「No,thankyou!」委婉地拒絕了小森的提議,我以特殊階層的方式回禮。「咦,爲什麼?小橋本的傘雖然是折迭式的,可是又大又氣派喔!來嘛!」「因爲是我老爸的高爾夫傘,勉強擠一下可以擠三個人左右喔!」。直到回家前的班會時間結束,雨還是沒有停止的跡象。在放學後的樓梯門,「有傘的勝利組」、「擁有有帶傘朋友的勉勉強強勝利組」以及「沒傘的敗北組」互相擁擠,「讓我進去」、「借我」、「擠一擠」的喊叫聲此起彼落,掀起一場有如身處地獄般的騷動.不過我自始至終都老神在在。「折迭式高爾夫傘啊……這也不錯吧!」這個理由十分單純——「不過,今天就不用了。反倒是你們。要不要順便載你們一程,坐我們家來接我的車。」因爲我是超?勝利組.「不會吧,真的嗎?載我載我!」「戚激不盡.田村家的父母,居然特地開車來,真是勤勞啊!」我以慷慨鷹揚的舉比,摸了摸朝我靠過來的兩隻雛鳥。「不,不是爸媽,是我老哥。他纔剛拿到駕照,每天有事沒事就找機會躍躍欲試想開車,剛剛也是試着打了一通電話後,二話不說就來接我了,」「太美妙了!」「真不愧是田村的老哥的確有上T大理科一組的高強實力。」「沒什麼了不起的啊……嗯,附帶一提據說他完全沒捕習,而且是應屆考上的。」「哇!」「可以感受到基因的奇蹟啊!」「哈哈哈,別說了!只不過,到達這裏是三十分鐘以後的事了。我是打他的手機跟他連絡上的,他人還在市區外,不過現在應該正朝着這裏過來了。」「咦!?」就在優雅地仰天大笑的我的眼前,其中一隻雛鳥?小森露出不滿的表情。三十分鐘?我和小橋本家離學校超近的,走路不到十分鐘就到了耶。你覺得呢?」「思,我們果然還是用走的吧!撐着摺疊傘。」「也是啊!」兩個人互看彼此.異口同聲說了「對吧」。感情好雖然是一件美事,我可是有點寂寞啊!「你們不搭我老哥的車嗎?」
「沒錯.因爲心和身體是互爲表裏、一體兩面,也就是說心受傷的話身體也會跟着受傷。」「雖然不太懂……也就是說不是生病囉?」「也不能說不是生病,我想想喔……總之,並不是那種像盲腸炎之類的疾病就是了。」「這樣啊……什麼嘛,太好了!」總之可以暫時放心,不讓對方發現地悄悄鬆了一口氣。不過,這樣一來——「相馬!妳肚子還在痛嗎??」我鑽過菜鳥的防守,探頭看了布簾裏頭。「啊!色鬼!喂.田村同學!回教室去!」「相馬!」沒有回應。腹痛的女孩鑽進毛毯裏,像是牀上隆起的小山似地一動也不動地蜷縮着。只有微微露出的那一點點頭髮證明相馬就在那裏。「既然不是生病的話,就回教室吧!因爲要是再磨蹭下去的話。班上的人反而會作無謂的脆測也說不定。」離開教室的時候,有不少人用驚訝的目光看着相馬。我想,搞不好就是那陣騷動讓相馬更不好意思回到教室裏也說不定。「喂,相馬啊!」但是,相馬還是一句話也不回,一動也不動。「這堂課結束以後就是午休囉……今天……那個…….怎麼說?要一起喫飯喔!小森跟橋本說不定也會一起來.那些傢伙啊,一定會很高興喔!因爲,不管怎麼說妳都是個、美、美女。」哇,說出口了。這話對我(沒醉)而言,可是個非常、非常了不起的服務啊。不但舌頭就快要打結了,牙齦也快要出血了。所以說相馬啊——「妳出來啊…………」沒有反應。還是不行嗎,這樣子啊。我嘆了一口氣,放棄。背對着毛毯的小山,對着菜鳥稍稍點頭。「我要回去了。」然而——「啊……我說啊,田村同學!」「啊??」「我要去抽個煙,能不能麻煩你留下來看一下保健室??只抽一支就好……嗯,大概五分鐘左右吧!」
像陶瓷一樣潔白的臉頰聞風不動地下達指令,口氣和彷佛說着「我要殺了你,田村同學你受死吧!」如出一轍。是是是武士大爺,小的全照您的吩咐去辦。
雜音也好,還是風聲也罷,現在什麼都好,總之得想辦法化解這個緊繃的氣氛——
「我纔對!」
我朝出聲催促着我的菜鳥微微點頭。在不常有學生經過的貴賓室前長椅上,兩人安靜地並排坐着。不開玩笑,也不瞎起鬨。只是,既然說要談談相馬的事,我其實是很想聽的。「其實啊,我在想,那天讓她早退是不是個敗筆?」「我也有同感……爲什麼沒有阻止她啊?」「我阻止過囉。但她說肚子痛得沒辦法上課,拜託我讓她去醫院。她這麼一說,我也沒有辦法再多說什麼了,因爲我是一個「保健室老師」。反倒是田村同學爲什麼沒有阻止她呢……」一陣格外強烈的風吹了過來,窗戶晃動得咯噠作響,沿着玻璃流下來的雨水有如瀑布一樣。「阻止過了……」我一邊看着窗子,小聲的補了一句「姑且算有吧」。那時候我的確說了「等一下」,那就算是阻止過了吧。但是菜鳥老師那張沒什麼脂粉味的臉湊了過來,一直盯着我看。「真的嗎,真的有阻止過她嗎?」「怎麼了嗎……」「唔,阻止過了。還真奇怪啊!要是田村同學真的有盡全力阻止,我想那孩子應該就不會回去了。」「喂、喂!不要藉奇怪的名目把責任轉嫁給我!」我一個不小心就提高了音量,但菜鳥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盯着我瞧,我莫名地緊張了起來。「我阻止過她……雖然只有一句,我說了「等一下」,可是相馬堅持說要回去,她這麼說……我、我也不能再說些什麼了……」「那,這邊我就有問題要問田村同學了。相馬說要回去時,她內心真正的想法是?」「想回去……不!」就在回答的那一瞬間「正確答案!」「咿!」頭被敲了一記,是拳頭。「幹嘛!」「太誇張了。才這麼一下,怎麼可能會痛呢?」「保健室老師居然行使校園暴力……真讓人不敢領教!」菜鳥用鼻子哼了一聲。「現在的這個可是愛之鞭。聽好了,先告訴你一件事情。你明知不想回去纔是她真正的想
「讓開!」
令人絕望的沉默和無可救藥的難堪充斥着這六迭大的空間。在這個堪稱是一種暴力的寧靜中.就連嘆息也不被允許。
相馬背對着我氣勢逼人地站着。看了她一眼.的確是拿她沒辦法.早就料到事情八成會演變成這樣。
「那、那個、我……」相馬明顯地正在生氣,所以非得好好說明不可。「妳要是又不能來上學的話,我會覺得很困擾……所以我想來做個了結……」「拜託你不要自作主張亂來!」北相馬這麼一吼,我說不出任何話來。的確,我剛剛所做的是自作主張沒錯。「相馬!好久不見了耶!妳啊,一點都沒變耶,還是老樣子.在男生面前裝出一副哭泣的瞼,接着就任妳使喚?真厲害!」「根本就沒有必要上什麼高中吧?一輩子用這一招利用男生生活下去也不成問題吧!啊啊,真無聊!田村!我們要走囉!」冷笑像是狠狠砸在身上似的。臨走時,她們一副已經完全喪失興趣的眼神。相馬連看都沒辦法看那些傢伙,我連對那些傢伙有所不滿都說不出口。還留在現場的只剩我和相馬兩個人。「該怎麼說呢……那個……」內心尷尬的要命,偷偷瞥了一眼相馬,然後,我注意到——書包。相馬拿着書包。「妳要……回家嗎,」「跟田村你沒關係吧:」「等一下,可是——」妳不是想要待在學校嗎?就在我要問出口的前一刻,相馬轉身背對我。「不要管我……我已經決定要回家了。田村根本就沒有權利阻止我吧。還有就是,不要再做出像剛剛那樣自作主張的事情來。我啊……」那個背影像在哭泣似地劇烈地顫抖個不停。「我啊,纔不要任何人的幫助!」我只能看着她遠去,兩隻腳就像被牢牢縫死在地板上一樣,沒辦法追相馬而去。「看我做了什麼好事.」藏身之處是廁所。實在沒有心情回教室,我坐在單間廁所的馬桶上不動。「唉……」
「雪貞!」「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啊!我也知道那傢伙太脆弱,也覺得老哥說的沒錯!可是……」強忍着就要流出來的眼淚,調整呼吸。「可是……我想幫她啊!我想幫相馬啊!相馬遺沒有強到足以一個人奮戰。雖然大家都說那就是軟弱,可是我……我就是想要……幫她。」我想要支持那個只有孤獨一人的她.我想要幫那個奮戰的相馬。但是這時我已經聲不成聲,只能撿起毛巾把臉埋進去。深呼吸了好幾次,咬了嘴脣好幾次,嘴脣滲出鐵的味道,這意味着我已經下定決心不再逃避。不逃避相馬。也不逃避想要幫她的自己的心情。但是,但是那也就是說——「我、我……明明就有了松澤,卻還想要幫相馬。這樣的我,是個不忠的男人吧……」「男人總有不得不充當卑鄙小人的時候……」一直以來——我一直以來部很想哭.從很久很久之前開始,和老哥說起相馬的時候也是,在和菜鳥說話的時候也是。相馬不來學校的時候也是,讓相馬早退的時候也是——松澤始終沒有回信的時候也是,我一直都很想哭。我難過得不能自已,我知道自己很沒用,但是我仍然感到悲傷。真的很難過,我靜靜地擠出了幾滴眼淚來。老哥也沉默不語,只是用那不怎麼可靠的駕駛技術,讓車子一路搖搖晃晃地行駛在路上。過了幾分鐘,等眼角的淚水乾了以後,我好不容易抬起頭來。手伸向儀表板,準備要拿面紙來擤鼻涕——「這裏是……」我不禁眨了眨因爲搓揉太多次以致於發癢的眼睛。自從坐上車以後,這幾乎是我第一次看窗外的景色。這裏並不是我們家附近。「我來過這裏喔……」沒錯,這裏是和相馬放學後到處逛逛的那天,去過卡拉0K以後騎自行車經過的地方。這麼說來,現在右手邊的坡道下方,愈來愈接近的那棟疑似學校的建築物是——
接着,喀嚓——
「嗯,我想看四點開始的電視劇回放。那就再見囉,星期一見!啊,星期日要是可以的話就一起出去玩吧!」「拜啦,田村!」小森和橋本把我丟在一邊,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句「戳戳、喂喂、這傢伙——」之類的話,嘻鬧着走到鞋櫃那邊去了。該說,他們不夠朋友,還是說覺得有點被冷落。或者說「你們乾脆交往算了吧!」我留在原地,這麼一來,要我一個人等三十分鐘也實在是閒得發慌。我心想沒辦法,就先回教室一趟吧!便準備往回走。然而——「田村同學!」那個聲音呼喚着就連班導也記不起來的我的名字。這個聲音是——」在有所預感的同時回過頭去——「果然是你啊,菜鳥青蘋果……」果然不出所料。我點點頭。「菜鳥青蘋果,什麼東西啊?」站在我身後的,正如我所料,是一身白衣的菜鳥保健老師。「怎麼了嗎,沒帶傘嗎?」「不是啦,我老哥要開車來接我,所以我在等他。」青澀果實雙手插在口袋裏,繞到我面前來。「你有個體貼的哥哥呢!該不會早上也是拜託他用車送你來的吧,腳扭傷的地方,還在痛吧?」「不會了,現在已經沒有那麼痛了,所以早上是自己走路來的。」「那,之前痛的時候呢,」是相馬騎腳踏車來接我去上學的——總覺得,這句話有些難以說出口。「嗯,嘿,那個——」「哎呀,模仿田中角榮!」妳當我是怎樣的高中一年級生啊?正當我打算瞪菜鳥的時候,我注意到菜鳥的臉上浮現不懷好意的笑容。「妳明知道還故意問我啊?這嗜好真低級!」「哎呀,這話傳出去了多難聽啊!只不過是上班途中,偶然看到過一輛腳踏車載着兩個可愛的人罷了。」居然呵呵呵呵呵的笑……不可小覷。
就這樣過了彷彿是永遠的數十秒以後,誰都好……請給這個準備室一點背景音樂吧……對了,那種輕快的曲子不錯:,請給個輕快到不行、能消弭兩入之間難堪沉默的曲子吧……!
撲鼻的黴味讓我吸了吸鼻子。
「不要!」就在我理解壯況的那一瞬間,嚇得猛然向後仰,角度約一百.一十度.那是因爲,等等,那實在是太……該怎麼說、該怎麼說呢?實在是太突然了。我根本就反應不過來、不能理解,不懂.「爲什麼……」相馬嘴角下垂,皺着眉頭。「這我纔想問咧!」「今天的菜是——味噌漬豬肉和煎蛋卷,還柯山菜飯……」「不是這個問題!」「還有附筷子……」「也下是這個!」「那爲什麼?」爲什麼?思考力已經被眼前的兩個便當粉碎掉,我一一收集回來並重新建構思路。問:爲什麼不能和相馬一起喫便當?在兩秒內問答.答:「因爲我跟……跟別人先約好了!」「是這樣嗎?」我用力點了點頭,這並沒有說謊。團爲今天天氣實在是太好了,於是我決定.一個男生一起到日光充足的學校中庭喫便當……恩,就這麼辦吧!真的。就像證實似的——「田村!去喫飯囉!咿?」「先去一趟福利社對吧?快走吧。啊……」小森(染髮)和橋本(眼饋)來邀我了。兩個人在看了我的桌子以後而而相覷。小森還用手指着大叫——「是便當……有兩個耶!」至於橋本,總覺得他出奇恭敬——「這個是相馬同學做的嗎?」相馬點了下頭。「啊……那、這樣啊!啊啊……喔喔、這樣……走.走吧,小橋本!」「恩,田村!明天再一起喫飯囉!」「不不不不不!等一下,我也一起去!」我急忙衝向留下耐人尋味的笑容後,轉身離開的兩人,拚命地抓住他們的於。「咦?可是……你說是吧?」「不用在意我們啊!」
國文準備室裏佈滿了灰塵,既狹窄又雜亂無章,早已化爲一座廢墟。填滿四面牆壁的巨大書架同樣呈現無可救藥的混亂狀態。
外套下拜藉此保持平衡,這個姿勢有點丟臉。意外的是,一旦決定要載我回去,相馬就真的老實地送我回家。雖然是邪惡的化身,但似乎還是察覺到必須負起弄傷人的責任。太天真了——我還爲相馬準備了一個更人的驚喜。「嘿嘿嘿!下那邊的坡!像風一樣!按鈴!不要描路!出發啊!相馬!」「能下能閉嘴……」「嘿嘿嘿!在三叉路口右轉!」「就說了閉嘴……咦?」慢慢接近我家(木造兩層樓建築,四房一廳,開放式廚房設計)時,相馬的表情變得愈來愈不對勁。「騙人……田村家……是在這邊嗎?」「沒錯!嘿嘿嘿嘿!」一面裝傻,卻無法剋制嘴角露出奸笑.沒錯喔,小相馬!我家正這邊。相馬四處張望,不安地握住煞車,踩着踏板的腳放慢速度。看樣子,差下多該想起來了吧——「到了!這裏就是我家!」停下腳踏車的地方,正是那個雪夜裏相馬巴着不肯離開的大門的。仰望我家的相馬愣愣地張大了嘴,用力睜大了那雙大眼,拜託妳停止……妳現在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糟糕的等身大娃娃喔!「田村!你……那……騙人!騙人騙人,該不會……真的是!?」期待已久的這一刻,Here!noe!邊護着腳仍下失輕快地跨下腳踏車後座,伸出指頭來露齒大笑(美國式笑法.常見於購物頻道)了一聲…「啊哈!現住終於發現了嗎?找就是‘田村老師’的弟弟!順帶一提,妳那天打破的就是我房間的窗戶!再告訴妳吧!妳那丟臉的情人節特攻作戰全在我的監視之下!」磅!簡直像漫畫一樣,就在眼前,相馬騎在腳踏車上,往旁邊倒了下去。「哇啊啊啊啊!」就任憑自己倒在地上不起身,相馬叫得比剛剛還要淒厲,整張臉脹得通紅,在地上爬着企圖逃走。嘖嘖嘖,請停止這種舉動。「別忘了!這裏可是公共場所!」「騙人,你爲什麼——!?」
「可惡!太令人羨慕了!兩人會就此愈走愈近嗎!難不成真的會!」
四周染成一片橙色。
「拜,拜託你……」不要!不行!只不過是這麼簡單幾句話——我卻沒能及時說出來。「拜託你……」喉嚨哽住了。下小心注意到正努力擋在那裏的相馬,她的臉頰因爲情緒激昂而有些泛紅,表情僵硬。不小心從相馬仰望着我的眼神中看出一絲恐懼的色彩。不小心發現她的肩膀正微微發着抖。「你又何必這麼……」排斥呢?相馬低下頭,話說了一半聲音就嘶啞了。也就是說相馬非常努力。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慌張閒惑不知所措,相馬她也很害羞、也害怕被拒絕。相馬基於個人理由,拼命想留下我。至少在我眼中是如此的。「這算什麼啊……真是的……」我深深嘆了一口氣,抱頭煩惱。元寇來襲的時候雖然得救了,但是這回就算是神風也救不了我啦。「田、田村……」不懂、不懂,我根本就不懂相馬早想什麼。雖然我不懂——也沒有辦法再拒絕下去了。我下定決心抬起頭來,自自棄棄地大聲喊着:「我知道了啦!一起回家,還有什麼來着,去書店和卡拉OK就行了吧?」「電玩中心……」「去書店、電玩中心和卡拉OK!好啦!到哪都陪妳去!」「真、真的嗎!?」一雙大眼重拾光輝,原本萎靡不振的相馬活了過來,流露出耀眼的笑容,兩手合在胸前,不曉得到底有幾分是出於自覺、總之她小小的跳了起來。「太好了!我、我先去置物櫃那邊一下喔!等一下喔,我馬上就準備好!不要回去喔!」「好好好……」相馬當場跑走,她那股衝勁看起來隨時部有可能摔倒。我目送着她,無力地靠到椅背上。無關乎懂還是不懂。總之我是徹底敗給她了。相馬下知從哪來的幹勘簡直就像「暴風」,讓我束手無策。要是遇上什麼不幸的話,除了任由她把自己牽扯進去、玩弄、搖晃之外也別無他法。雖然不曉得暴風之後究竟還會剩下什麼、不過,這時——
志,只是照她所說的坐上腳踏車後座,並擭恩准可以抓她西裝外套的下襬。尷尬、疑問、抵抗、謙辭、謝絕,女生的後面!我已經沒有辦法思考仟何建設性的響應。我知識照作.然後用鼻尖嗅着閃耀着光澤的頭髮的味道。「好!全速前進!要出發了哦!」「加、加油!」「我會加油!」總之……總之,相馬的頭髮散發着濃郁的,甜甜的香味,然後載着我的腳踏車雖然嘎吱作響,還是順利騎上坡。但是,媽啊,這是意外。這只不過是區區的序章而已。「便當!」「……」我以一臉呆愣的傻樣,回望着相馬的瞼。在腦袋麻痹的那一段時間,試着整理狀況。時間是日本平成年間、二十一世紀。這裏是教室,時鐘指針所指示的時間剛過正午。我本來打算和最近常混在一起的小森同學和橋本同學一起喫午飯,子裏握着零錢,正要去福利社買麪包,對面是相馬同學,學校最漂亮的女生。「這個是便當……」坐在座位上的她,底氣凌人地直接回過頭來,瞪着……不、是看着找。她右手中是用格子布包起來的——「便、便當……?」「恩。我做的……很了不起?」的確是擰着一個很了不起的東西。我用顫抖的手指指着那玩意兒.「也就是說,那個是、什麼、那個是……」「這個是田村的,這個是我的……雖然大小是一樣的……」我的桌上並排着兩個便當盒.「所以說、那個……要不要一起喫?」恩恩……也就是說……一起喫……便當……原來如此,我和你一起喫便當……我和相馬……
妳究竟在想些什麼?.
「這麼說的話應該是我!」
果真發現了。「相馬!」應聲猛然回頭的那張臉,蒼白如紙。「不會吧……田村……?」相馬雙眼圓睜,那對眼珠子像要掉出來似地,愣愣地看着我。我什麼也不回答,站到相馬的身邊,俯瞰着被豪雨侵襲的地上。在那裏的,是一棟自掀開的防水布下露出悲慘傷口的校舍——相馬過去沒辦法每天好好進去上課的教室,現在那即將崩潰的殘骸就在眼前。「田村……那個……你看那個啊!」「嗯。正在看啊。我懂……」相馬哭了。有別於雨水的水分,不停地沿着失去血色的臉頰滑落下來。即使如此仍試着微笑而顫抖的嘴脣,破了薄薄的一層皮,滲出血絲來。「那個……還真慘耶!已經變成那樣的話,我真的就再也沒有辦法回去那裏了呢!」「是啊!」「我、我對田村說了謊。我總是到這裏來。沒辦法去上學的那段時間,我總是偷偷溜進這裏,一個人想着不知道哪天能回去那邊呢——哈,還真蠢呢!這次,看來要找個可以看得到高中的地方了。哈哈,可是、可是啊……」相馬的手指緊緊抓住我的襯衫。顫抖不已的那隻手和手指都因用力過度而顯得僵硬。「可是,再也沒有辦法回去了呢!再也沒有辦法去那裏了呢!我好不容易纔明白了……根本就無法挽回。根本就沒辦法重新來過。因爲……已經變成了那個樣子了嘛……」好像鬧起脾氣來,相馬揍了我的胸口一下。雖然說並非不痛。但我屏住呼吸,只是專心聽着她說話。「走着瞧,這根本就是謊言。其實我一直很想回去,一直很想到那裏去。可是明明想去,卻踏不出那一步,只能看着那裏而已,我最討厭這樣的自己了!」再一下!兩下。「我……我、我……我啊……很想去啊……!我,一定要……回到那個地方!只會在這種地方哭哭啼啼的軟弱傢伙,我最討厭了!我想要回到那個地方!」我一直注視着那張臉,直到那張臉哭到皺成一團。「我說啊……相馬!聽好囉!」我用力吸了一口氣。
夕陽西斜.從窗子照射進來的橙色日光,在正方形的地板上投射出兩人的濃黑影子。
「喂。你說!你說你說你說!爲什麼小相馬會主動幫你忙!」
「順道一提,這裏也是你被人甩掉的現場呢!」「啊!不要啊!」應該是「啊」加上「下要啊」吧!有牛以來第一次看到所謂精神崩潰的人.出乎意料之外地有趣.相馬脹紅了臉連站也站不起來,到現在還渾身發抖,維持着內褲若隱若現的姿勢.「爲爲爲島拓什麼至今都沒告訴找!知道我的事情,不但不說還偷偷笑我!」「哈、哈、哈!」把被壓在腳踏車下,精神還很紊亂的相馬扯出來,讓她站起身,接着告訴她「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可是知道妳的祕密’哦!」相馬當場閉上嘴,她睜大了眼睛,像是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而深呼吸了好幾次。「那、那……」還有什麼這啊那啊的?「入學典禮當天你說的祕密指的就是這件事……嗎?」「那當然!不管妳再怎麼裝出冷酷的樣子,你的真正面目我可是清楚的很!是扔巧克力的暴力女、被甩掉的女生、穿黑褲褲的粗暴傢伙!不要朋友是吧?討厭這樣是吧?說什麼蠢話!不管妳再怎麼裝模作樣、裝腔作勢,對我而言妳這個女生啊。除了我上面說的以外什麼都不是!」哇哈哈、找說了!用手指着嘴巴微張的相馬,我終於把一直想說的話給說出來了。爽快!本來應該是很爽快……「噫……噫?」相馬維持好不容易站起身來的姿勢,動也下動,說不出話來。在兩次摔倒時,跟地面摩擦到的臉頰和制服都還髒兮兮的她,只是靜靜地眨着眼。接着——「那個……相馬同學?」不說半句話,扭曲着臉。那一瞬間,我爲一切感到後悔。我想找做得人過火了。該怎麼辦?「不是、妳、我並不是……該怎麼說呢,並不是認真這麼說的……那個……」我甚至想道歉。但是相馬搖了搖頭.她一臉隨時都要決堤似的表情,制止了我接下來要說的話。然後——
「背伸直!我要站上去。」「啊啊……」「不要發出怪聲啦……」任人擺佈地把手撐在書架,彎下上半身等候接下來的命令。於是相馬脫下室內鞋,「噢喔!?好重!?不是普通的重」背骨嘎吱嘎吱地作響,這時我才清醒過來.「真,真羅嗦!」一個同班的女同學,站在我的背上,那當然很重啊!「敢往上看就殺了你!」「我才、纔沒那……閒功夫……」找感覺到背上那兩個腳掌,不但溫暖小巧——「妳、妳好像、那裏……內臟……」「就跟你說不要動啦!」而且還很重。承載着全身重量的兩個腳掌踩踏着身體的痛處。大也好入也罷,怎樣都好,就是給我快點下來!這番折騰漸漸把我逼向這般心境。但是——
度!不要把我看扁喔!」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像這樣笑着哭泣的相馬,其實正在淌血。「說的也是呢……田村不會爲了這種事情就討厭別人還是什麼的.討厭的是……其實是我.最討厭軟弱的自己的人,是我.最討厭:.這種人:.」僞裝的笑容終究還是緩緩地崩壞了。就在我的眼前,維持烏龜姿勢的相馬再次嚎啕大哭。相馬的過去並沒有被埋葬掉,它被擱置在很淺的地方,保存狀態是如此的新鮮,僅僅兩個人的視線就足以喚醒它。而且,明明沒有人責備那樣的軟弱,全世界就只有一個人——相馬她自己,一心懷抱着「這樣最討厭了」的念頭,斬斷並拋棄了軟弱的自己。「對我而言,學校這個地方實在是太難懂了……班上的誰所說的話,班上的誰的表情、態度、這雙眼睛見到的這些事物……我沒有辦法區別那到底是真是假。就算今天遺很要好,卻不知道到了明天是不是還能繼續維持友誼.那是真的嗎?喜歡我這個人嗎,還是討厭,一直一直以來,我就只能這樣不停地懷疑而已。因爲我……就是沒有看透現實的狀況,所以纔會被欺負的啊!很震驚喔.夜晚來臨、到了早上,一去上課,大家::大家都變成敵人,昨天不是還說「拜拜」.嗎,不是還說「明天見」嗎……那爲什麼?.你說爲什麼,爲什麼做得出那種事來呢?.」唯恐弄壞她,真的是很輕、很輕地碰了她的背。隔着保健室的毛毯,慢慢地拍着顫抖的甲殼。別哭啊,相馬!妳是美女.妳是像暴風一樣不得了的傢伙,所以別哭啊!拜託妳別哭啊!「我打算要上高中的時候下了決定:決定要把那些全都給「割捨掉」。纔不要什麼朋友……纔不相信那些說喜歡我的傢伙。我要這樣靠自己保護自己。這三年要一路奮戰到底、取得高中畢業的資格,這樣就夠了。可是……只不過是那樣……!因爲那樣微不足道的一點小事,就要再一次重複同樣的事情啊!我…….還是一樣的軟弱啊!一點都沒有成長……所以說……」一輩子都是這個樣子。相馬的話語,比其它什麼的都遺要深深地戳刺着相馬自己的胸口。傷口之深,不是反覆說着沒有那回事的我的幾句話就能夠彌補的。
好啊!現在先好好休息,總有一天再回去那裏,那一天一定會到來的,就算不逞強
「要聯絡大家嗎?說相馬已經重返社會囉!」「什麼啊,真無聊!話說,那傢伙明明之前都沒來上學,居然跟我們考上同一間高中,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只是我們太蠢了而已不是嗎??」吱吱咯咯吱吱傳來她們笑個不停的聲音。笑完以後,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相馬以後,拋下一句……「唉,管她的。走吧走吧!」「唉!管她的……這說的是什麼話啊?」雖然那雙人組已經走掉了,但是就連毫無瓜葛的我都想皺眉頭.那些討厭的傢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真是奇怪的傢伙耶!」雖然我轉過頭來想向相馬徵求同戚,但是——「相馬?」相馬整個人像石頭般僵硬,看着現在已經沒有半個人在的門口那邊。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我的聲音,總之她那雪白的臉、細瘦的肩膀、指尖、頭髮,視線、全身上下到處都變得僵硬,一動也不動。「怎麼了,妳怪怪的喔……」「我、我……」就像是被扔進冰冷的海水裏的人一樣,相馬的臉現在毫無血色。她好不容易纔擠出一絲顫抖的聲音。「一起去……那邊吧……」她這麼說。「那邊?」「一起去那邊吧!田村!」她抓住我的手站了起來。但是隻要看着相馬的臉就會明白現在似乎並不是驚慌失措的時候。「妳說要去那邊…………但是第四堂課就快要開始了不是嗎?」相馬默默握緊我的手。硬是讓我從座位上站起來,一直要拉着我去某個地方。「相馬!我說相馬.喂、等一下……」當然只要我有心,輕易就能把她的手甩開.相馬那握着我的手的手指,細到隨時有可能折斷,而且也沒什麼力氣。但是——「我說了沒有關係,你來就是了對吧!」
「…………」
「有那麼奇怪嗎?」「這是一定的嘛!真古怪!爲什麼我會和相馬交往!」「相馬同學她個性的確足衝了點沒錯,但是和那些成天聚在一起、無所事事的女孩子比起來要好多了不足嗎?而且又是個超級美女,更何況她好像還對你有意思呢!」「噗!」差點要再次噴出青花菜、我勉強把菜嚥下去.「沒事吧?」「怎麼可能沒事!她對我有意思是怎麼一回事?根本就不可能!」「那爲什麼昨天她要幫你整理資料?我還以爲、在那之後她搞不好向你告白了。」「告、告白?少說蠢話,我有生以來從不記得曾有過這檔事!」「那你要怎麼說明那個?」「咦?」橋本指着羣青色的天空——不是天空……「那傢伙在做什麼啊……」橋本指的是從三樓教室窗戶.直俯瞰着這裏的相馬,一個人孤零零喝着鋁箔包裝的牛奶.她和抬起頭的我眼神對上,大力地朝我揮揮手。小森用面紙擦了擦滿是青花菜渣的瞼,瞎起鬨地用筷子戳戳我的肩。「果然很要好!好好喔!真的好羨慕喔!拿到那麼漂亮的女生親手做的便當!你說是吧?小橋本!」「這種情況不管是誰都會羨慕吧!田村你難道就不開心嗎?」「唔……也不是開心不開心的問題……因爲……」我避開橋本的視線,再次、再次抬頭看上方。相馬還是一樣從窗戶探出身子來,不同的足她現在正望着天空發呆。她一個人獨處,似乎是希望盡暈讓自己遠離教室的喧囂。總覺得她好像隨時會掉下來,內心被不可思議的不安所囚。「其實我一點都下明白她的用意……昨天以前那麼傲慢的傢伙,今天爲什麼突然親手做了便當?我還沒有想過什麼高興不高興,收下這個已經是我的極限了.」「不過.那個看起來很好喫呢!」「很好喫喔……」「那個煎蛋卷分我一個啦!」「NO!」我用筷子撥開小森神過來的手。「喔?什麼嘛!田村!你果然還是亂開心一把的不是嗎?」
我再次跳了起來。躺在牀上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檯燈,應該吊在那上頭的御守不見了!不管我看了幾次都沒有。真的不見了!急忙滾下牀,開始搜起書桌附近一帶。「騙人的吧……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那是松澤最後捎來的訊息。就算那不是巧克力,也是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禮物。本來應該一直掛在這裏纔對。應該一直在這裏纔對。我應該總是看着它、總是非常珍惜它纔是啊!!「啊……」彎身蹲下來一看桌底。御守就像是藏在書桌內側的板子和牆壁間似地掉在那裏。我伸長了手撿起來.拚命地拍掉上面的灰塵,再牢牢地吊回原本的檯燈上.原來是不小心弄掉了.我鬆了一口氣之後想,能找到它真是太奸了.不過……「是從什麼時候弄掉的?」心跳加速.我說不可能會忘記松澤……我的確是這麼說過。不過是真的嗎??真的無時無刻都沒有忘記過她嗎?雖然今天也遺是沒有收到松澤寄來的信,我能發誓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忘記她嗎?「當,當然能發誓!」那你爲什麼一直到剛剛爲止,都沒有發現御守不見了呢??不對!不對不對。不是這件事。不是這件事——對了!她不寄信來,我寄給她不就得了。爲什麼至今我都沒有這麼做呢,現在趕緊寫信,然後寄給她吧!用不知爲何顫抖不已的手從抽屜抽出信紙來。用不知爲何顫抖不已的手指握緊了原子筆。開始寫吧!只要寫了就好了。這樣就好了.「敬啓者,松澤…………」一口氣寫完筆畫很多的字,然後停筆。敬敵者,松澤。接下來是——「妳喜歡」
「啊.抱歉……」
「「向年長的人告白,交往成功的我」的一個環節。她自己是這麼說過的,再說我也沒有那麼蠢,至少我還知道對方是不是真心喜歡我.」「這樣啊……」把臉藏在毛巾下,身體沉沉地坐進了座位。不知道對方到底喜不喜歡自己的蠢蛋就是我。「然後呢?相馬同學她有每天好好上課嗎?」沒來。這話實在說不出口,愚蠢的我只搖了搖頭,頭蓋毛巾,搖晃到幾乎快暈車。「從什麼時候開始?」「前、前天。可是、可是,並不是你想的那樣!相馬並沒有錯!」我注意到老哥說話的聲音突然一沉,於是激動得提高了音量。我希望他能懂。「總之,在之前的學校欺負過相馬的傢伙突然出現,那些傢伙,是故意來看相馬的!於是她身體就突然不舒服起來……」「來看她?」「對……」「因爲有人故意來看她,所以就放棄去上學了啊?枉費她那麼辛辛苦苦唸書,好不容易纔找到願意收她的公立高中……」「不是這樣的!她不是放棄。只不過是那個,應該說是請假休息個幾天——什麼嘛,別那麼生氣啦!她那時候是真的很可憐!那些傢伙欺負起人來一點也不手軟,個性嚴重扭曲——「雪貞,聽我說!」「所以,她——」「雪貞……拜託你聽我說!」平常絕對不會在別人說話說到一半時插嘴的老哥,有生以來第一次,制止我繼續說下去。「就算你再怎麼努力用這種方式擔心她,都解決不了任何事情。我認爲她的個性軟弱是不爭的事實。就我這個當過她家教的人的角度來看,要是爲了那種事就放棄去上學的話,我只想跟她說:「別開玩笑了,那當初的努力又算什麼!」」「話、話是這麼說沒錯……」「雖然是很可憐沒錯。但是老實說,在學校過得不順利的不是隻有她。你也應該清楚吧,所謂的學校對小孩子而言是一個殘酷的地方,誰都有可能會在任何地方變成「被害者」,即便如此,會去學校的傢伙就會去,不敢去的傢伙就不會去。就這點來看,當初她就是太軟弱。除非她想改變軟弱的自己,不然就什麼也不會改變。」「我……我當然知道啊!」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當場甩掉頭上的毛巾。
「看到沒?剛剛,相馬又在做那種事了!」「只要是男生不管誰都好喔?」「田村也應該拒絕她的。」我注意到有人正從稍遠的地方發射出冰冷的惡意,看樣子惡意的來源是聚集在教室角落的女孩子。女孩子們不是對着我,而是冷冷望着正在翻動置物櫃的相馬。那視線,實在是讓人心寒、駭人而冰冷.要是那個視線是朝自己射過來的話,就算說對方是女孩子。我想我還是會徹底心寒吧!「久等了」「快點出去吧……」「咦?恩,已經可以走囉!」我邊催促着邊把相馬推出教室。相馬一臉既不可思議又很開心似的表情看着我,我卻沒有辦法告訴她我這麼做的理由。我寶在是非常害怕,相馬那拿着書包跑過來的樣子看起來實在太沒有防備,我實在是無法讓她暴露在女孩子們投過來的視線中。接着三十分鐘後——在商店街的卡拉OK店「俺之聲」前。「你啊……」「可是……」我和相馬中間夾着一輛停下來的腳踏車,像個白癡似的杵在那裏。再也沒有繼續說下去。想必是已經阻礙了往來的交通,但這不是我的錯,這一切都那是相馬的錯。「三十分鐘前我們離開學校,按照相馬所的行程,我們先去了書店。相馬走向雜誌櫃,我目送她之後走到漫畫區:就在我檢視新出書的刊物時,相馬走過來問我:「你在看什麼?」「妳就當作是被騙,一口氣買下這吧!」「纔不要,這畫畫的好潦草,我纔不要!」「妳這傢伙在說什麼!居然對偉大的畫家說出這種話!快道歉!快道歉!」就這樣你一言我一句地進行了溫暖人心的交流。到這裏爲止都還算順利。問題從這之後開始,接下來前往遊戲中心——就在找心想:「她既然想來,一定是有什麼相中的遊戲吧?」的時候,「田村,這裏還真吵
,水遠永遠再也不可能回到那個地方!」「過……太過分了!爲什麼要故意說那種話!」「因爲那就是現實!」如果我能對她說「不用逞強也沒關係」的話,那該有多好啊!如果我能一邊對嚎啕大哭的相馬這麼說,一邊幫她擦掉眼淚的話,那該有多
我在轉眼問.像被海嘯捲走似地被幾個朋友押到走廊上。包圍着我的男生們呼出來的熱氣就吹在我的臉上.不,不要啊!你們這羣人就像野獸一樣。啊!住手!不要搓揉我的側腹部!
說出意思像是「逼不得已」的話後,我就這樣僵在那邊。相馬踏着重重的腳步緩緩地從我身邊走過。
「掃把……」
「纔不是!我想和你們一起喫!我是說真的!不是約好在學校中庭喫的嗎?我期待很久了耶!那、相馬、事情就是這樣!Ciao0;意大利語,再見之意)!」我硬推着兩人離開,但相馬並不是會爲了這點小事就讓步的人。她立刻抓起兩個便當「那我也一起喫……」「不行!」反應速度爲光速。「我們要說一些不想讓女生聽到的事,所以不行!邊喫飯邊聊關於性愛、暴力跟地下金融的話題,可是每天的例行公事!看情況有時候還會提到大便還是蟑螂什麼的!」「可是——」相馬還是執意要跟過來,我直接從她的手上搶過一個方格布包。船到橋頭自然直啦!「這個……我就心懷感謝的收下囉!喂,橋本、小森!走了!」「咦,田村,等一下!」「不用管我們。」「好了啦!走吧!」推着兩個人的背,拚命逃離午休時間嘈雜的教室。雖然我知道有個視線正盯着找的背,但誰還有餘力從容回過頭去啊!要是有的話,我早就和柑馬兩個人要好地一塊喫便當了。「放着相馬同學不管真的好嗎?」在暖和春曰的照射下、坐在三色堇的花壇上說出這番話來的人是小森。「又個會怎麼樣……」在他對面席地盤腿而坐的橋本也說「這樣她不是很可憐嗎?明明讓她加入也沒關係……」接着輕輕推了推塑料框的眼鏡看着我。坐在小森旁邊的我把青花菜扔進嘴裏,看着腳邊。「纔不要……也不加道該跟她說什麼。」鮮綠色的青花菜煮得很軟、很好喫:煎蛋卷秈味噌漬豬肉和山菜飯也都很好喫。名爲罪惡感的香辛枓實在是很入味……「喔,你不跟她交往啊?」「噗」的一聲,我從嘴裏噴出來的青花菜正中的不是說話的橋本,而是小森的臉。「田村……」「對、對不起!都是因爲這個眼鏡仔說了奇怪的話!」
看不到眼前的東西!不能呼吸!想咳……是、緊急事態!「妳故意的嗎!?」「故意什麼?」相馬所使出像是生悶氣似的掃地方式,讓灰塵和鏖埃污染了密閉空間內,從地面一直到地上五十公分處的空氣。連我的面前周圍正飄蕩着危險的濃霧。「那是灰塵!不能再掃輕點嗎?」邊擦鼻水邊抗議,但是——「哼!」相馬居然別過臉去,然後用同樣的力道繼續發出唰唰的聲響掃地。「唔唔……」雖然早就心知肚明,但這真是難以形容的惡劣行爲!百分之百的惡劣!原汁原味!明白就算抱怨也沒用後,我一聲不吭地站起來開始着於分類書籍。這傢伙說的話能聽嗎,保持距離盡叮能遠離塵埃的漩渦,按照難懂的分類編號把書——放回書架。還是老樣子,從背後持續傳來陣陣不容分說的掃地聲,不過——「咳……」看吧!早就告訴過妳了。「咳、咳咳咳……」柑馬掉進自己設下的陷阱,開始痛苦地咳了起來。我偷偷看她怎麼反應,只見她把手一放,任掃把倒在地上,急急忙忙走到窗邊徹底打開窗戶。「咳!唔……」從窗戶向外探出頭,似乎正在深呼吸。該怎麼說呢……有點笨頭笨腦的不是嗎?八分邪惡兩分愚蠢,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鏗」這時聽到一陣痛快清脆的金屬聲。大概是棒球社正在外面的操場練習吧!帶有一點寒意的風吹了進來.帶走了灰塵。終於能夠大口呼吸了.橙色的國文準備室不再是沉靜的密閉空問——因爲陳舊的空氣流動了起來,而且開始參雜了些噪音。我不再像之前那樣在意兩人間的沉默。不管是呼吸、眨眼、還是清嗓子,都個需要再小心翼翼屏息凝氣。不久相馬也放下了掃把,在對面的書架上開始分類。我們兩個背對背,默默地整理着。過了幾分鐘.我突然冒出疑問——到底在幹什麼啊?
她用力一把抓過我身後的掃把。接着!、
回答是——
馬耍得團團轉,我的身體已經精疲力盡。「我只是想……一般不是這樣嗎……」「老師、我聽不懂相馬同學說的話。」轉身背對相馬,我又徑自走了起來。相馬牽着腳踏車,跟在我後面.「就說了嘛!一般人不是都會在放學以後繞到別的地方逛逛,要不就是大家一起到哪裏去玩嗎……所以,所以……我只是覺得這樣好好喔……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因爲我一直都是孤單一個人……」約沉默了三秒.「人家一直很想邀田村嘛……一直想跟你說.放學以後一起到哪裏去逛逛吧!」聽不見——那個聲音實在是太小了,還有叢嘶啞,所以我聽不見,就算聽到了什麼,那也只是我聽錯了。沒錯沒錯,一定是這樣。因爲,這種話聽起來.不就像是相馬同學喜歡我的意思嗎?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我想沒有、應該沒有。恩,沒有。因爲我是我對吧?相馬也是相馬對吧?所以下可能。瞬間下了這樣的判斷後,決定繼續走。但這次換相馬停下來。「田村!聽我說……」要是我能裝作沒聽見就這樣繼續走下去的話,該有多好呢?但是我打了個哆嗦,反射性地停下腳步。「你剛剛問我究竟想做什麼,對吧?」不能理解的事物是如此恐怖。所以相馬令人覺得恐怖。我好不容易纔回過頭。等着和我四目相交的那一刻,相馬漂亮的臉蛋露出像是清澈水面般的表清,這麼說了:「那——可以去我真正想去的地方嗎?」腳踏車停了來的地方。是某棟高層建築物的停車場。相馬熟練地聽好腳踏車,一言不發地直接走進入口大廳.這棟些許陳舊的大樓看樣子沒有裝
「不用了……我自己走路上學。」硬是扒了將近半豌飯,放下筷子。一面護着疼痛的腳從位子上站起來。可能是睡眠不足的關係,頭到現在還是昏昏沉沉的,這正式所謂的夢寐不安。一切的一切都糟糕透了的一個早上。正到洗瞼臺刷牙,牙齦就出血,映在鏡中的我的臉是如此不起眼到無可挽救的地步,連領帶不管重打幾次都是歪的……「唉……我出門了。」就連抱在胸前的書包,都不知怎地比平時還要沉重。「總、總覺得你有點陰沉哪!」慢吞吞地下了玄關,邊穿鞋子邊嘆了不知道是今天早上第幾次的嘆息。上學也令人感到很鬱悶。一旦進了教室,看到應該還是坐在前方的相馬之後,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她纔好。昨天相馬對我說的那句「對個起」在我心中造成綿延不絕的回聲。我讓她用那種表情、那種聲音、那種方式向我道歉。我用無聊的惡言惡語傷害了一個女孩子。相馬在那之後一定哭了吧!說不定還撐不到家裏,就邊踩着腳踏車邊哭了出來也說不定。就算好不容易回到家裏,一想到那個跟細心體貼一辭嫵緣的笨男人說的話,肯定是食不下咽,度過了不成眠的夜晚……大概是這樣。寧可她罵我也好!要是她能夠破口大罵、把我綁起來用鞭子鞭打、邊踐踏邊朝我吐口水的話,找就能當相馬果真足邪惡的化身,是個說什麼都下要緊的傢伙吧!罪惡感也會消失吧!「啊啊……」門開門,春日耀眼的光芒讓我瞇起眼.「早、早啊……」「早安!」邊和鄰居打招呼,踏出那沉重的步伐。輕撫臉頰的是宜人到令人不悅的清風,頭上是明亮的羣青色天空。今天應該也會是個好天氣……雖然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說早啊……」「早安!」腳痛實際上沒有那麼嚴重。而且腫也消得差下多了,慢慢走是一點問題也沒——「我跟你說早安啊!」叮鈴叮鈴鈴叮鈴叮鈴!胡亂作響的鈴聲從背後傳來,嚇了我一跳,回頭一看——「妳……」「爲什麼要忽視找?」
開了鎖以後,相馬率先進入準備室.我則跟在她身後——
「田村你居然跟冰原女王愈走愈近了!爲什麼是你!既然要選田村的話,我遺比較有型不是嗎?」
法,卻沒有挽留住她。知道這叫什麼嗎?叫「逃避」啊!」「逃避……」說什麼啊,我有一種正被人十分不合情理地指責的感覺,突然想逃離這個地方。「就讓我猜猜那時候你內心真正的想法吧。「不想讓她回去」……是正確答案,對吧?」「爲、爲什麼會知道那種事……」「那當然!因爲有個扭傷腳的傢伙揹着女孩子衝了進來,看到那個樣子,再怎麼傻的人多多少少部看得出來吧。所以我說你在逃避,你不但逃避了其實不想回去的相馬同學,也逃避了其實不想讓她回去的你自己。」說不出話來。我只能保持緘默,盯着自己的腳掌。聽了菜鳥所說的話,我甚至害怕作出反應。「你啊……是因爲有什麼心事,所以纔會想要逃掉的吧。不過這麼深入的問題,我還真的不知道。」雖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但其實我早就瞭然於心。是松澤.不想拋棄的記憶、不想忘記的記憶、確實存在過的記憶……但是,隨着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漸漸成爲過往雲煙的記憶。關於松澤的記憶就是這樣的一些事物。就是這分記憶阻止我,不讓我全力介入相馬的內心世界,不讓我把在廁所裏面嘟嘟囔囔過的怨言,直接告訴相馬本人:不讓我在相馬面前,那樣地弓着身體。乾脆、乾脆就完全地、徹底地、若是連一點碎片都不留地消除一切的話——「拜託停止啊……!」不要、不對、不要啊!我討厭那樣。我應該很討厭纔對呀!我移動身體,好離菜鳥遠一點。就此停上,不要再讓我想起那牡、把我的心揉成皺巴巴一團再扔掉的事情啊。「我是逃避了……我心裏明白。所以……就放過我吧!」我拚命咬緊了牙關,不讓眼淚掉下來。反正我就是個這麼容易落淚、這麼不中用的男生。「那……讓我說最後一件事。相馬同學來接你的那一天。她做了便當來對吧?」妳說什麼?實在是過於震驚,我甚至忘了要隱藏眼中的淚光,突然抬起頭來。「爲、爲什麼妳會知道……!?」「所以我說我可是明白一切啊!還有,她有邀你放學以後去約會,對吧?去的地方是,書
要讓這個奇蹟開花結果!不然就不是男人:在得到這樣難能可貴的建議後。我迎接着放學時間的到來。
「對吧??真慘啊……才一會兒沒好好盯着你就發生了這種事!」「就眼你說纔沒有這回事咧!只不過……」「只不過?」被這麼一反問,我反而說不出話來。沒辦法解釋得很清楚,「相馬從來就沒有跟我說過老哥的事……」「然後咧?」「然後……那個……」該怎麼告訴高浦呢——像是拚命騎腳踏車的背影、拎着便當難爲情地笑着的臉、邀我的時候通紅的臉頰,還有……俯瞰學校時沉默的側臉之類的。一路看來,相馬究竟是個怎麼樣的傢伙,我沒有辦法將其巧妙地化爲言語而焦急了起來。「總之…………相馬並沒有打那種「如意算盤」!」沉默片刻之後,一聲「唉」的做作嘆息不怎麼愉快地搔弄着我的耳朵。「田村啊!那是你的願望吧?」「你、你很失禮耶!纔不是!我根本沒有想過要讓相馬喜歡上我!」「真的是這樣嗎?我姑且就問了吧,你應該還沒有忘記松澤吧??」「啊!」整個人眺了起來。「廢話!?你在說什麼啊!」「哼……那就好。我可是支持松澤的喔!我可不希望你對她做出什麼過分的事來。」「什麼叫過分的事啊!你在說些什麼啊??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事來啊!我可是比你還要支持松澤幾千倍!就算要成爲松澤專用的拉拉隊隊員也在所不辭!」「知道了知道了,不要那麼大聲啦!」「混帳!我偏要,我就是要大聲!哇喔喔喔喔喔!」「喀」一聲電話掛斷了。「咦?高浦,喂喂喂!高浦!真的掛我電話……」真是沒禮貌到極點的傢伙!我把已經結束通話的聽筒隨便丟下,粗暴地把頭靠在枕頭上。而且遺說什麼我已經忘記松澤?「這怎麼可能啊……」她是我喜歡的女生、初戀的對象。我們還約好就算現在分隔兩地,也不會忘記彼此。所以不可能忘記——「!?」
「沒發蟯呢!」關掉溫度計時發出「嗶」的一聲。「話說回來,田村同學!經常見到你啊……」「真是巧遇啊!」「哈哈哈」、「呵呵呵」兩人就這樣對彼此笑着,這是今天和菜鳥保健室老師的第二次邂逅。「話說回來你居然還揹人,腳不要緊嗎?」「才一、兩個惡魔,可輕的很呢!」露出狡黠的一笑,擺出V字手勢的同時,一邊在發熱的腳踝上貼上冰涼的貼布。緩慢地拉好襪子,一面看着走進白色布簾裏菜鳥的背影。相馬正在裏面休息。雖然我踮起腳尖,試圓要一窺究竟——「不行!」小氣巴拉的菜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上窗簾。把腳套進室內鞋,坐在小小的桌子前。按照規定,在保健室接受治療後,必須在病假申請單上填上姓名和症狀之類的。自己和相馬的分加起來總共兩張,我故意放慢速度填寫,一面豎起耳朵聽保健室深處的對話。但是,根本就聽不清楚兩個人壓低聲音的談話聲。「老師…………我寫好囉……」幾乎是只有嘴巴動動裝裝樣子,喃喃自語完後,我悄悄地朝布簾方向接近。我實在很在意一聲不吭睡在牀上的相馬。「老師…………??」躡手躡腳地朝布片的另一邊湊耳過去。「看得是一清二楚喔!」「哇!」被忽然從布簾裏面走出來的菜鳥給嚇了一跳。「什麼嘛……競然嚇人……」「纔不讓你偷聽.啊!通知單寫好了?上課時間也差不多要開始了,田村同學就回教室去吧!「相馬的狀況呢??很糟嗎??該不會?是盲腸炎之類的?」「嗯嗯.」菜鳥聳了聳肩,就像是想到了什麼玩笑似地輕輕笑着,搖了搖頭。「比較傾向精神上的。」「精神上的??」
相馬急忙從籃子裏拿出我的書包來。我不加思索順手接過來以後——「那就教室見!」那傢伙輕快地舉起一隻手,一隻腳踩在踏板上對我笑了。那個,您忘記了我這個行李喔!「喏,你看,已經可以看見校門口了。而且很近,就在那邊而已啊!況且你的腳不要緊對吧!加油喔!」伴隨着腳踏車聲,垂着一頭長髮的背影逐漸遠去.我就獨自一個人杵在路上,呆呆地望着那個背影好一會兒——「啊……」我終於發現我被相馬丟下了。這是多麼的惡劣、狡猾,搞不好還值得大力讚賞一番。但是我沒有追上去的力氣,腦部貧血引起的黑暗逐漸覆蓋了我的視野。「早啊,田村!看到囉看到囉!怎麼怎麼,居然和相馬同學一起上學!」「你們還是交往怎麼樣?」是小森!還有橋本!「咦??你怎麼臉色這麼蒼白??沒事吧??」「s……」「M?」錯了!是S?O?S「心情…………平復了嗎??」「平復的不是心情,是身體狀況!」附帶一提,形容身體狀況應該是說「好轉」纔對。被相馬丟下的我突然貧血,幸好上學途中經過的小森和橋本救了我,並送我到保健室去。「總覺得你奸像遺是心情很糟.說話一直這樣不幹不脆的……」「糟糕的不是心情,是身體狀況……」於是我恨之入骨。雖然在第一堂課上到一半時得以回到教室,但我就是無法按捺、內心的怨氣。一直到第三堂課過後的下課時間,也就是到現在這一瞬間止,我一秒都沒有原諒過帽馬,一直怨恨着她。這不是很過分嗎?居然惡意遺棄正向她訴苦着身體不適的我,對了.更何況本來我的腳就有扭傷,而且那遺是爲了保護相馬所受的傷——「聽我說,田村!先不管那種事!」
「田村同學!辛苦你了……」「啊……」轉頭朝平靜聲音的來源看去,菜鳥就站在那裏.「已經過了十五分鐘了,真的差不多該回教室了。」有一點皺的白衣上並沒有香菸的味道。「田村啊!」閃躲小森的問題攻擊,我急着趕去福利社買麪包。「告訴我嘛!相馬同學到底是怎麼了嘛?」「剛剛不是就跟你說了,腹痛的老毛病又犯了。」「所以我問你腹痛是怎麼一回事啊!?」打從我在第四堂課中途回到教室上課以來,小森就一直是這副德性——上課中傅紙條、一到了午休時間時——「聽我說啦!其它的人也很擔心喔?女孩子們說,「剛纔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對吧?」男生更是羣情激奮,直嚷着。「爲什麼是田村、爲什麼是田村啊?」」吵成這樣……實在很令人鬱悶,我試着向另一個男生求援。「橋本,拜託你說說小森一句吧!你是個戴眼鏡的角色,應該是個冷靜大哥哥型的人才對!」「爲什麼是田村、爲什麼是田村啊?」「哈哈哈!小橋本做得好!」「你、你們這些傢伙……」這些傢伙們徑自在那邊「對吧,」、「對吧?」笑鬧成一團。就在我對這些無聊的傢伙們感到厭煩,心想不管他們了,打算走掉的時候——「啊……」在幾個人正在排隊的果汁自動販賣機前——「嗯?田村,怎麼了?」「沒有……沒什麼……」聚在一起大聲聊天的女生中,我發現兩張有印象的臉孔。沒錯!就是剛剛到教室來,不客氣地打量相馬的傢伙們。同時也是把相馬趕出教室的傢伙們。那一瞬間,我差點走上前去大喊「喂,妳們這些傢伙!」我馬上把目光從她們身上移開,
「唔……唔…………咳咳咳!」
相馬在班會時間結束後,默默地從位子上站起來.像嘲笑爲了「要怎麼樣跟她說一起去教職員辦公室呢,」之類的問題而煩惱不已的我。相馬自顧自地出了教室,走在走廊上.她飛快地確認了幾次追在她後頭的我的身影,但就是不回過頭來,徑自走進敦職員辦公室,向老師報告……「我是相馬.請把鑰匙給我!」並伸出手時,我終於站到她旁邊。「按照分類編號把書籍排到書架上、打掃,結束以後把鑰匙還回來.」老師這麼說完以後,把鑰匙放到相馬的手掌心上.相馬還是一口不發地走出敦職員辦公室.就這樣站在空無一人的國文準備室前.
「啊?」
那是一種讓胸口就要悶得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不、是我纔對!」
那一天是不會到來的,一旦休息的話,一切就此結束。相馬只能在這個嚴苛的現實世界中奮戰。而且,除了現在馬上刻不容緩地展開奮戰以外,別無其它選擇。因爲相馬還沒有放棄。仍舊不死心地站在這裏,還在哭泣着,喊叫着。我用力握緊了相馬那跪弱的、顫顫巍巍的手。用力握緊,再也不鬆開。以我
並不是。纔不是那樣……我只是想,如果這真的是她特地爲我做的便當,自己全部喫掉是一種禮貌。如果這樣就能了事的話——了事、的話……「唔……」煎蛋卷卡在喉嚨。剎那間,腦中一閃而過一句超有名的成語。「咦?怎麼了?噎到了?」「咳咳咳……」「來、喝茶喝茶!」「咳……」一邊咳着,一邊爲不祥的預感發起抖來。如果這樣就能了事的話就好了……到目前爲止有兩起事件——第一起事件是早上來接我。第二起事件是這個便當。俗話不是常說嗎:有二必有——下午三點五十分——動盪不安的一天終於要結束了。好不容易度過最大的難關——也就是把便當還給相馬並道謝。總算是平安度過了到放學的的班會爲止的這一段時間。收拾好東西正準備從位子上站起來。就在這個時候!!「我想去書店。」那傢伙的確是這麼說的。接着先繞到電玩中心一下,再去車站後面的卡拉OK——對以爲暴風早已過境而大意疏忽的我而言,這是個晴天霹靂到讓人站都站不起來的事件。「什、什麼?」「今天找送你回家,所以就順便跟我一起去吧!」妳說什麼——!相馬把腳踏車鑰匙拿到我眼前,一面搖晃着鑰匙,露出充滿自信的一笑.這個無懈可擊的回答,看樣子是相馬老早就準備好的說詞。
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掉。雖然想要當面指責她們的不是,但是現在,我不管對那些傢伙說什麼都無濟於事,我至少還有像這樣重新思考的理性。然而!!「沒錯沒錯!然後那個女的啊,就是那個叫相馬的,居然在學校裏耶!我們連想也沒想就跑去看了,很精彩耶!」「啊、哈、哈,真的喔!?我們也去看逃學女!」這未免也太過分了吧!不小心傳人耳內的那個名字、那段對話,我覺得身體的溫度瞬間下降,頭反而熱了起來。相馬她哭了。她可是哭了喔!「橋本:……不好意思,能不能幫我買麪包?錢在這裏。要可樂餅麪包喔!」「咦咦?我是無所謂啦:……只要可樂餅麪包就好了嗎?」「啊!田村想逃跑喔!我可是不會放棄繼續追問下去的!」「那就可樂餅麪包乘以二……我等一下就回教室。」和下樓的兩人道別,我直直朝自動販賣機前走去。忍住不讓自己衝過去,走近早已將興致轉移到其它話題的女生團體。管他是無濟於事還是怎樣,我就是沒有辦法不跟她們說。「喂,可以打擾一下嗎?」「咦?誰啊?是誰認識的人嗎,」「不認識啊!」擠進談話的圈子裏,用手指着那兩個人的臉,「妳,遺有妳。剛剛有到我們班上!!B班來,對吧,」理所當然的,四人的視線毫不客氣地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這傢伙誰啊……突然擅自叫人妳啊,不覺得很失禮嗎??」「啊啊,這麼說來……喏,不就是剛纔去看相馬的時候也在場的傢伙嗎,」「咦咦,啊!啊、啊……沒錯沒錯!實在是太不起眼了纔會沒印象。什麼?難道想聽關於相馬的事不成?有啊,可多着咧。不管是愉快的還是陰沉的都有喔!」「啊哈哈哈!」像子彈一樣的笑聲掃射過來.我想過去她們一定用比這更加殘酷的話語,貫穿了相馬全身。「沒什麼好聽的。我有話想告訴妳們幾個!」「這麼突然……感覺很差耶。什麼東西啊?你是何方神聖,應該說,你是誰啊?」二B的田村.就是因爲妳們剛剛來說了些關於相馬有的沒的,害相馬現在進保健室了……那傢伙可是擔心着要是又沒辦法來上學了該怎麼辦,人都哭了喔!」
「咦……?」「那也沒辦法——啊啊啊!」使出渾身解數吼出來的聲音,讓相馬發出哀嚎。「已經太遲了!早就被拆掉了!纔沒有妳能回去的地方咧!回不去了啦!」「唔……唔……唔……」相馬雙眼圓睜,說不出話來。沒錯!現實可不容易。「哭也無濟於事吧!不是早就知道絕對回不去那個地方了嗎?不管妳再怎麼哭
相馬生氣了!!
「對不起……」相馬她向找道歉。我不知道這道歉是爲了什麼。是爲了打破玻璃一事嗎?還是爲了大呼小叫把我當成是恐嚇犯的事呢?還是爲了一直監視我而道歉呢——但是這些事情怎樣都無所謂——等等啊!我心想。之前總想着,有朝一日要爲了那糟糕的一晚抱怨個一次.總想着要調侃她說:「唉呀,我全看到囉!」之類的,但要是知道那會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的話,我就絕對絕對不會說了。我侮辱了相馬,我還以爲她既粗暴又霸道還很結實,下管說什麼都不會受傷——我真的很後悔。所以希望她能等一等。希望她能讓找重新來過.但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爲時巳晚,相馬已經踩着腳踏車離開,相隔的距離我也追不上了。根本就不可能重新來過。對不起!!相馬那嘶啞的聲音,不管過了多久始終在腦中盤旋。無論我甩頭還是做什麼,那個聲音不曾減弱,反而一路滲入腦海更深處。對!無論做什麼。就算到信箱領取信件.確認松澤的信有沒有寄來的時候,相馬的聲音始終不曾停止過。「唉呀!臉色真槽!」「昨晚沒睡好。」換好衣服以後坐在擺好早飯的餐桌前,茫然地看着不怎麼想喫的煎鮭魚。充滿晨光的客廳裏只有我和媽媽兩個人。「孝之呢……」「早就出門囉!雖然他說早上有練習……真的是這樣嗎?其實好像是因爲有女孩子來接他的緣故……」啜了口味噌湯「哈哈哈……我的弟弟還真厲害啊!是美眉來接送他晨練的啊……」無力地嚼着海帶芽。爲了這點小事就大驚小怪,是沒辦法當田村家二少爺的,媽媽亦然。「對了!你的腳怎麼樣了?哥哥和爸爸都還在睡喔!如果要拜託他們開車送你上學的話,不叫他們起來不行啊!」
現在整個班上最驚慌失措的恐怕就是我了。一臉蠢樣,腦袋空空的傻在那邊,無法從混亂狀態中恢復過來.
「誰叫我等得不耐煩了……」「啊?」腳步蹣跚地走出校門,任雨水打在身上,僅僅走了數十公尺,正好被來接我的老哥發現,老哥像綁架我似地,連忙把我拉進破爛中古車的助手席。「從頭好好擦乾身體,小心別感冒了。還有座位也要擦喔!」「嗯……」只有回話還勉強答得出口。將老哥遞過來的毛巾蓋在頭上,這雙手似乎永遠也動不了。「哎呀……不能右轉……」偷看那張跟我實在不太相像的側臉。看起來比我還聰明許多倍的圓潤額頭。想必比我看過更多世面的一雙大眼。想必比我知道更多更多事情的,形狀美好的頭。「好,決定了,今天就一路只向左轉回家給你看看!」是有點白癡……話雖如此,這傢伙就是以聰穎過人之處爲傲的老哥。從小時候就一直是這樣。不管問他什麼,不曾答不出來,而他的答案也從來沒有出錯過。他一定什麼都懂。這傢伙什麼都知道。「老哥……」「嗯?」「問你喔,去年夏天的時候,來過我們家一次那個叫松澤的……還記得她嗎?」「思,當然。就是那個家裏有人過世,舉行了喪禮,遭遇令人同情的女孩子對吧?沒有理由忘記啊。更何況她還是你的第一個女朋友。」女朋友,「松澤是我的……女朋友?」毛巾整個蓋住頭。我勉強擠出一絲話來,聲音像在呻吟。「難道不是嗎,」「整整兩個月,沒有半封信,也沒有半張明信片來。我想對方大概已經忘了我吧……就算這樣,她還是我的女朋友嗎?」老哥一副開車時深怕東張西望的樣子,看也不看我,給了我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我只能告訴你這世上有所謂的自然消滅的概念……」我沒告訴他這我也知道。在得到決定性的答案以前,總覺得自己還需要再多一點心理準備。車內靜了下來,只有擦拭着擋風玻璃的雨刷發出異常的聲響。大概是壞掉了吧。話雖如此,但雨刷仍舊邊發出怪聲邊規律地撥開雨水。沿着擋風玻璃兩側流下來的水流就像小溪一樣。
不由得回過頭去。看着緊閉的門,並在心底懊悔着,實在不應該關上門的。就算只有幾公分也好,要是之前先留個空隙不要全關上就好了。在狹窄的密閉空間裏,人已經快要窒息了,讓我微微地喘了起來。
我這麼問她。妳總是一個人到這裏來。像現在這樣俯瞰着即將拆毀的學校——然後喃喃說着「活該」——然後,妳到底在想些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問啊……」她轉過頭來,是一張笑瞼,「想也知道不可能啊!走吧!差不多該回家了……」相馬背對着鮮紅色的天空,邁開腳步大步地離開了,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按了電梯的按鈕,嘴裏嘟噥着「怎麼還不快點來啊」之類的話.不過……看着她的背影,我猶豫着到底該不該說。「啊,來了!」猶豫着,然後——「回去的時候也要加把勁騎腳踏車纔行……」「……喔喔。妳就一路騎到底吧!」把話嚥下.不過,不正是因爲妳常到這裏來,所以纔會知道從這裏可以看到學校嗎?***「這一切一定都是爲了你老哥。我想啊,她是想先和你套奸交情以後,再次接近田村家,然後再向你老哥告白一次。」從客觀的角度來看,現在的狀況看樣子的確是這樣。「我個人是覺得千萬不可對那個叫相馬同學的女孩子大意!」「是這樣嗎?」「沒錯沒錯!嗯哼!」在電話另一端的是從小學時代認識至今的摯友高浦,他現在正自信滿滿地用鼻子哼氣.不過我就是沒有辦法同意,把聽筒貼在耳朵上,一骨碌地倒在牀上。「總覺得……沒有那種感覺。」「啊?那是什麼感覺啊??我想你也不至於真的以爲自己,受異性歡迎.吧!你站起來!去照照鏡子!你長得一副會受異性歡迎的樣子嗎?」「這我不看也心知肚明。」
雖然接二連三被人說這麼失禮的話,但是我已經沒有辦法作出任何反應了。就像是皮可昤中毒注:一種常用於晨業的化學物質,似地杵在那裏,只能發出啊,唔之類的聲音,說不出話來.整個人就像個笨蛋,我好歹也是這部萌系小說裏的角色呀!
我看着腳下的嗞磚嘆氣。不但自作主張亂來,甚至連反擊那兩個女生的話都辦不到。我當然很火大。覺得那些傢伙很討厭。要是他們是男生的話,說不定就能揍下去。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全盤否定那些傢伙所說的話。就是這麼一回事。是相馬自己說要回家的。是她這麼決定,這麼決定之俊走掉的.就算把她抓回來,硬是綁在課桌前——這種事情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她說想要回家、她說纔不要什麼朋友、她說纔不要什麼幫助、她說走着瞧。那些全部都是相馬自己決定、相馬自己說出來的話語。所以說誰也沒有辦法阻止,誰也沒有辦法給她意見。可是、可是……「什麼嘛……那傢伙……」緊握領帶,弓起身體,用力咬緊牙根的下巴痛了起來。會這麼痛苦,還有會這麼後悔讓那傢伙輕易地跑掉,是因爲相馬她讓我看到了和她的話語相反的另一面。因爲我已經知道了.相馬哭着說,不想要變成這副德性。相馬來接我上學、做便當給我、還邀我放學以後上哪去逛逛。相馬掀起牀單,叫住正要走出保健室的我,告訴了我一切.相馬她、大概一直從那個地方,眺望着已經沒有辦法去上課的學校。我心想.既然要這樣回去的話,就別那樣哭啊!既然不要朋友的話。就別來搭理我啊!既然不要幫忙的話,就別叫住我啊!既然要走着瞧的話……就不要露出那種表情看着就要被破壞掉的校舍啊!既然辦不到的話,打從一開始——「就不要故作堅強啊!笨女生!」打從一開始不要故作堅強就好了.既然沒有辦法一直逞強下去的話,就說不想回家,巴着教室不走啊!就說「拜託你當我的朋友」抓着我不放啊!就說「幫幫我」抓着我不放啊!就說「拜託別拒絕我」巴着學校啊!「真是的……」我屏住呼吸,緊緊閉上眼睛,用手背亂擦眼皮一通。明明一臉那樣的表情哭泣着,爲什麼不那麼做啊笨女人。然後,就連我是怎麼想的,妳都要說這跟我沒關係。把說不出口的怨言一一嚥下,我聽到第五堂課的上課鐘響
我再次喫了一驚,不小心弄掉了書包。在那裏的,並不是平常都會和我打招呼的鄰居大姐姐.「妳來做什……」「等你啊!因爲不好意思按鈴,從、從剛剛……就一直在這裏等。」「爲什麼?」「你不懂嗎?」那位美少女的名字是——相馬。相馬是來接我的。我說不出話,當場變成木頭人。相馬在晨光中緊咬着嘴脣,頭微微傾向一邊,氣急敗壞地看着我。不過她突然將頭往旁邊一別,然後梢梢低下頭:「上來吧……後面!」接着抬起臉來的時候.微微笑了一下。「喔、喔喔!」把所有的念頭拋諸腦後。只會不停重複着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的腦漿已經派不上任何用場。我徹底放棄了自己的意
耶!」、「總覺得煙味好重!」,「那些人看起來好凶喔!」、「咦?不用了不用了,人家不知道那個要怎麼玩。」、「啊、等一下,不要丟下我一個人」……結果從頭到尾就只有在三層樓的店裏爬上爬下三次之多,相馬一次遊戲都沒玩就離開了。這個麻煩女人的說詞是「人家沒有料到那邊會是那麼吵的地方嘛……總覺得部是一些看起來很可怕的人在那邊逗留……我本來還以爲田村會保護我,結果你只是一直在看別人的遊戲畫面而已!」之類的。什麼叫保護?這種夢話等到被人襲擊了以後再說。還有偷看脫衣麻將的畫面有哪裏不好了。就算轉生七次,能看的東西我當然遺是要看。接着把我逼到極限的是這個——「明明就是妳想來,現在說不想進去是怎麼回事!?」「不、不要那麼大聲嘛……店裏面的人在看這裏了……」相馬一面轉着腳踏車把手,一面偷看了一下自動門另一邊的櫃檯。「他當然會看啊!不但已經登記好了,就連會員卡也辦了,突然說:‘田村!人家……還是有點不想進去……嗚嗚嗚……’被人這麼說,店員當然會一直看啊!」總而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相馬一瞼檻尬地嘟若嘴:「可是……」脫口而出第一百零一次的可是。「又不是在求婚,我已經聽膩了妳的‘可是’了!這個愛裝傻的傻瓜!」「那是什麼意思……啊、等一下!」我最後還是敗給店員冷冰冰的視線,一走人,相馬馬上牽着腳踏車追了過來。雖然現在的我實在很想跨着大步離開,但事與願違的是腳扭傷的地方還很痛,所以輕輕鬆鬆就被追上——「等一下田村,你要去哪裏?」「廢話。當然是回家。我已經陪妳去書店、電玩中心和卡拉OK了。這樣妳應該滿意了吧?」「要、要坐後座嗎?」「不要!」「你生氣了?」停下腳步站住。我回頭注視着她的臉,開口說:「我沒有生氣.而是已經受夠了!拖着我到處走,到底想做什麼啊?」扭傷的腳很痛,相馬又很莫名其妙。不是隻有現在,早上和中午她一直都很莫名奇妙。我已經累壞了,真的令人不由得懷疑今天足什麼日子。一下子緊張,一下子又搞不清楚狀況、被相
「田村……!我……一直有件事情想要問你。」爲什麼偏偏現在纔開口!在剛剛沉默得令人尷尬的時候爲什麼不說話!「恩,唔……恩……」我的回答不成問答,身體滲出滑膩膩的汗水。啊……噢……相馬微妙地移動重心,又刺激了似乎和內臟功能連結的穴道!「到今天爲止,我都一直偷偷觀察你。看樣子你並沒有告訴任何人關於我的事……」Ah——!相馬的腳跟重重地踩壞了我背上的主要筋絡,我的哀號吞沒在喉嚨深處。「所以……我就姑且聽你說吧!你的要求是什麼?竟然威脅人,真是差勁。根本是恐嚇犯!先說好,我一點都不怕你的威脅。就算你要到處散播……我根本就不痛不癢……」妳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笨蛋!總之快點弄完,然後下來。別亂動……不要動啊!「啊!」相馬發出短短的一聲。「嗚喔!痛死了!」厚如磚塊的書從頭頂上方掉下來,砸在後腦勺上、砸在肩上、然後最後是!!「啊!」「唔!」黑色——是黑色的。是黑色的內褲。抬頭仰望的那一瞬間,最後映人眼簾的就是那個。我發誓.那絕對不是影子之類的。那是黑色的內褲。「要是有變腫的跡象,最好到醫院一趟喔!我想這大概是輕微的扭傷。」「喔……扭傷邊真癰啊!」保健室的老師還留在學校是不幸中的大幸。老師幫我在發熱紅腫的腳踝上貼了貼布。我輕輕地穿上襪子,慢慢地從牀上試着站起來看看。還是多少有點痛,但是,只要不讓這隻腳承受體重似乎就不要緊.「要跟家裏聯絡,請他們來接你嗎,」「不用了,這個時間我想應該沒人在家。」腳可以行走。雖然速度跟海星差不多,但不至於走不回家。話雖如此,可惡的是「那孩子是不是已經回去了啊?」「奸像是!」相馬那渾蛋已經消失無蹤——居然丟下受傷的我。那傢伙在我背上莫名奇妙地跳了一下後,不知道爲什麼尖叫.一個不穩,露出內褲摔了下來。要不是我在正下方接任她,現在早就應該化爲地縛靈,成爲校園七大不可思議中的登場人物了。看到我用手按着腳踝痛苦地悶哼,只是口頭上問問:「沒事吧?」,然後就找了國文老師來。被老師背到保健室的時候,她應該還在!「那個女孩兒是邪惡的化身,我已經完全放棄了。」「哎呀,是嗎?我看她一臉擔心的樣子。」「不可能!」「這樣啊!」這個朝氣蓬勃的保健室老師有一種清新脫俗的感覺,讓人對她抱持好感.但是還是被相馬矇在鼓裏,從點看來,果然還是顆青澀的菜鳥果實啊!暫且先回教室一趟,拿了書包以後,從樓梯口走到外頭。真的是非常倒黴的一天!通往校門、兩旁種植櫻花樹的步道上沒有半個人。看來還不到那此參加社團活動的傢伙們回家的時間。我拖着腳緩慢地走在被夕陽染紅的無人步道上。如果我是位少女.想必現在已經因爲太過孤單而潸然淚下了吧!但是——「晤!」我發現了。在腳踏車停放區的屋檐下,有個跨在腳踏車上,正窺視着這邊的長髮女孩。是相馬!就在我轉過頭面向那傢伙的時候,相馬慌忙轉回瞼.這女生競然棄我於不顧,打算自己一個人開開心心地騎腳踏車回去嗎?雖然不想讓她稱心如意,但是以現在這副無法自由活動的身體,就算撲過去人概也只會被她逃掉。對了——我心生一計,裝作沒看到的樣子繼續走。然後,那個笨蛋果然沒有注意到我已經發現了。她和剛纔一樣悄悄地探出頭來看着我這邊。我就這樣若無其事地走出校門,然後躲在門柱的陰影下……只等了幾秒。
快要哭出來了。在午夜零時,一個大男生獨自窩在房間裏就快哭了。於是我先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收進抽屜裏,接着躡手躡腳悄悄下樓進了廚房,打開冰箱.裏面有啤酒,我偷偷拿了全部,搬到房間裏。這種時候就只有飲酒作樂——男人的本能是這麼告訴自己的.「幹……乾杯!」孤單一人打開了拉環。內心有一半是自暴自棄的念頭,連下酒菜都沒有就閉上眼,一口氣將苦澀的液體一仰而盡。連兩罐啤酒都還沒有喝完,我已經被湧上來的淚意壓垮,就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喂……松澤……妳啊……該不會已經回到月球上了吧……??因爲啊,我都沒有收到妳的電波……收不到啊……太過分了妳……根本就忘了我,自己開開心心在月球上過日子……也不給我巧克力……所以,我也要忘掉妳…………因爲妳丟下我……」發出嘓嘓聲的並不是青蛙,而是打嗝聲。我意識到自己一直反覆呻吟着「太過分了!」、「太過分了!」。除了已經醉醺醺的自己以外,好像還有另外一個自己也在房間裏似的。那傢伙是這麼說的。「是誰對誰過分……?」誰知道那種事啊?我已經醉了。就連閉上眼睛,腦海裏所浮現的那張臉孔是誰都——不管了.真要追究起來都是這傢伙不好。讓我從伴隨着嘔吐的昏睡中醒來、被叫我起牀的母親打了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捱過的巴掌、頭痛欲裂、身體不舒服、腫起來的眼皮已經超過單眼皮的境界到了零層眼皮的境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這傢伙!!「噗……」
「妳居然說是那種事??我在保健室裏吐得像魚尾獅(新加坡)口中出來的瀑布一樣,連老師看我吐成這個樣子,自己都差點要吐出來了!而妳、妳居然說是那種事!一追根究底說起來,都是妳這個傢伙啊!」「抱歉抱歉.話說,那個…………不要交換手機號碼?.我昨天一直想問你,結果一直沒有機會問……」「我沒有手機。」「不會吧!」真是不敢相信——相馬嘟噥了這麼一句以後,像個外國人似地聳聳肩。什、什麼嘛!不過是沒有手機而已有必要那麼激動嗎?「有事找我的話,打我家電話不就好了!這妳好歹知道吧,「田村老師府上的電話號碼」。」「是知道啊……」相馬嘟着嘴,小聲回答,把手肘靠到我桌上,用手託着臉。妳大概想說.妳不中意妳最喜歡的田村老師的電話號碼之類的吧。「家裏頭的電話不方便打。」「嗯,說的也是!說不定會被我老哥接到耶!所以說盡量別打來喔!」「那是什麼話!好過分……欺負人!」「哈哈哈,妳終於明白我是在欺負妳啊。我要一直欺負妳,一直到妳哭出來爲止!妳就好好親身體會一下我身體不舒服卻被人丟下的悲哀!」「所——以——說……我不是已經跟你道歉了嗎!」「什麼時候!在哪裏!啊!妳指的該不會是剛纔的「抱歉抱歉」!」相馬的眼神像是受到了驚嚇。不過就在她還想再抱怨些什麼,正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啊——真的是相馬廣香耶!」從稍遠處傳來說話聲。相馬一轉頭看向那邊,馬上閉上嘴,我也跟着她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喔,相馬她到我們學校來啦。」「很意外吧!」就在敞開的教室門的另一側,二名女學生從走廊看着相馬,看樣子是在那邊興致勃勃地說三道四。只是她們的音量肆無忌憚,讓人不禁想插嘴在議論別人的時候,一般不是都會爲了不讓本人聽到而放低音量嗎?「那是怎麼回事?不是正在談論妳嗎?是認識的人?」相馬沒有轉移視線,一直緊閉着雙脣.盯着這雙人組看。
「老哥,那個該不會是桐谷二中——」在問出口之前,就已經先看到那棟建築物的全貌了。我說不出話來,老哥便代替我開口了。「思,是桐二沒錯……哇,奸慘哪!不要是什麼意外事故就好了。」可能是這場大雨大風的緣故,發生了什麼意外吧。現在還在進行拆除作業的校舍本來應該整個被防水布蓋住纔對,但現在防水布鬆脫,其中有幾塊就像窗簾似的隨風飄揚。於是鷹架也跟着外露,呈現半毀狀態的校舍那「悲慘的」模樣就曝光了。被怪手粉碎的天花板、成堆的瓦礫、還有外露的內部構造。斷裂的管線自毀壞的牆壁中凸出來,歪扭地垂了下來。那奇妙的造形,彷彿就像是撕扯斷裂的血管或神經。我沒想過這棟建築物已經變成這樣。之前看到時防水布蓋住了整棟建築,所以我再怎麼樣也想不到工程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相馬……」要是相馬看了這景象的話……剎那間,腦海裏浮現了一個想法。如果說相馬她現在就在逃生梯的平臺上,打算對學校說些「走着瞧」之類的話,於是朝學校的方向看去,然後,看到了母校的殘骸的話……這麼一來,那傢伙……「……!」「咦,啊,喂!雪貞?」一股衝動讓我當場跳下正在等紅燈的車子,甩開正準備拉住我的老哥的手,在傾盆大雨中,忘記了腳痛,跑了起來。就算豆大的雨珠打在臉上,就算寒冷的風吹得我搖搖擺擺,我遺是沒辦法停下腳步來。「啊、啊、唔……啊……!」我上氣不接下氣,差點昏倒。氣喘吁吁地從臉先栽進了大樓的入口大廳。但是我可不能倒下來,身上一邊滴着水,就像要抓住空氣似地划着手用力挺起上半身,趺跌撞撞進了電梯。目標是頂樓。我煩躁不安地咬緊牙齒,等電梯一到頂樓,就像是要撬開電梯門似地衝了出去。然後——「相馬……」發現蓄着一頭長髮的背影。
設想自動鎖之類的先進配備。這裏應該是相馬家吧——不小心想到這點,整個人都驚惶失措了起來。咦……不會吧……要怎麼辦……我當場忸扭捏捏起來,腳成內八字,但是電梯正好就停在一樓,完全不給我思考的時間。搭上電梯,相傲慢按了頂樓十二樓的按鈕。充滿沉默的密閉電梯開始向上移動,我心跳快的要命。不但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偏偏今天穿的是被反覆穿到破舊,隨時會化爲一陣煙霧消失的內褲。不要啊……這可是大危機呀……“到了。”“啊!”就在我發出少女式尖叫的同時,電梯停了。我已經逃不了了,覺悟吧,雪貞!“你,你家住在十二樓啊!好高~”爲了不讓她察覺自己的緊張,我脫口說出奇怪的話。相馬聽到後,“咦”的一聲回過頭來……“這裏不是我家啊!”(空白)“你在做什麼?”“啊……!?沒,沒什麼啊,什麼事都沒有,別在意啊!”好險!就在我誤判顯示世界的形勢下,那一瞬間差點放棄自己的肉體。清醒過來,我跟在相馬的後面走出電梯。然後這次是真的——“哇……”嚇了一跳。眼前,被夕陽染紅的天空象一幅全景畫般展開。“這個景色真棒!”從地面上十二層樓的外側走廊想外看去,不管是散發硃紅色光輝的夕陽,還是遠處鬧區的高層建築,全部都盡收眼底。在兩層樓建築中長大的我情不自禁地衝了過去,但這時——相傲慢用手勢招呼我過去,徑自朝着向左右伸展而去的走廊其中一端走去。跟在她後頭的我立刻那是逃生梯的平臺。老實說有點恐怖,扶手的高度只到胸口,輕易就能翻身越過去。但是相馬一臉無所謂地靠在扶手上。“那個……看到了嗎?”她手指着一間坐擁巨大泥土色操場,十分顯眼的建築物。
「嗚……!?」哇啊啊啊!停止啊!突然不小心意識到現在自己正處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這是什麼情形?在無人的準備室,就只有我和相馬兩個人獨處啊!和驚世駭俗的美少女獨處。而且,自願製造出這個情況的正是相馬。明明就在吶喊「停止啊」,但心臟卻在此時急劇增加輸血量。不隨意肌將背叛主人嗎?心臟聽奸了,她是相馬,也就是紅大衣女孩。對那種粗暴的傢伙撲通……撲通……就算心臟分離了出來,也一樣會是熱騰騰的嗎?這真是一點也不有趣。別開玩笑了!停止,安靜下來!「田村!」「啊……」爲什麼總挑這種時候跟我說話!?「這本書看樣子是放在那邊最上面,我要把它放進書架……」「放、放進……」「所以田村你來作臺子。」「作大、人字(注:日文兩者發音近似)……」「這裏根本沒有四腳梯之類的不是嗎……我也不願意啊,可是沒其它辦法了呀!」作出大字形……然後放進去……!「手撐在那邊!」撐住……!激動的心臟胡亂地把血液一股腦地輸送到各個部位,找整個人徹底成爲笨蛋。「嗚嗚……」
「啊??」因爲這一切過於突然,菜鳥臉上浮現奇怪的笑容,抓起似乎是私人物品的小包包,然後——「那、不好意思!麻煩你囉!」「麻煩你囉??」留下如果是同學的話,就算見血也要逼問到底的臺詞,就真的走掉了。到底在想些什麼啊?該不會其實並不是個簡單的菜鳥吧?「搞不好出乎意料地爛熟啊……對吧?相馬!哇啊!」回頭看一眼小山,嚇了一跳。「嗚……嗚、嗚……別、別走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移動的,相馬稍稍舉起毛毯.從那一點點的空隙看着我。她趴在牀上,縮起手腳來用那跟烏龜沒兩樣的姿勢,一邊嚎啕大哭一邊看着我.「妳、妳是怎麼了啊!我留下來看守保健室,哪都不去啊……怎樣,那個……妳不滿意我啊,要我把老師叫回來嗎?」哭得抽抽搭搭的相馬搖了搖頭,「那……那我可以靠近妳嗎?」看到她輕輕地點了頭以後,朝牀邊的圓椅子移動。我被託付負責看守保健室。這也是分內的工作——事情就是這樣,麻煩你了。「田、田村,我……」滴滴答答流得更兇的眼淚弄髒了相馬的臉,頭髮貼到臉上去,枕頭也溼了,一副相當狼狽的模樣。「我又從教室逃出來了,這次是不是又回不去了啊……??」「嗯,這……」努力用平靜的聲音問她。「我知道妳是從教室逃到這裏來的,不過……」烏龜殼打了一個冷顫。「妳說「又.」怎麼一回事?」「唔……」我知道她白皙的手正緊緊抓着牀單不放。接着相馬準備開口說些什麼,但是又猶豫了一下,咬緊嘴脣。重複了幾次這種舉動以後,好不容易以一句「喂」開口了。「我……去年沒去上學,是逃學……國三整整一學年……都不敢去上學。」那細細的聲音,讓我屏息。「啊?」
相馬她逃學?這個.大概光是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就會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女生?像暴風一樣的相馬?「可是,我曾想進了高中以後要努力上學的……曾經是這麼想的,可是,剛纔遇到國中時曾經同班過的人……我想怎麼辦,逃學的事情會曝光,大家就會知道,我其實是個既弱小又沒用、被人欺負的女生……想着想着,肚子就痛了起來……」要聯絡大家嗎?說相馬已經重返社會囉!「剛剛那個嗎,」那是指剛纔那些說出過分的話語和視線的傢伙們嗎,「是那些傢伙欺負妳的嗎,」那些傢伙讓像妳這樣的女孩子,遭受到那種不合適的待遇?「不是……」「可是那些傢伙!那種言行舉止……那算什麼啊!」「不是這樣的,敵人是……」全班。纔剛要站起身來,臀部又落到椅子上。緊握的拳頭沒出息地鬆開來。那實在是「尋常」到無可救藥的故事。有一個男生向因爲是個美人而醒目的相馬告白。而那個男生同樣地也是個在女孩子心目中有如偶像般的存在,所以說雖然相馬既不喜歡也不討厭那個人,卻用超乎必要的方式甩了對方.因爲有其必要——爲了不要讓自己成爲女孩們的攻擊目標。但是那實在是太天真了。那個男生會怎麼處置相馬?這遠遠超出了相馬的想象力。相馬某一天突然成爲所有男孩子眼中的攻擊目標,男生們的那種行動雖然有可能是卑微憧憬的反動,但是對那牡一被男生的行動所影響的女孩子們而言,這種理論是她們所鈕一法理解的。沒有一個人對相馬伸出援手。相馬就被狠狠排擠在外,再也無法回到教室。「這是、這是啊……」吸着鼻子,相馬還是維持烏龜的姿勢,僅只一次「嘿嘿」地笑了。「這是——我最想隱藏起來的祕密,當作沒有發生過的過去。就算是田村也一樣.不想讓你知道。」我敲敲牀單。「妳說的那是什麼話啊?」「沒、沒有必要對我有所隱瞞嘛!逃學又怎樣.就算我知道了這件事,也不會就此改變態
也沒有關係!!如果我叮以這麼對她說,那該有多麼好啊!多麼想要對她說出那番話來啊。但是,相馬可以回去的地方已經不在了。一直想回去的學校已經被拆掉了。
「看到了……那是什麼,學校?」「沒錯!是桐谷二中。」「施工中啊?.L那座學校的校地上最大的一棟建築物,現在正圍着印有建商名字的白色防水布。「嗯,對啊,施工中。聽說要拆掉蓋新的校舍。喏,你看,那邊不是有臨時的教室嗎?」「看到了……妳知道的還真清楚啊!」「嗯.因爲那是我的母校。」「這麼說起來的確是耶。那……妳說妳想來的地方是指……這裏?」「嗯。」爲什麼?我問不出口。因爲靜靜俯瞰着學校的相馬,側臉流露出像是易碎品般的神情。相馬什麼也沒說,一言不發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隨時會破掉的水球。只差一點點就要把蘊含到極限的水分全傾泄出來似的,她看起來像是一碰就碎。她握着扶手的手指、以及緊咬着的雙脣,看起來是那麼倔強、那麼疼痛,讓我害怕打破沉默。我沒有辦法破壞相馬的世界。「就要被破壞陣了……」不久以後飄落下來的低語,在我耳中聽起來卻是格外沉重。「就要被破壞掉了……那些都得要拆毀了……」看樣子那並不是對母校改變而發的感傷——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完全不帶任何感情。「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既然要重蓋……那也沒辦法不是嗎?.」「是啊……」她這麼回答着,映照在她臉頰上的鮮紅色夕陽光線將相馬的瞼染得通紅,甚至就像正流着血一樣.我無法轉移我的視線。就在這時——「就要被破壞掉了……全部!活該……」活該!相馬這麼說了。這句話實在說得太過突然、太過令人費解。「妳、妳……」「嗯??」我的聲音不合宜地失控,但我還是無法停止不說。「妳……總是到這裏來嗎?」
我在第五堂上課的時候晚了幾分鐘進教室。然後相馬在隔天,以及隔天的隔天,都沒有在學校裏出現過,5今天是星期五。明天星期六放假。相馬昨天和今天都缺席,所以到了星期六、日的話就是連休四天了啊!這時候,就要用十字交乘法。二乘以三得六,然後——」老師說話的聲音、粉筆的聲音、在筆記本上書寫的原子筆聲。這邊的一,乘以這邊的二……哇,怎麼回事,天色真暗啊。變天了喔!」其中格外響亮的是打在玻璃窗上,驚人的雨彈。就連老師都被雨聲轉移了注意力,朝窗外看去。跟着老師向外看的班上同學中,有人大喊「沒帶傘啊!」笑聲此超彼落。從下午開始下起來的春雨轉變成傾盆大雨。置身在班上笑鬧的氣氛之外,我看着眼前空蕩蕩的位子想着:或許今天不來是正確的決定也說不定。可是——「老師,今天是不是應該要縮短上課時間比較好呢?」「來,不要理笨蛋。我們繼續。我是開車上班,所以雨天也沒差。」笑聲更進一步爆了開來。一片笑聲中.我一個人不吭聲地等着。昨天也是。今天也是,一直在等着。要是今天不行的話,那就下個星期.下個星期一定要來啊!妳的位子一旦空下來的話——「嗯,那問題一就……這樣的話,我面前的同學,就你了。」「我、叫、田、村……」「沒錯沒錯,是田村喔!真是的,不要那麼生氣嘛!我還沒記起來新生的名字。」「我沒有生氣……」就很容易和老師對上眼啊。***「田村,小橋本說他有摺疊傘!我們一起撐傘回去吧!」
「我說掃把!借一下!算了!」
「呀啊!酒味好重!」「哈、哈,哈。」都是這傢伙不好。說時遲那時快——「哦!」「叩!」的一聲一陣衝擊正中額頭.本來就已經疼痛欲裂的頭現在更是疼得不得了。「妳、妳做什麼啊……」「用頭撞你啊!你不要把酒氣燻到我身上來!離我遠一點啦!再……遠一點!」相馬一邊踩腳踏車,一邊用後腦勺對坐在後座的我發動攻擊,真是個機靈又難纏的傢伙。「真是不敢相信!怎麼會在平常上課的日子,一早就散發出那麼重的酒味?連我都要醉了!」「哈、哈、哈……」載着兩個人的腳踏車正奔馳在住宅區的街道上,我一邊忍着頭痛和嘔吐勉強笑了笑。天空的顏色和風的溫度都和今天的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可沒有享受那種事情的閒情逸致.現在光是要嚥下不時湧上喉頭的嘔吐物就已經夠我忙的了。沒錯!不管是天空的顏色、風的溫度、今天也來接我的相馬的心思、眼前頭髮的香味……「你在做什麼啊!?」「哈、哈、哈……在聞妳頭髮的味道啊…….嗯……」「不要——!住手啊——!夠了,你是不是還在醉啊!差勁透頂!臭老頭!」宿醉真的是太好了——可以什麼都不想,可以把一切困難的事情全擱到身體不適之後。「相馬……」「嗯?」「我從之前就一直在想,爲什麼妳會是個美女呢?」「討……討厭、夠了……你、你在說什麼啊,一大早就這樣,夠了……」腳踏車輕快地一口氣爬上了坡道。「相馬……」「什麼事!」「我想吐!」嘰嘰嘰!腳踏車發出淒厲的聲音,突然間緊急停了下來。依照慣性定律,我差點失去平衡,雙腳軟綿綿地站在地面上。就在那一刻,我可以感受到血液正從頭部流失。「田村!來、這個!」
沉默.
我無法作出仟何反應,僵直在那邊。「而、而且我請你喔!」就在和我的視線齊高的位置,相馬豎起握着鑰匙的那隻手的大拇指,比了一個「就交給我吧!」的手勢。我想都不想——「哼!」「啊痛痛痛痛痛痛!要折斷了啦!」握住那隻指頭反折下去。「我就是要折斷妳的手!啊!我怎麼會對女生做出這種事……!」我稍稍遠離痛得掙扎不已的相馬,用手用力按着暈眩的太陽穴。這是怎麼回事……當年目睹從海的另一端過來的元寇(蒙古軍船團)之九州島人,心情想必和我現在一樣的。在接送、便當之後,是一起上哪逛逛然後回家?這根本已經不是跟不跟得上那傢伙步調的問題,找現在甚至有被欺騙的感覺。要是就這樣興高采烈跟着她去,到時候那邊會有一堆班上的男生,「哈哈!被騙囉!」「笨蛋笨蛋、到這來的傢伙要匯一萬元!」「這是最後通牒!您加值服務之通話費尚未繳納、諸儘速匯款!」「要是沒有收到匯款的話,將由本公司的顧問律師回收.」詐騙啊……可惡!我纔不會上當!我抬起頭瞪着相馬。「爲什麼我非得和妳一起玩、一起回家不可?」接着,用強硬的口氣堅拒到底.誰會上當啊!這傢伙該不會是對我有意思吧?不但帶便當給找。這次還找我去約會,態度居然還有那麼一點可愛,該不會是真的對我……最好是誰會這樣想啦。根本不可能會有這種事。這可是元寇!誰要乖乖上鉤然後丟瞼、出醜、落得悽慘的下場啊!可是、不過……說不定這傢伙是真的對我……「什麼嘛!只個過是去逛一下而已有什麼不好!爲什麼不行啦!反正你什麼行程都沒有,明明就閒得要命!」誰會上當啊!「我纔不去,我要一個人回家!再見!」我匆匆忙忙準備要離開教室、相馬用那兩條細細的腿站穩,張開雙手擋住通路不讓我過。妳是哪來的強者啊?「一起回去啦!去書店、電玩中心和卡拉扯oK!」「不要!我既個知道妳大的是什麼算盤,而且覺得似乎會被拐,所以我不去!」
我從毛巾下望着那左右移動的機械手臂。說吧、別說吧、說吧、別說吧——反覆默數着的節拍最後推了我一把,讓我說出猶豫已久的話來。「那個……情人節的時候打破玻璃的……」「啊啊,相馬同學啊,聽說你和那孩子同班?」唔,此時我竟說不出話來,掌握到的節拍被打亂了。「爲什麼會知道啊……」「從媽那邊聽來的。有沒有好好相處啊?我啊,就是因爲那次情人節跟她鬧得不歡而散,從那之後就再也不方便跟她聯絡,所以其實就連她有沒有考上我都不知道。嗯……真的是太好了。有順利考上。我可以安心了。」「那是因爲已經盡到家庭教師的責任,所以安心了?」「咦?」「還是說……「讓逃學的女孩重生了」也是感想之一呢?」規律的兩刷聲等間隔地切斷兩人間的沉默。「這樣啊……處得不錯嘛!」而老哥只說了這麼一句,微微地笑了。不過,根本就相處得不順利。昨天也是,今天也是,沒有見到面。「爲什麼要甩了她……」「有必要告訴你嗎?」「有……」明天也是,大後天也是,見不到面。見不到啊!見不到相馬啊!「對我而言有問的必要。」相馬曾向老哥告白.相馬曾希望能跟我成爲朋友。相馬不來學校了。而我——對我來說「一無所知」的相馬——我沒有辦法再繼續這樣「一無所知」下去。「簡單扼要的說……因爲她並不是真心喜歡我的緣故。她一方面拚命唸書補落後的進度,一方面也掙扎着想要在內心上有所轉變。她心想進了高中以後,決不再犯這種失敗。自己要變強、要成爲全能的女生、變成不一樣的自己……而我呢,只不過剛好被選上了,作爲達成這個目標的其中一個環節而已。」「其中一個環節……是?」
妳喜歡我嗎?「唔嗚嗚嗚嗚嗚——!」突如其來的怒氣卷跑了我的理性。轉眼間,雙手把信紙揉成皺巴巴一團,朝放在房間一角的垃圾桶奮力一扔,然後把筆丟到一邊。茫然閉上眼睛。我到底在做什麼啊?居然問她喜不喜歡我?問了以後又能怎麼樣??如果松澤喜歡自己,然後呢?如果她不喜歡,又怎樣?「我是…………笨蛋嗎?」拖着仍舊疼痛的腳走到房間的一角,撿起沒扔進垃圾桶的紙屑。細心地、慎重地用手心拚命地把它展開推平,努力讓它恢復原來的樣子。對我而言,被揉成一團扔掉的那張信紙,就好比是自己的那顆心一樣。我不想丟掉它,我一點都不希望將它揉成皺巴巴一團,扔在那邊不管。可是——「是個笨蛋啊……」我想不起來,曾經那麼珍惜的東西原本的模樣。想不起來那是什麼顏色、有着怎樣的熱度、什麼樣的氣味,曾經是那麼地珍惜,以爲絕對不會失去。但是……「已經弄成這個樣子了……不是已經沒有辦法恢復原狀了嗎……」被揉成一團扔掉的那樣東西,已經無法恢復原狀。因爲已經忘記原本的形狀了。而現在在腦海中清楚浮現的,是比原本還要鮮明的形狀、還要更加鮮明的顏色。有着明確的重量、明確的溫度和明確的味道。有着一雙像冰原溫度般冰冷得不讓任何人接近的眼睛.有着像人偶一樣挺直的背.但是有時候會開心地笑,害羞地低下頭,說一些聽不懂的話,做一些讓人費解的舉動,把我要得團團轉,讓我坐上腳踏車的後面,把我拐跑。像暴風、像元寇,像輕易就破掉的水球。她的名字就叫作相馬。紙團已經化爲垃圾。不過我卻無法割捨,沒辦法扔掉,也沒有辦法恢復原狀.我只是用雙手緊緊握着。真糟糕。
用沉默互相牽制,像鬧脾氣似地利落地工作,然後我和相馬就要這樣什麼話也不說地結束工作,一聲不吭地還鑰匙.無視彼此各自回家。這樣繼續下去的話,肯定會演變成這種結局。這樣好嗎?下是有事想問她嗎?相馬爲什麼要幫我整理呢?還有,爲什麼總是要看着我呢?現在不問的話又會繼續煩惱下去喔!現在正是問她的大好機會!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隨口問問看嘛,這樣來就可以放下L心中的一塊大石頭了!我試着催促自己主動積極點,但就是發不出聲音來,我感覺到在背後,相馬像機械一樣,兩手自動地分類書本.不行,這樣下去下行。好下容易下定決心回頭一看——「W、無十、三……NU-HA……」映入眼簾的是相馬小聲地讀出分類碼的側瞼.驚覺自己看到不該看的東西,連忙再次轉過身背對她.什麼嘛……什麼嘛……用那麼可愛的聲音喃喃自語,文靜地坐着低下頭,長長的頭髮把下巴那部分給藏了起來,尖尖的鼻子就像是人偶一樣……
相馬一面拼命地拉着我,一面回過頭來.發出哀嚎般的聲音。有好幾個人注意到相馬的聲音.一臉驚訝的看着相馬。我所能做的就只有順着她,讓她一路拉着我往前走。面對一個用這樣的聲音叫喊着、流露出這樣眼神的人,我怎麼能揮開她的手呢??相馬跑了起來.就像是要逃離教室一樣,一聲也不吭,只是一心一意跑着。但是,長長走廊的盡頭只有牆壁,不管是上樓還是下樓,都只有教室。「欽……妳要去哪裏啊??」就算我問她,柏馬也不回答。只是一直向前、向前——朝着離教室遠一點的地方去。根本就沒有什麼目的地。「相馬……」無視。「我說啊,我看妳好像忘記了我腳還在痛。」「啊……」相馬好像被雷劈到似的.突然停了下來杵在那邊、躍動的頭髮在鼻尖前搖晃着。我喘了一口氣。「妳看,快要上課囉!」栢馬像是要用那頭長髮藏住臉似地低着頭.我從長髮問窺視着她的表情。「妳…….怎麼了嗎?」杵在那裏的相馬一臉我從未看過的表情.她睜大了眼睛,凝視着腳邊.雙脣顫抖。「是因爲剛剛那些人嗎?發生過什麼事嗎??」「沒、沒什麼大不了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傢伙,會逃到這種地方來嗎??更何況妳那個表情,看起來根本就不是「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我說沒什麼嘛!」「相馬——」我心想這傢伙怎麼了,臉色愈發蒼白,簡直就像早上出現貧血症狀的我一樣。眼看圓潤的臉頰逐漸失去暖意,相馬就像是在尋求依靠似地看着我。「肚、肚子……」「肚子?」從她的眼眶只滾落一顆透明的淚珠。我甚至忘了呼吸,一直看着相馬。
相馬!
「啊?」的一聲,兩張臉同時扭曲,露出了陰惡的表情。「然後呢?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啊,」「我說都是妳們害的啊!別再做出像那種故意把人家當笑話看的行爲了!」其中一個女生搔了搔頭。另外一個人似乎覺得無趣似地將手中的果汁一飲而盡。另外兩個人留下一句「感覺就很麻煩,先回去囉!」就走掉了。然後——「我說……田村啊!是這個名字吧,你是不是搞錯了啊?」「我可不記得自己有搞錯什麼。」「明明就行啊,笨蛋!我們的確去看過相馬,但是可沒做出半樣讓她非進保健室不可的事來喔!既沒有動手,更沒有說出半句「別來學校了」之類的話,就連直接對話都沒有喔!」「我們只不過是去看了她一下。怎麼來着?保健室?逃學?這不是很蠢嗎,既然在同一間學校,會碰面的時候總是會碰到面吧,還是怎樣,難道你想叫我們別到學校來嗎?」「唔……」被雙手環胸的兩人的氣勢所壓倒,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先跟你說清楚,我討厭相馬。從國中二年級以來一直都很討厭她。過去發生了很多你根本就不知道的事情。所以管她是不是去保健室,遺是不來上課,誰理她啊!要我老實的告訴你嗎?我只覺得「活該」!」「你也該注意到吧,來不來學校其實部是相馬自己一個人在鬧。誰都沒有說什麼,是那個傢伙自己一個人在鬧而已。連這種事情都要怪到我們頭上來,很讓人受不了耶.無論來不來學校。只是相馬自己想怎麼做吧。」「重要的足,你到底是誰,不是問你名字喔,你是相馬的誰??」「我、我是相馬的……」誰呢?我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什麼啊!是因爲那張臉上鉤的笨蛋啊!」幾乎要對我吐口水似地,其中一個女生狽狠地撂下了這句話。我忍不住拾起臉來,深吸了一口氣正打算要說些什麼話頂回去。就在那個瞬間!!「你在做什麼!!」一道平靜的、小小的聲音。「田村……你在這裏做什麼,」應聲回過頭去,我一言不發地看着站在那邊,哭腫着一張臉的相馬
店、電玩中心和卡拉OK。」我已經無言以對,這次我才真的害怕菜鳥。什麼嘛!這傢伙是頑強的跟蹤狂,還是真正的超能力者!!「開玩笑的。嚇到啦,」「啊?」「其實相馬同學曾經有一次自己一個人到保健室來。「我想要和某個人成爲朋友,早上去接他,也做了便當,但就是不順利。所以我想放學以後再約他看看,可是我不知道該約他去哪裏好,老師,請妳告訴我!」這就是她跟我說的……」「所以我就告訴她啦。一般大都是去書店、電玩中心,還有卡拉OK之類的吧!我還告訴她,既然早上去接他,就跟對方說:「回家的時候也想送你一趟,所以就順道一起去吧!」這樣一來就能很高明地約到對方囉……你應該有聽過這段話吧?」我現在應該是一瞼不是普通蠢的蠢樣吧。「噗,那什麼臉啊!」菜鳥哇哈哈地笑了出來,表示我的猜測是對的——我現在是一臉蠢樣。「爲,爲什麼會去保健室問這種問題啊!很奇怪欸!」我能說的也就只有這一句.「她不是沒有朋友嗎,如果是跟班導商量的話,班導又有可能會發脾氣,說放學後嚴禁到處亂跑……總之,這可能是隻有到過保健室的孩子.纔會想到的作法也說不一定。」所以……菜鳥青蘋果板起臉孔,接着這麼說了。「所以……希望你別從相馬同學身邊逃走。我會說這句話,有一半是出於老師的身分,有一半則是因爲身爲一個女生,懂嗎?」我想在這場傾盆大雨中走路回家。像我這樣既愚蠢又駑鈍還很懦弱的混蛋,一定很適合那副德性。相馬的心情究竟爲何,我根本就沒有理解過半分。像我這種人,肯定很適合被狂風颳得踉踉蹌蹌,仆倒在泥水中,衣服撕裂,鞋子弄丟,還被人綁起來,痛揍一頓,狠很踐踏幾腳,這樣肯定很適合我——「你怎麼會走到那裏去呢?明明就說要去接你了啊!」
「好臭……」
「吼啊——」「哇——!?」我以古典手法中經常小現的「我是熊」之姿阻擋在腳踏車前,相馬當場發出漫畫般的慘叫聾,連人帶車摔倒在地。好機會!找突然抓住把手——.「相馬同學?妳是正準備要自己一個人開心地騎着腳踏車回去是嗎?」「不、不要嚇我好不好?你是白癡嗎?」「妳纔是白癡!輕浮的傢伙!」邊護衛着疼痛的腳,用單腳跳啊跳的,一邊用力搖晃手上抓住的把手。相馬一副像喫了黃連的表情,抵抗着想站起來——「放手!」「不要!讓我坐在後座!」「啊?要我載你?開、開玩笑也該柯個分寸吧!?」「妳纔要有分寸點!你以爲我是因爲誰的緣故才受傷的啊?黑內褲小姐!」「你看到了!?色鬼!」「是妳讓我看的!色鬼!」「我纔不管什麼可是還是的!載我啦!笨女人!!」「不要叫那麼大聲啦!」「載-我-啦——」載我啦……載我啦……我啦……啦……這件事自此以「謎樣的迴音」的形式成爲校園七大不可思議之一,就這樣落幕了。基於上述原因——籃子裏塞了兩個書包,相馬所騎的腳踏車正順利地在街道上——「唉唷,那兩個人是怎麼回事啊?居然是女孩子在騎——」「噗!直的耶!」還算順利地在街上奔馳着。「有、有人在看……」「別在意!騎啊!」我就跨坐在相馬的家用腳踏車後面,拜託騎士「那邊右轉」、「踩快一點!」等。下達令人開心的指令.但是,在相馬的嚴格命令下,禁止用手抱住她的腰,於是我現在抓着那傢伙的西裝
所有的力量,以我所有的心意。「田、田村……」這世界非常嚴苛,淨是發生一些嚴重打擊人的事。就算奮戰過了,說不定還
是贏不了即便如此,我邇是要助妳一臂之力。爲了讓妳能夠一路奮鬥、戰勝並活下去,我不會放開這隻手.「妳就說啊!像平常那樣!」
用那雙帶有冰原色彩的冷酷眼神,用那副什麼部不在乎的傲慢表情。就算只足意氣用事也要逞強說出來。說要一路奮戰到底!放聲大喊我根本就不需要你,我要拋棄你、從你身上踏過去:全心全意逞強,說這就是我的戰鬥方式。「說啊!」「嗯」相馬點了點頭。擦乾眼淚,俯瞰着學校.陰險也無所謂,個性惡劣也無妨,因爲我……是美女!要下地獄的是妳們!漂亮無暇的我纔不會受傷!預備,起!「走着——瞧——!」「管理員先生,就在那邊!」「說得好、說得好啊,相馬!哇啊?」一回神,就發現我們正和一臉詫異地指着這裏的住戶正面對峙着.接着從電梯上來的是——「什麼,是高中生?在我們大樓內惡作劇啊!現在馬上把你們移送警察……不對,先過來管理員室一趟,然後,然後啊……嘿嘿!」是鬼瓦(注:日本大戶的一種鬼面節瓦,亦可代指鬼面。)。不對,是長得像鬼瓦的管理員。我全身上下發起抖來,但這絕對不是因爲很冷的緣故。這傢伙絕對有在喫人。看那張臉就知道了。「快、快逃啊!」「從哪邊?」電梯那邊有管理員堵在前面,剩下來的退路只有一條,是最糟糕的一條。「從樓梯!」地面上十二層樓,在風吹雨打之中,搖搖欲墜的扶手外是硬梆梆的地面在下頭等着。我指的就是勉強攀附在這棟大樓外側的螺旋梯。「我好怕!」「要和現實戰鬥啊!」用力握緊相馬的一隻手,一鼓作氣順着在暴風雨中嘎吱作響的階梯往下衝。居然一次也沒有在溼漉漉的鐵板上滑倒過,真是近乎奇蹟。
到了一樓的時候我和相馬幾乎都是一副快哭出來的臉,爲了從守在入口大廳的鬼瓦逃掉,我們翻過樹叢,跨越柵欄,在狂風暴雨中奔跑。居然還打起雷來。「轟隆轟隆!」相馬一面跑。好幾次差點嚇得腳軟。這個世界對相馬而言實在是太嚴苛了.不管是豪雨、暴風、厚厚的雲層,隱身在雲後的太陽、大樓住戶,管理員、我的老哥、居心不良的女子雙人組、班上的女孩子,國中同校的傢伙……總之相馬所碰上的一切,全部都是相馬的敵人,擋在相馬前進的路上,撞開她,扯她後腿,對她冷笑,用盡一切的手段,就是要讓相馬一敗塗地。「別摔倒啦!」「嗚!」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支持她。只有我而已。但是,話雖如此——「別哭啦!煩死了!」「嗚……哇啊啊啊啊!」我可也沒那麼寬容喔!***說到在這種典型的情境之下時常可見的情況是。「一路哭啊鬧啊奔跑的我倆衣服和頭髮都溼透了,十分悽慘。但是就在沒天沒日的奔跑之際,居然漸漸覺得有趣起來了,一回神,兩個人就一起大笑了出來。」……這是其中之一。我喜歡像這種的——因爲結局很光明,有種得救的感覺。但是相馬她——「嗚……:嗚、嗚,嗚……嗚……」「給我差不多一點,不要再哭了。」「嗚嗚嗚……」看樣子是沒有心要配合我個人偏好的樣子。避着大雨,好不容易跑到一個無人的公車候車亭。雖然防不了斜斜打進來的雨,但就算只有屋檐和長椅,也總比直接被風吹雨打要來得好一點。時間已經過了傍晚五點.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入夜的徵候從烏雲的背面逼近。並排坐在長椅上的相馬,呼吸仍十分紊亂,一直哭個不停。身穿縷空編織花樣的前開扣羊毛衫.和露出腳踝來的牛仔褲,這身打扮想必很冷吧!溼淋淋的頭髮貼在肩膀上.肩膀抖個不停,喉嚨大概也啞掉了。變成這副樣子還真令人有些於心不忍,我試着安慰她看看。「相馬啊……被那個鬼瓦嚇壞了喔??這我懂,我也是對那種類型的最沒輒了……既然這次喫到苦頭,以後就再也別接近那裏囉!下一次肯定會被收拾掉……」「人、人家纔不是爲了那個在哭!」「那是爲了什麼……因爲很冷,因爲被雨淋溼了?跑累了,想去廁所??」「纔不是!」相馬那張哭得溼答答的臉突然轉向我,一面揉着紅腫的眼皮,用嘶啞的聲音大聲說:「我、我哭是因爲喜極而泣嘛!田村特地來了,我真的很高興……」我——就一直張開嘴巴維持這個嘴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因爲我來了??」勉強擠出這一句話問她,相馬點了點頭。「就因爲我來了……這麼高興嗎?」要脫口而出「騙你的」、「怎麼可能」是很簡單。但是——「謝謝你!」相馬微微一笑。然後,原本圈着我的手的手指突然使力,緊緊握住我的手。一瞬間幾乎要爆發的腦袋裏,突然回想起某個記憶。那個記憶化身爲菜鳥老師,用手指着表情嚴肅的我,「哇哈哈」地笑了.「我突然那麼親近你,田村一定嚇到了吧……」「之、之前就注意到我被嚇到了啊:.」「思。那個,真是對不起……像便當,還有放學以後去逛逛的事,我實在是不知道拿捏分寸,那個時候一定很困擾吧?」少蠢了,最困擾的是現在啊!但是這話我也說不口,在百般猶豫之中,就讓自己維持現在這個茫然忘我的狀態。「我一直想和田村處得好一點,只是這樣而已,沒有要讓田村感到困擾的意思。」「爲……」冷靜下來啊我!就當作沒有剛剛的失控的聲音,我咳了一聲。「爲什麼是我?與其說是困擾,不如說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因爲田村對我說了一直以來我最想聽到的話。還記得嗎?在田村家門前吵架的時候。田村
不是對我說了嗎??「妳的真面目我可是清楚的很!」再怎麼裝模作樣也沒用,只有田村知道我真實的樣子.」「我想……我的確說過類似那個意思的話沒錯……只是這麼做爲什麼會讓妳那麼高興呢?」相馬歪着頭,像個孩子似地「嘿嘿」笑了出來。「因爲一直以來我都在粉飾一切,一直以來我都很痛苦……不想讓曾經逃學的事曝光,不想再讓任何人欺負自己,那個時候我一心一意只想着這些事情,總之是拚了命想要離其它人遠遠的。我是成功了喔,可是……」在那張笑臉上,只有一滴眼淚從臉頰上滑落。「可是,那實在是非常地寂寞。每天、每天,每一秒,每呼吸一次就感到寂寞。」「相馬……」「所以,我是真的很開心喔.因爲田村注意到了喔!發現了真正的我。所以……我想過只有田村也好,他願不願意成爲我的朋友呢?更何況,到現在我明白了。之前想和田村成爲朋友的念頭,並沒有錯。」相馬抬起牽着我的那隻手,開心地甩起手來。像小孩子會有的舉動一樣,手牽着手,甩得高高的。「因爲,田村來了嘛!和我一起大聲吶喊、和我一起逃跑、助我一臂之力!有田村支持的話,我就能繼續努力下去。繼續奮鬥下去。剛剛我是第一次,有這種想法……」「啊…………」之所以發不出聲音來,並不是因爲呆掉了。一點一點湧上喉嚨的不是言語,而是一股熾熱的、溫柔的情感。終於傳達給她了。在心中一直吶喊着的聲音,確實傳達給相馬了.吶喊着「我就在這裏喔!」告訴她.「我支持妳喔!」我的吶喊。並沒有白費。啊,對了上高浦果然弄錯了。「目的並不是老哥啊……」當然,我剛剛就已經明白相馬並不是那樣的女生,但是像這樣透過本人的話語證實以後才能夠更加確定。「怎麼回事……」我只是想就能更加確定我的想法沒錯而已……「咦??就算問我怎麼回事,我也……說,說什麼??」「田村……居然當我是那種人,我至今所做的一切,目的全都是爲了田村老師!田村一直是這麼想的嗎??」
「啊!少蠹了!跟妳說了不是啊!我當然知道那種事啊。只是有一點,該怎麼說,有點類似」啊,果然是這樣啊!太好了!「這樣的感覺。」「人家纔不是那種人!田村爲什麼會不懂那麼重要的事情啊!」「wow!」彼此的手還牽在一起,兩人分的拳頭正中我的臉頰,接着相馬一把揪住我的領口。「不、不能呼吸……」我咬緊下脣,被拖拉到因憤怒而發抖的相馬前。「我纔不是那種人!我對田村老師的感覺,只不過是憧憬!我現在喜歡的……喜歡的……無論何時都,只有一個人……!」只有一個人,啊!那是當然的啊,一般來說。剎那間,就在我環遊思考世界時被人趁虛而入。「唔!」劃過腦海的,是上體育課學柔道時被摔的經驗。被柔道上段者抓住生平第一次穿的柔道服領子,還在發呆的時候.就被摔了出去。領口被人拉了.過去的觸感,提醒我又要被摔出去啦!又要再嘗一次慘痛的經驗啦!就在這心靈創傷發動的同時——我一聲不吭。不對,是發不出聲音來.我被抓住領口、渾身解數地拉了過去,然後緊閉着雙眼的相馬的嘴脣,就重重貼上了我的嘴脣。不,這有一點誇張。不如說是門牙和門牙還比較正確。不過那還真是個驚人的衝擊。驚人的——衝擊.就在撞上的那瞬間,有種脊椎碎裂的感覺,突然爆發的電流從腦門通過脊髓,直貫尾椎骨.時間停止了。然後我懂了。這就是、這就是那個,雖然根據傳說應該是實際存在,但至今始終不曾捕捉到的,那個——「KI.KI.KI……」就在我像只猴子吱吱叫的時候,公車開了過來。那當然,因爲這裏是公車站。相馬放開我.轉眼聞人就不見了.她以十分驚人的速度衝上公車。「司機伯伯快開車啊!甩
掉追兵!」「可是,這是公車……」就這樣在那邊上演着爆笑短劇。「啊……啊啊!相馬,妳、妳;.妳、妳一個!呼呼呼、呼、呼呼!」我不是在笑。我想說的是——女生。因爲那可是KISS不是嗎?而且那還是初吻呢!「妳一個女生,看妳做了什麼好事!」當我理解到這個現實的時候,公車已經載着就算隔着窗戶。仍看得出滿臉通紅的相馬走了。這已經是第二次被相馬丟下了。比起第一次來.還更要命。***在我發楞地坐在公車候車處的那一段時間裏。豪雨停了。這時已經是晚餐時間,從遠近的房子裏飄來飯菜的味道。
陷入瀕死狀態的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是沿着什麼路徑,用什麼方式走回來的,總之是回到家了。但是,就算花了那麼多時間,整張臉遺是羞得通紅髮燙.大概一開口,說話的聲調也會很奇怪吧!怎麼說呢?.就是那種已經到達——極限的感覺。我還沒有辦法進到家裏,特別不想和老哥打照面。對了!像是在尋求依賴似地搜起信箱,想必現在的我看起來就像是個可疑少年吧,不過想通知警察就通知吧!我可沒有閒工夫管那種事情。態度一轉,開始分類起傳單、繳費通知單什麼的,總之儘可能地拖延時間——「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大叫。有了,就是那個。一張寫有松澤小卷的明信片。直到今天,不知道等了多久始終沒有寄來的那張明信片,現在收到了!手顫抖不已,先盯着寄件人的名字看了好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翻到背面.當下想再次大叫。那上頭只寫了一句話——相馬同學,是誰?「什、什什什、什……」相馬是……相馬是……應該說是我的初吻對象……嗎?「是間諜……有間諜啊!」打了一個寒顫,回頭看看背後。接下來右邊,左邊。既然沒有的話那就是——上面嗎”「啊!」喉嚨發出聲音。我仰望天空,「那個東西」正高掛在天空中。松澤的故鄉所在的星球。散發着金黃色的光輝,圓澄澄的月亮。正從天空中映照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