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少N夢見天空
《天降之物F》 · 神崎凜 · 1.6萬 字
那天,少女和往常一樣,來到學校附近的河灘上玩。班上傳着有許多傳言,說河邊有蛇和熊出沒,還有住在帳篷裏奇怪的初中男生,但這些對於少女來,反而是好地方。
她總是一個人。就像她平時喜歡穿的那條純白連衣裙一樣,不被任何人染上色彩,只是貫徹着自己的孤高。那凜然的視線、緊緻的嘴脣,以及一頭及腰的黑髮,讓她看起來不像小學四年級的學生,更增添了她那獨狼一般的氣質。
總是第一個到教室,第一個開窗,第一個給花換水。課間休息的時候,就在圖書室看借來的書,中午的時候把剩下的供餐喫完,待在在圖書室最裏面的地方,透過窗戶仰望天空。課程結束之後,一句話都不說,一個人直接回家,等待着明天早晨的到來。如此反覆。
但是,最近,她有了不想回家的理由。這片河灘成了能避開一切亂七八糟的最佳空間。
少女一到河灘上,就馬上放下書包,脫下鞋子,把腳踝浸在河水裏。就僅此便能讓人忍受夏天的酷暑。原本就位於山間的河灘上,十分涼快,而且除此之外,還因爲是上游的原因,水也很涼爽。
少女稍稍無言,踢了幾下河水,便是水花四濺。耍了一會後,便厭倦地停下腳,她閉上長睫毛的、很有特徵的大眼睛,靜靜地呼吸着。彷彿要將自然的一切細微之處,都要寄宿於自己身上一樣,散發着儀式般的莊嚴氣氛,一根看不見的線緊繃着將這些在一起。
然後,這條線被拉到極限的時候,將要崩斷的時候。
「呼嗚。」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胸前畫着粉色小翅膀的白色連衣裙下襬,溼漉漉地貼在少女乳白色的小腿肚上。她對此並不反感,進而在附近的岩石上坐下,從書包裏拿出文庫本。書包上掛着帶有女生漂亮字跡的、寫有『竹內比奈』的名牌,這個黑髮少女……比奈、用手指摸了摸那張名牌。然後,把書包放回原處,打開文庫本,翻到夾有可愛的小花書籤的地方。
就這樣,沉默着,一直在這裏待到天黑,到了天黑纔回家,這便是她……這就是比奈的習慣。
今天也是,就如此結束的一天,她想。
但是……
「啊!」
突地覺得眼睛累了,抬頭仰望天空之時,她不由自主地叫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天空上起了層厚厚的雲,一縷陽光卻從雲層的裂隙中漏出,搭向地面。
「天使的梯子。」
這種自然現象有它正式的名稱,而比奈很喜歡這個稱呼。天使分明有翅膀,卻要用梯子在天空上上下下,這個名字讓比奈覺得很有趣。
但是,比奈覺得很少見。
『天使之梯』多發於在空氣清爽的秋天。在像現在這樣的盛夏時節裏,是很難見到的。即使是對經常仰望天空的她來說,這樣的經驗也是第一次。
「啊!」
這是這三天來,喫的第一頓正常人的飯。
「呼誒?」
「請用。」
「啊,果然是天國啊。」
比奈把手帕包着的麪包遞到阿斯特蕾亞面前。
就在這時。
0;她不太會飛嗎?1;
「我哪裏餓了喲!先不說這個了,我」
不知爲何這個只是聽到了自己名字、就滿臉笑容的少女比奈,讓阿斯特蕾亞困惑不已。
如此思考着的時候,腳已經開始向那邊移動了。一開始是慢慢地、慢慢地邁步,然後慢慢地加快腳步,接着不斷地加快着速度,小跑、快跑、全力奔跑!
「啊,那個,比奈,我……那個,奇怪的事情……」
阿斯特蕾亞感到困惑,但她認爲這可能指的是自己。
0;什、什麼,這孩子……難道,我又漏說了機密事項?1;
大汗淋漓之下,她把手放在膝蓋上,仰望『天使的梯子』。雲層似乎比剛纔動了些許,陽光在遠處再灑下一層。
少女爲她給出了不錯的解釋。
比奈不容分說地把麪包遞給阿斯特蕾亞。
「啊,我叫比奈。」
看着比奈高興的表情,阿斯特蕾亞微微歪着頭。
0;天使,好像很喜歡麪包的樣子。暫且記住吧。1;
「哦?」
「那、那個,你……」
0;等一下。我是西普那斯最強的局部戰鬥用天使。這樣的我,竟然在這種地方過着求生的生活。1;
而且,這次還是抱着大量的飯糰。
各自的想法錯綜複雜間,比奈忽然間探出身子,開始盯着阿斯特蕾亞看。
比奈不顧急促的呼吸,只是看着天使的梯子,繼續着奔跑。
「誒,誒?」
0;天使啊……1;
比起這些,更讓阿斯特蕾亞最擔心的是,在自己剛纔轉動着眼睛的時候,到底有沒有把不該說的話說出口。
似乎把自己的飢餓當成了弱點,阿斯特蕾亞將這一點掩飾起來。
「果然餓了吧。」
0;總覺得,智樹也好,這個孩子也好,凡人淨是些奇怪的傢伙。不過也好,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吧。1;
說着,比奈環視四周。阿斯特蕾亞想要回答『是的』,但馬上又咽了回去。
在比奈的注視下,擁有翅膀的少女仍在轉動着眼睛,看着四周。而且,對方微微在動的淺淡嘴脣,她沒有看漏。
之前的阿斯特蕾亞重啓的時候,被守形趁機完全問出了任務內容和關於西普那斯的東西,導致現在的她一看到眼前的黑髮女孩,立刻就臉色鐵青。
而且,還是從頭到尾一絲不留地。
「天國?」
「啊,謝謝。過一會,過一會我再好好品嚐……啊不是,過會我再扔掉。」
眼前響起巨大的破壞聲,沙塵支配着周圍。
「肚子,餓了。」
「阿,阿斯特蕾亞。」
順便一提第二天。
原本以爲再也不會見面的比奈,又再次出現在了河灘上。
要說爲何,在她平時讀的書裏,出現的天使和眼前的女性十分相似。
「啊,麪包,如果不喫的話,之後再扔掉也沒關係。」
「那個,這個,要喫嗎?」
「怎麼回事啦,這孩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
0;如果說機密的話,就必須對這個凡人的孩子,下殺手。1;
「對。」
0;天使大人?1;
0;太好了,聽到了天使的名字。1;
那是配餐給的兩片面包。
「翅膀?」
比奈火急火燎地跑回書包的位置,拿起書包,接着回到金髮少女的身邊。然後,從書包裏,拿出一樣東西。
是的,這是個長着翅膀的人……那人在比奈眼前的地面上砸了個洞,眼睛動了下後,便倒在地上。
突然看了下手錶,便馬上站了起來,她背上了書包。然後對阿斯特蕾亞微微一笑。
比奈稍稍,呆住了。是嗎,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但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接受了,並且『嗯嗯』地點着頭迎合。
少女在原地調整了下呼吸。然後用櫻花色的手帕擦了擦汗,慢慢地回到放着自己書包原來的地方。
這幾乎是她確信的想法。
「哈、哈、嗯,哈。」
「…了。」
0;什麼、你想說什麼?1;
帶着微微泛紅的臉,白色連衣裙少女把臉湊了過來,接着,稍微能聽到一些聲音了。
「啊,不是那個啦,那個,我有沒有說出奇怪的……」
比奈根本聽不進阿斯特蕾亞的聲音,快步跑了出去。然後回過頭揮了揮手,就這麼跑開了。
爲了不錯過這樣的天使的第一句話,比奈做出了彷彿要讓對方傾頰以吻的姿勢,並且滿懷期待地等待着。
自然,殺氣騰騰的阿斯特蕾亞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問號。
阿斯特蕾亞不能說出那是西普那斯,便用手指朝上指了指,。
0;天、天使大人,也會餓的嘛。1;
說實話,阿斯特蕾亞很困惑。這是智樹等人之外,與其他凡人扯上關係的第一人。說實話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但是,就如追逐夕陽一樣,想要尋到灑滿陽光的地方,她就必須跑出相應的距離。而且,這條路的深處是山路。她還只是小學中年級。
「那個,在、上面的地方。」
……不過,和書上的天使不一樣的是,總覺得她降落的方式相當粗暴。
小女孩不明所以地咳了起來,爲了恢復眼前的視野,她用手扇了扇四周。隨着視線一點點恢復,她發現有什麼東西落在了眼前。
「阿斯特蕾亞……阿斯特蕾亞小姐。」
「那麼再見了,阿斯特蕾亞小姐,要好好喫飯喲。」
「才、纔沒餓喲。」
「請問,阿斯特蕾亞小姐住在這裏嗎?」
「順便一提,是奈良的奈,比奈。天使您叫什麼名字?」
比奈被突然站起來的羽翼少女嚇了一跳,同時羽翼少女……阿斯特蕾亞自己也大喫一驚。
然後,她朝着那處似乎掉落了什麼東西的地方,定睛一看……『那個』在哪裏。
華麗神聖的金色頭髮。白皙的皮膚宛如浮雲。像甜瓜一樣水靈靈的乳房。讓人眼前一亮的藍色系服飾。
等待着那天使的、神聖的話語。
比奈在心中嘀咕道。
然後,阿斯特蕾亞的面前,只剩下兩片面包和比奈的手帕,還有『困惑』這兩個字。
「阿斯特蕾亞小姐,你好。」
但是,剎那間,阿斯特蕾亞的肚子像是蟲鳴一般叫了起來。
那是天使的聲音。那聲音真的像鈴鐺響一樣悅耳動聽。讓人願意一直聽下去的、溫柔而又溫暖的聲音。
「肚子……餓了。」
0;話說,這是要幹嘛什麼,我該自我介紹嘛?還有我得問問,這孩子剛纔有沒有聽到奇怪的事情。1;
0;什、什麼啊,這孩子。突然過來給我食物,還一直盯着我看。1;
0;天使、大人?1;
好吧,沒聽錯。
0;……待會兒慢慢喫吧。1;
「……哈,是食物的味道?」
她走近眼前的地洞,把耳朵貼在長着翅膀的少女的嘴邊。現在近距離一看,對方五官端正的、簡直不像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就連作爲同性的比奈都有些害羞。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呀。阿斯特蕾亞小姐,我得回去了。」
少女善於往好的方面思考的。
0;還是說,是爲了實現我的願望,才匆匆趕來的?1;
「那個,你的肚子餓了吧?」
「什麼?」
阿斯特蕾亞晃了晃手裏的麪包,抓起一塊送進嘴裏。
「誒?」
「啊,真好喫。」
「哈、哈、哈,呼。」
……這是一個月以來,第一次連着兩天都有飯喫。
咚咚地,有人在咚咚地敲門。
但是,作爲房間的主人的比奈沒有回應,只是蜷縮在被子裏。儘管外面有溫柔的女聲傳來。但是,比奈並不想聽,因此並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最近,外面的女人頻繁地到家裏來了。以前每週只來一兩次,現在次數翻了兩三倍,不知不覺間變得每天都會來比奈的房間。
但是,頻繁到來的原因,比奈很清楚。不,她知道原因就出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她不會出去。
不想出去。
還沒,她還沒有承認。
就在這時,敲門聲停止了。比奈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將讓女傭事先準備好的大量飯糰和水瓶放入包裏,然後離開了房子,彷彿要逃跑一樣。
爲了不被發現似得,她的腳步輕得像羽毛一樣,以防自己發出聲音。
就這樣她溜了出來,出來的時候夏日的陽光便馬上撲了上去。蟬蟲的叫聲也讓她耳膜振動。比奈從包裏拿出草帽,將此戴上,接着小跑着向山上走去。
剛在山路上走了一會兒,水聲便讓少女感到口渴。一邊忍耐着,一邊穿過樹木後,豁然開朗。
「你好,阿斯特蕾亞小姐。」
在那裏,在河裏釣魚的阿斯特蕾亞坐在礁石上。
「哈,比奈啊。」
「我帶了飯糰。」
少女跑到阿斯特蕾亞跟前,把包裏的東西拿給她看。看到白色飯糰的軍團的時候,阿斯特蕾亞的肚子馬上咕嚕地叫了起來。
「肚子餓了吧?」
「才、纔沒有啦。」
阿斯特蕾亞鼓起臉頰,把頭扭向一邊。
「嗯,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阿斯特蕾亞小姐。」
如此,阿斯特蕾亞想到。
忽地,比奈一時語塞。那一瞬間,便使得阿斯特蕾亞緊張起來。
「總、總而言之,先畫直線就行了嗎?」
「咕,我是絕對不」
「啊,這樣啊。原來在天國裏,是這麼稱呼天使的呀。」
還有,有時候。
「誒,啊,那是因爲……」
順便說一下,這不是國語題,而是算術題。
0;對呀,總是接受凡人的救濟的話,就不配有人造天使的名字了呀。今天一定要什麼都不能接受,無視掉這孩子。1;
0;誒,誒咦咦1;
「這、這樣的話,那拿你沒辦法了呀。來來我看看題。」
「沒叫沒叫。」
例如說,關於比奈把阿斯特蕾亞當成天使大人這件事。
當然,她當然呼喊阿斯特蕾亞的名字。可是,阿斯特蕾亞是不可能出去露面的。
0;果、果然有什麼企圖啊。難不成,是智樹派來的刺客?1;
這時候,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比奈是比自己還小上兩圈的孩子。記得在哪裏聽人說過,凡人在很小的時候,只需要學習非常簡單的知識。智樹他們的學習她是根本無法理解得了,但比奈這種程度孩子的問題的話,她自己或許也能解決。
0;嗚哇,做出了個奇怪的承諾喲。1;
「我想讓阿斯特蕾亞小姐教我寫作業。」
但是……
「成熟?」
「啊,好的。這裏要求我們去算圖形的面積,但是我不知道該要在哪裏畫輔助線。」
接着,比奈做了一會兒作業。算術、國語、理科。每一個科目都有一些作業,而這些題目對阿斯特蕾亞來說,都是如同天書。但是,比奈有時拿這些問題來提問的時候,她就會說些『自己的作業要自己做纔行啊』之類的無聊的話,然後就不管不顧了。
「z u o y e?」
沒錯,自從那以後,比奈經常拜訪阿斯特蕾亞,每次都把食物分給她。
「飯也是剛燒好的喲。」
阿斯特蕾亞自己也滑倒了,兩人都溼透了。看着她的樣子,比奈撲哧一笑,她用手指,輕輕提了提因爲溼潤、而貼在連小丘都算不上的小胸上的連衣裙。
「嗯,我認爲作爲成熟女性的阿斯特蕾亞小姐,應該能看懂的。」
來到附近的樹蔭之下,阿斯特蕾亞咕嘟咕嘟地喫起飯糰,轉頭對笑眯眯地看着她的比奈。
「爲什麼,要給我帶飯?」
「誒,嘛,那個……」
阿斯特蕾亞拐彎拐角地向少女詢問了題目中所寫的內容。
「這樣的話,稍微再過一會,她就死心回去了吧。」
「飯糰有很多喲。」
「是的,我有個怎麼也想不明白的問題。」
「是的,沒錯。」
「啊啊,就是那個啦,請看這個。」
這樣說着,阿斯特蕾亞喚出自己的劍和盾,將劍尖指向比奈。她以爲只要這樣一來,對方就會明白,自己不是她說的那種天使大人。
0;爲、爲什麼你還在這裏啊?明明都天黑的不見五指了,爲什麼……啊1;
阿斯特蕾亞從比奈手中接過教科書,看着那一頁。
羽翼少女內心冒着冷汗,但也鬆了一口氣。就像凡人的小孩,對於自己的弱點被人掐住這一點,老實說,並不是什麼很好的體驗。
順便一提,比奈的作業是家庭教師佈置的,和學校的課程沒有任何關係。儘管沒有顯露出來,但阿斯特蕾亞對人類稍微抱有了一些恐懼。
之類的話。
對於有些過於糾纏的對方,阿斯特蕾亞似乎如此認爲的。
「還有鮪魚、鮭魚和鱈魚子喲。」
看來是解開了。
0;只要我故意刁難她,惹她討厭,她再也不來了1;
「不要。」
阿斯特蕾亞從比奈手中接過鉛筆,瞪着教科書。但是,對於根本不知道題目意思的她來說,完全不清楚該往在哪裏劃線。
因爲極其擅長運算,自然在這方面從未被依賴過。不僅如此,還一直被當成傻瓜的阿斯特蕾亞,如今多虧了這個小女孩的依靠,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似乎上面寫着圖形和題目,但是完全看不懂漢字,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
簡直是,就像一個通勤妻子般(注:居住於別處地方,並非與丈夫同居的妻子)的獻身一樣,讓阿斯特蕾亞只能啞然無語。
阿斯特蕾亞找到機會,走進河水的淺灘,靠近雙手抓着連衣裙的裙子、腳踝浸在水裏的比奈,計劃把她推到水裏。
即便無論被多少次冷漠放置、刻薄對待、冷淡對待,比奈都毫不氣餒,就這樣,她不厭其煩地來到阿斯特蕾亞的邊上,給予阿斯特蕾亞食物。
但是……
「誒,在那個地方嗎?可畫在那個地方的話,圖形會變得複雜,公式也是。」
五個小時後。
「我不是天使大人。人造天使,我是人造天使。」
「真是的,阿斯特蕾亞小姐真是個愛惡作劇的人啊。不過啊,水涼涼的很舒服啊。」
這麼想着,所以阿斯特蕾亞這幾天對比奈一直很冷淡,努力不去蹭飯。如果一次又一次地對她這麼冷淡的話,總有一天她會厭倦自己,就此消失的吧,她是這麼想的。
兩個小時後。
三個小時後。
0;嘛嘛,居然還在呢。不過這種程度的話。1;
阿斯特蕾亞尷尬地觀察着比奈。但是,黑髮少女瞬間瞪大了眼睛,忽然間露出了笑容。
「啊,不對呀。沒錯,在這裏再多畫一條線的話,然後……呀,全都變成了能代入公式的圖形了呀。」
0;還、還挺纏人的。但是啊,我也是不會輸的呀。1;
「我要喫哇!」
阿斯特蕾亞腦中的謎團越來越深。
「啊,阿斯特蕾亞小姐,我帶飯糰來了。對了……阿斯特蕾亞小姐的落地動作總是很有趣呢?」
阿斯特蕾亞露出些許苦惱的表情。對於沒有裝載過多運算能力的她來說,問題和學習,只能是她的弱項。
再這樣下去,就會被貼上接受凡人接濟的人造天使的標籤。這種事一定要避免。
0;面 積?腐 竹 線?1;
0;對了,如果我不去露面的話1;
「哇,原來是戰鬥的天使啊。」
0;…讀不懂漢字誒1;
0;啊,糟了。1;
「吶。」
「啊、那個,比奈,你有什麼地方不明白?」
0;呼呼呼。這不是有讓人感到可愛的地方嗎?請交給我吧。1;
「可是,你的肚子在叫啊?」
這個舉動被這麼解釋。
又或者。
四個小時後。
「啊?」
「阿斯特蕾亞小姐,謝謝你!你給了我提示吶。」
0;但,即便如此……這孩子,比智樹他們還要年幼,卻要被要求做這麼困難的事情,凡人也不容小覷呀。1;
「怎麼了?」
0;呼呼,是不是差不多也該厭倦了呢?1;
0;……那個,已經,天黑了喲?1;
即使在心裏哭泣,這時候也已經晚了。滿懷期待地等待着的少女在她身邊坐着。即便在這裏投降坦白自己不知道,讓對方失望倒也無妨,但她不願意讓這麼小的孩子都認爲自己是個笨蛋。
「問題?」
「嗚呀?」
這時,阿斯特蕾亞因爲肚子太餓導致的能量不足,身上的浮力瞬間喪失。就這樣,她連調整姿勢的機會都沒有,就這麼摔到了地面上。
說着,比奈重新戴上草帽,從包裏拿出筆記本、鉛筆和教科書。
儘管如此,她還是想守住人造天使的矜持。所以呀,爲了拒絕食物,她不斷地拼命掙扎着。
一個小時後。
阿斯特蕾亞轉動了下眼睛,隨便在教科書上畫了幾條線。
對陷在自己砸出的洞裏、轉動着眼睛的阿斯特蕾亞,比奈露出了笑容。
這般阿斯特蕾亞想着,第二天中午,當她察覺到比奈來到了河灘的時候,便立刻飛到上空,在空中注視着比奈的行動。
阿斯特蕾亞無法戰勝真香定律。
這麼想着,阿斯特蕾亞決定繼續觀察比奈。
可不能坦白說是隨便畫的呀。
「不,不是啊。所以說我是人造天使啊……你看。」
「是、是啊。還有,比奈,作業要自己做纔行。」
0;或許讓她知道我不是天使大人的話,她可能就放棄了1;
「呼,做完啦。」
比奈放下鉛筆,伸了個懶腰。要是有桌子和椅子就好了,但這裏是一片藍天的河灘。用帶來的皮球當坐墊,用附近的岩石當桌子學習,屁股都有點疼了。
「那、那太好了。」
阿斯特蕾亞漫不經心地嘀咕道。因爲總是被問這問那,又得要瞞住自己的物質,她都要小心翼翼地避開提問,搞得精神上很是疲憊。
「嗯,總感覺,今天的作業寫完的比平時結束的早……是因爲阿斯特蕾亞小姐在幫忙的緣故嗎?」
「我、我什麼都沒做啦。」
阿斯特蕾亞轉頭一看,比奈撲哧一笑。這幾天,比奈發現她有個習慣,當她害羞的時候,會下意識地移開視線。
「嗯嗯,只要被阿斯特蕾亞小姐看着,我就覺得必須要努力纔行呢……就像被姐姐看着一樣。」
「姐 姐 ?」
「嗯,我啊,是獨生子啦,如果有姐姐的話,我希望她能是阿斯特蕾亞那樣的人。」
說實話,阿斯特蕾亞不太能理解『姐姐』是什麼。只是,在語言上有前輩的感覺。
0;是伊卡洛斯前輩或妮姆芙前輩那樣的東西嗎?1;
她是這麼想的。確實,從姊妹機的角度來說,伊卡洛斯和妮姆芙也算得上是阿斯特蕾亞的「姐姐」。
「對了,我叫阿斯特蕾亞小姐,叫姐姐怎麼樣。」
「誒?」
「嗯,我覺得很好,我早就想要個姐姐了,所以阿斯特蕾亞小姐就決定是姐姐了。」
「別、別這麼隨便就。」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那麼,姐姐,我回去了。」
「所、所以啊,比奈。」
阿斯特蕾亞想要叫住她,但比奈就像想要逃離她一樣,踏着步子避開她,然後像風暴一樣迅速地離開了河岸。
在那之後,阿斯特蕾亞對於比奈的想法,既不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陷入了沉默,。
對此,阿斯特蕾亞忽然間感到困惑。
「因爲那個人,我至今爲止都遇到的都是什麼事啊?被人做了色色的事,被當成笨蛋,真是的,每一件事都讓我好生氣啊。可是伊卡洛斯前輩她們,卻一直留在那個人身邊。」
「我想啊,守護這種行爲,是因爲深愛着對方纔會做出的行爲。不論任何人,即便明明知道要保護誰,就意味着要以自己受傷爲代價,但還是願意這樣做,就是對那個人或物深愛着啊。」
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比奈,一言不發地坐在阿斯特蕾亞旁邊,也有模有樣地把魚線同樣垂嚮往河裏,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釋懷剛纔的事情,決定開口搭話。
「姐姐,會高興嗎?」
「嗚、嗚嗚嗚嗚。」
比奈不解其意,微微側着頭。接着草帽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
「確、確實他也有優點啦,我也不能斷言他說的是錯的……比奈和他都是凡人,所以纔會替他說話的吧。說他溫柔啥的堅強啥的都是騙人的喲。」
「這是在說什麼呢……姐姐這個稱呼?」
接着,比奈釣上來一條小河魚。水花稍稍濺到阿斯特蕾亞的臉頰上。
「我想……那個叫智樹的人其實很溫柔,很堅強……在拼命地保護伊卡洛斯先生們。」
比奈也聽到了彷彿能響徹全城的、阿斯特蕾亞的悲鳴聲。
只是,從現在開始,她似乎就要管自己叫姐姐了。只有這一點,阿斯特里亞深刻的明白。
我不會原諒你的,智樹,她似乎是想這麼說,。
「伊卡洛斯前輩?」
0;哼,凡人還是站在凡人的一邊啊……什麼啊,比奈也是這樣1;
比奈站起來,用力拉起竹竿。
在禪寺裏的事。打雪仗的事。最近在西瓜地裏的事。吐完所有的不滿,阿斯特蕾亞不知何時從哭泣的表情變成了鬧彆扭的表情。
然後。
「什、什麼喲?」
「所以說,爲什麼?」
親暱的語言很是溫柔。彷彿就在說自己是個好人,想要保護你一樣。
「所以說,關於有這兩個人跟在那樣的智樹身邊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很奇怪啊,那兩個人都比我聰明,不可能不注意到那個男人的兇惡。」
0;可是,爲什麼呢?總覺得心裏有點發癢。1;
「那個,剛纔在商店街的事,我看到了。」
「嘎哇?」
「我覺得那個叫智樹的人,並不像姐姐想的那樣是壞人。」
也許是想起了當時的恐懼,阿斯特蕾亞又哭了起來。
「那個人是超級壞蛋!」
「媽媽是?」
「不對哦,我知道的。那個叫智樹的人,又溫柔又堅強。」
「不不不,我什麼都沒做好吧,你還是好好聽我說話行吧。」
「吶,姐姐。」
「這一點,並不是這樣的不是嗎?」
比奈的魚竿又被拉了一下,她把視線轉向河邊,重新拿起魚竿,繼續說。
「是啊!如果沒有伊卡洛斯前輩和妮姆芙前輩在他的身邊的話,那種臭蟲早就被我幹掉了,早就回被我狠狠收拾一頓了!可是爲什麼那兩個人會留在那種傢伙身邊?」
「今天,一定要做個了斷啊,智樹!」
而在她的眼前,正有個少女正舉着劍,一副馬上就要砍下去的樣子。
「你、你怎麼知道?」
「嗯。」
「喂,比奈。」
包括整個街道在內,這片空間都暫時地沉入了寂靜。
記得是,那是比奈在商店街見過的漂亮女生。
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她來到河灘,果然看到了身上被打的破破爛爛的阿斯特蕾亞。不僅如此,她還一邊流着眼淚一邊釣魚。
而且,愛別人並被別人愛的,只有努力生活的人。
(果然是姐姐。但是,這又是)
「哭,哭,什、什麼事?」
「而且啊,愛一個人這種行爲是因爲被愛了才能予以回報。然後,被愛,就代表着去愛。所以,被人保護着,就是要去保護別人喲。」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阿斯特蕾亞無法理解的是,伊卡洛斯先生和智樹先生都在努力地保護着自己。
比奈確信地說。聽到這個聲音,阿斯特蕾亞不知爲何有些畏縮。她身上散發出一種不像孩子的魄力。
「發射。」
比奈的目光看向阿斯特蕾亞的視線所在之處。那裏站着一個穿着空美中學校服的男孩,一臉愣然地站着。
但是……
「喂,阿斯特蕾亞,你就放棄吧,你也不喜歡這樣的吧。」
守護的行爲,是因爲愛別人纔會做的行爲。
伊卡洛斯、被如此稱呼的女人把視線從男孩身上移開,盯着眼前的阿斯特蕾亞。
平時的時候,飯糰都是讓女傭做的,而這一次她打算自己做,就一個人來買飯糰的餡料。
她的臉猛地撞在水泥地上。
「姐姐嗎?」
就在這時,比奈聽到了這樣的聲音。她下意識地往聲音的源頭那邊看去,在那裏……
淡粉色頭髮下有着綠色眼睛、披着連帽衫的漂亮女生,向中學生低頭行禮。
「主人,讓您久等了。」
被愛,是因爲愛着別人纔會如此。
因此,守護並不是只有一方在做,而是互相守護才成立的。
「哦哦,伊卡洛斯。」
「啊?你看到了?」。
阿斯特蕾亞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阿爾忒彌斯》……」
「誒?」
運算能力弱的阿斯特蕾亞弄不明白,爲什麼別人叫她姐姐,她就會有那種感覺。
「因爲啊,有一個叫伊卡洛斯的人和一個叫妮姆芙的人保護他對吧」
當她過了一會捂着臉再站起來的時候。眼睛裏含着眼淚,鼻血流個不停。
而且,還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比奈跑到人羣中,利用自己嬌小的身體,慢慢地擠進了圈中。
「姐姐應該也注意到了吧?」
愛,是被愛着才能做到。
「太過分了吧,真的太過分了吧?伊卡洛斯前輩真的發射了《阿爾忒彌斯》誒。那個東西,不管怎麼逃都會追上來誒,真的,很嚇人啊!? 」
阿斯特蕾亞沒有使用『凡人(爬蟲)』這個詞,而是這樣迂迴地回答比奈。這時,比奈手裏的釣魚竿好像被拉了一下,魚竿的前端稍稍垂下。
0;奇怪,我爲什麼會因爲比奈沒有站在我這邊而感到失望呢?凡人應該站在凡人的那一邊,而現在的我,就像是想要讓比奈站在我這邊一樣。1;
「嘰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腳被踩了好幾次,胳膊也被肘了好幾下,但她還是走到了中心位置,果然那人就在那裏。
張開潔白的翅膀,阿斯特蕾亞發出響亮大喝一聲。她的表情嚴肅,開口說道。
「伊、伊卡洛斯前輩?」
阿斯特蕾亞的手上出現了劍和盾,砍向了眼前的男孩。但是這時,她腳邊的窨井井蓋突然打開,當水管施工的大叔出現時,她正一腳踩在窨井上,當着初中男生的面。
這樣的理論在比奈心中存在着。
屋外傳來聲音。發現又是那個女人後,比奈蓋上被子,將身體移到黑暗中。
「那、那個,然後,哪個是什麼回事?和那個初中的男生吵了起來,是爲了什麼?」
0;哇,好漂亮的人1;
「……阿斯特蕾亞?」
「人和姐姐那樣的天使不同,雖然生命短暫,但因爲努力活着,所以才能去愛別人,也會被別人愛。如果不努力地活着,也就不會被人愛,也就無法去愛喲……說起來,媽媽曾經對我說過。努力活着的人不可能是個壞人。」
阿斯特蕾亞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比奈第一次插嘴。
「吵死啦!我就只剩這些了!」
「啊!啊,這這,這是……這是……」
阿斯特蕾亞嘴裏唸叨着對那個初中男生……智樹的不滿。比奈沒有插嘴,全部聽了下來。
被稱爲伊卡洛斯的女生喃喃自語道,她的背部一下子開始發光,數道光帶如子彈般飛起,飛向阿斯特蕾亞逃跑的方向。
她一邊叫着門都沒有,一邊再次揮劍,朝着眼前的男孩跑去。
智樹被伊卡洛斯和妮姆芙保護着。
比奈聽到一個陌生的詞。而對此,阿斯特蕾亞則被嚇得出冷汗,然後猛地跳了起來。然後,一口氣向河灘的方向加速跑去。
「不、不闊原諒,可誤!」
眼眶溼潤地噙着淚水,她轉向比奈。簡直就像一個默默請求安慰的孩子。
「門逗,木有!」
阿斯特蕾亞看着釣上來的魚,小聲說。
比奈懷着這樣的心情買了想喫的食材,正要回去的時候,商店街的入口不知爲何聚集了很多人。
「她是對給予我無限的愛的人,也是我傾注無限的愛的人,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那天,比奈像往常一樣,戴着草帽,穿着白色連衣裙,走在空美町的商店街上。
全部,都讓人很不舒服。
噁心。
那種大好人的心情,我可以一點都沒有,比奈心想,。
「求你了,比奈,打開門,和我說說話吧。」
因爲她只是個孩子啦。對於對方這種顯而易見的內心,比奈可以說是瞭如指掌。
就這樣繼續守門不出一段時間後,外面的女人悄悄地離開了。發現沒有動靜後,少女像往常一樣溜出房間,去了老地方。
……這個地方,恐怕是她最後一次去了。
那一天。阿斯特蕾亞對那時的比奈抱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印象。氣氛總感覺和平時不太一樣。
「吶,比奈?」
「什麼?姐姐?」
「那個……」
比奈看向阿斯特蕾亞。阿斯特蕾亞一時語塞。黑髮少女的眼睛深處,彷彿在請求她什麼都不要問。
就這樣,兩人像往常一樣度過了時光。喫飯、釣魚、戲水、說話、做作業……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是,不尋常的事情還是會發生了。
「…………」
太陽開始西斜,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到比奈準備回家的時間了。一到這個時間,阿斯特蕾亞就感到胸口一緊,但比奈回去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是,今天很奇怪的是。比奈完全沒有做回家的準備。
「對了,游泳吧!」
比奈說着,便馬上脫下沾了水的白色連衣裙,只穿着內褲,露出比胳膊更白的身體,就這樣暴露在阿斯特蕾亞的眼睛裏。然後,散發着牛奶般香甜氣味的身體,就這麼沉入河裏,開始『啪塔啪塔』地踩着水。
「雛,現在還不回去嗎?」
「不要啊。」
在阿斯特蕾亞理解這句話之前。
少女慢慢地環顧四周。空美町的夜景已經小得彷彿如同伸手可取,星星看上去很大。就這樣,爲了不讓轉動着脖子到處看比奈不受強風的侵襲,阿斯特蕾亞不斷調整着翅膀。
「讓我死,讓我去死!」
「再高一點,再高點。」
比奈的身體確實很冷,身體微微顫抖着,就像是有一隻害怕的小動物跑進來胸部深處一樣,阿斯特蕾亞如此想到。
「什麼?」
「是嗎?」
不想讓她死。
纖細的小腿上下起伏,比奈沒有回答。阿斯特蕾亞以爲這算是回覆了,便什麼也沒說,只是拿起比奈的連衣裙,拍了幾下,擦乾水分後疊起收好好。
語言像濁流一樣向阿斯特蕾亞襲來。比奈所擁有的一切,都流向了阿斯特蕾亞。
「幹、幹什麼突然發飆啊,很危險吧?」
「嗯,知道了。」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阿斯特蕾亞感到困惑,但黑髮少女把臉埋在阿斯特蕾亞豐滿的胸部裏,說了一句話。
緊接着,在了剛纔阿斯特蕾亞他們所在的地方,有人影出現。
比奈似乎已經結束了對周圍的觀察,嘆了口氣。
「誒?」
「我媽媽,去了天國。」
阿斯特蕾亞害羞地扭過臉去,臉上卻帶着笑容。
朋友……儘管至今爲止阿斯特蕾亞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當這個聲音甜美地傳到她的耳朵裏是。那裏有一種聲音,彷彿在說,無論如何都要讓這孩子的願望實現。
「……就這樣,放開我,讓我落到大地上。」
這份不想讓比奈死去的想法。這是自己決定的嗎?還是……
「不要就是不要!因爲,雛比奈…」
「喂,那我最後再拜託你一個事可以嗎?」
接着,比奈一直游到夕陽西下、直到天空變成藍色爲止,她突然停止了游泳,這時,光着身子跑到坐在岩石上眺望的阿斯特蕾亞身邊。
阿斯特蕾亞一言不發地繼續實現少女的願望。再多一點,再多一點,彷彿被她的話所吸引,繼續往天空之上飛去。
「比奈。」
然後,少女低語道。
0;到底,凡人是不可能接近西普那斯的1;
聽到比奈的聲音,阿斯特蕾亞點了點頭。
阿斯特蕾亞垂下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可是。
——這是……這是你自己決定的嗎?
「比奈?」
阿斯特蕾亞緩緩地將手臂伸進少女的膝蓋裏,將其以公主抱、溫柔地抱起。比奈把頭靠在她豐滿的胸部上,接着抬眼看阿斯特蕾亞。阿斯特蕾亞用暗紅色的眼睛看着少女,慢慢地點了點頭。
「嗯,什麼?」
「爲、爲什麼要去死?比奈!」
比奈滿臉笑容地對阿斯特蕾亞說。
「不,沒事的,好暖和。」
比奈又不再說話了。說到媽媽這個詞的話,應當是站在比奈這邊的纔對。阿斯特蕾亞無法理解她逃跑的行爲。
這樣說着,她手上用力,緊緊地抱緊了對方。這時,阿斯特蕾亞困惑了。
阿斯特蕾亞睜開眼睛。那裏淚水滿眶,一顆大顆的淚珠從傾斜的臉頰流下下來。
「爲什麼啊?我們是朋友!聽聽朋友的請求吧!」
「把我藏起來。」
「謝謝姐姐!」
慢慢地、慢慢地,就像搬運玻璃工藝品一樣小心翼翼地飛起來。比奈朝下看了一眼,發現空美町的夜景正一點點遠去。
「所以,你什麼都別說,快讓我去找媽媽。」
就像親鳥小心翼翼地呵護着雛鳥一樣。
然後,又大又純白的翅膀展開。
不知不覺間,比奈哭着鬧了起來。熱淚撲簌簌地落在阿斯特蕾亞的胸前。
比奈開始發瘋似地掙脫起阿斯特蕾亞的手臂。
儘管如此,現在的她,卻無法忽視比奈即將死去的事實。
那聲音聽起來一如往常,但不知爲何,在阿斯特蕾亞的耳朵裏,卻聽起來帶着悲愴、滿是悲痛。雖然時間很短,但每天都和她在一起的阿斯特蕾亞明白了一點。
就這樣,時間不知流逝了多久。夜空中成千上萬的星星閃爍着,照亮了兩人的身影。周圍沒有雜音,只屬於兩人的時間汩汩流逝。
「求求你帶我離開,帶我飛走。帶我,飛向天空。」
這時,阿斯特蕾亞感覺到某種氣息。不是動物。大概是人的腳步聲靠近了這邊。
比奈淚流滿面,緊緊握住阿斯特蕾亞的手臂。
「新的,媽媽?」
這樣,呢喃道。
那也是阿斯特蕾亞的耳朵裏傳來了堅定的聲音。剎那,比奈緊緊地抱着阿斯特蕾亞。
「比、比奈?」
「那個人,是怎麼回事呀?」
如同模仿她一樣,阿斯特蕾亞也跟着抬頭仰望,無言的世界就這樣在那裏展開了一段時間。
但是,比奈屏住呼吸,緊緊抱着阿斯特蕾亞,像要逃離那個女性一樣地藏起了自己的身形。就這樣屏住呼吸,接着女人開始慢慢移動,走向遠方。
少女用胳膊使勁擦去眼淚。
然後,露出了令人清神氣爽一樣的,滿面笑容。
「媽媽。」
但是……
只是,現在不能讓這個少女死。這樣就足夠了。
「我求求你……」
阿斯特蕾亞對向自己提出請求的少女充滿了愛意,她笑着看着她。
接着,她緊緊地抱住了阿斯特蕾亞。
0;這種事情,我不知道。1;
「求你了,把我藏起來。」
說完,比奈比剛纔更用力地抱住阿斯特蕾亞,深深吸了一口她胸口的氣味。
迄今爲止,即便成千、上萬的凡人死去,都沒有什麼想法的自己。
「我,想過,姐姐就是,那個要把我帶到天堂的天使,是把我帶到媽媽身邊的人……但是,姐姐不帶我去。所以,就只能我自己去了。」
到達一定高度後,阿斯特蕾亞扇動了幾下翅膀,彷彿要在原地懸停。
0;爲什麼?1;
「啊,等一下啊?」
至於到底爲什麼,阿斯特蕾亞不知道。
黑髮少女覺得,那是一種非常令人懷念的、溫柔的香味。
阿斯特蕾亞聽了這句話,慢慢抱住比奈的身體。然後,用潔白的大翅膀將她包住。
但是,像是在慢慢回答阿斯特蕾亞剛纔的話似的,比奈低聲說。
「嗚頓時,比奈渾身一震。
比奈緊緊握住阿斯特蕾亞的手臂。
「不要!我是不會,把比奈帶到媽媽的身邊的!」
「已經,極限了嗎?」
趁女人不在,阿斯特蕾亞對比奈問到。但是,少女只是從阿斯特蕾亞手中拿回連衣裙,輕輕穿上,默默地仰望夜空。
「我的,新的媽媽。」
「很久、很久的以前,媽媽,就已經死了。我一個人很寂寞,但是,總算也是能夠能忍耐的。可是,爸爸要結婚了,說着『這就是新的媽媽喲』地、把她介紹給我。我知道她是個很溫柔的人。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他,就隨便把她當成壞人,拒絕她,就因爲這個原因爸爸和那個人都很爲難。這實在是太難爲情了……」
0;呵呵,今天感覺她好像特別愛撒嬌呢。1;
就在這時,兩人聽到了某種聲音。
像是要打斷阿斯特蕾亞的思考一樣,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抱了上來。是比奈。
「沒、沒事的啦,這點小事。」
「拜託了,我們是朋友吧?」
「嗚」
「就在這個時候,姐姐出現了,姐姐從天上掉下來了。」
「誒?」
那聲音像惡鬼一樣逼迫而來。阿斯特蕾亞什麼也沒說,抱着少女,手中拿起她的連衣裙,躲進附近的樹林裏。
0;在更高一點的話,就到西普那斯了1;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性。頭髮如波浪起伏,她的舉止和談吐,讓阿斯特蕾亞覺得她是一位非常穩重、溫柔的女性。
「……不要。」
「你還好嗎,比奈?」
「什麼?」
「好冷啊……大姐姐。」
阿斯特蕾亞用力將少女的頭貼在自己胸前。
「比奈,還沒有,好好努力活下去過!」
這份話語,以阿斯特蕾亞的全身上打動了比奈內心。
「……我有好好努力地活下來過。但是,我還是做不到,所以,我才這麼拜託你。」
比奈像是在對阿斯特蕾亞的身體說。
「你真的有好好努力過了,有去好好面對新媽媽了嗎?我是笨蛋啦,所以完全不懂比奈的煩惱,不過,比奈不是隻是想要逃避嗎!」
「啊」
比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爲了馬上從阿斯特蕾亞的手臂中逃脫,不斷地掙扎着。
「什麼嘛,你明明對我的事情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擅自猜想!」
「我知道的喲……因爲,我們是朋友嘛。」
阿斯特蕾亞用至今爲止最大的力氣抱住了比奈。
彷彿爲了應對,從手臂上掉下來摔壞。
「如果不努力活下去,就得不到別人的愛,也無法愛你。比奈的媽媽是這麼教你的吧!那麼,如果你現在死了的話,就不會有人帶你去找媽媽的了!如果連新的媽媽這一個人都不能去愛的孩子,媽媽是不會愛她的!」
聽到這句話,比奈嚇了一跳,停止了掙扎。
然後,稍微有一陣子,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哭、哭、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奈響亮的哭聲響徹夜空。
「對不起,姐姐。」
回到地面後,比奈定着發腫的眼睛,低聲說到。阿斯特蕾亞一言不發地把黑髮女放到地上,只是慢慢地撫摸她的黑髮。
「比奈?」
說着,比奈稍稍向後看了一眼。
「什!? 」
而且,她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大概是跑了很多地方吧,額頭上的頭髮都被汗水粘住了。
「……在那之前,讓我先告別,可以嗎?」
「我、我覺得凡人什麼的,都是低等的喲。」
「對啦。」
這句話讓比奈的表情有些陰沉。
「誒?」
「所以啊,我最喜歡這樣的姐姐了!對這樣拼命活着的姐姐,我最愛啦!」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朝着阿斯特蕾亞和比奈走去。
「啊,啊啊嗚嗚。」
「沒有喲,我到現在爲止真的很開心。」
「我家女兒給您添麻煩了。」
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阿斯特蕾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移開了頭。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回頭看去,發現是方纔的那個年輕女性……是那個比奈的新媽媽,站在了不遠處。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你知道爸爸有多擔心嗎?你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嗎?」
「對不起,姐姐。」
長着翅膀的少女的聲音,滲進了朝陽的陽光裏。
頓時,阿斯特蕾亞不知爲何滿臉通紅。看到這一幕,比奈也漲紅了臉,跑到女性邊上。
變故事發突然,比奈只能用手捂着被打紅的臉頰。
忽然,她中途停下腳步,轉過頭對着羽翼少女開口說道。
「是啊,我要去很遠的城市。但是,不管怎麼樣都覺得很不安,所以我就跑到姐姐的身邊來了。因爲會變得很傷感,本來也想不要來的,但是,能來實在是太好了。多虧了姐姐,我啊,纔想要繼續努力。可是,這下就要和姐姐告別了……要保重啊,姐姐。」
聽了比奈的話,女人點了點頭,走到稍遠的地方,向比奈她們投來溫柔的視線。
「……沒關係的,沒出事,就沒關係的。」
然後,比奈跑了出去。朝着新媽媽的邊上。
「本來的話,從明天早上起,我們就要從這個城市搬家的,爸爸和……新媽媽三個人。」
「搬家?」
「嗚?」
「姐姐,一直以來謝謝你了!」
「……因爲比奈拼命地活着,所以纔會愛人,也能夠被愛。我……纔沒有拼命地活着。」
「好了,比奈,走吧。」
「因爲姐姐你啊,一直這麼拼命地保護我,拼命地讓我一起活下去。如果是真正的天使,是不會做那種事的。姐姐,你是人啊。」
「對不……起。」
眼淚撲簌撲簌地流了下來。可是少女儘管哭泣着,但仍然勉強自己擠出笑容。那是阿斯特蕾亞至今爲止,見過的最漂亮的笑容。
「姐姐果然不是天使啊!」
啪的一聲,她用力扇了比奈一巴掌。
女人說着摸了幾下比奈的頭,然後慢慢站起來,轉向阿斯特蕾亞。
「別說了,而且太奇怪了,比奈。反正,明天你也會來玩的,怎麼突然這麼嚴肅。」
「您是一直陪這孩子玩的人吧?多虧了您,我女兒才平安無事,真的非常感謝您。」
「什麼喲?」
「誒?」
「誒,沒有啦。」
「我真的、真的很擔心你啊……」
「什麼啦呀,我什麼也沒做。」
女人流着眼淚,蹲下來緊緊抱住比奈。仔細一看,女人的臉頰和手臂上有好幾處擦傷。她的話是真的,比奈能感覺出來。
然後,這對新母女一邊向阿斯特蕾亞揮着手,一邊慢慢地離開,直到看不見爲止。
比奈叫了起來。接着,女人放心地嘆了口氣,然後立刻緊繃着臉。
阿斯特蕾亞目送着他,噘起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