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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被封鎖的澀谷》 · 北島行德 · 9.3萬 字
17:00加納慎也/遠藤亞智/御法川實/大澤賢治/劇團·迷天使
18:00御法川實/加納慎也/遠藤亞智
建野京三(1)/傑克·史丹利(1)/建野京三(2)/傑克·史丹利(2)
尾聲:阿爾法德/尾聲:迦南/再演:天野健太
17:00加納慎也
藍色的天空中輕飄飄地飛起了一個黑色物體。
發出巨響的手槍高高的躍到了半空中。從水塔的陰影下竄出的身穿短大衣的人影踢飛了原本被建野握在手中的槍,而槍聲就是因爲那時的反作用力而打響的。而後,又見短大衣一個轉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建野的下巴一記肘擊。在這過程中加納甚至沒來得及開槍,等回過神來,他才發現建野已經趴倒在了地上,而瑪麗亞則頭也不回地衝下了逃生樓梯。
“瑪麗亞!”
加納剛想追上去,卻因爲餘光捕捉到的某個閃光而停下了腳步。短大衣手握一把新月形的匕首,利刃正對準了建野的咽喉。
“住手!!”
匕首在距離建野的脖子僅剩幾釐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要是加納再晚上一秒,只怕建野的喉嚨已經斷了。那個身穿短大衣的人的手背上,紋着一種獨特的圖案。
“……你、你是……”
加納驚愕地開口道,只見那人伸手取下了原本遮擋住容貌的頭巾。不出加納所料,她就是那個在麪包車爆炸時倒下的外國少女。少女有着一張柔和的娃娃臉,但目光卻冰冷刺骨,這看起來很不協調,給人一種極其深刻的印象。
“爲什麼制止我,”少女淡淡地開口道,“你不也打算開槍嗎?”
“既然大澤瑪麗亞已被釋放,就沒理由開槍了。把刀收起來吧。”
少女後退了幾步。加納跑上前去試了試建野的脈搏,發現均勻有力,看來只是昏過去了而已。加納幫他翻了個身,讓他仰躺在地上。
“你爲什麼要救大澤瑪麗亞?”
加納同道。少女思索了片刻,回答說。
“……她是我的朋友。”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問她,但保護瑪麗亞是當前第一要務。加納邁開步子打算跑向安全樓梯,卻被少女叫住了。
加納說着,心中同時湧起了一個個無法釋懷的疑問。如果瞳真的持有抗病毒劑,那麼傑克主動聯繫一下倒也不壞。也有可能瞳身上並沒有抗病毒劑,這樣一來,綁架事件的真正目的便再次變得模糊了。加納不禁有種忽然回到了起始點的感覺。
迦南語氣淡然而直接地切入了主題。抹殺這兩個詞並沒有讓加納覺得有任何異樣,看來他已經被今天發生的種種情況麻痹了感覺。
“……喂……真的是這裏附近?”
“把個不相干的人捲進計劃……這有什麼意圖?”
“這就是迦南說的‘針鼻一樣小的近路’?”
彷彿不該出自一個少女口中的話語,讓加納頓時緊張了起來。
“等等。我家老爸確實也盯上了瞳,但他是爲了鈴音才那樣做的,和什麼阿爾法德沒有任何關係。”
“當一週前被感染後,瞳的父親大澤賢治就立刻對她注射了抗病毒劑,所以她才能平安無事。當然,施用抗病毒劑的過程中也得到了田中護的幫助,因爲阿爾法德早在事先收買了他。”
見加納回答得很乾脆,少女微微點點頭。
“所以,正因爲想靠大澤瞳將藥劑帶出來,才引發了綁架事件,是嗎?”
“我不會把瑪麗亞交到警察手裏。”
確實,如果現在貿然出手刺激對方,很可能會招致最壞的結果。加納和迦南都將賭注壓在了亞智身上。
“爲什麼,你不想幫她嗎?”
“阿爾法德的目的就是瞳的血液。”
瞳小聲回答。
迦南自言自語似的嘀咕道,接着,她用犀利的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的建築物。這其中有多少計劃性,又有多少偶然性,加納越想越覺得混亂,難道這纔是阿爾法德的真正目的嗎?但這時,迦南卻依然面不改色,她打算進入電器店。
迦南的解釋令加納大腦一片空白。看來種種要素都要被一根線索串聯起來了。
“……好。”
糾纏的線索似乎在逐漸被解開。首先收買了大澤的部下田中,而後讓他的女兒感染病毒,這樣一來想要迫使大澤採取行動也就並非難事了。但是,既便如此還是無法解釋阿爾法德的目的究竟爲何。爲什麼他要讓瞳感染病毒,並迫使大澤施用藥劑呢。
加納可以想象傑克嚴肅的表情,並將迦南之前的話轉達給了他。
“血液?”
傑克的自言自語讓亞智有了反應。
少女吐出的名字令加納不禁打了個冷戰,他回想起了外國犯罪組織基地的慘狀。少女是中東的工作人員……要不是親眼見到她打昏建野的那一連串動作,只怕加納還不敢相信。
“你叫什麼?”
“明白了,我告訴你。”
“……可是,鈴音沒有求過老爸做這種事情吧。”
所謂CASEOFFICER也就是指CIA。這樣解釋他的真實身份倒也讓人信服。據說日本國內潛伏着一百人以上的CIA諜報人員,但因爲身份機密,一般人不會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察覺到了加納的不安,迦南淺笑着說道。
“但這前面是遠藤電器店。”
“是啊,正打算一起去道玄坂的遠藤電器店。”
“我有事問你們倆。”
屋內的情形讓人很是意外。在這間本是組合屋的作業室中,居然站着瑪麗亞和傑克。並不僅是如此,一個陌生的中年人將瞳拘爲了人質,還用一個電擊槍抵在了她的咽喉處。
“最後聚集在了這裏啊……難道有人告訴了她們這個地方嗎……”
“說到底,遭遇意外的並非我一個人。因爲這傢伙的行動,阿爾法德的計劃也出了岔子,他沒能抓住瞳。但現在還不能掉以輕心,我們應該認爲這些意外全都在那個男人的計劃之中。”
“再看看情況。”迦南小聲說道。
“遠藤電器店?爲什麼要去那裏?”
“老爸,我也想救鈴音啊!”忽然一個男聲響起。
說到這兒,迦南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建野。
“做個交易。”
“以這次事件的情報作爲交換,告訴我大澤瞳在哪兒。”
“迦南說過,‘阿爾法德的目標是瞳’對吧?”
“怎麼了?”傑克立刻接起電話。
忽然響起了一個小小的發信音,迦南立刻停了口,從胸前的內袋裏取出一部PDA。
道玄坂的遠藤電器店,迦南曾多次從那裏經過,她對那家彷彿隨時可能倒閉的老鋪子印象深刻。
對話內容忽然轉向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方向。不光是瑪麗亞,就連瞳也被感染了病毒?並且,此事並非這幾天發生的,而是早在一週前。但是,艟看上去並不像感染了UA病毒。這麼說來,這也就意味着她已經注射了抗病毒劑。
二人跑着跑着,來到了人滿爲患的道玄坂。這裏離爆炸事件的發生地並不遠,卻依舊熱鬧得令人費解。而令加納最爲在意的,是迦南奔跑的方向。再這樣跑下去,就要到遠藤電器店了。
“沒錯。你聽誰說的?”
“瑪麗亞身上的GPS啓動了,這樣一來就知道她在哪兒了。”
“對,她說過,幕後黑手想要的是我。”’
“……你說的某個人物,是不是那個名叫阿爾法德的武器商人?”
“既然知道了對手的可怕之處,那就應該快點把瞳交給警察保護。你們能活到現在,純粹是因爲運氣好。”
“把你進去醫院的那個叫傑克的傢伙。”
毫無疑問,眼前的少女掌握着一定的情報,而從她救助瑪麗亞這點來看,加納認爲她應該不是瞳的敵人。
加納用手機聯繫了久瀨,告訴對方已經得知了瑪麗亞的下落。見迦南的表情像是急於進入店裏,所以加納只說了正在電器店便掛斷了電話。二人一同來到店內,穿過紙箱堆成的小山,靜靜推開了那扇位於垃圾洞穴盡頭的門,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小小的院子。
“瑪麗亞被綁架都是我的責任。我事先與瑪麗亞進行了接觸,並告訴了她有關瞳的綁架計劃。爲了保證瞳即便被綁架也能確定她的所在位置,我給了瑪麗亞GPS發信裝置。沒想到事情卻沒能如我所願,瑪麗亞代替了瞳,故意被阿爾法德綁走了。另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意外,瑪麗亞被綁架後GPS的電源一直沒有開啓,我也就一直沒能鎖定她的位置。”
“你說什麼?”
“稍等,我得報告本部。”
這下迦南終於驚訝地喊了起來。雙胞胎姐妹正趕往同一個地方。還沒來得及思考這究竟意味着什麼,二人就已經到達了電器店門前。迦南沉默着將PDA放回了胸口內袋裏,看來瑪麗亞的位置也是這裏。
“我也去。”
“那麼,首先得保護瑪麗亞,然後再去找瞳。”
在加納的疑問下,迦南低下了頭。
大澤瞳應該是和傑克一同行動的,只要用手機打個電話就能知道她的位置了。不過,大澤瞳也是此次事件的重要人物之一,怎麼可以輕易透露她的消息。
“你們是什麼關係?戀人?”
“我該說的都說了,告訴我瞳在哪裏。”
院子裏有問組合屋似的建築物和一個倉庫,聲音是從組合屋方向傳來的。二人決定從外面透過窗子一探究竟。
按下掛斷鍵,加納將瞳的位置告訴了迦南。
“管它是運氣還是什麼,反正現在瞳很平安,這不就夠了嗎?”
迦南搖了搖頭,靈活地將匕首的刀鋒一轉收進了袖口。這一系列動作就像變魔術一般轉瞬即逝。
“阿爾法德的計劃的完美之處就在於不夠完美……是這意思吧?”
“在注射藥劑後的一週內,大澤瞳的體內會殘留DDS。簡而言之,現在可以從大澤瞳的血液中提取抗病毒劑的數據。”
加納取出手機,撥打傑克的電話。
迦南注視着液晶畫面,表情漸漸明朗起來。
“既然阿爾法德是個軍火商,那麼很難說抗病毒劑是否已經流傳到了哪個國家。作爲一個病毒武器的使用國而言,如此事態是絕對需要避免的。所以,將企圖阻止計劃實施的人送來也並非不可思議。”
“迦南。”
17:00遠藤亞智
聽她這麼說,似乎已經全都察覺到了。美麗的長髮在風的撫弄下柔柔地飄動着,那五官深刻的容貌彷彿一個精緻的人偶一般,散發着少女獨有的魅力。她宛如玻璃碎片般危險的美麗,讓人明知道危險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向她伸出手去。
“反正有些事吧。你那裏怎麼樣?”
亞智氣鼓鼓地反駁道,她身邊的瞳也微微點了點頭。僅一個小動作,也讓亞智有了種得救的感覺。
傑克嚴肅地開了口,只見瞳緩緩抬起了頭。
一個長髮的年輕男子上前一步,企圖說服那個手持電擊槍的中年男人。二人就這樣在一邊側耳傾聽,並且明白了那個年輕男子名叫亞智,和中年男人是父子關係。
“要是被隔離,我就沒法救她的命了。”。
亞智的身邊,瞳臉色煞白的低垂着頭。亞智的父親大介企圖得到瞳的心臟一事,在離開醫院前就已經一五一十地告訴她了。瞳和瑪麗亞這對異卵雙胞胎姐妹的血型不同,大介在綁架時一定是將二人搞錯了。亞智和瞳都覺得很尷尬,從剛纔起彼此就再沒說過—句話。
似乎承受了太大的打擊之後,眼前的世界也會發生變化。熟悉的澀谷街頭的色彩都已褪去,誇張的嶄新招牌、女性的時尚,無論多麼搶眼的東西在亞智眼中都被染上了灰色。
見對方像是一口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拼死努力一樣,亞智立刻血氣上湧。
“……一週前,阿爾法德讓大澤瞳感染了UA病毒。”
“瞳現在和你在一起吧?”
“他的想法應該是,既然無法從研究所弄出抗病毒劑,那就找個人,用她的身體帶出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傑克的語氣中開始帶上了幾分躍躍欲試的情緒,“明白了。等事情辦完我就帶大澤瞳去澀谷警署。”
澀谷站前的十字路口極其擁擠,不光是大路,就連小巷裏也是人擠人。這番景象讓人根本聯想不到之前的貨車爆炸事件。明明自已最愛的地方正沉浸在危險的氛圍中,但亞智的心裏卻被對大介的憤怒和悲哀佔得滿滿的。
“情況還是一團糟,不過正在逼近事件的真相。總之拜託你啦,好好保護瞳的安全,阿爾法德的目的是她的血液。”
傑克冷不丁地問道。亞智和瞳互看了一眼。
“你就回答,願意或是不願意。”少女語氣十分強硬。
“某個人物想要得到抗病毒劑。我的目的,是抹殺這人,阻止他的計劃。”
迦南吐出這兩個字之後,飛快地跑了開去。加納再次確認了地上的建野的脈搏後也追了上去。
“UA病毒被用作武器,建立了無數戰功,而抗病毒劑能使這武器無效化,世界上不知有多少國家想得到它。但是,大越製藥研究所的防備十分完美,他們加以二十四小時監控,使用了各種方法將抗病毒劑保存在了保管區域。想要將藥劑帶出是不可能的。”
“我也明自你想要爲他開脫的心情。以常識看來,將一個不相干的門外漢加入計劃的確有悖常理,因爲這樣一來,由於一些無心過失導致計劃失敗的可能性就高了。但是,那個叫阿爾法德的傢伙可不這樣想,他反而會認爲,失敗的可能性也是計劃之一。”
二人出了南平臺的南大樓跑向澀谷站。一邊穿梭在狹窄的小巷,迦南一邊不時看一跟PDA,看來她選擇的是距離瑪麗亞最短的路線。
阿爾法德點名要求讓瞳來交付贖金,還僱用了外國人進行手提箱的接力。加納的腦中立刻浮現出一個以此類行動來擾亂警方搜查並趁機綁架瞳的行動計劃。但是,他思維在此被一個巨大的問題擋住了去路。既然是以瞳的血液爲目的,爲什麼不已開始就綁架她卻綁架了瑪麗亞呢?二人是雙胞胎所以搞錯了這個理由,在整個計劃的性質上是不可能存在的。
坐在傑克駕駛的轎車後座上,亞智呆呆地眺望着窗外的風景。
“……隨便。”
“那個CASEOFFICER嗎?”迦南嗤笑似的說道。
“讓她帶來……這說法並不正確。應該是阿爾法德強加在了她的身上。”
“爲什麼你要知道瞳在哪裏?”
亞智話音剛落,傑克立刻換上了責備的語氣。
“你不相信GPS?”迦南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沒那回事。我和瞳是今天才碰巧認識的。”
見瞳有些難以啓齒的樣子,亞智立刻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你會爲一個碰巧認識的人拼命嗎?”
傑克帶着嘲弄的語氣反問,亞智也沒有示弱。
“不行嗎,遇到有困難的人、我就是沒法不管。”
“遇到有困難的人沒法不管?這不過是你的自我滿足而已。有許多有困難的人,飽受痛苦的人,可他們不在你的眼前。只幫助眼前的人,這又有什麼意義。想象一下吧,世界很大,有很多地方你都看不見。”
傑克說教似的反駁道,他的意思亞智多少明白了,但他並不會輕易認同這種觀點。
“眼前有個餓極了昏倒在地的人,如果只是因爲世界上還有很多人在餓肚子而不對眼前的人施以援手,這種事情我做不到。總之,要是他說我要喫牛肉飯的話,我肯定願意請客。”
亞智用這種不成理由的例子辯駁道,瞳也點了點頭像是表示同意。傑克原本沒有表情的臉似乎有了些許緩和,並且,他沒有繼續用語言向亞智發出挑釁。
馬路的擁堵似乎永遠不會有緩解,車子從剛纔到現在甚至沒能前進幾米。傑克開始用手機和什麼人通起了電話。
“……Blockade?Blockade,didyousay?!”
傑克的語氣有些興奮,不停地重複着Blockade這個詞。亞智向瞳詢問詞的含義,她告訴他,這是封鎖的意思。他們不知道是哪裏、因爲什麼而被封鎖了,但至少亞智察覺到了,封鎖和如此異常的擁堵有關。掛了電話之後,傑克說接下來要下車步行,看來短時間內擁堵是無法緩解了。在將車停在路邊後,三人開始步行,向遠藤電器店走去。
強行穿越密集的人羣,來到今天往復了數次的道玄坂。或許,這是最後一次和瞳一起上坡了。彷彿想要拖延故事的結局一般,亞智放緩了腳步。
如果只是制服大介,亞智根本不必費多大工夫。或者說,如果他不手下留情,只怕大介可能會受傷。
亞智忽然回憶起了小學時的事情。
雪白的空手道服。
猛擊出的左拳。
倒地的大介。
這些都是無法忘卻的記憶碎片。
面對擺在佛壇上的遺像,亞智抽抽搭搭地哭着。
“啊,怎麼?”
“爸爸,你沒事吧?”
由於大介的目標是瞳,傑克的決定根本無可指摘,亞智也只得輕咬嘴脣同意了下來。
“瞳!”
面對狼狽的大介,瑪麗亞嚴厲地質問道。
“變強吧,”大介喃喃說道,“和爸爸一起變強。”
“……你……是怎麼從倉庫逃出來的?”大介臉色慘白。
就這樣一遍遍重複着出拳,亞智的腦中一片空白,他感到這些動作都逐漸融入了身體。流多少汗水,就會長出有多少血肉,這讓他覺得不虛此行。雖然誰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方面,但空手道給了他自信和笑容。
大介細瘦的胳膊憋足了勁,露出了看似有力的小塊肌肉。亞智知道大介並不擅長運動,他不會忘記運動會上家長參加接力時父親誇張的摔倒了而惹得全場大笑的光景。大介在說出這話後便立刻採取了行動,他找了一家當地的空手道場並立刻辦了入門手續,絲毫沒有給亞智猶豫的時間。
“……爸爸,謝謝你。”
他的手裏死死地捏着玻璃彈珠。亞智曾是個很黏媽媽的孩子,平時玩的也多是玻璃彈珠或者摺紙之類女孩子氣的東西。因爲這,那時的他常被附近的孩子欺負。
“別裝傻,你應該見過這張臉吧?”亞智指向身邊的瞳,“老爸的目的是大澤瞳,瑪麗亞是瞳的姐姐。”
無論亞智怎樣哭泣,遺像裏琴音的笑容都依舊明媚。可這卻讓他更加難過,淚水一個勁地往下掉。
幫兒子擦去嘴邊的醬汁後,大介有些難爲情地回答道。
“姐姐!”
“……嗯,我知道。”
“爲什麼爸爸也想變強呢?爸爸不可能也被朋友們欺負啊。”
臨近中考的那段時間裏,亞智開始和大介練習對打。儘管他已經厲害到能參加全國大賽,但畢竟小學生的體格和成年人還有很大的差異。即便如此,一想到能與大介比試,亞智還是躍躍欲試。剛開始學空手道時二人曾比試過,但那時的亞智卻是一敗塗地。雖然被不擅長運動的大介打敗讓他大受打擊,但體會到了父親的強勢同樣讓他感到很開心。這次可能也會輸,但他依然決定要全力以赴。
因爲鈴音已經拜託給了近鄰照顧,練習回來後,二人都會在快餐店喫上一份漢堡套餐。原本亞智最喜歡的食物是蔬菜和水果,但自從練習空手道後,他便成了個徹頭徹尾的肉食派。
那時的亞智深愛並尊敬着陪伴自己練習空手道的父親。哪怕在比賽上贏過幾百次,對父親的感情依舊不曾動搖。
亞智帶着悶悶不樂的心情回到家中,卻見大介正握着一罐啤酒發呆。父親放棄了空手道,他的背影顯得更加單薄和寂寞了,可亞智從不覺得這樣的父親很丟人。的確,就空手道而言,現在確實是自己比父親強,但那又能說明什麼。
二人向對方跑去。這一幕不可思議的光景讓亞智看呆了。瞳和瑪麗亞就像照鏡子一般,長得一模一樣。
“一!!二!!三!!”
儘管有大介陪着一起訓練,但由於一開始實在無所適從,亞智一直躲在道場的角落裏,直到熟悉了那裏的氣氛。不過,雖然最初惶恐萬分,但沒想到那地方卻意外的符合亞智的個性。
“沒關係,爸爸也一起學,別擔心。”
亞智靜靜的說道。傑克聞言,鬆開了手。
“那你們吵架了?”
亞智性格內向,一個人去道場學習根本是無稽之談。
“可以。”
“你爸也太丟人了。”
傑克拾起已經碎了一地的硬盤,裏面的部件已被砸出了裂縫。
“老爸,瑪麗亞在哪裏?”亞智以儘可能淡定的語氣直入主題。
“和你父親好好談談吧。”
脣邊沾着泡沫的大介表情有些落寞。
大介別過臉沒有看亞智。
“就是,太慘了。”
飛奔進作業室的亞智發現大介已被傑克牢牢鉗制住了。作業室的電腦屏幕上,映出了監視探頭捕捉到的畫面。大介的雙腳正丟人地四處亂蹬,整個人就像一隻被小孩抓住的蝗蟲。
“他是個很能打架的男孩,爸爸一直都很崇拜他,總想變得像他一樣強。”
二人坐在廊下,一起喫冰激凌。大介沒有問他爲什麼哭,所以,亞智也只是默默地一口口將冰激凌送進嘴裏。不知從哪兒傳來了蟬鳴聲,火紅的夕陽鑽進了活動屋和倉庫的間隙間。
亞智不禁抬頭看向大介那被夕陽照亮的溫柔面龐,那是彷彿能包容一切的父親的臉。
亞智一把抓住大介的衣襟,在他跟前怒吼道。這突如其來的衝擊力使大介的背部狠狠撞上了後面的垃圾架,架子上那堆金賣了都不值一千日元的零件堆譏諷似的晃動了起來。就在亞智等待大介的解釋時,一陣腳步聲從活動屋門口傳來,像是有人正小跑着接近這裏。亞智見狀立刻抓起瞳的手,迅速靠在了牆邊。
其實,大介並非是在從容應戰,而是因爲亞智的速度太快他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察覺這一點後,亞智也不好意思繼續用腿踢了。無奈之下,他向大介腹部打出了一記正拳,這一拳的觸感就像打在一塊薄木板上。這一擊並未用盡全力,而只是一次用來稍稍牽制對手的中段突擊。但在這樣的攻擊之下大介還是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翻滾起來。亞智看着自己的拳頭,呆住了。
大介露出一個悲涼的笑容,接着默不作聲地夾起了漢堡肉餅。亞智也沒追問,一言不發地喫起了飯。餐館角落裏的電視機正在直播職業棒球比賽,二人雖然都對棒球不感興趣,但還是漠然地注視着電視畫面。
前輩們對退出了訓練的大介嗤之以鼻。
亞智用力點點頭,繼續練習了起來。
“你不覺得把瞳帶進去會很危險嗎?”
“怎麼了?他死了嗎?”
“……他叫建野,”大介忽然呆呆地開了口,“我朋友的名字。”
門被緩緩打開,在場的所有人頓時語塞。從門口進來的人,有着與瞳相同的容貌。
亞智脫離了練習隊伍上前問道。
開口的是傑克。就在瑪麗亞回過頭的當口,大介忽然撞飛了她,接着衝向了瞳。
亞智咬着筷子問道。
亞智撅起嘴露出一臉的不願意,他覺得自己不可能下得了手去打別人、踢別人。
“老爸!!”
大介目光有些茫然地將啤酒倒進了杯子裏。見泡沫快要溢出杯子,他急忙湊上前吸了一口。
傑克走入店內,背後是亞智如炬的焦急目光。
亞智與瞳簡短地交流了兩句,忽然從店裏傳來了微弱的物品破裂聲。早已等得心急的亞智顧不得與傑克的約定,拔腿衝向了店內。穿過堆滿紙箱的通道粗暴地打開盡頭的大門,從院子裏的活動屋內傳來一陣響動。
他緊握的拳頭滲出了汗珠,開始思考當控制住了大介後首先該說些什麼。忽然,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亞智鬆開了拳頭,二人的手指也彼此交疊了起來,瞳的心情彷彿通過手傳達給了他。
那宣傳單在店門口掛了一年,上面早巳滿是灰塵。亞智也曾幾次建議過應該根據季節換上新的內容,大介卻頑固地沒有讓步。
亞智面前晃動着一張熟悉的促銷宣傳單。
“……是朋友。”
“……但是,怎麼才能變強?”
“他有高壓電擊槍,打在脖子上很可能致死。”
不間斷的練習,讓剛升人小學六年級的亞智有了驚人的變化。他長成了個健壯的少年。加上原本就不錯的運動神經,他甚至被選作了空手道少年部的代表選手,在全國大會上獲得了準優勝的好成績。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他。
“傑克,放開他,我要和我爸說話。”
空手道鍛鍊了亞智的身體,但將“強”的真正意義告訴他的,是大介。
亞智的反應已經遲了,只見大介將一個手電簡似的東西抵在了瞳的脖子上。
“嗯……小事而已……只要休息一下……”
“……只是,現在已經見不到了。”
一天,亞智咀嚼着肉質濃郁的漢堡肉餅,同時將腦子裏出現的疑問吐露了出來。
擺好架勢面對面站着,大介顯得信心十足。當指導員發出開始的指令時,亞智立刻使出了一記凌厲的下段踢。大介甚至沒有防禦,只用大腿擋了下來,這讓人覺得彷彿大介認爲一個孩子的攻擊根本沒有殺傷力,乾脆放開了任他踢似的。亞智見狀,便盯着同一個地方使出了數記下段踢。大介的表情逐漸扭曲,被踢的腿也開始向後收去。
大介的眼睛還是盯着電視畫面。他的臉像是在哭,也像是在發怒。對於當時尚且年幼的亞智而言,他並不明白那表情的意味。
“……差不多吧。”
穿上雪白的道服,緊緊地束上腰帶,對手工雕刻的匾低頭行禮,赤腳踏上陳舊的榻榻米。
大介根本沒有看瞳的臉。事到如今他還裝作一無所知,這態度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亞智回過頭,大介正端着一杯冰激凌站在他身後。
亞智狠狠瞪了他們一眼:“有種再說一遍,看我不揍扁你。”
“放開瞳!”亞智想要衝上前去,卻被傑克制止了。
“老爸!你要是真的不知情就不會做出這種事!”
“瑪麗亞?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亞智,過來。”
“別不說話,不是就說不是啊!!”
這下大介的目光開始遊離了,像是被抓住了痛腳。
“你幹什麼!老爸!”
“你喜歡就好啊。行了,快回去練習吧。”
從那次練習之後,大介便再沒出現在道場上。
“……爸爸在小時儐,也總像亞智一樣被人欺負。那時候,總是我的朋友幫我解圍。”
真正變強了之後亞智才明白,以武力取勝並不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因爲人的價值並非是靠力量的強弱決定的。真正重要的東西,是無法憑武力摧毀的。
大介忽然在亞智的吼聲中猛地站起了身,將桌上的外置硬盤扔在了地上,接着又從工具箱裏取出一把鐵錘狠狠砸了下去。這些都發生得太過突然,亞智和傑克都沒來得及作出反應。
對方雖然是中學生,但亞智並不覺得自己會輸。閃電般的正拳破風而出,停在了對手鼻尖處。前輩們紛紛咋舌,忙不迭地躲開了他。這很愚蠢,亞智認爲。雖然用拳頭令對方閉了嘴,但心情並未爲此變得愉快,相反,他覺得更空虛了。
“知道得很清楚嘛,你是在美國開電器店的嗎?”大介面紅耳赤地說道。
大介一把捏扁了冰激凌杯。
伴隨着每一次口號打出正拳,同時可以聽見微微的破風之音。哪怕只是基礎練習,亞智也覺得自己正在變強。他身邊的大介雖然也在一同流汗,但因爲基礎體力的缺失以及平日的運動不足,很快他便精疲力竭地靠在了牆上。
“我先進去,你在這裏等着。”
大介硬撐着擠出了一個笑容。
“對你提出綁架計劃的人在哪兒?”
“這不行,他是我爸。”
“朋友?”
“你不是在醫院打過電話嘛,什麼得到了心臟之類的,這算怎麼回事,太好懂了吧,你看連我都輕易明白了。你一直在通過監控探頭監視我和瞳對吧,然後你再把我們的位置告訴了那個拿着手杖的男人。”
傑克先是不知和誰通了個電話,接着伸出食指指着亞智的臉。
“不,不是這樣的。”
“謝謝你……帶我一起練空手道。”
“總之,先去學學空手道吧。”
“這個等下再說,瑪麗亞,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你。”
“……明白了,我會等一會兒,等確定沒有危險之後我們再進去,這樣可以了吧?”
“不,我是這個。”
傑克從懷中拔出手槍,瞄準了大介的頭部。亞智見狀急忙擋在了大介和傑克之間。
“老爸,別做蠢事啊。”
“到底是準在做蠢事。只要得到她的心臟,鈴音就有救了,你應該站在我這邊纔對啊!”
大介用充血的雙眼瞪着亞智,而瞳也用目光對他發出了求救信號。亞智能感覺到這二人的視線有多麼強烈。
“……是什麼人告訴你的。”
思索片刻,大介纔回答了亞智的提問。
“……一個據說在做器官生意的外國人,是我在鈴音住院時認識的……我把鈴音因爲血型問題難以移植心臟的事情告訴了他之後,那個男人答應會努力幫我。”
“你還真相信他。”
傑克插嘴道。大介立刻激動了起來。
“我一開始也懷疑過,但再這樣下去,鈴音只有等死啊。”
大介握着電擊槍的手開始顫抖。
“……沒過多久,他就聯繫我說找到了合適的心臟。它的所有人有着和鈴音相同的血型和相近的年齡,問題就是她目前還活着。元論這心臟多麼合適鈴音,得不到就沒有意義。於是那男人就說,只要我能把人綁架來,剩下的他會幫我辦妥……”
大介終於開始坦白自己的所作所爲了。亞智只得咬緊牙關,承受這沉重的事實。
“我無論如何都得綁架成功,我再也受不了了。琴音已經走了,我不能再失去鈴音……”
“是那個外國人制訂了這次的綁架計劃吧。”
傑克的槍口依然對着大介,大介靜靜點了點頭。
“他的特徵?”
“高個子,黑髮……日語很流利。”
傑克皺起了眉頭,或許這正是他所想的那個人。
“鈴音和我不一樣,她聰明、善良,所以就算從別人身上搶來了心臟,我覺得她也不會開心的。她絕對無法忍受別人代替自己承受不幸……我們鈴音,不就是這樣的孩子嗎?”
亞智冷靜的話語終於令大介恢復了理智。
一個男聲突兀地從電腦中響起,這聲音很怪異,像是用了變聲器。衆人紛紛愣在當場,忽然,屏幕上映出了作業室的畫面。
小津看着疑惑的千晶,諷刺地說道。
瀨川不禁一腳把桌子踢翻,大叫道。
亞智上前一步,用嘶啞的嗓音說道。
不管怎樣,御法川心想,既然頭山還活着,天堂出版社就還有救。把下月號好好地出版出來,再於下一期雜誌上刊登爆炸性新聞,那樣就一切順利了。
亞智從背後擁抱了大介,二人的哭聲迴盪在了作業室中。傑克剛打算撿起電擊槍,卻忽然聽到了好像什麼東西倒地的鈍響。
“傑克,放下槍,”亞智向他深深低頭,“求你了。”
亞智帶着滿臉的淚水拼命陳述着。大介比任何人搬關愛鈴音,所以,鈴音的想法他肯定最能理解。
“想出以大澤瑪麗亞爲人質引誘出大澤瞳這個計劃的是誰?”
男人喋喋不休地說完,聲音便突兀的消失了。
“也是那個男人。因爲他說想要掌握警察的行動,所以我也爲他的電腦裏設置了監視探頭的使用系統。不過,我的監視探頭只設在商店街,所以關於八公像前的情況都是通過那個男人準備的相機來進行確認的。但是,就在計劃開始前,醫院聯繫我說鈴音病危,我就再也等不了了,我得儘快救鈴音啊。”
“……UA病毒?”瞳的臉色頓時慘白。
“小花確實說過這樣的話啊……說父親在麪包車裏自殺了。”
〈密碼自然是從田中嘴裏得到的真東西。再加上大澤賢治的密碼,你們應該就能得到抗病毒劑了。〉
“你的姐姐感染了UA病毒。”
不光是加納,其他人都沒有回應瞳的呼喊。亞智心中充滿了不甘,將拳頭重重地砸向了桌面。這下,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作了泡影。
在場的所有人一同回過頭,只見瑪麗亞軟軟地倒在了地上。更令亞智驚訝的是,不知什麼時候迦南也站在了作業室裏。迦南走了過去打算抱起瑪麗亞,同時又進來了一個身穿西裝的陌生男人,亞智見狀就要上前。
聽了亞智的話,迦南微微點頭道。
“雖然搞不太明白……但我都拜託你啦,因爲你可是在貨車爆炸後拼死把瞳救出來的人啊。”
“居然想利用女兒來矇混過關,還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啊。頭山該不會是想騙我們,才讓女兒說謊的吧。”
“那你就別阻礙我!”
他知道自己的眼中充滿了淚水。雖然認爲自己並不是個感性的人,但傑克還是乾脆地放下了槍。亞智再次對他深深地行了個禮,轉身看向大介。
“看來說服是不可能了。”傑克冷冷地開口道。
亞智激動地大喊遭到了所有人的鄙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但是,我那時是爸爸和田中……”
“或許是這樣……或許是,可是,不要再加深鈴音的痛苦和悲傷了啊。”
“這是哪裏拍的?”
“bruteforce,sideel,shortcut……現在的狀況應該是sideel嗎?”
聽着新聞報道,御法川逐漸理解了情況。
〈時間爲現在算起一小時後的晚上七點,澀谷站八公像前,就像交付贖金的時候一樣,讓大澤艟站在那兒。當然,是否答應我的提議是你們的自由,另外也可以選擇在迦南的開鎖技術上賭一把。〉
全員都一言不發地聽着。這下亞智終於明白了,這聲音的主人是阿爾法德。
“這還不清楚。不管怎麼說,情況還是老樣子,瑪麗亞必須注射抗病毒劑才能得救。”
〈不過,要是迦南沒來得及在發病前得到密碼,你們又打算怎麼辦?瑪麗亞肯定會死。不僅如此,如果你們不答應我的條件,我也會製造出第二個、第三個瑪麗亞。感染者傳播病毒,相信犧牲者會達到數十萬人。仔細思考後再採取行動吧。這次我會親自出面,缺了主角的終幕怎麼熱鬧得起來呢。好了,我期待與你們的會面。〉
迦南喃喃自語起來,傑克插嘴反駁道。
“你以爲那傢伙採完血就會乖乖放你走?他肯定會殺了你的。”
對於瞳的疑問迦南只是搖了搖頭。
“……就是那個拿着手杖的男人嗎?”
“老爸,住手吧……這種事沒有任何意義。”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你那麼厲害,專長卻是開鎖?”
加納的說明讓瞳驚呆了。這怎麼可能,剛纔自己還在和田中發郵件呢。然而,雖然田中的死讓她深受打擊,但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後,瞳更加驚慌了。
“……sideel?器材怎麼辦?”
“……笨蛋……老爸,是大笨蛋……”
〈……好了,看來主要角色都到齊了。〉
從瞳的語氣中可以看出她很驚慌。
“那麼,姐姐沒救了嗎?”
千晶納悶地說道。
“鈴音沒有求過老爸做這種事情吧。因爲我還想活下去,所以請你從別人身上找來心臟……她沒有對你說過這種話吧?”
千晶同樣毫不示弱地回答道。惱怒的瀨川朝她走了過來,千品立刻拿起圓規和指南針,擺出防禦的姿勢。御法川插到兩人中間,說道。
“……不,這不行。我想你也知道,如果沒有密碼,沒人進得了保管抗病毒劑的區域。”
大介哭喪着臉涕淚齊流,他的樣子固執而令人憐憫。亞智同時完全體會到了大介作爲父親的悲哀,他不禁也難過了起來。他回想起曾經與父親練習對打時將他擊倒的那一幕。無論父親的樣子多麼丟臉,他都能深切地體會到大介的父愛。
瞳這樣自言自語道,但傑克搖了搖頭。
“那麼,她爲什麼會暈倒?”
加納環視室內,最後發現顯示器頂部有鏡頭反光。加納對鏡頭揮揮手,顯示器屏幕中的加納也以鏡頭的視角揮了揮手。
“如果這樣姐姐就能得救……不就是點血液嗎……”
〈現在,既然瑪麗亞和瞳都在場,我想你們也都應該清楚了現狀。我只有一個提議,用瞳的血液來交換研究所保管區域的密碼。〉
大介注視着電腦屏幕唸叨起來。
“……我、我的電腦……”
迦南邊按着瑪麗亞的額頭邊說道。瞳舒了口氣,摸了摸胸口,看來瑪麗亞並非因爲感染了病毒才昏倒的。
“當然有!只要殺了她,鈴音就能接受手術了!”
說完,御法川開始搜索頭山的辦公桌。瀨川疑惑地說道。
“不!!爲什麼.爲什麼姐姐沒法得救?!”
“開、開什麼玩笑!不行,瞳!不能把血給他!”
瞳和亞智同時點頭,在場的其他人也都沒有異議。作業室裏正孕育着微弱的希望之光。
千晶很昕御法川的話,立刻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開始敲擊鍵盤。隨後,御法川指着依然站着的瀨川,用逼人的眼神說道。
隨着亞智平緩的語氣,大介明顯漸漸喪失了力氣。電擊槍的前端從瞳的脖頸處離開,他好像放棄了似的垂下了手。
“那得快點帶她去研究所啊。”
“別過來!!”迦南的怒喊制止了二人。
“……我去研究所,”迦南的話語彷彿打破了絕望的境地,“我的專長是解除電子鎖。”
加納沒有回答瞳的問題。
“……田中護已經死了,他是犯罪集團的一員。死因很可能是爲了封口而被殺。”
“老爸,我也想救鈴音啊!”
不僅是瑪麗亞的性命,就連整個澀谷的人都成了人質。交換條件是瞳的血液……不,只怕是她的命。
“後來我看到監視探頭拍到了一個我認識的刑警,那個女孩就在他身邊。所以,我想求他幫我,只要我開口他絕不會拒絕,那傢伙是不可能拒絕我的請求的。”
“只要借用研究所的電腦就行,用網絡鏈接專用服務器。”
“你稍微等一等!我現在就調查頭山的所在之處!”
在澀谷車站前的爆炸事件中死亡的,是製藥公司的一位名叫田中的男子。頭山並沒有死,大概是他叫女兒說謊,想以此來混過逼債的吧。這樣做別說是根本性地解決問題了,連時間都爭取不了多少,實在是個愚蠢的嘗試。落魄的人做的事,總是有些偏離常軌。結果,要說有什麼成效的話,那就是讓御法川空悲傷一場而已。感到受了愚弄的御法川把電視的音量一下調到最小。
迦南輕輕咋舌,這裏的計劃全被阿爾法德看穿了。
大介終於將綁架事件的詳情和盤托出。
總之,亞智已經十二分地理解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和對手完全不在同一個層次上。
亞智拼命思考起了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只要是爲了瞳,他什麼事都願意去做。但無論怎麼想,除了把來到指定地點的阿爾法德暴打一頓之外,他什麼主意都想不出。
“現在可不是吵架的時候。千晶,你給我繼續寫稿。”
如同砂山崩潰一般,大介峯的一聲跪在了地上。電擊槍落在地面,重獲自由的瞳則呆呆地站在原地,眼中滿是淚水。
亞智不禁啞口無言。如果打倒外國追兵的強力格鬥並非她的本職,那麼作爲專長的開鎖就更值得期待了。
西裝男將警官證展示給了亞智,上面顯示他是澀谷署的刑警,名叫加納。
“但是,有件事我得說在前頭,解讀密碼有可能花上幾個小時都得不到結果,所以,我不保證能在瑪麗亞發病前解讀出密碼。”
17:00御法川實
二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這讓亞智覺得很安心。
“怎麼突然這麼熱心幫忙了啊。”
“亞智,爲什麼?爲什麼不幫我?難道你願意看着鈴音死嗎!”
“……可是,鈴音沒有求過老爸做這種事情吧。”
“怎麼了,老爸?”亞智也看向顯示器。
“如果鈴音求你去爲她找顆心臟來……那我也不會反對,相反,我還會幫你,我不會讓老爸一個人成爲罪犯。但是,事實並非這樣對吧?鈴音沒有求過我們任何事啊。”
“喂!你們知道那傢伙可能躲在哪裏嗎?”
“全都沒了……我保存的所有監視影像全都沒了”大介呆呆地說道。
“沒有發燒……也沒有耳部出血和淋巴腺腫大的症狀,沒事,還沒發病。”
迦南和傑克一臉爲難的陷入了沉思。就目前而言,阿爾法德確實搶佔了先機。
監視探頭所拍下的畫面突然消失,屏幕立刻漆黑一片。
加納語氣沉重地說。
“可是……這樣的話……”大介的眼中落下了大滴大滴的淚珠,“鈴音就沒法得救了……”
亞智也明白,現在這根本阻止不了父親。爲了鈴音,大介早就失去了自我,也喪失了正常人的判斷力。
“我哪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防火牆被突破……有人攻佔了監視器的系統……”
“我想改變下月號的企劃。沒有總編的許可是不行的。”
御法川這樣回答道。他找出來的是《八卦大將》的舊刊。以與大澤有關的醜聞作爲交換,他得到了世界勢力平衡將被改變這一大新聞,再加上在麪包車爆炸現場獲得的情報,下月號順利發行自不用說,再下月號的熱賣也是很有可能的。
御法川記得大澤的新聞是刊登在創刊號上的,他翻了翻厚厚的文檔袋,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新聞。
〈大越製藥不得不進行政治婚姻的內情〉
他被這個標題吸引了目光,立刻開始閱讀起來,這篇新聞和隨處可見的八卦新聞一樣,但內容卻頗引人注目。
〈大越製藥的要員以自己的女兒爲犧牲品,阻止大澤賢治這個研究人才的流失。〉
這種和時代脫節的做法,現在居然還行得通啊。正是因爲會讓讀者忍不住會這麼想,這篇新聞才顯得有意思,看來,這是個深諳讀者心理的寫手寫的文章。
〈可是,這名要員的女兒在結婚之前,就已經有了正在交往的對象。〉
調查這個對象的情況,就是大澤委託的事。在文章裏,出於對個人隱私的保護,並沒有提到那個對象的名字。不過,只要把寫這篇文章的人找來一問就能知道了。御法川把目光轉向文章的結尾處,那裏寫着“採訪·撰寫頭山照雄”這幾個字。
“喂,還沒好啊!快去把頭山的躲藏之處給我找出來!”
瀨川一面大吼着,一面像熊一樣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這個傢伙還真是急性子啊。御法川一面隨口敷衍着他,一面故意把抽屜抽來抽去。現在的問題是,怎樣才能聯繫上頭山。
“別磨磨蹭蹭的啊!”
“我說,你真吵啊!我都不能集中精神寫稿了!”
千晶站起來抱怨道。她的額頭上貼着一塊溼布。看來,奮力寫稿讓她感到頭昏腦熱了。
“這個臭女人!”
在瀨川把注意力放到千晶身上時,御法川的手機響了。千晶、小津和瀨川三人的目光一起投向了御法川。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頭山的名字。
御法川對頭山說的第一句話,自然是“開什麼無聊的玩笑啊”。
御法川接通電話,這樣大吼了一聲,電話那頭傳來了頭山如蚊子般的聲音。
“對……對不起,可是,就算把所有頁面完成,對方答應再緩一緩……那也只是應一時之急,我還是逃不出債務地獄。所以,我想幹脆就製造我已經死掉的假象……”
聽到他說的這個簡單而早已在自己預料之內的計劃,御法川沉重地嘆了口氣。
“離人稿時間還有十四分五十七秒。”
千晶在御法川耳邊大叫道。確實,寶田金融的人抓到頭山的話,事情就麻煩了。必須儘快與他會合,商量對策。說到能安心談話的地方,就只有車站前的咖啡店“洛特雷克”。決定好會合地點之後,御法川立刻掛斷電話,開始收拾東西。
“給所有人都來一杯水。”
“那麼,是不是山本?”
“……田中護?”
看到小津和瀨川雙眼放光,御法川靈機一動,裝作沒看到兩人的視線,大聲說道。
頭山拼命地回想着,這時,店裏的電視開始播放澀谷爆炸事件的新聞。內容和在出版社看過的一樣。
“與人見面必須在約定時間的十五分鐘之前到達,這是社會的常識。”
“啊?!”御法川簡直不敢相信事情會這麼巧,說道:“你幹嘛在那裏啊!”
千晶慌忙收拾電腦等物品。兩人正準備離開編輯部時,門突然打開了。
“聽好了。我已經掌握了非常具有轟動性的素材,只要寫成新聞,就算《八卦大將》印一百萬本,也能完全賣光,債務什麼的眨眼之間就能解決掉了。”
御法川毫不懷疑他的能力,於是這樣問道。頭山卻一下子愣住了。
“此、此話當真?”頭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激動。
“你是印刷廠的嗎?!”對方依然沒有回答,“喂,幹嘛無視我?”
御法川把想到的名字說了出來,可是,頭山卻搖了搖頭。
“印刷廠的人怎麼會一起來啊?”
所謂入稿,就是指按寫手向編輯提交、編輯向排版提交這樣的流程,將稿子交付給進行下一環節工作的人。現在這個提到入稿時間的男子究竟是……
儘管火大,但御法川還是理解他所說的話。他說的沒有錯,自己無法反駁。這個冷靜而固執的片山是御法川難以應付的人。可是,退縮就等於輸了。
男子如同自言自語般小聲說道。對御法川的提問,他似乎根本無意回答。
“好,我贊成。”御法川指着他大聲說道,“不過,我們也有條件。”
“不錯,我欣賞你的態度,完全沒有出版社的人的那種傲慢。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等到七點好了。”
“唔……好像有點接近了……但不是這個。”
“忽悠什麼啊!”頭山的慘叫聲倒是中氣十足。
“我還想問你呢,你幹嘛要說是那裏!”
“你、你這個白癡!!我現在就在宮下公園啊!!”
“啊,是關於政治婚姻的那篇啊。”頭山一拍大腿,回答道。看來,他想起來了。
“你們要印刷的可是我寫的稿子啊。你明白這是多大的榮耀嗎?好了,給我等着吧,總之,給我等到八點再說!”
“……五十六秒……五十五秒……”
“那就麻煩每人兩杯!”
“可是,我認爲前任的責任也是繼任者的責任……”
“拜託啊。頭山先生。能不能把欠的債還清,可就看你了啊。”
“那篇新聞的內容,你還記得嗎?”
“我是超日本印刷的片山。”片山一面把名片遞過去,一面低頭說道。
片山盯着御法川,說道。
“那麼,大澤賢治的妻子在結婚前交往的男子是誰?”
聽了千晶的反駁,片山抱起手問道。
御法川期待他立刻回答,但頭山卻開始閉着眼睛思考起來。
“八點?你在開什麼玩笑啊。我公司的入稿時間是五點半。”
“那麼,我到你那裏去好了,告訴我地點。”
“我知道了,宮下公園是吧。我馬上就去,待在那等我!”
在小花冷冷的目光注視下,頭山擦了好幾次額頭上的汗。
“那個,我可以說一句嗎?”千晶舉起手,向前走了一步,說道,“遵守既定的約定,不也是社會的常識嗎?”
“會完成的!相信我。”
“小姐,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什麼啊,你誰呀?”御法川指着男子說道。
“客人,請問要點什麼?”走過來的是那個熟悉的女服務員。
被御法川反擊的片山皺起了眉頭,他輕輕推了推銀邊眼鏡,小聲嘆道。
“這可不行啊。初次見面的人怎麼能信得過呢。”片山嗤笑道:“說話間,時間只剩十一分四十六秒了哦。”
“佐藤!或者山田!是不是這些?都是很常見的名字。”
“千晶,稿子的進度如何了?”
“就是這個人!!就是田中護!!大澤賢治的妻子在結婚前交往的對象……就是田中護!!”
“唉,出版社和印刷廠之間怎麼能這麼隨便,確實,我的前任會給你們開方便之門,把時間延後,但既然現在是我負責,就不允許有例外。入稿時間是五點半。希望你們嚴格遵守。說了這麼多話,剩下的時間只有十二分三十二秒了。”
“那麼,頭山你現在到底在哪裏呢?”
“……大澤?”
“這位片山先生有何貴幹?”御法川把名片搶過來,問道:“離截稿時間八點不是還有一段肘間的嗎?”
女服務員沒有多說什麼,就返回了廚房。看來,她都已經懶得抱怨了。
“這個以後再和你解釋,現在沒時間。總之,先回答我的問題,你還記得大澤賢治這個名字吧?”
“這位是?”頭山看着片山的臉,問道。
“好吧,反正在這裏等也很無聊。”
“給我閉上嘴聽着!你也跟我們一起走,我們會在目的地完稿,然後當場刻好CD給你。”
“我是新任的天堂出版社印刷物的負責人,營業部的片山。順便說一下,前任在見小時前,因在文化村大道遭遇車禍而住院。要兩個月才能康復。”
小津和瀨川相視而笑,隨後立刻跑了出去。看到兩人離開後,御法川大聲笑了起來。
“由於受澀谷發生的麪包車爆炸事件的影響,東京都做出臨時封鎖澀谷的鐵道和公路的決定。”
“狂?狂的可是你們出版社的人啊。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似的,沒有我們哪有印刷物。滿不在乎地推遲截稿時間,害我們加班加點。你以爲自己是誰啊。好了,還剩十分二十秒。”
“就是大越製藥研究所的所長,你不是在《八卦大將》裏寫過關於他的新聞嗎?”
“我覺得你沒資格談條件。”
“現在播放臨時新聞。”
“還……需要一點時間……”千晶的回答不太乾脆,“……大概……還要一會兒……”
“你纔開玩笑呢,總之,給我等到八點再說。”
“實先生,這個人剛纔好像提到入稿時間了吧?”
“還剩十分七秒……雖然我明白你們已經無法完成了,但還是會等到約定的時間。這是社會的常識。”
“你、你這傢伙……別以爲自己是印刷廠的就這麼狂妄。”
“八點啊……你敢保證能完成嗎?”片山一面用手絹擦拭着懷錶的錶盤,一面說道。
“我這不是忽悠他們嗎!”
“喂,你怎麼了?”
“……可是,金融公司的人不是在公司裏嗎?”
“……千晶……磯千晶。”
聽到女播音員的聲音,御法川不由朝電視看去。
“我明白……我會盡量想起來的,一定會想起來的。記得是個很常見的名字。”
“當然了,你以爲我是誰。”頭山得意地挺着胸膛說道,“我可是中央報社社會部的前內部人員哦。新聞素材的資料全裝在我腦袋裏。”
“我想詳細和你談談,總之,回來吧!”
“當、當然裝在我腦袋裏,只是倒不出來而已。”
“開什麼玩笑,你不是說採訪對象的資料都裝在自己腦袋裏的嗎?”
指着電視大叫的頭山立刻成爲了店內顧客目光的焦點。御法川全身的毛髮都豎了起來。他知道,這不是碰巧,而是能扯出震憾性新聞的線索。
他一面倒計時,一面坐到頭山的椅子上。
“八點截稿又不是我定的。”
御法川生氣地大叫起來,這時,男子從懷中掏出一張名片。
看到御法川的態度,片山感到非常無語。
御法川一下子蔫了。
片山的表情立刻變了。
店內譁聲四起,御法川朝窗外望去,看到路人都停下腳步,人行道上擁擠不堪。
御法川得意洋洋地如此說完,千晶立刻豎起大拇指誇道:“不愧是實先生!”
“現在可不是爭吵的時候。”
御法川他們把DTP的資料拷進電腦,然後趕往約定的會合地點“洛特雷克”。他們走到接近澀谷車站的地方,發現氣氛和往常不同。忠犬八公像前人來人往,大家都像在刻意繞開爆炸現場南口似的。這個本來就人多的地方,現在變得好像塞滿了人的電車車廂,大道也由於爆炸的影響而交通堵塞,耳邊充滿了駕駛員的怒吼和刺耳的喇叭聲合奏的交響樂。御法川他們避開人潮,選擇小道朝目的地奔去。
“那好,帶上電腦跟我走,在能寫的地方寫好之後,我會幫你看的。”
“……從麪包車中發現一名男子的遺體。男子的身份是製藥公司職員,田中護……”
一走進“洛特雷克”,御法川就環視店內,並立刻發現了禿頂的頭山。坐在他身邊的小花悶悶不樂地喝着飲料。御法川走到頭山面前,粗魯地坐了下來。千晶也馬上打開電腦開始寫稿。
名片上寫着“超日本印刷公司”的片山光一郎。
“這個,不好回答啊。”
片山無奈地說着,隨後把懷錶收回懷中。
片山把懷錶舉起來給御法川看,御法川也毫不示弱地把他的手推回去。
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個拿着老式懷錶的高個男子。他穿着豪華西服,頭髮是三七分式,藏在銀邊眼鏡之後的眼睛發着光輝。
“白癡,這麼輕易就被騙到啊。什麼宮下公園,不過是我胡說的而已。”
聽到電視裏的聲音,頭山轉過了頭。畫面上放出的是田中的照片。頭山立刻站了起來。
“……一杯水就行了嗎?”
“就算麪包車爆炸是恐怖襲擊事件……但有必要封鎖澀谷嗎?”
頭山抱着手,面色陰沉。御法川想到的,是UA病毒的事。身爲寫手所具備的預感成爲了確鑿的事實。澀谷被捲入了某個巨大的陰謀中。這已經不是一般的震撼性新聞了,而是超一流寫手才能處理的超級轟動性新聞。御法川立刻給大澤打電話,向他報告調查結果。大澤似乎也音樂有所察覺,所以並沒有太過喫驚,關於之前約定的情報交換的事,他叫御法川再等一等。由於御法川這邊現在時間緊迫,所以在簡短地聊了幾句之後,御法川掛斷了電話。
“現在召開緊急編輯會議!!”
御法川難以抑制激動的心情,大叫起來。就算獲得了超級轟動性新聞,下月號《八卦大將》無法出版的話,也會變成空談,所以,首先需要解決的,是眼下的截稿時間和剩餘頁數的問題。
“把美女孿生姐妹的新聞先撤下來,將和澀谷恐怖事件前兆有關的新聞寫進去。這可是下月號的焦點新聞。再下月號把大澤的情報作爲重點,寫出轟動性新聞。頭山先生,你覺得這麼做有什麼問題嗎?”
“下月號還剩下的頁面怎麼辦?”
御法川打開電腦資料。屏幕上顯示出用DTP排好的版面,展示了“BurningHammer”即賣會、監視攝像頭採訪以及對大洗的採訪這三個版面的文字和圖片。這就是說,還沒完成的只有澀谷恐怖襲擊前兆、千晶的街頭採訪以及對KOK的採訪這三部分。
“千晶……稿子如何了?”
“對不起……再過一會兒就好了。”
說完,千晶取下額頭上的溼布。放在她膝上的筆記本電腦仍在搖晃着,看來,奮戰還在繼續。
關於KOK的事,由於採訪還未完成,所以完稿時間會晚於千晶的的街頭採訪,“Inferno”這個KOK成員的聚集地已經探明瞭,接下來,只能把希望賭在突擊採訪上。而關於澀谷恐怖事件前兆的事,現在還處於空白狀態。
御法川正感到煩惱的時候,片山看了看電腦屏幕,說道。
“我看看,完成百分之幾了。”
“百分之幾?這個……你這傢伙不是百分之百嗎?”
“既然是百分之百,就是說已經全部完成了。那就趕快把資料給我。”
“不,不是,我是說幹勁是百分之百。”
聽到這個藉口,片山露出無奈的表情。
“御法川,剛纔我也問了,爲什麼印刷廠的人會在這裏?”
聽到頭山這麼輕聲一問,片山說道。
“從結果來說,截稿期限變更爲七點。”
“好了,我們也出發吧!”
頭山的表情恢復了身爲報社內部人員時的自信與堅定。
“……你說自己單純,還真說得出口啊。”
窗外下着大雨。
可是,過了好幾個小時,瑪麗亞依然沒有回來。雨越下越大,在書房裏都能清晰地聽到雨聲。結果,由於擔心瑪麗亞,大澤完全無法集中精神工作。
頭山低着頭思考了一會兒,垂着肩膀小聲嘆道。
“下雨了,說不定她反而會回來得早一些。”
御法川回過頭,看到千晶跌倒了。血絲從她的長筒襪滲出,看來她傷得不輕。
御法川帶者萬般感慨大叫着,頭山看了看小花,她的目光似乎也在向他傾訴着什麼。
御法川沒時間和他微笑道別。就算頭山發揮出當年的實力,剩下一小時的時間還是太短了。不過,御法川堅信頭山一定能完成任務。
“七點截稿?這樣不行啊,澀谷恐怖事件前兆由誰來寫?”
爸爸只疼愛瞳。
頭山交替看了看御法川和千晶。
千晶蹲在地上,頭髮被汗水粘在額頭上,讓受傷的她跑到裏原宿,確實有些不近人情。可是,採訪稿還沒審查,他不能把千晶留在這裏。
不用瞳說,大澤心裏也非常明白,所以,他感到非常生氣,自己工作這麼忙,她爲什麼還故意那樣做呢。在妻子去世後,自己盡到了做父親應盡的責任,可爲什麼瑪麗亞就不理解自己呢。
這間自從那個下雨的日子之後他再也沒進過的房間,是女兒成長的世界。整理得井井有條的桌上,放着一個小相框,相片上是一隻正在翻花繩的手。那是誰的手啊。從膚色上看,並不是瑪麗亞的手。
“對、對不起,實先生……我……”
“要自責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不過,現在請您再仔細想一想,真的沒有辦法拯救瑪麗亞小姐了嗎?”
“喂,你體諒下別人,她很可憐啊。”
說着,梶原指了指窗外,大澤直起身體,看到愛一動不動地站在庭院中。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還是請向夫人確認一下。”
“姐姐有沒有帶傘呢?”瞳望着大澤說道。
“不過,這讓你熱血沸騰了吧?”御法川笑道。
“……就算你這麼說,現在的狀況也很嚴峻啊。”
“不要放棄啊!不要輕言放棄啊!這可是隻有你才能寫出的新聞!”
大澤的腦海中,迴響起那一日激烈的雨聲,那一日發生的事……瑪麗亞和瞳十歲時候的樣子,也鮮明地浮現在他的大腦中。
他的心中不斷重複着這句話。
想到截稿時間是晚上七點,御法川認爲六點半必須結束對KOK的採訪。可是,由於澀谷被封鎖,道路出現大擁堵狀態,無法招計程車。考慮到剩餘的時間,御法川只好選擇交通狀況稍好點的道路,徑直朝裏原宿進發。
“下次和大澤先生見面時,瑪麗亞小姐會在我身邊的。”
梶原指出的這種可能性讓大澤豁然開朗。田中有可能把密碼告訴的人……他只能想到一個。
大澤和瞳一起查看了瑪麗亞的房間,發現並沒有少了什麼東西,可以判斷,她的離家出走並不是什麼嚴重的事件。
大澤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工作,瞳臉色蒼白地衝了進來。
大澤緩緩走出書房,他去的地方不是愛的身邊,而是瑪麗亞的房間。
瑪麗亞沒救了,瑪麗亞沒救了,瑪麗亞沒救了……
從瞳的神情看,大澤知道事情非同一般,於是,他急忙跑到瑪麗亞的房間,只見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看到大澤一言不發的樣子,梶原垂下目光說道:“……是您的夫人吧?”
大澤回想着往事,心頭越來越緊。就算女兒有着這樣的夢想,可這樣下去的話,她的夢想將永遠實現不了。再過數小時,瑪麗亞就將迎來全身流血而死的命運。
17:00大澤賢治
“天堂出版社是你的公司吧。你當然要用自己的力量來守護它。”
“……就算現在趕到現場,別人也早已取材完畢了。找不到什麼能寫的東西。”
瞳擔心地看着大澤,明顯是想叫他去接姐姐回來。瑪麗亞經常去遊玩的“那個公園”,只要走二十五分鐘左右的路程就能到達,把她接回來只需一小時的時間。可是,現在的他一小時也不能浪費。
“說到剩下的辦法,就只有輸入我和田中知道的密碼開鎖……可是,現在田中已經死了,那種辦法已經不可行了。”
大澤揮起雙拳,無數次敲擊着桌子。
“你察覺到了?”
“呀!”御法川的身後傳來一聲尖叫。
“我知道這麼說會讓您不高興,不過,我能理解您,我也是工作狂,所以,單純而笨拙這一點,我們是非常相似呢。”
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在臨牀試驗中死亡的人們的畫面。
“您在做什麼啊?”
“姐姐一定是在等待爸爸去接她呢。”
“這纔是頭山先生嘛。”
大澤默默地走到玄關迎接她,瑪麗亞的頭髮被雨水打溼,粘在額頭上,她抬着頭用憤恨的目光看着大澤。
這些人的樣子和瑪麗亞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再過幾小時,瑪麗亞就會像那些人一樣,全身流血而死。
頭山是御法川認可的第一人。在御法川還是新聞記者的時候,頭山對他說過的話,儘管讓他火大,但至今依然如血液般流淌在他體內。否定頭山,就等於否定自己。
纖維板相框攝邊上的相片裏有大澤。相片上的他正對着鏡頭傻笑,看起來有些滑稽。大澤看了看所有的相片,發現這些相片都不僅僅是出於興趣而拍的,儘管自己缺乏對攝影的審美感覺,卻能感受到攝影者的熱情,也許,瑪麗亞的夢想就是成爲攝影師。
御法川仰天長嘯,汗水如瀑布般流下。
說着,梶原露出可靠的神情,他輕輕鞠了一躬,離開了書房。無論陷入怎樣的絕境,都會努力找出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的他確實是條硬漢啊,大澤這樣想道。
掛在牆壁上的纖維板相框裏,也有許多相片。相片上是中東的街道和人羣。太澤去中東是爲了工作,所以很少有時間和瑪麗亞在一起。雖然知道她是帶着相機出門的,但大澤一直認爲她只是像觀光客一樣隨便照幾張而已。可是,跟前的這些相片,每一張都散發着濃郁的中東氣息。
與他相比,自己簡直丟臉到了極點。儘管被椐原努力的樣子激勵着,大澤還是無法從椅子上站起來。找愛詢問密碼,就等於詢問她與田中之間的關係。這是愛最不願被別人觸及的祕密吧。儘管到了這個時候,大澤依然感到難以那樣做。觸及她心靈中不願被人看到的禁地,也等於觸及自己不願去想的事。正因爲這樣,大澤纔不願意踏足他人的內心深處。
“就剩這些了,給您吧,請喫了它們。”
說完,梶原從口袋裏拿出幾根香蕉。
“可惡,該怎麼辦啊!”
“你怎麼能輕言放棄呢!”
瑪麗亞捂着臉,站在自己面前,流着眼淚瑟瑟發抖,嘴角帶着一絲血痕。大澤立刻產生了一種打碎了精緻的玻璃器具般後悔與內疚之情。
“我做研究時,從沒想過要拯救任何人,所以,現在報應來了,在這關鍵時刻,我連瑪麗亞都救不了。”
大澤把目光從相片上移開,失神地望着窗外。從瑪麗亞的房間裏看到的外面的風景,和從前一樣。
“我明白了,只要把瑪麗亞小姐帶到大澤先生身邊就行了,是吧。關於這個,我們會盡最大努力的。”
話音剛落,大澤就抬手給了她一巴掌。自從出生以來,大澤還是第一次打人。
“對不起,一直以來,淨給你添麻煩……不過,現在我已經沒問題了。”
大澤的心中不斷低聲說着。
片山跑到御法川身邊呵斥道。一向冷酷的御法川額頭上也滲出了許多汗珠。他緩緩把千晶的長筒襪卷下,發現千晶腿上的出血量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進入抗病毒劑管理區域的辦法,大澤已經思考過無數次了,可無論做出哪種假設,最後都只能否定掉。
身邊的梶原阻止着他,可他依然不斷地敲着桌子。桌上的小物件紛紛被震落到地上。敲擊了一會兒,大澤感到拳頭疼痛不已。
“可惡!可惡!可惡!”
儘管這樣說着,頭山的嘴角還是揚了起來。
只會埋頭工作,從來不肯和我玩。
“啊?!”頭山大喫一驚。
“是的……在竊聽器事件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了。一般情況下,夫人不會把領帶夾當禮物送給您的部下,那種做法本身就不自然,可田中卻理所當然一般把領帶夾戴在身上。也就是說……兩人的關係……”
他從沒想過自己竟然有這種暴力衝動。
“是不是去了那個公園呢?”
“姐姐不見了。”
“當然有人了。”御法川指着頭山說道,“你寫完之後排版。”
“連瞳都明白我的難處……你作爲姐姐,怎麼這樣不懂事呢?”
幾小時以前,大澤取消了週末帶兩姐妹到遊樂園玩的計劃,因爲工作實在太繁忙。瞳沒有任何意見,但瑪麗亞顯得非常不高興,不知是因爲她一直期待着這一天,還是因爲大澤違背過好多次約定。總之,瑪麗亞感到非常失望。
“我是死是活……根本無所謂是吧?”
奔跑了五分鐘、十分鐘,道路依然擁擠不堪,無法招計程車。絕望的感覺在御法川心中不斷膨脹着,儘管他以精神力忍耐着身體的疲勞,但現在也到極限了。
“有沒有田中把密碼告訴其他人的可能性?”
“還剩整整一小時。”片山掏出懷錶,平靜地說道。
“可是,就算愛知道密碼,瑪麗亞被隔離在我們到不了的地方的話,該如何是好?”
大澤冷言呵斥之後,瑪麗亞沒有再多說什麼,不過,她還是感到不滿。
梶原的語氣變得沉重,後面的話語他實在難以啓齒。
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我們不是一直向世人公開各大媒體無法公佈的猛料嗎!!所以,就算別人搶先取材也沒關係。”
“是啊,我已經熱血沸騰了。”
“我從不認爲自己會被他人理解……大澤先生,您說過這種話吧?”
頭山露出堅毅的表情,站了起來,帶着小花離開了。
大澤輕聲說完,就回到書房繼續工作。
梶原微笑着說道。
御法川被逼得手足無措。怎麼思考都想不出解決的辦法。他抬頭看着天空,天色逐漸變暗。儘管他是個樂觀的人,但隨着天色的逐漸轉暗,他的心情也逐漸被染上負面的色彩。
所以,我離家出走了。
大澤順從地接過香蕉,與剛纔頑固地拒絕接受的態度簡直天差地別。
瑪麗亞沒救了,瑪麗亞沒救了,瑪麗亞沒救了……
御法川叫上千晶和片山,離開了店。目的地是KOK成員的聚集場所,裏原宿的“Inferno”酒吧。
御法川瞪着頭山,怒吼道。他的聲音很大,感覺整個店都被吼得搖晃了起來。
瑪麗亞全身溼透地回到家的時候,離大澤看到她留下的信已過了五個小時。
大澤苦笑起來,梶原也笑了笑。
大澤緊緊握起帶血的手掌。
這個時候,大澤對瑪麗亞產生了恐懼,對激發了自己原始的憤怒情感、並使自己做出如此衝動行爲的女兒產生了恐懼。然而,他更害怕的,是自己作爲一個人的不成熟。
我這樣的人也能爲人父母嗎?有我這樣的父親,是一種不幸吧。自那一日以來,太澤的心就被這種想法纏繞。他認爲,一個家庭如果有母親,就算父親的存在變得薄弱,這個家庭也一定會非常和諧。
就這樣,大澤自己築起了和女兒之間的隔閡。
爲了不傷害女兒。
也爲了不傷害自己。
大澤一直望着窗外。
現在回想一下,在築起隔閡之前,自己還有該做的事沒去做。大澤想起了自己和梶原的談話。
<感到憤怒的話,就生氣。感到悲傷的話,就表現出傷心。把自己的感情傳達給別人,這樣不就像一般人的做法了嗎?>
<那要是傷害到對方怎麼辦……?>
<好好地道歉就可以了。>
是啊,自己應該爲那天的事向瑪麗亞道歉,就算現在也不晚。
大澤又想起PrettyHoney說過的話。
<沒什麼爲時已晚的,家人之間可不存在什麼GameOver。〉
大澤終於下定了決心。
要向瑪麗亞道歉,就得找愛問出密碼。雖然他明白,那樣做會傷害到愛和自己,但他不打算就這麼止步不前。
太澤正準備走下一樓的時候,手機響了,液晶屏幕上顯示的是“御法川”這個名字。他打電話給自己,一定與委託他辦的事有關吧。
“是大澤先生嗎?讓你久等了。”
“事情怎麼樣了?”
“當時的記錄已經找到了。我已經知道當時與尊夫人交往的男子的名字了。”
“這就是你要說的重要的事嗎?”
聽到大澤說出田中這個名字,愛立刻搖了搖頭。大澤朝她走去,她立刻像逃跑似的拉開了距離。
儘管不知道她要說什麼,但大澤還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我已經不在乎了……”
“……的確,我是個除了病毒之外,一無所知的人。不,不是一無所知,而是不想去了解,甚至不願瞭解你和孩子們的想法。我沒有資格當一個父親……一個丈夫。”
“也好,我這邊也忙得不可開交呢。”
“爲什麼?你不是一個只對病毒有興趣的人嗎?!”
“……說得真坦率啊。”
大澤打開玄關的門,走進庭院,就看到站在海棠花旁的愛。
“你爲什麼要和我結婚呢?”
“他是誰?”大澤直接問道。
“UA病毒和抗病毒劑都是祕密研製的,這個不用說我也知道,但如果瑪麗亞把病毒傳染給別人,那遲早會變成世人皆知的。”
“……是個叫田中護的傢伙。”
“你覺得爲這種事而和我結婚,真的有意義嗎?”
“沒有經過公司同意就使用抗病毒劑的話,大越製藥會開除你的。
“其它辦法也準備好了,順利的話,也許能解開密瑪。”
自從結婚以來,這是兩人第一次交心而談,儘管氣氛尷尬,但兩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坦然。
“作爲條件,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嗎?”這是大澤最後的問題。“田中有沒有把密碼告訴過你?”
愛皺起眉頭,小聲地嘆道。
已經無力迴天了嗎……
愛平靜地搖了搖頭,隨後再次轉過了身。無論問多少次,結果都一樣。田中沒有把密碼告訴過愛。就算愛知道密碼,也未必肯告訴自己。最後的希望完全落空了。
大澤依然低着頭,小聲說道。
一看到大澤,愛就背過了身子,說道:“……我現在沒心情聽。”
海棠花是大澤再婚之後愛種下的。愛曾經告訴過他,海棠花的花語是苦戀。走在翠綠的草地上,大澤感到心情舒暢。
大澤苦笑着掛斷了電話,然後走下樓梯。
“是嗎,那我立刻趕往研究所。”
愛非常乾脆地問道。看來,她已經認爲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聽到這句話,愛淺笑着說道。
“等等,究竟是怎麼回事?”
“取出?……你在想什麼啊,那可是公司的財產。”
大澤用力掙脫了愛,身體前屈,跪在草地上,看着春草地和粉紅色的花。
大澤掛斷了電話,正準備趕過去,愛從身後用力拽住了他。
“可是,那裏的電子鎖可不是能輕易打開的……”
“沒錯,是我發的。不過,那又怎樣?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情……”
大澤想掙開她,但愛的力氣比想象中要大。
“我要救瑪麗亞。如果你知道的話,請告訴我。”
“我知道了,就按你說的辦。只是……我知道你們有辦法,但那會不會讓你遇到危險啊?”
一直看着海棠花的愛轉過頭,露出喫驚的神色。
“……我還有些事必須處理,處理完了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
大澤本以爲對方會不滿,沒想到這個叫御法川的男子爽快地答應了。
“別這麼說!要道歉的話,就打消去研究所的念頭吧。”
“要取出抗病毒劑,這是必須的。”
“……哦,是啊,一般來說,沒人會把領帶夾送給自己丈夫的部下。雖說那實際上是竊聽器。”
大澤堅定地看着愛,說道。
“老實說……和你結婚,是因爲我認爲女兒們需要一個母親……”
“爸爸,我沒有時間對你詳細說明,所以,我只說重點,爲了救姐姐,請你仔細聽。”
“不需要道歉。我可不是受害者。”說完,愛咬緊了嘴脣。
愛自嘲般地笑了起來。大澤不由得對愛產生了憐憫之情。連自己所愛的田中都要懷疑,可見愛對公司的利益看得有多麼重要,簡直就是把自己的人生完全奉獻給了公司……
大澤沒有說話,只是把額頭貼在草地上。
“有什麼事就快點說吧。”
愛更加激動地敲打着他的背。
“就算你這麼說……但你和田中分手,也是我造成的吧。”
“……你說的對,那麼,以後再聯繫。”
他根本沒想過還有別的辦法。雖然不太放心,但現在也只能相信瞳說的話。既然說有辦法救瑪麗亞。就無論如何得試一試。
“……所以,你纔給我發恐嚇郵件?”
大澤立刻問道。
大澤想過所有辦法,都覺得不行。
“好多人都在幫忙救姐姐。所以,請爸爸在研究所等着。”
大澤的大叫聲讓愛非常喫驚。
“是瞳嗎?!你沒事吧?!真的沒事吧?!”
“身爲一個女性的人生價值,與你的研究產生的金錢價值……根本是無法相提並論的吧。爲了讓大越製藥能獨佔你的研究成果,我的人生道路就無法按自己的意願走下去。不過,這已經無所謂了。”
“啊,對了,大澤先生,有件事得和你說。”
“也會失去你嗎?”
大澤輕輕搖了搖頭。自己之前一直沒有察覺這件事,而現在,也沒有資格生氣。
“……沒問題的,請不要擔心。”
大澤拿起手機,心情變得激動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瞳”的名字。
“你不是已經放棄去美國了嗎?使用抗病毒劑的話,你將失去一切,沒有機會重新來過了。”
“你……愛過田中嗎?”
“對不起。”
“那麼,我也老實說吧。和你結婚,是父親求我這麼做的,爲了阻止別的製藥公司把你挖走。”
“密碼?”
“……田中的事,你不生氣嗎?”
“就是今天……看到領帶夾以後。”
“我有重要的話要對你說。”
大澤反駁道。可愛卻更加用力地拽住了他,說道。
“那麼,關係世界的勢力平衡將被改變的事……”
愛小聲答道:“……他沒告訴過我。”
大澤抬起頭,看着愛,粘在額頭上的草紛紛落下。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把你逼到這一步…”
“……不行……你不能去。抗病毒劑是公司的財產……”
聽到這裏,愛與田中的關係已經百分之百被證實了,不過,大澤並沒有表現得很震驚。無論現實如何殘酷,他都必須面對,只有這樣才能拯救瑪麗亞。
“你……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
愛的聲音非常冷淡。雖然愛與瑪麗亞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說出這種話也未免太絕情了。
“你說的對……現在確實不該這麼說,不過,現在還不算晚,還能重新來過。”
“愛過?這可真不像你會說出的話啊!”愛以挑釁般的語氣回答道:“那麼,我也問一句好了,你愛過我嗎?”
聽到這句話,愛立刻產生了動搖。
“這種事?你明白自己的價值嗎?”
大澤閉起眼睛,發出沉重的嘆息,這時,他褲袋裏的手機響了。
“我明白……可是,我只能這樣做。”
“和解開密碼有關的線索,比如數字什麼的呢?”
“……一切都坦白了,我們今後還怎麼能在一起……”
“不要爲尊夫人的事生氣哦。這個世界上,生氣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拜託了,愛。我明白,田中的死讓你非常難受……”
“你說瑪麗亞?她在你那裏嗎?!”
大澤鼓起勇氣說道。說出這句話,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終於,愛把臉轉向大澤,露出一臉爲難的神情。
愛激動地敲打着大澤的背,說道。
大澤興奮地問道。似乎情況一下子出現了轉機。
愛以略帶強硬的語氣說完這句話之後,又把頭扭朝一邊。
“只要隔離瑪麗亞就行了……順利的話,什麼都不會泄露出去。”
“嗯,我沒事,可是姐姐她……”。
“你什麼時候察覺的?”
“你愛過我嗎?”
大澤彷彿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某種脆響。
“……現在說這種話,不覺得過分嗎……”
“現在,一個叫迦南的少女將把姐姐帶到研究所。她會幫忙破解密碼,所以請放她進去。”
說着,愛流下了眼淚,大澤明白她眼淚的含義。不過,他也能夠明白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大澤站起來,轉身背對着愛。縱然愛有千言萬語要對他說,也無法阻止他前往研究所。
大澤走到後門的車庫,坐進車中繫好安全帶後,做了個深呼吸。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是年幼的瑪麗亞的身影——渾身溼透的她,用怨恨的眼神看着自己。
大澤握緊方向盤,打開車庫的自動門,一種非理性的衝動驅策着他,他沒有抵抗,反而確信這樣做纔是正確的。
愛說自己將失去一切,無法重新來過。
可是,那是錯的,大澤的心中這樣想道。他用力踩下了油門。
自己並不是爲了拋下一切而去研究所,而是爲了重拾從掌心溜走的一切,爲了重新拾回作爲一個父親、作爲一個人的一切。
大澤駕車駛向研究所。
耀眼的太陽逐漸沉沒於鱗次櫛比的建築之間,彷彿在宣告今天的結束。
17:00劇團·迷天使
迷天使的公演儘管遇到各種麻煩,但還是順利舉行了。
拉開帷幕十分鐘後,健太扮演的刺客甲出場結束。他成功地扮演好了這個被高屋飾演的主角龍射殺、並以難看的方式死去的角色。
阿莫拿着道具小刀,盯着舞臺,顯得非常緊張。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健太和新一在阿莫兩邊拍了拍他的肩,鼓勵他一定能演好。
阿莫以拳擊手出場般的方式,走到舞臺的燈光下。
“我是紫藤,曾經解放過世界的男子。”
阿莫走上舞臺,大聲說出第一句臺詞。扮演他手下的加奈美和美奈子跪在他的腳下。
健太不禁豎起了大拇指。
阿莫一直希望扮演紫藤這個角色,曾經無數次反覆練習過紋土的臺詞。並在沒人的地方偷偷模仿過許多次。這種努力本來和正式演出毫無關係,現在卻顯出了成果。
“阿莫已經沒問題了。”
在觀衆席裏觀看的新一這麼一說,健太也輕輕點了點頭。他已經不再嫉妒阿莫,反而對阿莫的表現感到自豪。
“……我有辦法,可以把這場戲交給我處理嗎?”
怎麼辦?
“聽着,消防局的人來了的話,我會解釋的。你們給我把證據不留痕跡地處理掉。”
“……剩下的時間是五十五分十一秒。按現在的狀態,是無法到達採訪現場的,就算把截稿時間延後,結果也是一樣的。”
“……我不會放棄,絕對不會放棄。”
“……繩子忘記繫上去了。”他絕望地叫道。
他也想過和千晶分開,自己一個人去採訪KOK。增加KOK採訪的頁面來彌補本來是千晶的稿子的部分。可是,都到了這一步,還把她的稿子撤下來的話,說不定她會因此失去身爲寫手的熱情。
儘管只是簡短的說明,意思卻傳達得很消楚。大洗笑着抓住健太的肩膀,說道。
“那麼,就讓兩人都不飛好了,之後再重新安排劇情的聯繫。”
大洗無助地抬頭望天。看到他的表情,健太終於下定了決心。
現在的阿莫和開演前完全不同,彷彿變了個人似的,向觀衆展現者精彩的演技。高屋和響子似乎也被他感染,同樣表現出精湛的演技。開演之前,高屋曾經問阿莫說,你能抬高我的演技嗎。現在,阿莫完全沒有辜負他的期待。接下來,就是吊鋼絲的動作場面了。
“夠了吧,再怎麼努力也來不及了。”
“……喂,糟糕了。”
“紫藤,我們能避免這場戰鬥嗎?”
片山掏出懷錶,看了看時間。
駛上公路之後,兩人發現大道上擁堵不堪。總之,現在的目的是儘量遠離劇場,於是健太駕車朝小路駛去。
不過,健太可沒時間沉浸在被大洗信賴的喜悅中,空中對決的場面馬上就要開始了。阿莫儘管直冒冷汗,但還是裝得若無其事般的繼續演出。大洗在舞臺邊舉起寫着“照原劇本演出”的牌子,阿莫看了一眼,卻感到更加不安。
“……這臺機器,你不覺得有點怪怪的嗎?”
“那好,健太,就交給你了。”
爲了讓州小澤放心,健太作了說明。可是,州小澤卻變得滿臉通紅。
“這煙霧是怎麼回事啊!在這種關鍵時候!”
“……可惡!”御法川氣得直跺腳。
突然做出不飛的決定的話,高屋做出準備飛的動作就會顯得很傻,那傢伙自尊心極強,搞不好會中途罷演。只能找人上場爲阿莫系鋼絲了。可是,其他的劇團成員都在爲接下來的演出做準備,現在就登場的話,整個劇情就完全亂套了。
這個提議也被大洗否定了。
“這個場面是龍與紫藤首次相互對峙的場面,在這個時候紫藤哪怕只離開一會兒,都會讓觀衆覺得他是因爲怕了主人公而逃跑,那樣的話,紫藤就會變成搞笑角色了。”
儘管如此,健太依然盯着車前窗,爲了尋找光明。
儘管這是刺客甲的臺詞,但其中也包含了健太的真實情感,一個小小的跑龍套角色就這樣被他注入了鮮活的靈魂。以往大洗策劃的場景裏,一直缺乏這種傾注了真實情感的臺詞。
“交給你處理……可是……”
車內立刻充滿了白煙,坐在駕駛席上的健太把所有車窗都打開了。
新一指着插頭對健太說道。也就是說,儘管把插頭拔下來了,這臺機器依然在不斷地製造乾冰。麻煩事居然接二連三地出現,某種意義上也算了不起了。健太只能帶着僵硬的表情笑了笑。
說着,千晶強忍腳上的疼痛站了起來。
18:00御法川實
“總之,不是這裏就行了。”
“龍,紫藤,在你們這些超人一樣的傢伙眼中,我這樣的普通人也許根本不值一提,我也明白,自己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對你們的世界有任何影響,即使如此,我也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你們畢竟也和我一樣,是人類,流的血是紅色的,被刀子捅了一樣會死。”
御法川跑到她的身邊,伸出手說道:“千晶,加油啊。堅持住。”
“快停止煙霧,不然舞臺上什麼都看不見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只要想辦法,總能解決的,爲了劇團,也爲了自己。
觀衆們的表情都變得非常奇怪,這是難免的,畢竟,被於掉的傢伙以重要角色般的姿態再次出場了,觀衆感到思維跟不上劇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健太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健太擔憂地問道。新一指了指舞臺邊的鋼絲。鋼絲的前端有金屬鉤,那是吊鋼絲動作場面必須的繩子。健太條件反射般地望向阿莫的身後。
鋼絲大概是去廁所的時候解下來的,然後就一直放在那裏。大洗慌忙跑到幕後,他也發現了阿莫背後沒有系鋼絲。
千品從口袋裏掏出手絹,用力綁在傷口處。
“……最好把它停下來。”健太害怕地說道。
舞臺上的阿莫拔刀衝向高屋,高屋做好了起跳的姿勢。健太用乾冰製造機放出白色的煙霧,新一看準時機,把鋼絲往上拉,一切如計劃進行,高屋飛到空中,觀衆喝彩連連。
聽到大洗的命令,健太朝舞臺上望去,煙霧甚至漫到了觀衆席上,幹水就是二氧化碳,放着這種情況不管的話,恐怕演出還沒結束,觀衆們就都中毒倒地了。
“……原來如此。”大洗點了點頭。
新一還沒說完,州小澤就把車鑰匙塞到了他的手中。停車場裏停着一輛有劇團標誌的麪包車。
“嗚哦哦哦……”
“休想逃跑!”阿莫大叫着,準備躍起。
“千晶,你的熱情讓我感動,不過,工作的成果就是一切,雖然我也感到可惜,但這就是社會的常識。”
該怎麼辦纔好?
不行,那種話我說不出口,看到千晶努力的樣子,御法川無法對她說“我決定不用你的稿子了”。下月號《八卦大將》的出版,不僅會拯救頭山,也是拯救千晶。
剛放開阿莫,健太就使用了裝在腹部的血漿袋,他的衣服被血染紅,彷彿腹部中刀一樣。原來,這個即興表演的情節是健太扮演的角色打算向紫藤復仇,卻反過來被對方幹掉了。
大洗搖了搖頭,否定了健太的提議。
健太搶了新一的口頭禪。不逃避自己的責任,而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的話,事情總會解決的。今天,健太深刻地理解了這句話。
“我做夢都設想到,自己還能活到現在。”
“出發了,新一。”健太一面大叫着,一面踩下油門。
“怎麼說呢,車到山前必有路。”
“你說出發……是要去哪裏啊?”新一一面繫着安全帶,一面問道。
“報火警的話,消防車一定會來,消防員也可能進入觀衆席,就算查明這裏沒有發生火災,演出也會因爲違反消防法而被叫停的。虧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乾脆把你們的頭髮燒起來算了,這樣消防員也好尋找起火源。”
新一開玩笑般地說完後,州小澤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時,健太大叫着跳到舞臺中央。他的臉上和手腳上都化了傷痕妝。由於剛收到按原劇本演出的指示,現在卻突然跳出這麼一段即興演出,阿莫等正在舞臺上表演的演員都感到非常疑惑。
“無法表演吊鋼絲的動作戲的話,就製造不出高潮。”
“迷失方向的時候,就要乘坐我的計程車。”
健太本以爲這樣就可以放心了,新一卻滿臉嚴肅地走了過來。健太心中叫苦不迭,但新一卻用力拽住了他,把他帶到乾冰製造機前。
被白煙包圍的健太逐漸無法看清前方,也許是出現了二氧化碳的中毒症狀,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這種煙霧,看起來確實像起火了。”
那麼,該怎麼做纔好啊?
健太做着各種假設,突然,一個解決的辦法在他腦海中閃現。可是,這個辦法過於冒險,搞不好的話,有可能把整個演出弄砸了。而且。自己只是區區一個新人,也難以把這個辦法說出口。
健太拔出刀子衝向阿莫,並死命抱住他。健太在阿莫耳邊小聲說了一句“不要動。”,隨後朝上方使了個眼色,新一從上面放下鋼絲,健太迅速把鋼絲繫到阿莫的腰部。
拯救公演的重任落到健太的肩上。
乾冰製造機劇烈地震動着,不斷放出的乾冰從接收籃裏大量溢出,這讓健太感到一陣不同於乾冰發出的冷氣的寒意,他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新一拉起鋼絲,阿莫笨重的身體也華麗地飛到空中。健太在舞臺邊對新一豎起了大拇指,新一也一面揮手,一面對他豎起大拇指。二樓舞臺上的戲順利結束之後,阿莫回到舞臺邊,繃緊的神經剛一放鬆,他就癱軟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健太搖搖晃晃地倒在了舞臺邊。大洗滿面笑容地拍了拍他的背。不過,健太現在沒時間休息,他拿起舞臺邊的鋼絲,做好了準備,回到舞臺另一側的新一也做好了準備。
“高屋說不定沒有發現阿莫沒系鋼絲。如果讓兩人都不飛,阿莫這邊的問題是解決了,但高屋可是會做出準備飛的動作啊。”
片山冷冷地說道。
“什麼糟糕了?”
“新一,把這東西從後門搬出去。”
再這麼猶豫不決的話,時間就要到了。可是,御法川依然無法想出一個好辦法。
“雜誌沒了的話……沒了的話……我也會難過的……”
帶着紅框眼鏡的千晶腳上不住地流血,眼中流着淚。
新一面露難色地湊到健太耳邊說道。
千晶怒喝道。她的態度讓片山喫驚得睜大了眼睛。
“給我閉嘴!”
御法川無法放棄兩人中的任何一個。
健太湊到滿臉疑惑的大洗耳邊,小聲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本來,他認爲大洗又會責怪自己想出風頭,還有些不敢說,但剛纔大洗也說過,他也一直關注着自己,那麼,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也許沒關係。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停不下來。”
高屋的臺詞是一個暗示,新一立刻準備好乾冰製造機,阿莫舉刀朝高屋砍去,高屋做出準備飛起的姿勢。
“剛纔,有人到接待大廳說要報火警。”
“不光是頭山先生,我也會頭疼的!因爲,下月號會刊登我寫的稿子。那可是我費盡心力、堅持不懈地寫出來,並被實先生認可的稿子啊。”
乾冰製造機有滾輪,所以健太和新一能很輕鬆地把它推走。可是,即使在推走的過程中,機器依然在不斷製造乾冰。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健太總覺得製造的速度加快了。兩人打開後門,把機器放到停車場裏,這時,州小澤面無血色地從玄關處趕了過來。
這時,—個人出現在御法川的身後。
“要不要叫阿莫回來?”
阿莫帶着爲難的神情看着舞臺邊,看來,他也發現問題了。
“要道歉的話,就把它趕快返還給租借公司。”
“該怎麼辦呢?”
想到這,御法川又搖了搖頭。現在沒時間猶豫,徇私也不是專業人士的做法。以後再安慰千晶就可以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幫頭山把雜誌出版。
“這個……叫我們馬上去還,這有點……”
“等等!”
“再說了,《八卦大將》無法出版,頭疼的只有頭山一人,那種三流八卦雜誌,沒了反而對世界更好。”
“對不起!”新一和健太一起叫了起來。
“看來……普通人是無法暗算你們這樣的傢伙的啊。不過,既然我能面對你們,今後也一定有人繼承我無法完成的任務,即使明知不敵,依然會發起挑戰,這就是人類的強大之處。”
健太站直了身體,對大洗說道。
大洗焦急地說道。在序盤的時候,不把角色會飛這一前提展現給觀衆,高潮部分的空中對決就會顯得突兀。
千晶忍着疼痛走上天橋的臺階,鼓勵自己努力邁出雙腿,“放棄”“做不到”這些想法,完全被她拋在腦後。完全看不出她是幾個小時前還因無法進行街頭採訪而大哭的那個千晶。
說完,州小澤回到玄關處。消防車的笛聲從遠處隱隱傳來,新一和健太慌忙把乾冰製造機搬上車。
御法川回頭一看,站在自已身後的是君塚。他的墨鏡在夕陽的反射下閃閃發光。御法川多次照顧過生意的計程車在路邊鳴着喇叭等待着他。
“客人,請問要去哪裏?”
君塚的聲音儘管不大,卻充滿了自信。
“君塚先生,你的心意我領了,可是、交通擁堵成這樣……”
御法川看着路況說道。從剛纔開始,機動車道上的車流完全沒前進過一步。
“擁堵?我可看不出來。”
“可是……”
雖然知道君塚的實力,但御法川還是認爲他難以擺脫這種擁堵的狀況。
“對這條街的情況瞭如指掌的我,沒有去不了的地方。”
君塚充滿自信地說道。這讓御法川的心底湧起一陣熱流。現在自己需要的正是這種自信,這種認爲沒什麼不可能的不屈的心。想到這裏,御法川直起了身子。
“明白了,我相信你,這是我今天最後的請求。”
御法川指着君塚說道。
“請帶我去裏原宿的‘Inferno’酒吧。”
聽到Inferno這個名字,君塚一下子皺起了眉頭。不過御法川可沒空在意這個,他叫千晶和片山坐進後席,隨後鑽進副手席。
君塚的計程車在澀谷的小路上狂飆,他在禁止車輛通行的路上一路駕車駛向裏原宿,駛到擁堵的道路就立刻轉向重新選擇道路,坐席隨着輪胎的摩擦聲劇烈搖晃。
“亂來也要有個度,在日本可不允許像這樣瘋狂行車。”
片山的頭不住地和車窗親密接觸。在這種狀況下,千晶依然與稿子進行着戰鬥,全神貫注地敲擊着鍵盤。
“千晶,進度怎麼樣了?”
御法川回頭問道。
“還差……一點點。”
“真想把你的懷錶砸了。”
回想起來,自己一直努力追趕着頭山,儘管覺得他很可恨,但畢竟是自己的前輩,是自己努力的目標。所以,御法川不願看到那個一副沒出息樣的頭山,希望他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任何情況下都堅決貫徹自己的信念。不過這些話,御法川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對頭山說吧,以爲那樣既難爲情,又丟臉。
“他說的這些是真的嗎?”
“可是……我怎麼看他們都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片山正準備掏出懷錶,御法川就對他說道。
君塚的態度似乎有些奇怪,看起來,他好像知道些什麼情況。
御法川用充滿自信的語氣說道。
“喂,對方朝這邊衝來了啊。”
御法川敷衍地回答道,這時,片山輕蔑地笑了起來,他大概是在想,那肯定不會是什麼了不起的辦法吧。御法川擔心的,反而是千晶會做出什麼反應,不過,千晶一直在埋頭寫稿,根本沒在聽御法川他們談論什麼。
說着,片山讓御法川看向懷錶。
千晶回答着,眼睛片刻不離屏幕。
“我宰了你。”
“說起來,客人去‘Inferno’做什麼?”
君塚迅速握住換檔桿,用力踩下油門。不一會兒,他們就到了破舊蕭條的酒吧街。御法川從緩緩停下的車內抬頭一看,破舊的建築上掛着一塊招牌,招牌的第二行寫着“Inferno”這個店名。
“沒錯。”御法川看着戰戰兢兢的千品,回答道。KOK的成員一起圍了上來。
阿進繼續痛扁着兩人,好像根本沒聽到御法川的話。
“就快到了。”
在店內最裏面位置的一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男子說話了。他的頭髮豎着。這傢伙大概就是阿進了,御法川憑直覺猜道。
“沒問題,看我的吧。”
“闖進倉庫的犯罪活動。”
“你要寫什麼?”
“不是好像,就是在生氣。”
“……有必要。”
“不管是什麼辦法,有必要拼命到這種地步嗎?”
“不告訴你。”
就像御法川觸到了某種不該觸及的東西似的。
店內的男子們一起轉頭看着他。
御法川惱怒地瞪着片山,片山卻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要擊敗這個按自己的步調有條不紊地行事的傢伙,唯有按時完稿一途。
“混帳東西!!”阿進衝過去痛扁兩人,“居然給KOK抹黑!!”
“只要五分鐘就可以了,願意接受採訪嗎?”
千晶把電腦遞過來,似乎完全不會看氣氛一樣。
“有種再說一遍,小心我宰了你。”
“我不把闖倉庫的事說出去。但你要配合我做採訪。怎麼樣?不錯的條件吧?”
儘管有些不滿,但千晶還是繼續敲擊着鍵盤。
“哼,越弱的狗,叫得越兇。真可笑啊,KOK的老大竟然是條愛叫的狗。”
“不,老子現在心情不好,你走吧。”
“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不是當老大的料!”
“好、好的……我知道了。”
“……去採訪KOK啊……我認爲還是別和他們扯上關係比較好……”
“計程車司機的情報網掌握着KOK成員的動向嗎?”
聽到阿進的怒吼,千晶的身體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我這次是爲雜誌做採訪,主題是關於澀谷的年輕人。只要回答我幾個問題就行了。”
其中幾名男子朝御法川走來。御法川心想,要是有幾個熟臉就好了,但所有人都是他沒見過的。
對方很乾脆地回絕了。不過,御法川也沒指望他老老實實地接受採訪。現在就是發揮自己本領的時候了。
突然,君塚一個緊急剎車,把車停下了。片山保持着冷酷的表情,頭不住地撞擊着椅背。御法川喫驚地朝前方望去,只見一輛麪包車歪歪扭扭地衝過來,車內白煙瀰漫,完全看不到駕駛室的情況。
阿進站了起來,朝兩人問道。
片山掏出懷錶在御法川面前晃了晃,御法川掃了一眼,便跳下了車,走向酒吧所在的建築。御法川坐進狹窄的電梯,按下寫着“Inferno”的二樓按鈕。建築中傳來震得人頭昏眼花的重低音。
“採訪?那是什麼?”
“……那個,現在不是在採訪KOK的各位嗎?”
“既然接受了工作,就要進自己百分之百的努力去完成。這纔是專業人士,你也是這麼認爲的吧?”
聽到他的話,千晶卻搖了搖頭。
走出電梯之後,御法川在骯髒的門口做了個深呼吸,然後一腳把門踹開。迎接他的是濃烈的菸草味和R&B系音樂,圓形的桌上,橫七豎八地堆放着酒瓶。
“哦,是什麼辦法呢?”片山突然插嘴問道。
“你說什麼?”
“別管是什麼了,千晶你就在扯裏等着,稿子不是還沒寫完嗎?”
“好了,暴力行爲就到此爲止吧!我們來做個交易怎麼樣!”
“喂,一生氣就打人,以後誰還跟你混啊!”
御法川指着阿進說道。
“KOK的人可不會幹盜竊的勾當,你可別胡說。”
“你不知道組織成員銷贓的事嗎?”
“啊?啊?要小心什麼?”
“他們原來是自警團那樣的集團……但最近經常有關於他們的不好傳言。客人打算怎麼採訪他們呢?”
“不,我不能把實先生一個人留在這種地方。”
“等等。”
御法川大聲說道。阿進停止了毆打。剛纔還人聲鼎沸的店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阿進揚起了眉毛,御法川也不示弱地歪着頭俯視着他,說道。
說完,千晶一直盯着他。雖然明白她的心情,但現在可不是看稿子的時候。御法川必須儘快完成對KOK的採訪。
御法川指着後視鏡中的片山。
“順便說一句,還剩三十九分鐘。”
君塚冷靜地打着方向盤,避開了麪包車。兩車交會的瞬間,御法川感到一陣冷風,麪包車上寫着“迷天使”的字樣。說起迷天使,就是幾小時前採訪過的大洗的劇團。車內的白煙難道是……想到這裏,御法川急忙把迷天使的事從大腦中拂去,現在可不是爲別人擔心的時候。
“你說採訪,是要幹什麼?”
這些血氣旺盛的傢伙紛紛圍了過來,現場氣氛顯得劍拔弩張。
“你誰啊?”
片山搖着頭,似乎感到非常不理解。
聽到這明顯的挑釁話語,阿進的表情變得像惡鬼一樣恐怖。他殺氣騰騰地把臉湊了過來,握起拳頭準備把御法川朝死裏揍,就在這時,有人猛地推開了店門。
“去做採訪,那裏聽說是KOK成員聚集的地方。”
“那麼,我就隨便寫了。”
“我明白了,待會再看。”
“你來做什麼?”
阿進抓着御法川的衣領,用充血的眼睛瞪着他。御法川卻嗤笑起來。
君塚看着御法川問道。
“千、千晶?”御法川熱血上湧的身體一下子冷卻了。
得意洋洋的聲音在店內迴盪着。走進來的,是抱着電腦的千晶和片山。
“我要把稿子給實先生你看。”
御法川再次算了算時間。剩下的四十一分鐘裏,寫新聞的時間需要三十分鐘,這麼看來,花在採訪上的時間最多隻有十分鐘。
說着,御法川推開圍着自己的傢伙,朝阿進走去。
“請多加小心。”
“……闖進倉庫?你指什麼?”
“稿子完成了,請你看一下。”
御法川一面似有深意般地說着,一面朝阿進望去。
御法川和千晶說話的時候。一個男子把手伸向了千晶的電腦。
“我當然是有辦法了。”
御法川腦海中浮現出頭山的身影,就算是爲了頭山好不容易恢復了的往日鬥志,也決不能讓天堂出版社垮掉。如果頭山還是那樣萎靡不振,自己也會喪失作爲寫手的幹勁。
“那麼,要不要把那兩個人叫過來問問?”
“不過,你的百分之百要在限定的時間裏發揮。剩下的時間是四十一分三十秒。截稿時間是不會改變的,就請你好好努力吧。”
“真拿你沒辦法,剩下的時間是……”
御法川指着圓桌前的人說道。那兩個人就是在爆炸現場見過的,穿有紅T恤衫和穿風衣的男子。兩人自覺不妙,都把頭轉朝一邊。
君塚說完這句話,千晶終於有了反應。
“實先生,我寫完了!”
御法川正準備把在爆炸現場聽到的話說出來,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兩個曾經見過的男子。
“御法川大爺前來採訪。”
“就算把我的懷錶弄壞,時間也不會停止的。”
君塚看起來有些擔心,但御法川毫不在意。
“這裏就交給我吧,你們兩個快出去。”
御法川本以爲兩人會不承認,沒想到他們卻輕輕點了點頭。
“住手,不許你碰!”
千晶奮力反抗,不讓對方把電腦搶走。
“住手!你們這些人渣!”
御法川大喝一聲,所有男子都愣住了。
“你叫我們人渣?”阿進眉頭緊皺。
“對女人出手的男人,不是人渣是什麼!想動手的話,就衝我來好了,別欺負女孩子!”
御法川掃視着殺氣騰騰的衆人,大叫道。
“正合我意。你們誰去門口把風。”
阿進彈着響指對男子們下命令。突然,他一記右拳打在御法川的下巴上。這一拳讓御法川失去了平衡,當場跪在地上。隨後,男子們像飢餓的野獸般朝御法川撲來。
御法川彷彿被潮水吞沒一般,臉部承受着打擊,視線變得搖晃。兩次、三次、男子們對他拳腳交加,一個打累了,另一個就補上來。四次、五次……對自己承受的打擊,御法川只能數到三十次就到極限了。血的味道在他口中擴散着,意識逐漸變得模糊。渾身失去力氣的御法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站着還是躺者。
御法川癱倒在地上,但男子們依然不肯住手,他們不斷踢打着御法川的腹部。
“住手!不然實先生會死的!!”
千晶的叫聲從遠處傳來,御法川隱約看到男子們收起了腳。
“實先生!求你了!!說話啊!!”
千晶嚎啕大哭着跑了過來。
“……別擔心。”
御法川舉起一隻手,示意千晶別哭。他感到口中有點不對勁,於是動了動舌頭,這才發現自己的牙齒被打掉了一顆。在千晶的攙扶下,御法川站了起來,男子們眼中的獸性已經消失了。看來,剛纔的一通圍毆讓他們消了氣。御法川感到一陣噁心,立刻嘔吐起來。
“哇哈哈哈哈!”隨後,他放聲大笑。
“實、實先生?”千晶喫驚得睜圓了眼睛。
“哇哈哈哈哈哈哈!!”
“老師?!”
“給我適可而止吧,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你真是專業人士啊。”
當御法川正準備敲鍵盤的時候,一個長髮男子衝進了店裏。不知爲什麼,KOK的成員都露出了複雜的神情。長髮男子突然跪下叫道。
“是的!雖然不明白是說什麼,但總感覺散發着轟動性新聞的氣息。”
“啥?”阿進感到非常疑惑。
一聽到長髮男子後面說的話,御法川全身的血液開始拂騰了。那是和自己掌握的病毒情報有關的話。
阿進不甘心地咬住嘴脣。
“也就是說,那些傢伙完全被騙了。那麼新聞的標題你會怎麼寫呢?《澀谷傳說中的組織的黃昏·現在淪爲流氓暴力集團》這樣?”
“什麼叫是你啊,這是對老師應有的態度嗎?”
“該不會是頭腦被打壞了吧……真可憐。”
阿進流露出真實自然的情感,這是好事,願意去做這些難事的人,身邊自然會聚集起一大羣同伴。御法川覺得,阿進這個男子總有一天,會成爲一名優秀的頭目。御法川從座位上起身,拍了拍阿進的肩膀,鼓勵他加油。
御法川依然大笑着,片山轉身嘆道。
“……既然你這麼說……我明白了.。”
御法川滿面笑容地接過千晶遞過來的電腦。
“你說我不是當老大的料。”
“怎麼,還不服輸啊。看在我的面子上,協助採訪吧,這個人今天也是讓着你們了。”
“真的~真的OK了嗎?”
“不過,我沒想到你們會認爲以多欺少是威風的事。在這個意義上來說,你們被騙了也怪不得誰。你們已經輸了,既然輸了,就給我協助這個人的採訪。”
有人受自己寫的文章影響,以當寫手爲目標。這種事,御法川從來沒想過,他的心中產生了某一種奇妙的感覺,不過,仔細想想,御法川自己也是以頭山爲目標,奔走於採訪現場的。想到自己的本領和靈魂將後繼有人,御法川既感到害羞,也感到自豪。
“是嗎……”
“爲了抓住某名男子我需要人手,希望你能夠助我一臂之力。我知道,自己沒資格提出這種嘴求,但還是請你們務必幫忙。”
“你這白癡!差點就成功了啊!!”
“你敢那樣寫的話……我一定會宰了你。”
御法川直冒汗,但片山依然繼續着解說。
“原諒與相信。”
截稿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即便如此,稿子的完成度過低的話,御法川仍然會命令她重寫。稿件的質量沒有妥協的餘地,這就是專業人士的執着。
“我直到去年爲止,一直在當老師。因爲和校方發生摩擦,所以辭職了。在這裏的人中,有好多都是我教過的學生。都是些不成材的傢伙,讓你見笑了。我現在已經不再是他們的老師,所以本不想出面的。但我不能再眼睜睜地看着客人您被毆打……”
君塚用食指指着御法川說道。御法川也用食指指着他。
千晶低頭道謝。御法川摸着她的腦袋。千晶用手掌擦了擦眼淚,說道。
“現在還剩多少時間?”
御法川想了一會兒,這樣說道。他的大腦中浮現出的,是今天這一天發生的事。原諒假裝自殺的頭山,相信他的記者之魂復活。原諒千晶的採訪失敗,相信她作爲寫手的成長潛力。
採訪結束之後,阿進走到御法川身邊,問道。
“閉嘴!用不着你說!!”
“……原諒與相信啊……好難……”
“那個……我想寫的新聞,剛纔沒有說過吧。”
“我不知道。因爲我不是指揮別人的人。不過,我倒是可以告訴你一個和同伴相處的訣竅。”
“這麼做的話,KOK會給人看扁了,以後還怎麼在澀谷立足啊?”
“……我贏了!”
“你不明白嗎?也是啊,就憑你的智商。那麼,我告辭了!”
“二十分鐘啊。看來還趕得及。千晶,把電腦給我。”
千晶忍不住流出了淚水。
“好,OK了。”
“是啊。”
“你們被這個人騙了。”
話剛說完,君塚已經把找回的零錢遞到他面前了。看來,君塚是事先準備好的。
“實先生,請快點看我的稿子啊!”
聽到御法川說出的結果,千晶感到非常喫驚。
“好的!”
君塚突然推開店門走了進來,以墨鏡後的銳利眼神瞪着男子們,一部分男子立刻就變得老實了。
“當然要採訪!”
千晶帶着不安與自信交織的表情跑了過來。
“反正採訪會被拒絕,不如用被他們打的事當素材,寫成新聞,這就是你的策略吧。雖然無奈,但要填滿頁面,也只能這麼做了。”
“那麼,告訴我,就算只是你個人的想法也沒關係。我要怎樣才能當好老大呢?”
“桐生,你給我閉嘴。”
由於剩下的時間不多,所以御法川立刻開始了對KOK的採訪,他對每個人都提了問題,發現他們大部分都只是銀普通的年輕人。比起寫無法無天的流氓列傳,御法川覺得把他們的外表和行動的差異寫成新聞更有意思。
“我是說過……不過,那是爲了惹怒你才說的,所以別往心裏去。”
“……關於你剛纔說的那句話。”
“哪裏哪裏,我只不過是按照客人吩咐開車而已。”
“今天真是多虧你的幫助了。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現在會變成什麼樣……”
一個面貌兇惡的男子不滿地說道。
說完,御法川踉踉蹌蹌地從阿進身邊走過,快到出口的時候,片山彈了一個響指。
御法川摸着千晶的頭說道。兩人都不由得臉紅氣喘,興奮得簡直要飛起來似的。站在旁邊的片山感到非常不解。
“真的OK了。”
阿進表情嚴肅地等着御法川繼續往下說。
君塚向御法川輕輕低頭道別。御法川把頭低得更深。
“用十五分鐘提問,剩下的五分鐘寫稿。我也會幫忙的。”
“……是、是你……”
被阿進呵斥的桐生閉上了嘴。阿進顯露出了老大的威風。御法川確信一段時間之內是不會再起什麼風波了。
君塚的身份從司機變成了教師。可是,阿進依然是滿臉不服氣的表情。
“真的~真的OK了!!”
“真的嗎?”
御法川做好心理準備,把目光投向屏幕。千晶緊張得嚥了一口唾沫。御法川一口氣把文章讀完,又重頭認真看了一遍。千晶屏住呼吸,等待着審查的結果。
御法川感到身後傳來一股強烈的殺氣,他驚恐地回過頭,看到阿進手上正拿着一個碎啤酒瓶。
“現在所有新聞都完成了。”千晶跑過來說道,“接下來,就等頭山先生的那篇了……”
放聲大笑之後,御法川心滿意足地指着阿進說道。
“我一直想像實先生你一樣寫社會派現場報道。所以,聽到實先生你說我的稿子OK了的時候……我真的非常高興,也非常感動……”
“挺懂事的嘛。”
“還剩二十分鐘。”
歸納起來,正是原諒與相信。
“哇哈哈哈哈哈!!”
“看吧?那個人只要拿出幹勁就沒問題。”
片山平靜地說道。他的表情既沒有不甘,也沒有欣喜。
“可是,剩下的時間只有二十分鐘了哦。”
說完,君塚走到阿進的面前。
“謝謝你。”
看到君塚露出溫和的笑容,阿進只好無奈地這樣回答。
“那麼,我先告辭了。”
御法川得意地指着片山說道。
說着,千晶的淚水又從眼眶中流了出來。
“……我不明白,完全不明白,現在只要把做好的採訪寫成新聞就行了,爲什麼還要故意做這種麻煩事呢……”
聽到這句話,御法川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御法川忍不住大罵片山。再被打一頓的話,自己恐怕無法寫稿了,現在可謂萬計盡施一場空。
說着,御法川掏出錢包,裏面只有面值一萬日圓的鈔票。當然,他不會捨不得拿出來的。
看到阿進後退了一步,君塚以充滿威嚴的語調說道。
“千晶……剛纔的話,你聽到了嗎?”
“不用找了。”
“阿進,這樣可就沒面子了啊。”
“剛纔我給公司打電話確認過,資料已經用郵件送過去了。
“對了,還沒付車錢呢。”
“好吧,我現在就看。”
御法川喫驚地叫了起來,君塚難爲情地垂下目光,說道。
“是這樣啊!你一開始就打算被那些傢伙痛打一頓吧?”
御法川抱着手問道:“千晶,怎麼辦?”
“再會了,在澀谷街頭的某處。”
“這不是麻煩事。而是身爲專業人士應該做的,就是這樣。”
“唉……”
看着御法川堅定的表情,片山一面嘆着氣,一面把懷錶的蓋子閉上。
“既然如此,就不用管時間了,盡情地放手幹吧。我也有些想讀一讀你們製作的雜誌了。”
聽到片山無奈地說出這句話之後,兩人跑向阿進的身邊。
在自己滿足之前,採訪是不會結束的。不,應該說,是不會讓採訪結束的。直到最後一秒,都要把工作做到最好,這就是身爲專業寫手的榮耀。
御法川捲了捲衣袖,站到兩人中間。
“你們似乎在說什麼有趣的事啊,能讓我也聽一聽嗎?”
御法川露出自信的笑容,用手指着兩人。
18:00加納慎也
因爲一舉一動都在阿爾法德的掌控之中,現在身處作業室之中的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凝重的神色。
與亞智和瞳的的不知所措相比,傑克與迦南還能夠冷靜的進行思考。大概他們正在尋找關於今後的行動最妥善的進行措施。現在所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也許瑪麗亞已經被殺害了也說不定。正因爲如此,現在纔不得不慎之又慎。而且阿爾法德發來的信息也不可以全信,也許這又是一個他所設下的陷阱。
“可是即便如此……我……”
忽然瞳低聲說道。加納等人一起向她望去。
“我不想把這件事全推給迦南一個人。”
“就算你這麼說,但是此行明顯非常危險,因此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去的!”
亞智連忙在旁邊說道。看樣子他也是不打算做出讓步。
“……既然你有這種覺悟,那麼我也有事要拜託你。”
迎南平靜的說道,加納不由得向前探了探身。
“如果你遇到阿爾法德,那時候就給我打個電話。我有很多他想要得到的情報,可以用來交換密碼。到時候讓我來和那傢伙交涉。”
“我們不能夠爲了救一個人,而讓整個澀谷的人都陷人危險之中!”
久瀨的聲音裏透露出一股明顯的苛責語氣。這時加納忽然感覺到傑克的目光。加納會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向久瀨隱瞞了即將與阿爾法德進行交涉的事情,只將要帶瑪麗亞去往研究所的事情進行了報告。但是久瀨的回答卻完全出乎了加納的預料。
“……抱歉。”
亞智與瞳對視了一下之後,便轉身向外面跑去。
“……建野先生,”加納叫住了建野,“……我……”
“是嗎?還真是個不錯的品味呢。”
“好,那我們也出發了。”
“加納,你當刑警多少年了?”
“現在我只想救瑪麗亞。僅此而已。”
就在這時加納忽然意識到久瀨的意圖。對瑪麗亞進行隔離根本就不是爲了救她,而是想在她發病的時候最小限度地防止病毒擴散。
瞳對於迦南的提議重重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加納將自己的想法脫口而出。身旁的亞智忽然說道。
“我明白了。那麼,把你的手機號碼告訴我。”
“就算是小孩子也好,對於無法接受的命令我也是不會服從的!”
“嗯,我等你。”
“……因爲是琴音的孩子啊。”
“不要問我這些好像小孩子的問題。上級就是上級!”
衆人的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加納急忙回過頭去,看到建野正站在門邊。
說完,久瀨便陷入了一陣沉默。加納似乎在這陣沉默之中意識到了什麼。
亞智衝過去一把抓住建野的胸口舉起拳頭。加納急忙跑上前去制止,但是卻被建野攔住了。
“……哪有那樣便宜的事!”
只用短短三十分鐘便能夠聚集起人海戰術所需要的人數嗎?雖然加納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敢相信,但現在卻只有相信亞智能夠做到了。
加納信心十足的拍了拍胸脯保證道,就在這個時候他懷中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液晶畫面之上顯示出久瀨的名字。
雖然迦南依舊是如同機器人一樣冷漠的反應,不過在她的眼中卻充滿了堅定的目光。似乎對於迦南來說,瑪麗亞真的是—個非常特別的存在。
“你的目的只是阿爾法德吧?比起來去研究所……”
“我明白了。”大介重重地點了點頭。
從瑪麗亞現在的狀態來看,要想帶她到研究所去似乎只有依靠汽車。但是這樣一來便需要一名司機纔行。
“加納!”久瀨打斷了他的話說道:“這是命令!”
“應該道歉的人是我啊……竟然連你也捲了進來……”
“你這傢伙還來幹什麼!”
“不知道……不過,我會盡力試試看的。”
當司機的問題解決之後,如何前往研究所這個問題便也迎刃而解,現在剩下的關鍵就是如何搞定阿爾法德。在不知道對方會採取什麼樣的手段的情況下,最有效的對策只有人海戰術。就像今天早晨那樣能夠用衆多的搜查員進行包圍是最好的辦法,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恐怕根本無法得到警方的協助。
“亞智真是一個了不起的孩子。”建野小聲說道。
“阿爾法德的手裏有UA病毒。現在澀谷之中的每個人都身處於危險之中。也許病毒早已經在澀谷範圍內擴散了,或者他早晚會將病毒傳播出去。總之現在我們應該做的,就是得到抗病毒劑還有控制住阿爾法德的行蹤。”
“……人手不夠。”
建野向着亞智和瞳深深地鞠了一躬道。
就在這個時候亞智忽然走了過來,說道。
傑克從後面走了過來,拍了拍緊緊地握住電話的加納的肩膀。
“是帕瑪老師……就是姐姐所就讀的大學裏面的老師給我的。”
迦南似乎非常中意這個中東風格的旋律,微微一笑。
“瞳,請等我一下。”
“建野先生!”
迦南好像在自言自語一般一個人說道。
“實在是非常抱歉。”
加納衝動的大叫起來,而電話另一邊傳來一陣嘆息。
“……那麼你就將瞳的姐姐和迦南安全的送到研究所去吧。等那之後我再好好的收拾你。”
“所以說你的判斷是正確的。”傑克向加納胸前打了一拳鼓勵他道。
“瑪麗亞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病發。沒必要再增加感染病毒的人數了。”
瞳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安,不過很快便微笑着對亞智說道。
“誰讓你私自決定那麼做的?現在立刻將大澤瑪麗亞隔離。NBC恐怖活動對應小隊已經向你們那邊出發了。你們現在就在原地待命!”
“等救完大澤瑪麗亞之後,我會去自首的。”
當加納的情緒稍微穩定下來之後,亞智歪着腦袋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什麼?”
“你們兩個打算嘀咕到什麼時候啊?”
“你做的沒錯。”
“大介……你和你兒子之間的對話……我在外面都聽到了。結果,也許我們纔是一心想着逃離痛苦的人啊。”
建野和大介帶着複雜的表情互相望了一眼。失去了琴音,兩個人的人生從此便走上了瘋狂的路途。而最終在即將失控的關鍵時刻,卻是琴音的孩子亞智將他們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我們還真是失敗的大人呢……竟然要自己的孩子來教我們應該怎麼做。”
對於亞智的問題,加納點了點頭。
“現在我們沒有司機是嗎?”
加納向躺在自己身旁的瑪麗亞望去。她還活着,加納完全沒有辦法就這樣放棄一個生命。不管怎麼說也好,人的生命都是無法去放在天平之上衡量的。
“……啊,對了。不如我們大家都交換一下電話號碼怎麼樣?”
“可是……”
“那麼就由我來做司機吧。”
“老爸,等這次的事件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去看望鈴音吧。對於她來說,我們去探望她之時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良藥吧。”
現在建野的臉上早已沒有了用手槍指着瑪麗亞之時的殺氣,取而代之的是從前那個充滿了責任感的刑警的表情。亞智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於是放開了抓住建野胸前衣服的手。
“建野先生……我……”
久瀨非常明確的對加納下達了指示,雖然隔着電話看不到他現在的表情,但是加納依舊能夠想象得到他那嚴厲的目光。可即便如此加納仍然沒有做出任何的讓步。
“……聽到你這麼說我心裏好受多了。”
“這是上級的命令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解釋清楚!”
“建野。”
說着迦南走到瑪麗亞的身邊將她抱起,而就在這個時候。
“我從一開始就打算和瑪麗亞兩個人去。”
“明白了,交涉之後對於阿爾法德的控制就交給我好了。”
“那麼只要有人手的話便行了嗎……”
“……這個曲子是?”迦南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下來。
“……現在還說什麼抱歉……就是因爲你我們才……”
“是個男人就不要這麼優柔寡斷。”
亞智對加納說道,然後轉向瞳道。
於是加納不得不思考利用現有的少量人手與之相抗衡的辦法。做一下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阿爾法德的話,那麼在得到瞳手中的血液樣本之後首先應該考慮的問題便是逃跑的方法。而正如傑克所說,想要逃走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UA病毒。如果阿爾法德威脅說設置有擴散UA病毒的自動控制裝置,那麼己方便完全無法對其採取任何行動。加納在頭腦裏進行了無數個假設,最終得出的結果是,除了採用人海戰術之外別無他法。
迦南與瞳互相交換過手機號碼之後,迦南撥打了瞳的電話,接着瞳手中的手機響起了一陣中東風格的音樂旋律。
“請給我三十分鐘的時間,我去找人。”
亞智的臉上現出一副下定決心的表情說道。
這句話正好刺中加納的內心。當一切都結束之後,建野便不再是警察而成爲—名罪犯。雖然加納對於這一事實可以理解,但是內心之中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過於糾纏着的痛苦使他的表情顯得十分糾結。
“這種命令我根本不會接受!”
加納與大介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叫出建野的名字,而亞智則滿臉通紅地將瞳擋在自己的身後。
說完加納憤怒地刮斷了電話,一種無法排遣的抑鬱襲來,使他感到一陣胃痛。
“沒事,讓他來吧。”
“能找到嗎?”
“我並不奢求你們的原諒。我對於自己犯下的罪行甘願接受懲罰。但是在那之前我想盡自己的一份力去幫助你們。”
“永遠不要失去自己應該守護的東西。這是最基本的。”
“……這樣真的好嗎?”加納在迦南的耳邊小聲問道。
“大澤瑪麗亞已經在你們的保護之下了嗎?”
“啊,沒關係。並不妨礙駕駛。”
“請等一下!要想救她,只有給她注射抗病毒劑。隔離什麼的根本就會錯失救治時間……”
建野將瑪麗亞抱起,嘗試用一隻腳保持平衡。看樣子,他即便不是用手杖也能夠進行短距離的行進。迦南建起建野的手杖和他一起走出了房間。
聽到建野的回答,亞智用好像大人一樣的語氣說道。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久瀨的判斷是正確的。對於他來說需要守護的不是隻有大澤瑪麗亞一個人。他需要保證澀谷之中的每一個人都免受UA病毒的威脅。對於這一點加納也能夠理解。
“但是,也不是說隨便搞來很多人就可以了。如果是一羣無組織無紀律的烏合之衆,反倒會給我們添麻煩。”
“你自己還拄着手杖,能開車嗎?”
“可是,誰來負責帶瞳的姐姐和迦南到研究所去呢?我只有摩托車的駕駛執照,而且還不認識研究所的地點。”
“這些我都明白,不過至少請允許我帶她到研究所去。如果不能夠解除密碼的話,到那個時候再進行隔離也……”
對於瞳提出的建議,大家一致表示贊同,於是大家將各自的電話號碼都互相交換了一下。
有太多想說的話,但是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建野用清澈的目光望着加納說道。
建野再一次低頭道歉道,這時大介走了過來。
這是加納與建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對自己所說過的話。
“現在你所應該擔心的不是我。而是應該想辦法拯救大澤瑪麗亞的性命,還有保證身處澀谷之中的人們的安全。”
聽到建野的話,加納抬起右手鄭重的敬了個禮。雖然身上沒有穿着警服顯得不太正式,但這是加納對於建野最真摯的感情。建野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作業室。而在他身後的加納一直到建野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才放下敬禮的手。
加納看了看手錶,距離決定命運的時間還有三十五分鐘。如果到時候亞智一個人都沒有找到的話,現在就要準備能夠同人海戰術相匹敵的第二套戰術方案。
“監視攝像頭現在還能用嗎?”加納向大介問道。
“嗯,剛纔似乎被暫時破解了。”
“那麼,能不能幫我們一下?我希望你監視緊急交通崗那裏的情況。如果瞳的身邊出現可疑人物的話便立刻通知我們。”
“可疑人物……什麼樣的標準算是可疑人物呢……”
“比方說,那個讓遠藤你誘拐瞳的人體器官販子。那傢伙就有可能是阿爾法德。你還記得那傢伙的樣子吧?”
大介點了點頭開始在電腦鍵盤上敲打起來。接着電腦的顯示器上面出現了多個緊急交通崗附近的影像。雖然沒有忠犬像附近的影像,不過其他的周邊地區都能夠一目瞭然。
加納又考慮到如果亞智能夠成功帶來足夠的人手,設計了一份交通崗附近的人員配置圖。
澀谷緊急交通崗的俯瞰圖基本都在加納的腦袋裏。從大介那裏要來紙和筆之後,加納坐在桌子前默默地繪製起示意圖來。從瞳所處的位置分析阿爾法德可能出現的地點,然後分配加納和傑克各自的位置。剩下的問題就是亞智所能夠帶來的人數了。暫時以五個人爲基準分配,然後安排十人和十五人的位置。
不知什麼時候傑克已經站在加納的身後,而且臉色異常難看。
“加納……十分抱歉,緊急交通崗那邊只能你一個人去了。請不要問我爲什麼,我有一個必須要去的地方。”
傑克的額頭上面浮現出點點的汗珠,看樣子是發生了什麼非常重要的大事。而且一定與阿爾法德有關。
“……好的。快去吧。”加納很痛快的答道。
“抱歉……雖然我也很想對你說明情況……”
“沒關係。這邊有我呢。”
爲了不讓阿爾法德察覺到己方的行動,即便是對同伴也不能告知仃動的計劃。大概是出於這種理由,傑克纔不能說明情況吧。這次纔是碰到了一個真正的對手。爲了以防萬一必須要採取萬全的對策。
“……加納,答應我一件事。”傑克走過來說道,“等這一切都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去喝一杯怎麼樣?”
加納進行人海戰術所需要的是有組織有紀律的人員……KOK的成員筒直再合適不過了。但現在問題的關鍵是,亞智已經沒有權利命令KOK了。而且恐怕阿進會非常生氣吧。可即便如此自己也毫無辦法。就算他們無法原諒自已,但是如果是爲了整個澀谷的話應該也可以說動他們。即便現在組織的方向性有了一些改變,可是他們對澀谷的愛一定還是存留於心的。
我們先去交通崗那邊,下定決心之後加納開口說道。
竟然每一件事都被他說中,亞智不自得啞然失色。看來這個叫做御法川的男子不是等閒之輩。
亞智的手腳都被按住,動彈不得。現在的他已經完全無法迴避。而桐生手中的鐵棒也異常兇狠地揮了下來。
“你們也都給我把他放開!”
“亞智究竟去什麼地方找人了?”
“……阿進,你在幹什麼?”
聽到亞智的威脅,二人中年長一些的男子說道“我去問問”,然後轉身走了進去。
“……是的。”瞳不好意思的微微一笑。
亞智的目標是作爲KOK據點的位於裏原宿的酒吧。如果騎山地車速度快的話只要十分鐘即可抵達。可是當亞智來到道玄坂大道上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搞得徹底無語。車道上滿是人潮,而原本的人行道上卻滿是車輛。就算是頂級人氣偶像來舉辦演唱會的時候也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看樣子騎山地車是沒有辦法順利通過這裏了,無奈的亞智只好下車步行。
“哈哈,行啊。沒問題。”
亞智被桐生派的男子們抬着放到檯球桌上。現在的亞智整個人仰面躺在臺球桌上,四肢都被死死地按住,只有頭部露在桌子外面。鼻環上面閃着光芒的桐生手裏拿着一把長約一米左右的鐵捧,似乎十分興奮的在空中揮了兩下,帶出呼呼的風聲。
加納稍微感到有些意外,笑着答道。
聽到亞智提到阿進的名字,少年終於開口說道。
“傻瓜!誰會遵守那些無聊的約定啊!”
對於阿進的指責,桐生並沒有在意,反而從檯球桌上跳了下來。
“我在KOK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看門的人。大家都是因爲喜歡澀谷這條街,喜歡大家在一起的感覺才聚集在一起的。阿進這傢伙.究竟在搞什麼……
看到亞智這出人意料的表現,店中不由得發出一陣騷亂。
“……你一直都在這裏看門嗎?”
亞智毫不讓步的說道。接着兩個人陷入了一陣沉默。
“你要態度的話,我給你磕頭都沒問題。可是我那麼做了便能夠拯救澀谷嗎?如果你們沒有想要保護過條街的意思的話,那麼我和你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就當我沒來過這裏。”
但是,亞智的腦袋卻並沒有被擊中。因爲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阿進抓住了桐生手上的鐵棒。
但是時間還在一分一秒的過去。距離六點四十五還有兩分鐘的時間。但是瞳的眼中依舊充滿了對亞智信任的目光。也許是瞳的這種信任感傳染給了加納,他雖然內心十分焦急,卻也一邊看着手錶一邊等待着亞智的歸來。
“我明自了,那麼我也相信他吧。”
“你對他很信任嘛。”
聽到亞智的回答之後,桐生立刻咧開嘴大笑起來。
大門再次打開,剛剛進去的男子走了出來,說道:“阿進讓你進去。”
門前有兩名站崗的男子,其中一人亞智認識。就是那個被同伴們強行收取會費的少年。當亞智想要走進去的時候,二人一下子擋在他的面前。
聽到御法川的話,阿進緊緊的咬住嘴脣。看起來他也十分猶豫。
忽然,阿進“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引得周圍的男子也都跟着笑了起來。笑了好久也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就算是桐生派的這些傢伙也好,如果有這些人數的話,應該也能夠幫上忙的吧。反正自己的目的只是抓住阿爾法德而已。不管採取什麼樣的手段也好。只是自己無法親手保護瞳到最後,這一點有些遺憾。
“很好!!斷頭臺!!”
“桐生,你給我閉嘴。”
“因爲我對阿進充滿了憧憬。那個人對於身份最低下的我也和大家一視同仁。不,不只是我。阿進對於每一個成員都十分關心,甚至相對於自己更優先考慮大家的事……所以,我願意留在KOK。”
“斷頭臺!!”桐生派的男子們高聲叫喊着一擁而上。“斷頭臺!斷頭臺!!”
“吵死了!!別笑了!!”
“不過……幫也是有幫規的。對於擅自扔下同伴的亞智的請求,我們要答應也不是不行,但是要執行幫規。你知道吧?”
“爲什麼?被勒索會費,還被安排看門,這根本就一點都沒意思啊。”
手錶上的指針慢慢地向六點四十五分靠近。最晚也要在四十五分的時候就應該向交通崗那邊出發。可是亞智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加納不由得開始焦急起來。
“……大概,去他以前的同伴那裏了吧?亞智以前似乎是KOK的成員。而且他好像還是第一代的首領。不過後來因爲產生分歧而離開了……我想,他大概去找那些人了吧。”
“啊啊,來吧。”亞智下定了決心道。“不過你要遵守你的諾言。”
“某個男子?是誰?”阿進冷冷地問道。
“……有什麼事嗎?”
亞智憤怒地大吼道,店內因這一聲怒吼再次迴歸到平靜。
“無論如何我都要見他,如果你們不肯讓路的話我就要強行進去了。”
“我是御法川實,雜誌的記者。剛纔你所說的那個致命病毒,就是指UA病毒吧?而你所說的病毒特效藥就是抗病毒劑,你說有生命危險的朋友是大澤瑪麗亞。怎麼樣,我說的對不對啊?”
亞智的眼角由於感動而有些溼潤起來。看樣子阿進也很努力呢。而且,他也已經成爲了一個讓KOK的成員們仰慕的首領。
亞智默默地走到阿進的面前,然後突然跪了下來。
桐生高高地舉起鐵棒,然後像蛇一樣吐出舌頭叫道。
18:00遠藤亞智
“你在幹什麼!難道要違反幫規嗎!!”
“……謝謝你。”亞智對少年道謝。
“亞智一定能夠帶他以前的同伴回來的。而且,如果是肯幫助亞智的同岸的話,一定是值得我們信任的人。”
桐生把手搭在跪在地上的亞智的肩膀上,然後帶着令人不舒服的奸笑把臉靠了過來。
忽然少年繼續說道。
“這不是很好嗎,就讓我們來幫你吧。”
“不要拘泥於那些奇怪的規則。亞智說的沒錯。守護我們所熱愛的澀谷,不正是KOK的職責嗎?放心吧,亞智。就算阿進不同意的話,我也會幫助你的。”
做出這個回答的人並不是阿進。亞智和御法川回過頭去,只見頭髮全都豎起來的桐生正坐在臺球桌上應承道。
阿進一臉不悅地說道,而那名男子則拍了拍亞智的後背說道。
“你這傢伙……取材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呆在KOK。”
加納不由得驚訝於亞智竟然是KOK初代首領這個消息。而且更沒想到的是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和他見面。不過,在亞智離開之後,KOK的江湖傳聞便一直很不好。如果亞智真的去那裏找人,又能夠找到多少可靠的呢?而且他還是因爲有分歧才離開的那裏,想要說服他們得到那些人的幫助豈不是難上加難?
在亞智離開KOK的時候,他並沒有答應阿進要他留下來的請求。但這也成了兩個人之間最大的隔閡。
“爲了抓住某名男子我需要人手。希望你能夠助我一臂之力。”
“……知道。”
亞智回頭望去,看到一名身穿破舊黑褐色外套的男子一邊挽着袖子—邊走了過來。不知道究竟遭遇了些什麼,這名男子的臉上顯得有些浮腫。而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名帶着眼鏡的可愛女孩。
“……這是男人之間的承諾,一生之中,可以無條件答應對方的請求一次……你還記得嗎?”
倉庫的旁邊停放着亞智最心愛的山地車。
“是嗎?原來如此……”
亞智對剩下的那名少年問道。少年沒有正視亞智的目光,只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現在的我根本沒有資格提出這樣的請求。可是我確實非常需要你們的幫助。”
“哦?我可不知道你這是要於什麼,搞得像真的一樣。幹嗎?”
在男子的帶領下亞智走進店中。一陣酒精與菸草的氣味撲面而來。阿進坐在屋子最裏面的沙發之中,而那裏正是亞智以前經常坐着的位置。
坦白的講,加納也非常希望亞智能夠帶援軍回來。如果只靠加納一個人又要保護瞳還要抓住阿爾法德,實在是有點困難。話說回來,就算亞智帶不回同伴,至少他本人回來也能夠起很大的作用。
亞智將腦袋轉向一邊,看到御法川正在和阿進說着什麼。大概是正在努力地說服阿進。
傑克再一次提醒道,說完使走出了作業室。
“你們是幫還是不幫?我只要一個答覆。”
“啊,記得。”
“那麼,我可要動手了。”
伴隨着桐生的叫聲,店內的一角之中立刻引發一陣瘋狂的騷亂。
“這可是很正式的約定啊,一定不能毀約。”
“如果能夠取下你的首級,我就能夠在澀谷揚名立萬。接着我就有了最響亮的名號,然後一口氣統一澀谷!”
桐生派的男子們揮舞着拳頭狂熱的高聲叫喊着。桐生似乎有些沉醉於這片吶喊聲之中,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
阿進無視桐生的怒吼將亞智扶了起來。
就算亞智說明要和阿進見面,二人也沒有讓開的意思。亞智不由得對阿進感到有些氣憤。如果現在自己還在KOK的話,絕對不會出現這種好像黑社會一樣安排人手看門的行爲。
“那傢伙是國際恐怖組織的成員,目標是某種致命病毒的特效藥。如果不能抓住他的話,我的一個朋友就會死。而且不僅如此,也許整個澀谷都會被那個致命的病毒所籠罩。”
“KOK之所以發生這樣的變化,不是因爲阿進。而是因爲最近桐生做了很多改革……現在的KOK已經分裂爲阿進派和桐生派兩個勢力。”
“你們似乎在說什麼有趣的事啊,能讓我也聽一聽嗎?”
“爲了守護那個統一的澀谷,你一定會助我一臂之力吧。”
阿進坐在沙發之上望着亞智說道:“你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嗎?”
“我現在無條件的接受你的請求。”阿進伸出右手說道,“這樣,我便超越了你吧。”
瞳似乎看出加納的擔心開口說道。
但是,兩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終於到了六點四十五分。如果再繼續等下去的話便會錯過指定的時間,那樣一來便什麼都完了。雖然加納也十分理解瞳的心情,但是現在已經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纔不是什麼跪在地上的老兄,我的名字叫做遠藤亞智!”
他的摩托車在離開KOK的時候賣掉了。而騎自行車也是鈴音教的。
桐生雙眼紅通地看着阿進,阿進奪下他手中的鐵棒扔在地上。
聽到這句話,穿外套的男子也立刻自我介紹道。
亞智聽到這裏也不由得驚訝起來。看來KOK最近之所以變得如此奇怪都是因爲產生了內部糾紛。亞智不由得擔心起來,恐怕自己的請求無法得到回應。在面臨着內部分裂的情況下,對方一定不會答應自己的請求的。
“斷頭臺!斷頭臺!斷頭臺!斷頭臺!”
“這位跪在地上的老兄所說的話,恐怕都是真的喲。”
忽然聽到對方的道謝,少年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望着亞智。雖然不知道阿進肯不肯幫忙,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己還是值得去嘗試的。
穿過洶湧的人潮之後,亞智終於抵達了KOK的據點酒吧。
“請放心。”
聽到阿進的命令之後,桐生派的男子們都戰戰兢兢地鬆開抓住亞智的手退到一邊。
“阿進,這傢伙真的在澀谷之中引起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呢。怎麼辦,老大?”
“嗯,阿進。你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亞智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這是當亞智還在KOK的時候經常能夠看到的笑容。
“開什麼玩笑!!KOK不是你們兩個說了就算的!!我可還沒有同意呢!!”
憤怒的桐生大聲叫道,他的手下也紛紛拿起了鐵棒。亞智站着不動,反駁道。
“KOK根本不屬於任何人。既不是我的,也不是阿進的,更不是你的。大家都是因爲在一起開心而聚在一起的。KOK不過就是一羣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聚會的組織罷了。一點不比這多,也不比這少。”
亞智環視着周圍繼續說道。
“喂,你們這些人!!難道你們是爲了聚集在什麼人的身邊而來到這裏的嗎?!是爲了聽從什麼人的命令而來到這裏的嗎?!不是吧!!不是這樣的對嗎?”
店內一片寂靜。亞智的話令在場的每一位KOK成員都開始反省起來。看到這裏桐生不由得緊張起來。
“少廢話!!這裏實在是太熱了!!”
桐生使勁地掄起手中的鐵棒,那力道似乎只要稍微沾上一點邊都會把腦袋打飛的樣子。
“怎麼了!!想要逃了嗎?”
桐生手中的鐵棒將桌子上面的酒瓶打碎,玻璃的碎片散落一地。接着他又重重的將下一擊打在臺球桌上,檯球全都被震到地上四散開去,同時響起一聲小小的悲鳴。聲音的主人是和御法川一起來的那個女孩。桐生似乎興奮得有些過頭,揮舞着鐵棒向那個女孩走去。
“住手!!”
就在亞智剛要過去制止的時候,桐生突然回過身來。幾乎就在亞智看到桐生臉上邪惡笑容的同時,他手中的鐵棒已經飛到了亞智的面前。亞智條件反射一般地向後躲避。如果再稍微慢哪怕一點,腦袋大概都已經不在自己的脖子上了吧,而亞智的帽子則沒有那麼幸運的躲開,被鐵棒刮到了空中。
一招未中的桐生趁勢再次將鐵棒揮了過來。亞智立刻搶在對方出手之前飛出一腳,正中桐生的胸口。他一口氣被憋在嗓子裏,整個人的身體向前傾去。
不過亞智並沒有放過這一絕好的時機。只見他的右腳剛剛落地,便迅速地抬起左腳非常準確地命中桐生的脖子,就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被他的腳刀割裂一般,只一擊桐生便雙眼翻白倒在地面之上。
在場的所有人都似乎看到了不可思議的光景一般,張大了眼睛望着亞智。而桐生派的幾名男子慌慌張張地抬起昏死在地上的桐生,逃走似的從店裏跑了出去。亞智拾起掉在地上的帽子,重新戴在頭上。
“亞智,你剛纔說的那件事需要多少人?現在店裏的這些人夠嗎?”
聽到阿進的話,亞智稍微確認了一下目前店裏所留下的人數,大約還有三十人左右。亞智向這三十個人逐一望去。有從前便認識的人,也有第一次看到的人。還有那個剛纔在門口看門的少年。就算是初次見面也好,只要是現在還能夠留在這裏的人,便是值得亞智信賴的。
“……我在這條街上出生,在這條街上長大。我在這條街上認識了很多非常要好的朋友,在這條街上擁有很多快樂的回憶。而今天我又在這條街上遇到了一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雖然這個人和你們並沒有什麼關係,但她確是值得我用生命去守護的人。所以……應該怎麼說呢……這個……啊,我有點說不好……”
“你應該感謝加納,如果不是他的話,我當時就直接結果了你。”
帕瑪這個名字亞智似乎也聽到過。
考慮到剩餘的時間已經不多,目前似乎只有強行突破這唯一的辦法。可是要趕往研究所還要花費一段時間,現在最好的辦法還是儘量避免發生衝突爲妙。
“啊啊……不過,你不覺得他的演技很出色嗎?”建野在心中向久瀨道謝。
現在需要避開擁堵的道玄坂,抄小路直奔澀谷站。不過,當他們來到大道上面的時候卻發現前面不遠處有一個檢查站,路障和裝甲車將道路擋個水泄不通。看樣子事態比想象之中還要來得嚴重得多。也許是爲了防止病毒的擴散而打算封鎖整個澀谷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不管走到哪裏都會遇到檢查的。
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一切都等到抓住阿爾法德之後再說吧。
“從這裏到研究所有多遠?”
“……姐姐就拜託你了。”瞳走了過來深深地鞠躬道。
對她來說什麼東西是最寶貴的,她正在煩惱着什麼,還有她想要什麼,這些亞智都已經知道。同時他也通過這些認識到瞳是一個真正溫柔的女孩子。
雖然還有少許的痛覺殘留,不過應該並不影響駕駛。
亞智隔着帽子撓了撓腦袋。
周圍陷入一陣沉默。
“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說纔好……給我帶來這些回憶的澀谷,對於我來說實在是非常特別的地方……大概……不,對你們來說一定也是如此吧?大家一定也都認爲澀谷非常特別,非常喜歡這裏對吧?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幫助我。爲了守護自己最重要的人……爲了守護這條最重要的街。”
“你們兩個人認識嗎?”
“……真是過分的演技呢。”迦南小聲說道。
“……是的,正是如此。”久瀨肯定道。
“……迦南你也要多加小心啊。”
建野好像握住少年時代的美好回憶一樣,緊緊地握住大介遞過來的車鑰匙。
“哪裏,這是我爲自己的罪孽所作出的補償。”
但是,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停車場的時候卻被一羣黑衣人擋住了去路。NBC恐怖活動對應小隊將他們包圍了起來。而在其中建野還看到了久瀨的身影。
建野與迦南走出遠藤電器店之後,來到人滿爲患的道玄坂。停車場就在離這邊步行不到一分鐘距離的不遠處。即便不用手杖抱着瑪麗亞走過去也沒有任何問題。
穿過狹窄的街道,終於抵達了那個令人懷念的停車場。雖然周圍的景色這麼多年來有了不小的變化,不過這裏的樹木和四周的圍欄依舊還保持者很多年以前的樣貌。建野將瑪麗亞放到寫有遠藤電器店的廂式貨車後面。看樣子瑪麗亞還沒有回覆意識。迦南已經先一步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最後登上汽車的建野迅速地將車子發動起來。
黑髮男子艱難地穿過人羣,緩慢地向忠犬像前走去。接着,來到瞳的面前站定,歪着嘴微微一笑。
亞智不由得回憶起在作業室之內的事。雖然自己的父親一直都想要她的命,可是瞳還是對大介與鈴音的遭遇感到悲傷而哭了起來。她是一個非常能夠理解別人哀痛與悲傷的女孩。如果自己不能夠保護她的話誰又來保護她呢。亞智已經完全做好了用自己的身體來作爲她的盾牌的覺悟。
亞智一邊在遠處眺望着瞳的身影,一邊慢慢地來到忠犬像的後面。雖然在這個時候不應該想到這一點,但是瞳的樣子實在是非常可愛。今天早晨在這裏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也有這種感覺。可是,現在亞智已經不是單單被瞳的可愛所吸引。雖然並沒有特意詢問過她的情況,但是在與瞳一起行動的這段時間裏亞智還是對瞳瞭解到很多。
“還真是很像加納的想法呢,思考的東西總是那麼單純。”
清爽到能夠令人忘記酷暑的微微清風。
“右手如何?”
說完,建野向人羣中唯一依舊穿着西裝的久瀨望去。沒穿化學防護服的久瀨身上散發出一股威嚴的感覺。建野與久瀨是在澀谷警署時便一起共事的同伴,兩個人之間可以說是對於對方的優點和缺點都非常瞭解。
雖然建野嘴上想要這麼說.不過最後還是忍住沒有說出口。對於一直以自己爲目標的加納來說,如果表現出卑屈的態度是非常不禮貌的。
久瀨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然後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慌張的NBC小隊急忙圍繞在久瀨的身旁。每當久瀨的聲音變奇怪的時候就是他將要貫徹作爲刑警信念的時候。大概他是打算裝作感染了病毒從而爲建野等人爭取逃跑的機會吧。
“坦白的說,確實很單純。大概正是因爲我們想得太多,所以纔將一些事情過於複雜化了。但是讓我們好好的想一想。即便將大澤瑪麗亞隔離又能夠解決什麼問題呢?什麼問題也沒有解決不是嗎?現在還不知道病毒通過什麼途徑傳播,或許在澀谷之中已經出現了其他的感染者。所以現在我們所應該做的就是找到能夠應對病毒的特效藥。”
“你的信念難道不是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對部下絕對信任嗎?”
“是的。就是小學時候,你和琴音經常在一起玩的那個地方。”
“請你幫一幫加納。拜託你了,久瀨。”
“等教完大澤瑪麗亞之後,我會去自首的。”
“相信他一定能夠拯救大澤瑪麗亞的性命,並且守護澀谷這條街道……那傢伙就是一直抱着這樣的信念在行動。”
“……啊,還和以前一樣沒有變吧?”
亞智抬起頭,店裏的男人們全都大聲地叫了起來,聽到這使人顫抖的聲音,亞智的眼角也不由得溼潤了。但是,他卻拼命地忍住幾乎就要流出來的淚水。
“很好!大家出發吧!!”
“不行啊!大家千萬不要靠近!要是靠近了大澤瑪麗亞,可是會被病毒感染的喲!”
就在他抱起瑪麗亞的時候,加納開口說道。從他臉上的悲傷表情就能夠知道他現在的心情。
棒球經常打破車玻璃,每當這個時候大介的父親就會出來大聲訓斥他們。小時候的大介便對修理機器很拿手,建野弄壞的電風扇和收錄機都是大介修好的。
建野明確的對加納說道。罪行是殺人未遂,大概會被革職查辦並處以兩年以下的刑罰吧。從今以後他便不是警察而是一名罪犯了。但即便如此,到現在爲止他對加納所說的話卻都是真實的。於是建野挺了挺胸膛,用加納一直以來尊敬着的那名警察的身份說道。
建野再次向迦南望去,頓時被她的一臉稚氣所震驚。當時在大廈頂層遭到攻擊的時候,因爲她的移動速度太快而無法看清楚她的臉。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在她的眼睛裏卻顯現出一種異常冰冷的光芒,甚至完全感覺不到任何感情。在建野多年從事刑事工作的生活中,經常能夠看到這種目光。這是那些親手結束過很多人性命的殺人犯纔有的眼神。
“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那個遙遠夏天的回憶現在還依舊鮮明地浮現在建野的眼前,絲毫都沒有褪色。
當他們在停車場的陰涼處玩耍的時候,琴音便會帶着點心來找他們。而每當這個時候建野便會與大介一起比賽究竟誰會先喝光麥茶。
久瀨的逼真演技使得即便身着嚴密化學防護服的NBC小隊也不敢輕舉妄動。建野等人終於從這個一旦被抓住便徹底完蛋的危機之中,在這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逃了出來。
瞳所就讀的大學裏面的老師,瑪麗亞綁架時間的目擊證人……裏蘭德·帕瑪難道就是阿爾法德嗎?亞智頓時集中起全身的精神準備隨時衝出去。
“幹嗎?”
耳邊響起蟬鳴聲。
在KOK的成員們動身五分鐘之後,瞳也開始向交通崗出發。亞智和加納就跟在她身後數米處。兩人默默地走了一段時間,不一會兒便來到了指定地點。瞳穿過人羣好不容易纔來到忠犬像跟前。除了手上沒有拎着手提箱之外,現在瞳的造型和亞智初次見到她的時候幾乎是一模一樣。只不過現在周圍的人數比當時多出N倍。如果稍一不留神的話也許就會讓阿爾法德來到瞳的身邊。
“加納?”
“你知道車子停在什麼地方吧?”
“久瀨,你的信念是什麼?”
“所以,請你信任我……不,請相信加納。”
“我的信念?”
久瀨向建野懷裏的大澤瑪麗亞望去。
“現在需要立刻將大澤瑪麗亞送往國立國際醫療中心進行隔離。如果繼續這樣放任不管的話,整個澀谷都會陷入危險之中。”
建野終於知道爲什麼迦南當時會出現在屋頂。瑪麗亞身陷危險之中,身爲好友的迦南沒理由不出手相救。可是,瑪麗亞又是怎樣與迦南成爲朋友的呢?心中帶着這些細小的疑問,建野從大介手中接過車鑰匙。
亞智也用不輸給其他人的聲音大聲叫道。
可是即便如此建野依舊緊緊地踩着油門。因爲現在根本就不是能不能突破的問題,而是必須要突破過去。
明明已經過了四十年,可當時琴音與大介的笑容卻好像深深地印在建野的腦袋裏一樣,永遠也忘記不掉。
聽到建野的話,久瀨苦笑道。
“……久瀨。”
“原來如此,沒問題。”
建野京三(1)
在建野的內心之中不由得回憶起小時候的往事。
建野簡短地抱歉道。因爲他知道光是嘴上的謝罪是沒有意義的,只有用自己的行動來補償。
“……建野……我……”
帶着濃郁香氣的冰涼麥茶快速地潤進喉嚨裏面,大介幾乎每次都會輸。而且還經常因爲嗆到而將麥茶噴出來。這個時候琴音就會像母親一樣無奈地微笑。而大介則會撓撓腦袋非常不好意思地也跟着笑起來。
在經常空出一片空間的停車場上,常有小孩子在那裏玩棒球和足球。
澀谷站前大樓上面的時鐘指針指向了下午六點五十九分。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分鐘。亞智下意識地向四周望了望,立刻發現加納的臉上帶着一副異常的表情。順着加納的視線望去,亞智發現前面有一個拿着公文包的外國人。不過這個外國人和今天數次見到過的那些犯罪組織的外國人不同,而是一名充滿了知性氣質的黑髮男子。
久瀨慢慢地抬起頭來,緊緊地皺着眉頭左右搖了搖腦袋道。
“大家的回答早就決定了。”阿進輕輕地拍了拍亞智的肩膀說道。
“永遠不要失去自己應該守護的東西。這是最基本的。”
迦南打開身上的安全帶,迅速地鑽到車廂後面。確認迦南已經將瑪麗亞抱住之後,建野狠狠地踩下油門。引擎發出一陣巨大的聲音迴響在車廂之內。但是雖然聲音很大,可是車子的速度卻沒有提高多少。照這樣下去大概沒有辦法突破擋路的柵欄吧。
就在久瀨倒地的時候,建野立刻心領神會的開始行動。而就在NBC小隊打算追上去的時候,久瀨忽然拼命地叫道。
聽到建野的話,久瀨微微咬住嘴脣閉上眼睛。
亞智坦白的說出這些之後,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傢伙怎麼了?”
久瀨的聲音忽然變得非常奇怪,迦南也不由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去扶住瑪麗亞不要讓她從座位上摔下來。”
“……啊,沒關係了。”
——千萬不要成爲像我這樣的警察啊。
這似乎是兩個熟人之間的對話方式。
“建野,你的擅自行動到此爲止了!”久瀨向前走出一步開口說道。
“啊,這個……很難解釋清楚……”建野帶着一臉無奈的表情說道,但是,當他發出那種聲音的時候……”
建野說完這句話之後便轉身向門外走去,而就在這時加納抬起右手向他敬了一個禮。一般來說,警察穿着便服的時候是不會敬禮的。而正因爲如此,建野更能夠感受到加納此刻的心情。如果現在他懷裏沒有抱着瑪麗亞的話,建野—定會轉過身鄭重的回禮。
就在建野咬緊牙關準備承受劇烈碰撞帶來的衝擊之時,忽然從旁邊以極快的速度衝出一輛警車。
加納的計劃很簡單。所有人在阿爾法德接近瞳之前都在暗處埋伏,當阿爾法德出現之後所有人聽加納的命令一起包圍。之後亞智負責保護瞳,加納負責抓捕阿爾法德。亞智對於這個計劃非常滿意,本來他就對執行復雜的計劃十分頭疼,而且在這種情況下,與其制定複雜的計劃遠不如直接面對阿爾法德簡單明瞭,成功率高。
“……帕馬老師……爲什麼你會在這?”瞳顫抖的聲音傳進亞智的耳中。
雖然國立國際醫療中心是對病毒感染者進行隔離治療的專業醫學設施。但即便如此,那裏對於UA病毒的治療也是毫無辦法。現在能夠拯救瑪麗亞的只有大澤賢治研究出的抗病毒劑。
建野慢慢地活動了一下右手。
“一般來說也要十五分鐘左右……”
迦南向包圍自己的NBC恐怖活動對應小隊走去,全身都散發出一股靜靜的殺氣。建野急忙制止了迦南進一步的行動,就算她有再好的身手,想要—下子對付如此之多全副武裝的特種士兵還是非常困難的。
“迦南是姐姐的好朋友。不過我是今天才第一次見到她。”
“……建野小兄弟……那樣是不行的喲。你也該站在人家的立場上想一想嘛。”
周圍大約是十幾名NBC恐怖活動對應小隊的成員,全都穿着嚴密的化學防護服,他們的目的很明顯,就算動用武力也要將大澤瑪麗亞隔離。
清澈湛藍的天空。
聽到迦南的話,建野向加納望去。加納正在與亞智緊張地交談着。自從在琴音的靈前守夜見過亞智一面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面,今天再次相遇,連建野都驚訝於亞智竟然成長爲這樣一個了不起的男子漢。
當他返回遠藤電器店的時候,瞳一下子從裏面衝了出來。瞳那大大的眼睛裏面充滿了信任的目光,頓時令亞智忘記了一切的辛苦和疲勞。在聽加納講解完接下來的計劃之後,馬上便開始準備動身前往交通崗。如果一起行動恐怕會引起阿爾法德的注意,所以他讓KOK的同伴們先行出發。
“……你能坐到後面去嗎?”建野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對迦南說道。
“……迦南,給我一分鐘……不,三十秒就好。”
建野被眼前突然發生的景象搞迷糊了,不過經由警車這麼一撞前而卻出現了一條正好夠他穿過的縫隙,建野急忙駕駛汽車迅速地穿過了檢查站。就在建野想着剛纔那輛警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建野……你已經……安全突破了吧?”
手機中傳來應該在大澤家待命的梶原的聲嗇。
“……剛纔的警車……難道是你嗎?”
“我從搜查本部接到通知……說建野你正帶着瑪麗亞……向大越製藥研究所的方向移動。所以,我想你一定會通過這邊的檢查站……哈哈哈,果然被我猜中了。”
梶原的聲音顯得沙啞且有些無力。剛纔那麼猛的撞到裝甲車上面,他本人一定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吧。
“……梶原……你受傷了嗎?”
“不用擔心我……反倒是瑪麗亞就拜託你了。我已經答應過瑪麗亞的父親,無論如何都會將女兒給他帶回去。”
“明白了……我一定會代你遵守好諾言的。”
“……拜託了。”
說完梶原便掛斷了電話。
建野的胸中好像燃燒起來一樣感到一陣陣暖意。自己的行動明明已經違反了警察的規章制度,可是久瀨和梶原卻仍然挺身而出幫助自己。看樣子他們也沒有忘記自己應該守護的東西。建野深深地感受到了同伴之間的羈絆,不由得再一次加大了腳下踩着油門的力量。
離開澀谷站周邊地區之後,街上的道路變的寬鬆起來。平時總是塞滿了人的大道上現在卻好像一個幽靈鎮一般空無一人。這大概也是受澀谷封鎖的影響吧。在這好像世界末日一般的街道上,建野沒有絲毫猶豫的駕車疾馳着。
傑克·史丹利(1)
二零零五年四月二十八日對於傑克來說是一個永生難忘的日子。
傑克等CIA要員目前都聚集在芝加哥市內的一家高級賓館之中。這裏剛剛接到情報說有阿爾法德的恐怖組織行動。只經過不到一小時的搜索,搜查員們便在一樓的會議室裏面找到了一個隱藏在牆壁之中的定時炸彈。因爲用來隱藏定時炸彈的壁紙有明顯的切割粘貼痕跡,所以很容易便被發現了。雖然芝加哥市警察很快就趕到了現場,但是因爲定時炸彈發現的太過簡單,傑克反倒更加增強了戒備的心理。
從阿爾法德一貫的行事作風來看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夠就此掉以輕心。所以這很有可能只是一個誘餌,來使他們陷人更加危險的陷阱之中。
於是傑克—邊更加認真地調查着會議室一邊開始思考起有關阿爾法德的一些信息。
阿爾法德是長蛇星座的α星,因爲在其四周沒有其他的亮星,所烈在阿拉伯語中有“孤獨者”的意思。
對於這個人物CIA掌握有大量的情報,但是其中最具可信性的是認爲他是阿富汗中南部的普什圖族人。該部族至今爲止依舊實行以族長爲中心的部族制,擁有高於伊斯蘭法和國家法之上的獨特法律法規和生活習慣。對同胞的感情,對伊斯蘭教的信仰以及獨立自尊,本族榮譽感與復仇心濃重,特別是阿爾法德家族對於激進派伊斯蘭原理主義塔利班的行爲多有不滿。結果,其家族大部分都被塔利班組織肅殺,這也可能是阿爾法德具有毀滅主義思想的原因。
“你做的沒錯。”
“……大哥……等這次忙完了,咱們一起去喝一杯怎麼樣?”
對於傑克的問題大介點了點頭。
迦南是瑪麗亞的朋友,同時也是解除電子鎖的大行家。如果能夠得到大澤的信任,那麼便有很大的可能得到允許進入研究所去解除電子鎖。而一旦她取得了大澤瞳的信任,再想獲得大澤賢治的信任也是易如反掌。大概就是爲了這一點,僞裝成迦南的阿爾法德才數次將大澤瞳拯救於危難之中。
現在已經不必再冷靜下去了。就在這裏將一切都做個了斷吧。
因爲是阿爾法德設置的定時炸彈,好像要拆除起來也非常棘手。本來頭髮就亂糟糟的弗蘭克,因爲緊張冒汗而使頭髮都變成一綹一綹的。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取下蓋在炸彈之上的蓋子。
這是多麼大膽的計劃,又是多麼狡猾的詭計。但是,現在想要阻止她還來得及。無論如何也要在她動手之前趕到那裏。
“澀谷之中有很多重要人物,我絕不能夠允許病毒擴散。而且在得知阿爾法德的目標是大澤瞳之後,大澤瑪麗亞也沒有繼續充當誘餌的必要了。”
弗蘭克望着定時炸彈苦笑道。只要能夠使電源冷卻下來,定時炸彈就會失去電力,一般在應對依靠電力引爆的炸彈之時,多數情況都會採取液態氮進行降溫,通過急速冷凍使計時裝置和引爆裝置同時失效。
臉上混雜着不安和勇敢之色的加納,和當時面對炸彈的弗蘭克十分相似。
長蛇座原本是希臘神話之中擁有九個頭顱的巨蛇海德拉,傳說中被海格力斯切斷了其他的腦袋而只剩下了一個頭。也許阿爾法德就是將那些失去的家人看做是長蛇座失去的其他腦袋,所以纔給自己取了這樣的—個名字吧。
“七月三十日與迦南。”
“大哥,快點疏散其他人去避難吧。”
“損失是不可避免的。”傑克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阿爾法德就是爲了這一點才僞裝成迦南。
大介確認了一下被盜的商品,發現丟失了一個數碼相機還有一臺筆記本電腦。
傑克的內心深處忽然感覺到一陣疼痛,接着他放棄了向上級彙報自己目前正與大澤瑪麗亞在一起的消息。雖然沒有履行向上級彙報的義務違反了職責規定,但是現在的傑克卻打算先整理一下自己的感情。
傑克走到大介身旁,以非常小的聲音對他說道。
這些話傑克能夠理解。但是如果進行隔離的話,瑪麗亞便必死無疑。可是當他將這一點向戈登說明之後,卻得到對方非常輕描淡寫的回答。
可是,他又是爲什麼特意這樣做呢?
阿爾法德知道大澤姐妹是雙胞胎。但是他雖然知道卻沒有在事前告訴大介。而事情之所以會發展成這樣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阿爾法德故意使大介綁架錯對象。使用非專業人士,對於綁架錯目標一般都會被當做是單純的失誤。所以他特意找到大介就是爲了製造出這種誤導。
從大澤瞳的血液之中提取出DDS,從而得到大越製藥研究所研製的抗病毒劑。抗病毒劑只有獨佔纔有價值。所以爲了能夠獨自佔有該研究成果,阿爾法德在獲得抗病毒劑之後一定會破壞大越製藥的研究設施。而這纔是阿爾法德的真正目的。
“……那麼,我走了。”
“用冰激凌排爆太奢侈了吧。要是我就把它們都喫掉。”
“不過,要是現在有點冰涼的冰激凌的話,這玩意就好辦多了。”
倉庫中到處都堆滿了瓦楞紙箱,如果瑪麗亞在這些箱子後面的話,那麼進來偷竊的傢伙沒有發現她也是很正常的。而瑪麗亞之所以能夠從倉庫之中跑出來,大概也是因爲那些傢伙破壞了倉庫的門鎖這個原因吧。
阿爾法德聲稱自己會出現在忠犬像前,完全是爲了掩人耳目的一種僞裝。在明白了這一點之後,傑克從整個事件的開始部分重新思考起來。只有在一切事情發展的源頭,才能夠梳理出那隱藏在千絲萬縷的聯繫之中的唯一真相。
加納的判斷沒有錯。那麼自己的判斷又如何呢?忽然傑克的腦海中閃過一絲念頭。
上午八點正好是預計的病發時間。恐怕大澤瑪麗亞就是在那個時候感染上的UA病毒。在倉庫的入口附近發現一個被人爲破壞後掉落在地上的鎖頭。倉庫的門打開着,大介驚訝地走了進去。
“那麼,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如果那傢伙就是阿爾法德的話,那麼一切的一切便都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釋。
傑克繞到箱子的後面,發現了一個女性的化妝包。從化妝包敞開的開口部分散落着很多化妝用品和紙巾之類的女性用品,看樣子應該是瑪麗亞掉落的。
“看樣子不像是被瑪麗亞搞的……難道說在我鎖門離開之後還有什麼人來過嗎……”
傑克忽然感覺到一些奇怪。如果是爲了交換抗病毒劑和密碼的話,現場只要派遣一名無關緊要的人物便可以了。對於一個目前來說國籍、年齡、性別一切不祥的人物來說,完全沒有必要親自出面。那麼他爲什麼還聲明自己會出現呢?他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傑克不由得繼續分析起阿爾法德的話。
照片上面是瑪麗亞和另外一個金髮少女。傑克翻過照片看到背面寫着:
“在我將瑪麗亞綁架回來以後,那個人體器官販子看到瑪麗亞之後……說不是這個人。我需要綁架的人其實是妹妹……”
“瑪麗亞在什麼地方?”
〈這次我會親自前去。壓軸好戲如果沒有主角的話多少有點遺憾呢。〉
“引爆裝置被安裝在一個麻煩的地方,看樣子不是很容易搞定呢。”
“有一個液晶倒計時裝置。”
如果阿爾法德僞裝成迦南的話,那麼她的一切計劃便都不難理解了。
“不,不知道。”
傑克對自己問道。而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遠藤大介的綁架事件。
“那傢伙之前沒告訴你大澤瞳有一個雙胞胎姐姐嗎?”
“要求隔離瑪麗亞是你下達的指示嗎?”
“你有沒有鎖好門呢?”
就好像是在特別強調自己一定會出現在交易現場一樣。這裏一定有什麼原因。在那個交易現場與阿爾法德有關係的人,只有自己和迦南兩個人而已。
雖然大介有迫切需要獲得心臟的想法,可是依照阿爾法德的作風怎麼能夠將如此重要的作戰計劃委託給一個非專業人士暱。而且一旦綁架失敗他又該如何收場。在這個作戰計劃之中充滿了衆多的不確定性,使用大介實在是一個非常冒險的決定。而實際上大介也確實將瑪麗亞措當成大澤瞳綁架。如果使用專業人士的話一定不會出現這樣的失誤。
首先她唆使大介綁架大澤瑪麗亞,然後使瑪麗亞感染UA病毒。接着再幹掉知道密碼的田中。一旦瑪麗亞感染了UA病毒,那麼大澤賢治肯定會使用抗病毒劑。可是,唯一能夠解除電子鎖的田中卻已經死了。
弗蘭克豎起大拇指微笑道。傑克也豎起大拇指點了點頭。然後向滿是羣衆的大廳走去。
建野京三(2)
傑克停下自己撫摸着下巴的手,更進一步地思考起來。阿爾法德是爲了引誘以自己爲目標的兩個人在那裏出現。
“……明白了,疏散工作就交給我吧。”
大介懊惱的嘆息道,傑克在倉庫之中四下看了一圈。
抱着瑪麗亞的迦南從門口走了出去。傑克默默地望着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中,開始思考起剛纔阿爾法德發來的信息。
“……還真是亂來呢。”
“這恐怕是當地的那些小流氓們乾的……之前這樣的事情也發生過幾次。”
倉庫之中的瓦楞紙箱都被胡亂地撕開,似乎有什麼人來過這裏的樣子。
傑克拜託大介道。爲防萬一還是去確認一下現場比較好。傑克跟在沉默不語的大介身後向倉庫走去。
“能帶我去看看囚禁瑪麗亞的那個倉庫嗎?”
在遠藤電器店的作業室中,加納基本確定了接下來的作戰計劃。瞳前往忠犬像與阿爾法德見面,同時在那裏讓迦南與其通話。另一方面迦南在通話中獲得密碼,並且對研究所的密碼進行破譯。雖然這個計劃聽起來十分完美,不過因爲對手是阿爾法德,所以能否順利實施就目前來說還是一個未知之數。
聽到弗蘭克的話,傑克也湊過去向牆壁裏面望了望。距離定時炸彈爆炸時間還有不到三十分鐘。
建野不由得感到十分驚訝。難道說迦南看到了當時埋伏現場的情況嗎?
難道說,這一切都是……一個大膽的假設在傑克的腦海裏浮現出來。
“在這些瓦楞紙箱子的裏面。”
傑克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現在他的思緒停了下來,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但是他有一種感覺,自己推理的方向一定沒錯。而且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夠找到出口。
坐在後面的迦南忽然開口說道。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我非常期待與你們的見面。〉
“但是那樣做能夠減少損失。”
“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你在進行綁架行動之前,知道大澤瑪麗亞還有一個雙胞胎妹妹的事嗎?”
也就是說如果這次的事件大介沒有綁架錯目標的話,也就不會出現目前這樣複雜的局面。
而這次的事件之中最可疑的是什麼呢?
雖然事態嚴峻,傑克還是很輕鬆的用玩笑話回應道。
傑克看了一眼之後,急忙又翻過照片仔細端詳起來。
弗蘭克是芝加哥市警察局爆炸物處理小組的搜查員。他們兄弟二人還是第一次同時出現在事件現場。弗蘭克趕到之後便迅速檢查起牆壁之中的引爆裝置。
“……沒有,如果他告訴我的話,我綁架的時候一定不會搞錯的。”
“爲什麼在埋伏的時候,連你這個腿腳不方便的警察也會參加?”
在CIA所持有的阿爾法德的照片之中,都沒有少女模樣的資料。如果選就是阿爾法德的信息戰略的話,那麼不只自己,整個CIA都被她成功的騙過了。不過仔細的想一下,海德拉原本就擁有九個腦袋。就算有少女的腦袋也不足爲奇。
傑克將化妝包撿了起來,發現其中有一張照片。
傑克的弟弟弗蘭克也趕到了會議室之中。
難道說,難道說——
難逍說……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傑克稍稍離開人羣,然後撥通了上司戈登的電話。
大介坦白的答道。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傑克點了點頭。就算大介7再怎麼不專業,事關自己女兒的性命,他也不會在一開始便弄錯綁架的對象。
當這一切事件都平息之後就算被追究責任也沒關係。傑克已經有了這種覺悟。爲了拯救更多人的性命而犧牲一個人的性命,從客觀上來看是正確的。但是,如果那個人是自己所心愛的人的話便另當別論了。
阿爾法德想要的是大澤瞳的血液,大介想要的是大澤瞳的心臟。既然兩個人的目標都是大澤瞳,爲什麼還特意要綁架瑪麗亞呢?
不,絕對就是這樣。忽然意識到這樣一個衝擊性的事實,傑克感到一陣眩暈。
果然如此……傑克感到自己的推理這次終於抓住了關鍵。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些?”
雖然傑克也想叫弗蘭克一起去避難……不過這句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從職業的角度考慮,弗蘭克所說的沒有錯,不能爲了自己的私人感情而將普通民衆牽扯進來增加更多的犧牲者。
弟弟一定能夠成功拆除炸彈的。肯定不會引起什麼大事件。傑克在心裏這樣想着。
“說到倉庫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瑪麗亞究竟是如何從倉庫之中逃出去的呢?”
熒光燈的光芒在昏暗的作業室之中閃爍着。
一直以來壓抑在傑克體內的感情一下子全都湧了出來。
大介歪着頭自言自語道。
以犧牲某人爲前提的行動本身就是錯誤的。不管是許多人也好還是一個人也好,性命本身是等價的。而自己現在所要尋求的是一個能夠同時拯救所有人性命的辦法。傑克的腦海裏再次浮現出那次難忘的慘烈場面。自己絕對不要再次像那樣後悔,絕對不要。傑克在心中不斷地對自己說道。拯救瑪麗亞是正確的,自己的判斷絕對沒有錯。
照片中站在瑪麗亞身旁的女孩子,與剛纔和自己在一起的迦南根本不是同一個人。那麼,剛纔一直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女孩子又是誰呢?一想到這裏傑克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穿過道玄坂旁邊的小路之時,傑克向馬路對面望了一眼。道玄坂上充斥着令人難以置信的人流,看樣子政府似乎已經將這一區域徹底隔離了。
就在這個時候,傑克忽然停了下來。自己的推理似乎有些過於偏離主題了。阿爾法德是一個異常狡猾的敵人。他所設計的一切陷阱之中都有死神在等待着,如果順着他的意思去思考的話是完全不行的。
傑克一邊說着一邊向加納胸前打了一拳。
“這些時間應該還來得及,足夠應急事件處理小隊趕到。大哥你去疏散還沒來得及離開的人羣吧。”
傑克摘下太陽鏡,收進胸前的口袋裏。他的眼中露出一種鎖定了獵物的猛獸一般的光芒。
“……今天早晨八點鐘左右,那個人體器官販子又來看了看瑪麗亞的情況。那之後我清楚地記得將門鎖好了。”
“那個年輕的警察告訴我的。”
迦南平靜地答道。這麼說來,當時在屋頂的時候她確實和加納有過交流。
“我想要分析一下阿爾法德的行動。因爲你突然對瞳進行狙擊,所以使阿爾法德的計劃也出現了一些變化。”
對於這個問題,建野毫不掩飾的回答了她,因爲本來這也不是因爲什麼大不了的理由。
“因爲我所負責的只是地區護衛的工作,所以即便腿腳不太靈活也不影響執行任務。”
“原來如此。就是說雖然你的行動能力不高但仍然是不可或缺的。看來你果然是一名非常優秀的警察呢。”
“優秀嗎?如果真是那樣也不會變的腿腳不靈活了。”
於是建野對迦南說起自己腿部受傷時候的情況。雖然現在的氣氛依舊十分緊張,不過講述一些往事多少也能夠緩解一下緊張的氛圍。
幾年前,建野接到搶劫事件的報案前往位於澀谷北部的犯罪現場。從犯罪手法上判斷這是一起由外國人犯罪團伙引發的劫案無疑。經過長年培養出來的刑警直覺,建野最後在人煙稀少的住宅街中找到了犯罪分子的蹤跡。
建野掏出手槍將犯罪分子逼在一條死衚衕內,同時另一隻手準備拿出手銬。就在這時,犯罪分子舉起匕首窮兇極惡的示意建野不要靠近。所謂老鼠急了也會咬貓,建野對於犯罪分子的這種行爲早已司空見慣。於是他舉起手槍一步一步地慢慢向犯罪分子靠近。
“Putyourhandsintheair!”
建野好不容易纔想到這句英文。在外國人犯罪多發的澀谷地區,不會兩句類似這樣的英文也是不行的。
“Throwawayyourknife!”
就在建野大聲喊着靠近對方的時候,犯罪分子突然持刀衝了過來。建野馬上閃身躲避,卻忽然感到腿部傳來一陣如火燒一樣的劇痛。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大腿部被深深的刺了一刀。但是建野絲毫也沒有慌亂,用手槍的槍托猛地向犯罪分子頭部擊去。
雖然最後犯罪分子被繩之以法,但是建野的一條腿也從此落下了終身殘疾。
就在他剛剛簡述完這段往事的時候,建野的手機隨之響了起來。
液晶屏幕上顯示出剛剛纔存到電話裏不久的傑克的名字。因爲事態緊急,所以建野並沒有停車直接接通了電話。
“怎麼了?”
“對於我接下來的問題,如果回答‘yes’就說‘明白了’,‘no’就說‘就這樣吧’。”
傑克的話裏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語氣。雖然還不知道他話裏的意思,但是建野憑直覺感到一定是非常緊急的事件。
“……沒辦法。我也正往研究所趕去。總之你先不要讓她進入研究所。”
“總之,你現在儘量不要引起對方的懷疑回到這裏。”
“可是……迦南不是能夠破譯密碼嗎?”
聽到建野不置可否的回答,迦南完全放下了槍口,接着非常輕鬆的掏出了電話。
“住手!不許打電話。”
建野踩着油門的腳慢慢放鬆了下來。同時通過後視鏡觀察着迦南的反應。現在的她正緊緊地抱着瑪麗亞的身體,如果她就是阿爾法德的話,那麼剛纔在遠藤電器店裏面所聽到的男人的聲音就是僞裝的,而且她所謂的擔心瑪麗亞也是在撒謊。
“我要打給瞳,洗清我身上的嫌疑。現在我們沒有時間浪費在這樣的事情上面。”
“哦。”
“迦南是姐姐的好朋友。不過我是今天才第一次見到她。”
“明白了。”建野堅決地回答道。
“……明白了。”建野按照傑克的指示答道。
“……你忘了我們的作戰計劃嗎?這個電話可能是瞳打來的喲。”
“明白了。”
“所長應該已經交待過你們了吧,開門讓我們進去。”
“誰知道呢。”
“你就是阿爾法德嗎?”
從國道上下來之後穿過一條小路,建野將車停在研究所的門前。太陽也似乎在迎合着此刻建野的心情早早落下山去,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研究所的大門被臨時用很多堅固的材料堵住,而且門前也沒有發現大澤賢治的身影。建野從車上下來,走到門前按下對講機。
當警備員打完電活之後,突然大門慢慢的打開了。
迦南似乎沒有興趣繼續追問下去,看樣子她並沒有起疑心。建野頓時感覺背後坐着的其實是一位死神。
“是嗎……總之,你先帶瑪麗亞進去休息吧。”說着建野將瑪麗亞從汽車後座上抱下來交給大澤。
“不,最終區域的安全裝置還沒有解除。”
“你打算打給誰?”
“喂,你聽到了嗎?建野,你聽到了嗎?”
瞳確實是這樣說的。
也就是說瑪麗亞從來都沒有見到過迦南的臉。建野忽然感到一陣寒意,同時他再一次想起瞳說過的話。
就在兩人互相凝視着對方槍口的時候,迦南上衣口袋之中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大澤的臉色忽然變得陰沉起來。當建野將情況向他說明之後,大澤來到對講機前按下按鈕,但是他從警備員那裏得到的答覆也是一樣的。
“一定要堅持到我趕到爲止。只憑你一個人不是她的對手。”
“……是嗎……瑪麗亞距離發病所剩下的時間不多了。那麼我就先進去裏面等着。請你們快一點。”
大澤與警備員交談了幾句之後,輕輕地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如果我不進入研究所的話,又有誰能夠破解密碼呢?”
“我要接了?”
對於迦南的問題,建野用解除保險的聲音給予了回答。在她繞到迦南身後之後便一直用手槍頂着她的後背。
大澤一邊大聲叫着一邊從車上走了下來。
“不要動!”
“發生了什麼事?”建野問道。
“……不要再掩飾了。傑克已經找到了決定性的證據。”
“瑪麗亞呢?”
“詳細情況現在沒有時間說明了,不過我這裏有十分充足的證據可以證明。總之你現在快點回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說謊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想要假借營救瑪麗亞從而進入研究所,取得抗病毒劑。
電話的鈴聲終於停了下來,迦南輕輕地嘆了口氣。
“牧野常務有話要轉達大澤所長。”
“非常抱歉,這是牧野常務的指示。”
“……似乎我的妻子說服了牧野常務。”
“剛纔那個叫久瀨的警察。似乎有些擔心我們這邊的情況。”
迦南迴過頭來看着他,她的目光好像要將建野刺穿一樣。大澤也顯得十分不可思議的樣子。
“太好了……還沒有發病。”大澤安心地仰天嘆了口氣。
“難道你讓我在這裏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女兒死掉嗎?”
“……那麼傑克呢?正在往這邊趕來嗎?”
“……就這樣吧。”
“如果你就是阿爾法德的話,那麼便沒有破解密碼的必要了。你一定已經從田中那裏獲得了密碼。也就是說只要你能夠進到研究所之中,便能夠取得抗病毒劑。而接下來對你來說唯一的障礙就是存在於大澤瞳體內的抗病毒劑了。即便獲得了抗病毒劑,但是如果不能夠獨佔的話便毫無意義。所以你打算幹掉大澤瞳,纔會叫她到忠犬像那裏去,對不對?”
“大澤先生,現在還不是安心的時候。我們沒有辦法進入研究所。”
迦南出現在作業室的時候,瑪麗亞也已經倒了下去。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就在建野以爲什麼地方出了問題而感到焦急的時候,一輛白色的轎車以極快的速度趕到門前,然後伴隨着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停到他的面前。
大澤十分擔心的望着瑪麗亞,然後抱着她消失在研究所之中。
建野開門見山地說道。
“你在做什麼?”
“你就是迦南嗎……那麼,一起進去吧。”
迦南也從後座上面跳了下來。建野裝作爲大澤介紹迦南的樣子,特意繞到迦南的身後說道。
“你在說什麼?”
但是,建野馬上又產生了另一個疑問。迦南應該是瑪麗亞的朋友纔對。而且剛纔瞳也說過“迦南是姐姐的朋友”。那麼也就是說在瑪麗亞的面前,這個迦南如果是僞裝的一下子便會被識破。在危急時刻前來拯救自己的朋友的臉,瑪麗亞總不會弄錯吧。
“雖然現在我還不敢肯定是不是阿爾法德。不過從整件事情的發展上來看,那傢伙的行動充滿了偶然性。但是,也正因爲如此,對於計劃的核心部分我相信他一定會親自去做,而不會委託給第三者。”
大澤焦急地拉扯着自己的頭髮,努力地說服警備員打開大門時,而就在這個時候對講機裏面傳來電話的響聲。警備員並沒有切斷與大澤的通話線路而是直接接起了電話。雖然不知道究竟是誰打來的電話,但是從警備員講話的語氣上面來判斷,對方應該不是一名普通的角色。
突然,迦南從建野的眼前消失了。迦南以令人看不清的極快速度擺脫了建野的控制,閃身到他的對面同時掏出手槍。兩個人瞬問變成了互相對峙的狀態。
“……是我。”
“……是的。”
就這樣吧,也就是“NO”。
建野將大澤帶到遠藤電器店的廂式貨車後面,大澤衝進車內,急切地觀察起瑪麗亞的臉。
“……到了。”
“怎、怎麼回事?”大澤和建野面面相覷。
但是不管大澤如何憤怒的叫喊,警備員就像沒聽到一樣堅決不肯開門。
“開什麼玩笑!我是這裏的所長!”
既然今天是第一次見面,那麼瞳很有可能並不知道真正的迦南長什麼樣子。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都明白了,傑克之所以讓自己採取這種奇怪的回答方式,一定也是爲了不引起對方的懷疑吧。原本近在眼前的希望卻一下子變成了絕望的使者,就在建野這樣想着的時候,大越製藥的研究所已經近在咫尺了。
“我說你不要動!”
聽到傑克的話,建野握住電話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建野努力拚命控制住自己激動的情緒,才讓自己沒有叫出來。
大澤苦笑着說道,似乎事情很複雜。
雖然建野並不敢肯定,但是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的辦法。
……既然前往指定地點的人不是你,那麼我的部下自然會問出來的。”
迦南一隻手握着手槍,另一隻手想要去拿出電話。
“那個迦南是假的,她纔是真正的阿爾法德。”
“難道你沒考慮過傑克有可能撒謊嗎?”
如果迦南就是阿爾法德的話,那麼之前制訂的作戰計劃便毫無意義。看到建野執着地用槍口指着自己,無法行動的迦南無奈地嘆了口氣之後開口說道。
“然後呢?我要怎樣才能夠幹掉瞳?難道就像你所說的,讓那個假冒的阿爾法德去做嗎?”
掛斷電話之後,身後的迦南突然問道“是誰?”。建野的心臟似乎被一把抓住一樣緊張起來。
“……牧野有話要對我說?”
過了一段時間,纔有一個自稱警備員的男子答道。
“明白了……那麼,破解密碼的人是?”
“或許有這種可能吧……但是我現在要儘量避免事態發展到最壞的狀況。”
“那太好了,裏面的鎖也一併解除了嗎?”
這句話,既是說給作爲迦南的她聽,同時也是講給真正阿爾法德的她。
當迦南在屋頂出現的時候,瑪麗亞已經失去意識。
傑克緊張的聲音從手機之中傳來,迦南也許就是阿爾法德,既然如此建野現在便不能繼續前往研究所。
“怎麼了?”大澤有些奇怪的問道。
“……你打算先就瑪麗亞嗎?”
說着迦南開始在電話上面按起號碼。
“我和迦南在這裏等着就好了。”
“我們沒有接到大澤所長的任何通知。而且非常抱歉,這裏目前處於封鎖狀態,任何人都不得進入,就算是大澤所長親自到來也不能夠進入。”
電話還在持續響着。
大澤招手示意他們跟着自己一起進入研究所。但是建野和迦南卻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進不去?爲什麼?”
“明白了。”
可是一想到這裏,建野忽然察覺到一個事實。
建野將槍口對準了迦南的頭部,扣住扳機的手指也加重了力量。迦南無奈地搖了搖頭,收起電話。
“事情稍微出現了—點變化。大澤你先帶着瑪麗亞進去研究所裏面吧。”
但是即便如此,繼續在這裏耽擱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於是建野一隻手瞄準迦南,另一隻手掏出電話撥通加納的號碼。
“馬上將大澤瞳保護起來。阿爾法德的目的是殺掉大澤瞳,而不是單純獲得大澤瞳的血液。”
只將事情說完之後建野便掛斷了電話,事到如今他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樣你的計劃就完全落空了。”
“是嗎?如果我真的是阿爾法德的話,現在只要在這裏幹掉你然後進入研究所便可以了。”
即便處於這種情況下,迦南依舊顯得非常放鬆,簡直就好像被槍口指着的人是建野而不是她一樣。
“幹掉我?你連槍都沒舉起來,開什麼玩笑。”
建野似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立場開口問道。
“我根本沒有拿槍的必要。”迦南輕鬆地說道。
“……爲什麼?”
“因爲你根本就不會向我開槍。”
迦南用冰冷的目光望着他,建野似乎感到對方的視線將自己穿透了一樣。
“什麼意思?”
“剛纔我說你是一個優秀的警察那句話現在收回。因爲你根本就不會開槍,難道不是嗎?”
似乎她說的是剛剛在車上自己說的那件事。
“你的腿……就算被對方用刀刺到自己的腿都沒有開槍。爲什麼呢,因爲對於你來說手槍只不過是用來擺姿勢的道具罷了。”
對於迦南這毫無辯駁餘地的職責,建野說不出任何話來。對面迦南的身體似乎正在一點點的變大,場面上的主導權已經完全被對方所掌控。
“在你的內心之中又因爲自己的過錯而導致友人的妻子死亡的心理陰影。”
“……爲什麼……你會知道?”
“這些都是你自己說的吧,在大樓屋頂的時候。”
建野顫抖將槍口再次放低了一點,迦南繼續好像小惡魔一樣輕聲說道。
“我們今後,不要像這樣兩個人單獨見面了吧。”
傑克咬牙切齒地繼續冷靜推理。那麼,炸彈會安放在哪裏呢?首先能想到的是忠犬八公像旁。可是,裝在那裏存在被事先拆除的可能性。傑克假設自己是阿爾法德,思考更加可靠的方法。要在冒牌貨和瞳接觸的瞬間,通過手機的來電鈴聲來引爆的話……
傑克的祈禱似乎奏效了,穿着防護服的隊員趕到大廳。他看看手錶,增援在請求後十分鐘趕到。現在使用液氮的話,能夠很輕鬆地停止炸彈的機能。
豎起拇指的笑容,成爲對弟弟生前最後的記憶。
“……因爲你懼怕扣下扳機。”
在他因爲安心而放鬆的瞬間。
“……不……我不能……犯下同樣的錯誤……”
忽然間對高中時代琴音的回憶覆蓋了建野的自我意識。
“……我……”
看樣子自己在屋頂與加納之間的對話全都被她聽到了。建野的內心產生了劇烈的動搖,槍口也不斷地顫抖起來。
“加納抓到的是阿爾法德的替身。真正阿爾法德的目的,是同時除掉替身和瞳。明白的話,就趕快去做!!”
“……怎麼樣,要不要試一試?”
就在他重複這句話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加納的聲音。
增援的爆炸物處理組還沒來嗎?
亞智很快接通了電話。
“我不能朝人開槍……”
在這絕境之中,建野的內心裏卻燃起一股堅定的火焰。在琴音去世之後建野所失去的東西,現在他終於再一次找了回來。
建野整個人搖晃着,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仔細想想。快想起來。
在今天一天所發生的事件中有沒有線索呢?傑克一邊粗暴地連續變換行車道,一邊拼命地開動腦筋。
太好了。弗蘭克有救了。
並不是不開心,其實只有和琴音在一起的時候纔會有一種安心感。但是自己和琴音交往越深內心便被幹擾得越亂。對於一個不知道幸福爲何物的人來說,根本無法給予別人幸福。
“……建野君,和我在一起不開心嗎?”
那個時候爲什麼自己沒有聽從大介的話去嘗試說服犯人呢?因爲自己還愛着琴音,即便她成爲了大介的妻子,可是自己卻依舊還愛着她。當時建野想憑藉自己的力量去拯救她的這種心情膨脹到了極限,從而影響了他的判斷。
隔了一會兒才傳來回答。
但是,建野馬上便感覺到自己與迦南之間實力上的差距。她的全身都散發出一股死亡的氣息。僅僅是站在她的對面便猶如一把尖刀指在自己的喉嚨上面一樣。這種實力上的顯着差距,使建野切實地體會到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無法挽回的錯誤。”
冒牌貨拿着炸彈。如果阿爾法德用某種方法把炸彈不被察覺地交給他,炸彈和起爆裝置分離的這個計劃就能夠成立。
這大概也是阿爾法德的目的吧。一臉不安來來往往的人們,看起來就像是即將開始交易的觀衆。
從瓦礫縫隙間露出的沾滿血污的手……從那一天、那一刻起,阿爾法德就成了傑克的仇敵。
“爲什麼?怎麼回事?”
“喂,是傑克嗎?怎麼了?”
聽到這句話,迦南不由驚訝地向建野望去。
傑克儘可能用冷靜的語氣說明。從電話那頭能感到亞智的混亂。
離開車站的人山人海後,交通阻塞變得十分嚴重。傑克停車地點的周圍,也被停滯不前的車龍所淹沒。爲了儘快趕往研究所,也只能亂來這一個途徑了。他坐上車直接開上人行道。雖然車的緩衝槓裝上護欄,不過他仍然猛踩油門。人行道上的行人四散奔逃。汽車鳴着喇叭駛過人行道,穿過阻塞路段後回到車道。用外交官通行證通過檢查後,就只剩下全速趕往研究所了。
亞智高興的聲音傳進耳中。
“……我能。”
聽到迦南的話,建野的槍口顫抖得更加厲害起來。
迦南用好像洗腦一樣的聲音繼續說道。
那時他仍在擔心弗蘭克。
傑克掛斷和建野的電話,朝十字交叉點的方向望去。
在與迦南對峙的時候建野便已經做好了犧牲的黨悟。但是即便如此,他也要在加納他們問出密碼之前爭取儘量多的時間。
如果建野能想辦法撐住,就能逮捕阿爾法德。那樣一來,問題便是忠犬八公像前的一方。阿爾法德除掉了所有和自己相關的人,所以其年齡、性別、國籍纔會全部不祥。也就是說,她不會放過在忠犬八公像前出現的冒牌貨。
“對,即便這樣也沒關係嗎?”
因爆炸彈的順序是這樣。瞳和冒牌貨在忠犬八公像前見面。瞳按少女所說的撥打電話。但她不會接那通電話,而是重新撥給瞳。這時,就能確實地除掉瞳和冒牌貨。
站在自己面前用槍口指着自己的加納給了建野與眼前這個可怕的對手相對峙的勇氣。
但是在這個對手面前,自己真的能夠做到嗎……
還沒來嗎?
建野突然說出這樣的話,琴音的表情瞬間好像要哭出來一樣。
失去弗蘭克,留給傑克的只有後悔。如果自己不去引導避難,而是留下和弗蘭克一起調查炸彈的話,因爲自己知道阿爾法德的手法,所以也許能發現計時器的僞裝。雖然由於優先讓酒店客人避難的緣故拯救了大量的生命,不過作爲交換卻犧牲了弟弟的性命。
“是那個差勁的傢伙教給我的。”
建野拼命地抵抗着迦南的精神攻擊。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迦南早已經佔得了先手。現在他內心之中瘋狂的齒輪已經開始飛速的轉動,將時針回溯到了很久以前。
“刑警先生抓住了阿爾法德。密碼也已問出,聯繫了研究所。聽說已經解開了鎖。這下事件就解決了吧?!”
“不要勉強了,你根本沒辦法向別人開槍。”
傑克連忙拿起手機,設置成免提模式。他本打算聯絡加納,不過想起交叉點的配置圖躊躇起來。加納就在假阿爾法德的身旁,不能隨便給他打電話。
“交易怎麼樣了?”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在忠犬八公像後面待機的亞智。一定要趕上。傑克以祈禱的心情打電話給亞智。
傑克似乎被來電鈴聲這個單詞所觸動,想起原以爲是迦南的少女與瞳在作業室的舉動。迦南給瞳的手機打了電話。如果那不是爲了確認電話號碼,而是確認瞳的來電鈴聲沒有更改的話……
“有人說爆炸時聽到了手機的來電鈴聲……不過好像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自己到最後一刻也要堅持做一個值得加納敬禮的刑警。所以自己不能忘記應該守護的東西。建野重新振奮起精神站起身,再一次舉起手槍。
“……你對於將槍口指向別人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厭惡。”
如同被鮮血染紅自己的雙手、捨棄人心的野獸……只是一心尋找阿爾法德,轉眼時光飛逝。
即便拼上這條性命,自己也要去嘗試。
“不,還沒有。從現在起你按我說的行動。”
他拼命地回憶,某句話突然在腦海中甦醒。那是在麪包車爆炸現場調查的加納說過的話。
傑克一直在尋找阿爾法德的身影。爲了得到阿爾法德的情報,他可以徹底變成鐵石心腸。如果對方是爲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那麼自己也不能去選擇手段。不知何時,他已經對弄髒自己的手不再有絲毫的猶豫。
並不是因爲討厭對方纔說出這樣的話。正是因爲害怕失去人與人之間的溫暖,所以纔會更加保持着距離。建野害怕的是有一天,自己和琴音之間連朋友也做不成。
“如果有需要守護的東西的話,我就能開槍。”
“所以,你根本沒辦法朝別人開槍。”
傑克·史丹利(2)
不,無論如何都要去嘗試。爲了自己所要保護的人們,爲了自己所應清償的罪孽。
絕對贏不了,百分之百會被殺的。
穿着水手服的琴音似乎有些寂寞的說道。
沒有時間說明迦南就是阿爾法德的事。再說,就算告訴他也只會引發更大的混亂。
“如果你認爲我是阿爾法德的話,那就朝這裏開槍啊。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有辦法開槍呢?”
阿爾法德應該打算把瞳和冒牌貨同時除掉吧。
只要感覺到存在阿爾法德的影子,他就甘冒任何危險。如果不化身爲受傷的野獸,是無法咬住敵人的喉嚨。爲了逮捕阿爾法德,自己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二零零五年四月二十八日、芝加哥市內高級酒店的正面入口,傑克在疏導陷入恐慌的客人。
“想救瞳的話就閉嘴聽我的話。首先,關掉瞳的手機電源。加納逮捕的男人,應該是帶着通過來電鈴聲引爆的炸彈。”
迦南指着自己的心臟部位說道。
很好。傑克微微點頭。這樣一來,十字交叉點方面應該沒問題了。接下來只剩自己親手去逮捕阿爾法德。
“知道了!”亞智慌忙掛斷電話。
無論怎樣責備自己,弗蘭克也不可能回來。如果有能爲弟弟做的事,那就是自己親手去逮捕阿爾法德。
建野像鸚鵡學舌一般低聲重複道。
因爲澀谷的鐵路和道路被封鎖的緣故,忠犬八公像前廣場被人海所淹沒,氣氛就好像有什麼戶外活動即將開始一樣。
在屋頂的時候加納曾經大叫着“我要開槍了!”一邊將槍口指向自已。他已經成長爲一名不管面對任何情況都能夠守護住自己應該守護的東西的優秀刑警。
仔細想想。快想起來。
握住方向盤的手漸漸加大力道。不斷翻湧的激情,喚醒了沉睡在記憶深處的光景。
他腦海裏一閃而過的手段,是遠距離操縱的炸彈。阿爾法德原本的計劃應該也包含了傑克。那麼,爲了嘲笑傑克而故意使用遠距離操縱的可能性就很高。話雖如此,從交叉點到研究所的範圍既不在無線電的覆蓋距離內,爆炸的時機也難以把握。到底會用什麼方法來引爆呢?
已經能清楚看到大越製藥的研究所。有人站在大門旁,是假扮成迦南的少女和建野。兩人相隔數米,正用手槍相互對峙。看來似乎是趕上了。
“是你改變了你朋友的一生。”
建野希望琴音永遠能夠面帶微笑。所以自己不能夠在她的身邊。
“和阿爾法德對峙的時候,記得打我的手機。”
當記憶的浪潮退去之後,剩下的只有建野那好似枯葉一般凋零的心。
幾乎刺破鼓膜的轟鳴聲響起,酒店被劇烈的震動所籠罩。他急忙趕往弗蘭克所在的會議室,發現那裏已經悽慘地化爲瓦礫之山。
那名少女的確那樣說過。炸彈由設定好的音樂引爆。成爲起爆器的是瞳的手機來電鈴聲。
“我竟然忘了呢。”建野喃喃的說道。
“聽清楚,首先關掉手機的電源。然後去找炸彈。”
少見的中東風格的旋律在腦袋裏響起。傑克忍不住猛敲方向盤。
迦南也再一次抬起槍口對準建野,兩個人之間再次迸發出緊張的火花。
“你殺了我也沒關係。但是,如果我不是阿爾法德的話你又該怎麼辦?你又會犯下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
在建野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琴音最後的模樣。如果那個時候自己不開槍的話,也許琴音就不會死。曾經幾千次幾萬次重複在他內心之中的悔恨之情,如今又在他的心底復甦並且逐漸擴大開來。
事後經過調查發現,炸彈的計時器是假貨。炸彈根本不是定時式,而是遠距離操縱引爆的類型。人看到剩餘時間就會感到安心的心裏反被利用。現在想想,真是有阿爾法德風格的做法。
“是這樣啊。”傑克不禁嘀咕道。
傑克緊急剎車,伸手朝座位一側摸去。他取出的是在量產自動手槍中有最大威力的沙漠之鷹。傑克接受的命令是逮捕阿爾法德。小型的GLOCK手槍更適合完成那任務。即便如此,他還是拿起沙漠之鷹。
一旦解除安全裝置,就彷彿解除了內心的安全鎖。他已經不知等待這個瞬間多久了。弗蘭克的面孔在腦海中浮現,握着手槍的手顫抖不已。他迅速下車朝少女走去。
“……傑克。”
建野臉色鐵青地看着這邊。少女似乎露出了微笑。一副綽綽有餘的樣子,不過那份自信也將到此爲止。
“我已經叫人關掉大澤瞳的手機……冒牌貨帶着的炸彈現在也應該在處理中。”
少女沉默不語。
“當然,保管區域的封鎖也已經解除。明白嗎?你的計劃完全失敗了。”
少女聽到傑克的話,眼神變得尖銳起來。
自己奔波於世界各地,終於在亞洲的狹小島國抵達終點。
非常漫長的旅程。非常漫長的痛苦。現在從那旅程和痛苦中解放的時刻到來了。
“終於見面了呢,阿爾法德。”
傑克慢慢將槍口指向仇敵的額頭。
尾聲:阿爾法德
燙過的大背頭和細框眼鏡……阿爾法德是有着知性氣質的男性。
加納曾見過那身影一次。昨天的晚上七點,這次誘拐事件剛發生之時。加納在案發現場的餐廳向目擊者錄取口供。那人是大澤姐妹所在綠山學院的大學講師,裏蘭德·帕瑪。
裏蘭德穿過人羣來到瞳的眼前,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帕瑪老師……爲什麼會在這裏?”瞳的聲音有些顫抖。
“當然是爲了得到你的血呀。”他舉起手中的公文包。
“……老師就是阿爾法德嗎?”
“讓你感染UA病毒的就是我。爲了等待那個機會,裝成清白的英語講師半年以上,真是痛苦啊。”
聽到亞智大聲發出信號,KOK的成員從人羣中衝出。熱愛澀谷的男人們一起包圍住裏蘭德。
“……那是……難道說……”加納的聲音在顫抖。
大澤興奮的聲音傳入耳中,加納安心地掛斷電話。
“密碼都告訴你了,再繼續隱瞞還有什麼意義。”
“刑警先生,是不是這個!”
“我知道了。那請你和迦南交涉吧。”
在加納檢查裏蘭德身體的時候,亞智打開了掉在地上的公文包。那是裏蘭德逃跑時丟下的,裏面只裝着注射器之類的醫療器械。在他準備關上公文包時,聽見輕微的金屬音。亞智把醫療機械全部取出一看,裏面果然什麼也沒裝。他再試着將公文包慢慢左右傾斜,空蕩蕩的內部卻傳出金屬摩擦般的聲音。
“已經逃不掉了!是你輸了!”阿進大聲吼道。
“……這表示交涉決裂了嗎?”
“阿進!就是現在!!”
裏蘭德露出一副受不了似的表情。他和錄取口供時完全不同,說着一口流利的日語。在情緒動搖的瞳身後不遠,亞智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痛毆他一頓。但是在加納發出信號前不能行動,所以他只能使勁壓抑住衝動的感情。
建野急切的聲音比加納的話更快地飛入耳中。
“你我都沒有時間。馬上開始交易吧。只需要幾秒鐘就夠了。我準備了能夠簡單採集血液的道具。”
“交涉到此爲止。真遺憾啊。”
“不要裝傻!!”
“……真是亂來。”
裏蘭德用手扶扶眼鏡苦笑道:
“過來。”
“輸了?我嗎?”
裏蘭德的視線一直盯着小小的火焰。加納什麼都沒有回答,只是將拿着打火機的手朝汽油靠近。即使感覺這樣做是在以自己的性命做賭注,他還是以連自己都驚訝的冷靜和裏蘭德對峙。世界像慢動作般放緩動作,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恐懼。因此,他纔沒有放過裏蘭德眼眸深處浮現出的些微動搖。
“……你不可能是認真的。”
裏蘭德的話也有道理。就算他知道炸彈的下落,既然隱藏到現在,那麼就不會輕易開口。加納仔細檢查裏蘭德的身體。儘管慎重檢查了上衣和褲子的口袋,不過卻毫無收穫。手錶和皮帶也未發現異常。
“動的話我就開槍了!!”
“我們不打算和恐怖分子交涉。”
他用槍瞄準裏蘭德,嚇得周圍的人慌忙後退。彷彿恭候多時一般,亞智從忠犬八公像後面衝出,站到瞳的前面。在加納和亞智兩人面前,裏蘭德微微嘆了口氣。
加納再次朝久瀨深深鞠了一躬。
“不,沒有人會喪命。”
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者的可怕之處。阿進等人一步步收緊包圍網。
裏蘭德吐出這麼一句話。
“不說的話就點火嗎?那樣你也會變成焦炭的。”
雖然亞智沒有完全理解事態,但還是先讓瞳關掉了手機的電源。加納這時帶着裏蘭德返回。亞智立刻告訴他從傑克那得知的消息。
“另外從醫院傳來消息,世川恢復了意識,好像已經沒什麼大礙。”
加納這麼說着狠狠揍了裏蘭德一拳。根本不可能有絕對的正義。就是因爲被這種東西所左右,所以爭鬥才無法從這世上消失。
第一根試管被阿進牢牢抓住。接着,亞智使勁躍起接住第二根試管。最後一根則落入在“Inferno”放哨的少年手中。亞智環視四周,發現即將消失在人羣中的裏蘭德和加納的身影。
“馬上去保護大澤瞳。”
“應該是吧。”
加納很過意不去地低下頭。儘管逮捕了裏蘭德,但這是無視交出瑪麗亞的命令而產生的結果。
“接住了!”
裏蘭德一口回絕。不過,那是一開始就預料到的反應。
“和迦南?”裏蘭德皺起眉頭。
加納逼問裏蘭德。
裏蘭德對此嗤之以鼻。“搞什麼鬼?”
“如果真的裝了病毒,你也有感染的危險。那種聽天由命的方法根本不能作爲最後的殺手鐧。也就是說,容器內裝的不是病毒,而是爲了製造逃跑機會的假貨。”
聽到加納乾脆的回答,裏蘭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裏蘭德用不可思議的表情打量着KOK的成員。他好像沒料到能在短時間內召集到這麼多的人。
“打開了!打開了!封鎖解除了!!”
“喂!快說密碼!!”
裏蘭德因爲加納的話咬牙切齒。那表情證明了加納判斷的正確性。
“你在說什麼?”
“要開槍的話請便。如果想在這裏散佈UA病毒的話。”
“信賴會讓人變得盲目。我居然會看漏如此簡陋的機關。”
面對激烈的質問,裏蘭德奸笑道。
“不許動!”加納終於等不及衝了出來。
“久瀨先生,很抱歉……可是,我……”
只有加納的視線不在墜落的容器上,而是捕捉到準備逃跑的裏蘭德的背影。這也許就是刑警的直覺。他瞬間判斷不接住容器也無妨,以靈活的步伐穿過人羣,朝逃跑的裏蘭德追去。
“果然是好了傷疤忘了痛的日本人式悠閒的思考方式。今後在世界各地也將繼續流血。不管是女人、小孩、老人都會流血。因爲我們擁有絕對的正義。”
他聽到聲音回頭一看,發現久瀨一臉無奈地站在那裏。
“啊啊,是嗎?”
加納把打火機更加靠近汽油說道。裏蘭德瞪大眼睛,他已經無法再掩飾其動搖。
“你似乎還沒弄清狀況呢。”
容器與昏暗的夜空融爲一體。哪怕只有一個容器損壞破裂,也難保澀谷不會成爲死亡之街。儘管被人羣阻擋,KOK的成員還是快速趕到墜落地點,仰面朝天伸出雙手。
瞳取出電話打給迦南。可是迦南始終沒有接聽。瞳的動搖也傳給了加納。雖然也可以在電話接通前逮捕裏蘭德,但隨便衝出去似乎會正中對方的下懷。根據之前的經驗,不能就這麼毫無計劃地闖入現場。
“刑警先生,瞳的手機電源已經按傑克所說的關掉了。”
即使被揪住胸襟嚴厲威脅,裏蘭德也只是露出冷淡的表情。雖然他看來不會輕易開口,但既然無法和迦南聯繫,就只能由加納自己想辦法。在他擦拭滿頭大汗時,發現從越野汽車泄露出來的液體在道路上積成水窪。因爲氣味他馬上發現那是汽油。加納拿出手銬,將裏蘭德和自己拷在一起。
“算了。解決事件的是你。幹得不錯。”
“如果你答應放我走,我就說出密碼。”裏蘭德嚥了口唾沫,開口說道。
“那是特殊的小型子母炸彈。每一個小球都是炸彈,會在朝四面八方飛散之後爆炸。幾乎所有在附近的人都會被那碎片打成蜂窩。”
“有本事你就做啊!”憤怒的亞智逼近裏蘭德。“如果病毒擴散,你也會感染的!”
加納在穩步縮短與裏蘭德的距離。因爲要分開密集的人羣前進,所以前面的人更難逃跑。加納反而可以利用裏蘭德做出的空隙。他努力地驅使雙腿猛踩地面,很快就逼近裏蘭德的身後。在剛纔相撞的兩輛越野汽車前,加納使勁抱住裏蘭德的腰部。兩人的身體激烈碰撞,一起摔倒在路上。加納騎到抵抗的裏蘭德身上並壓制住他。
“無路可逃當然就是輸了吧!”
他慢慢起身,拽動裏蘭德的手腕。加納在泄露的汽油上站定,從口袋中取出打火機。
“好了,密碼。告訴我密碼!!”
加納斬釘截鐵地斷言道。
聽到加納毅然地這樣說,裏蘭德打開了公文包。
“阿爾法德的目的是除掉大澤瞳,不是獲得瞳的血液。”
“那麼交涉破裂。”
“真想知道密碼的話……你是不會殺掉我的。”
加納把裏蘭德交給一旁的KOK成員看管,慎重地調查起公文包的內部。雖然加納並不熟悉炸彈的處理工作,只是在研修時接受過基本的指導,不過僅憑那些知識也能瞭解得很清楚。起爆裝置裏設置有集音麥克風。既然在如此的嘈雜中也未爆炸,那麼多半是設計成通過設置好的聲音啓動的構造。
“喂,炸彈在哪?”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順利解決的方向前進。研究所也差不多該對瑪麗亞注射抗病毒劑了。加納拉起裏蘭德,解開拷住自己的手銬,然後再將裏蘭德的左手拷上。只聽見“咔嚓”一聲清脆的響聲,裏蘭德被拷上雙手,無力地耷拉下腦袋。當加納放下心準備回到亞智等人身邊時,手機響了起來。來電畫面顯示出建野的名字。加納爲了告訴他裏蘭德被逮捕一事,高興地用力按下通話鍵。
“不行。先告訴我研究所的密碼。”
那是極具衝擊性、讓人幾乎眼前一黑的內容。
幾乎同時,亞智的手機傳來傑克的聯絡。
裏蘭德露出自嘲般的笑容,繼續低聲說道。
“你們似乎不是警察呢。”
“告訴我密碼。”加納用強硬的語氣問道。
裏蘭德的手突然朝上揮起。所有人都隨着那動作朝上望去。三根試管在空中高高地飛舞。裏蘭德把UA病毒拋向了空中。
這個男人會屈服,加納這樣確信。這是從視死如歸中最先得出的答案。
裏蘭德是阿爾法德的替身,帶着通過手機的來電鈴聲引爆的炸彈。真正阿爾法德的目的,好像是同時除掉替身和瞳。
裏蘭德和加納視線相交。四周飄蕩着揮發的汽油氣味,兩人都沒有移開視線。在一個火星似乎就能點火的汽油上,加納靜靜地點燃打火機。
亞智過來查看公文包的情況。根據傑克的情報結合起爆裝置的結構考慮,這個炸彈應該不會爆炸了。
瞳仍將手機放在耳邊。前往研究所的迦南也許遇到了什麼麻煩。
他無視加納的制止,拿出奇怪的容器。裏蘭德把三根試管辦的容器拿在手上,炫耀般的露出一幅毫不畏懼的笑容。
“先說密碼。”
雖然亞智的指摘一點也沒錯,但裏蘭德毫不畏懼的表情並沒有消失。加納也不得不放下槍。裏蘭德高興地點點頭,朝瞳和亞智走去。
亞智用力剝開內襯,裏面的情景讓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內襯裏面是玻璃板,裝滿了類似柏青哥彈子的小球。公文包的右上角安放着白色粘土似的塊狀物。以及伸出幾根電線的起爆裝置。就連外行人亞智也知道那是炸彈。
加納用不由分說的口氣說完後,裏蘭德終於屈服了。他支支吾吾地小聲說出密碼。加納合上打火機,在筆記本上記下數字和字母,然後馬上用手機聯繫大澤。加納不慌不忙地把密碼準確地告訴給大澤。經過短暫的沉默,電話那頭傳來歡呼聲。
“危險!!接住!!快接住!!”亞智尖叫道。
他一瞬無法理解建野在說什麼。尤其是作爲阿爾法德本人的裏蘭德被逮捕,危機應該已經過去。可是加納的疑問還沒得到解答,建野就掛斷了電話。
“……好吧,我說。所以快把那火滅了。”
“UA已經擴散。沒有人能夠得救。是你殺死了這裏所有的人。”
“給我死了心說出密碼吧。”阿進一臉得意地說道。“我先聲明,我們纔不怕什麼病毒呢。”
正當加納努力尋找機會的時候,中央街方向傳來沉重的撞擊聲。人羣伴隨悲鳴四下散開。從人羣的縫隙間可以窺見越野車相撞的場景。大概是有人想在阻塞中硬闖吧。
聽到亞智的呼喊,加納帶着裏蘭德趕了過來。一看到公文包的內部,裏蘭德好像抽搐似的笑出聲來。
“逮捕我,拯救一個女人,這樣就滿足了嗎?”
“……這樣就不要緊了吧?已經不會爆炸了吧?”
瞳擔心地向他確認道,不過加納並未回答,輕易地放鬆警惕時危險的。他壓抑住湧上來的安心感,不斷提醒自己的對手是阿爾法德。他慎重地拿起起爆裝置,發現還有一根電線伸到炸彈下方。玻璃容器下方還安裝有小型計時器。
“……不只是聲音,還設置了定時裝置。”
亞智和瞳聽到加納顫抖的聲音,頓時臉色發青。阿爾法德預料到通過來電鈴聲引爆會被識破的情況,爲了保險起見又安裝了定時式起爆裝置。加納聯絡久瀨,請求爆炸物處理組出動。可是考慮到現在澀谷車站前的情況,根本不可能在幾分鐘內趕到。在場的所有人都開始理解這絕望的狀況。在加納和久瀨通話期間,亞智查看了公文包。數字式的計時器上,鮮紅的數字顯示出“03:13”。
只有三分鐘……亞智在心中呻吟。
這點時間根本不夠讓衆人避難。亞智無意識地掃視四周,交叉點的周圍人潮湧動。有瞳,有阿進,有過去的夥伴,也有毫不相干的人們。
大家都是血液。亞智這樣想道。是流淌在街道這個軀體裏的血液,是讓喜愛的街道生機勃勃活着的血液。而我想成爲街道的紅血球或者白血球。
回過神來,亞智已經抱着公文包坐在地上。
“亞智,你在幹什麼!!”
加納慌忙想從亞智手中奪過公文包。但亞智卻更加緊緊地抱住公文包,讓人奈何不得。
“在大家都避難之前,必須有人守着它吧。刑警先生趕快去引導大家避難。避難結束後,我也會丟下它逃跑的。”
“那樣怎麼行!!”
“你必須拯救大家纔行吧!!”
聽到亞智的怒吼,加納咬緊嘴脣。
瞳突然抱住亞智的後背。“亞智,快住手。”
“瞳……你也快逃。”
“爲什麼?爲什麼非得做到這個地步?”
瞳眼含熱淚,身體微微顫抖。
“好啦,快點放開。”
“不要……絕對不放開。”
加納看到冰冷的白煙靈光一閃,朝麪包車衝了過去。他從車窗窺探車內,發現粗糙的箱型機械發出轟鳴聲,接連不斷地吐出白色的塊狀物。正如他所料,那些是乾冰。
“雖然不知道這個炸彈有多大的威力……神啊,拜託了。用我的身體……去保護澀谷……大家……瞳。”
00:02
他不斷被人向前推,淹沒在同伴的人羣中。當他感到腳底懸空時,身體已被高高拋向空中。
加納滿足地看着亞智被高舉起來。
“退後!危險!”
“嘿咻!!”
穿奇妙服裝的男人拼命地拒絕。
01:50
這時,從背後傳來好像是輪胎傾軋的聲音。他回頭一看,只見一輛麪包車驅散羣衆搖搖晃晃地衝了過來。從車窗漏白煙,就連加納這裏都能感到異常的冷氣。麪包車經過蛇形行駛,最後再加納身旁停了下來。
瞳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性格,亞智經過半天的相處已經深有體會。在亞智的眼裏,那份頑固也顯得充滿魅力。
“……亞智……我……我……”
“拜託了……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我是雜誌記者御法川實!你們是迷天使的人吧!”
“哎?不要啦。快住手。”
兩人緊緊握住手。那是無需言語也能傳達心情的握手。
突然有人插嘴道。他是在田中死亡的爆炸現場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當時身處現場時一團漆黑的面孔,現在卻好像打滿全場的拳擊手似的腫成一團。
亞智用祈禱般的表情喊道。從乾冰的縫隙間可以看到計時器。
“沒有交涉的時間了。”正當加納準備強行拉開面包車門時。
00:03
00:04
“嘿咻!!”
“亞智,已經沒時間了!放下那個快逃!”
亞智瞥了一跟計時器,發現剩餘時間不到兩分鐘。
01:51
“喂,小姐!再靠你男朋友近一點!”
瞳的聲音傳進亞智的耳朵,在這世上最後能聽到她的聲音真是太好了。正當亞智這樣想時,加納抱着乾冰機衝到了他面前。
“那機器借我!”
“太好了!!”
00:07
“那麼,要拍了!給我做出最好的表情!”
瞳不好意思地將肩膀靠在亞智身上。
“彼此彼此。”亞智露出苦笑。
在加納從麪包車上搬下乾冰機時,御法川又指着亞智的方向說道。
自己能努力到這個地步,全都是瞳的功勞。能夠保護澀谷、能夠遵守和鈴音的約定,全都是因爲有瞳在。雖然想說的話又千言萬語,可是卻沒法好好表達出來。
計時器確實顯示着秒數,毫無停止的跡象。親眼目睹此景確實很痛苦,但是又不能移開視線。
“好吧,最後是合影照片!集合!拯救了澀谷的各位英雄們!”
“新一,奇蹟發生了!”
接着,他爲了不讓瞳更加擔心,努力露出笑容。瞳緩緩從背後離開後,亞智向阿進等人做出讓周圍羣衆避難的指示。阿進大聲命令後,KOK成員便全部散開。
“有炸彈!”
“來,大家把亞智舉起來。”
00:09
一打開乾冰機的蓋子,更多的白煙噴湧而出。裏面裝着大量的乾冰。亞智照他所說的把公文包塞了進去。
要見證到最後。要好好見證這拼命掙扎的結果。
“不、不行啦……這個還沒有付清貨款。”
加納和亞智確認了好幾次計時器。
“知道了!交給我吧!”
“總之先用乾冰埋起來。”
阿進高舉拳頭說完,亞智就被KOK的成員包圍起來。
亞智緊閉眼睛在心中低語。
偶然嗎……加納說完覺得不妥,又改變了想法。這一定是命運,而且不是逆來順受的命運,是自己努力開拓所掌握的命運。那無數的命運相互重合,偶然成爲必然,拯救了澀谷。
雖然沒弄清情況,不過乾冰機總算到手了。現在無論何時爆炸都毫不奇怪。加納也有變成篩子的危險。即使如此,他也擠出最後的力氣邁開大步。他從哭泣的瞳身邊穿過,冒着白煙向前飛奔。
已經束手無策……加納幾乎快要放棄。
耀眼的閃光燈突然閃起。御法川用手做出OK的手勢,不斷按着數碼相機的快門。
“建太,你聽見了嗎!?”
亞智跪在地上使勁高呼萬歲。阿進見狀鼓起掌來。掌聲從KOK成員逐漸傳染給不知情的路人們。不知何時,澀谷的交叉點被盛大的歡呼聲所包圍。
“很好!實在是非常好的照片!!”
“……真是不要命的傢伙。”加納伸出右手。
他們已經分不清一秒鐘的感覺,數字的減少似乎異常的緩慢。停止了嗎……即使如此,心中的某處還是無法安心。
00:02
御法川的話讓迷迷糊糊的兩人臉上恢復了血色。
“快點退後!!”
“啊,是留美嗎?”
“怎麼樣!?”
御法川擅自做起指揮,讓亞智、瞳、KOK的衆人們並排站到了忠犬八公像前。
數字如流水般減少。不行嗎?還是不行嗎?亞智和加納屏住呼吸。
如果非要說出希望獲得其承認的人,那麼對加納而言就只有留美。
“……對不起……鈴音。看來我不能再去探病了。不過,你會諒解的吧。我像你說的那樣努力到最後了,沒有在中途就放棄呢。所以,你也絕對不要輸給病魔。絕對不要輸喲。”
“好了,快點拿過去!不要讓那傢伙送命!!”
“稍等一下!”
00:10
加納光着手把乾冰往公文包上堆。亞智也拼命學着他的樣子一起做。
“把炸彈放進去!!急速冷凍的話計時會停止!!”
他也曾打算如果避難順利就丟下炸彈逃走,不過那似乎想得太過天真了。如果有這麼多的人遍佈周圍,要在剩餘時間內避難多半是不可能的。至少要降低炸彈的威力。亞智更加用力地抱住了炸彈。
不知何時,瞳的臉上已經淚流滿面。
亞智在途中打斷瞳的話。“不用擔心。大家都離開後,我也會馬上去避難的。”
00:06
留美究竟有沒有順利逃離澀谷?會不會捲入恐慌中受了傷?加納突然感到不安,掏出手機撥打電話。在鈴聲響過幾次後,電話接通了。
亞智抱住瞳的肩膀,朝着相機做出和平的手勢。KOK的成員配合御法川的信號大聲歡呼。周圍的人們也跟着發出歡喜的聲援。雖然現在澀谷車站前仍未平息混亂,卻唯獨忠犬八公像前的一角恢復了平靜。
“……瞳。”亞智很過意不去地撓撓頭。
“……那請再聽我說一句。我還想和亞智多聊聊,想更加了解亞智,所以……”
“果然這樣最好。不管誰怎麼說,瞳的笑臉對我來說都是最棒的。”
御法川一手拿着相機做出奇怪的姿勢。瞳的臉上這才總算恢復了笑容。
亞智的身體不斷被拋向空中。只要自己還在從事刑警這份工作,大概就不可能接受這樣的喝彩吧。不過加納覺得那樣也好。守護人們的安全是刑警的義務,他並不是爲了成爲英雄才挺身而出。只要有在暗地裏支持大家笑容的成就感就足夠了。
他朝駕駛席喊道。車裏坐着穿夾克的男人和身穿奇妙服裝的男人。因爲乾冰的緣故,兩人都顯得意識模糊。
00:08
御法川“咻”地指向車內的兩人。兩人下意識地回答後,他又指向乾冰機。
00:02
亞智沒有耍帥老實說完後,瞳高興地使勁點點頭。
00:05
也許是電話聲音很小吧,對方沒有回答。
加納、KOK、瞳齊心協力,大喊着來回奔走。以亞智爲中心的無人空間漸漸擴展開來。但是,那很快達到了人數的極限。就算告知有炸彈很危險,也馬上有不知情的人湧過來。即使張開雙手強行阻止通行,在壓倒性的人海面前也顯得無力。十字交叉點周圍逐漸陷入恐慌狀態,開始到處發生衝突。男人們的怒吼聲、小孩子的哭泣聲、女性尖銳的悲鳴聲此起彼伏。從遠處傳來地鳴聲。踮腳一看,只見數輛裝甲車正向這邊駛來。澀谷車站前開始被封鎖,即使人們想要逃走,也在周圍被擋住後回到原地。
加納在人羣的對面大喊道。可是,亞智完全沒有行動的意思。
定時器似乎沒有減少。
“可惡。”加納一邊說一邊分開人羣。時間應該已經所剩無幾。就連現在過去能不能趕上都不知道。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就這樣對亞智見死不救。
“嘿咻!!”
00:02
“因爲那是缺陷的商品所以要回收!我會負責還給電器店老闆的!快點給我開門!!”
“喂小姐,不要哭!不要哭!笑!笑出來!”
00:02
“亞智!!”
他使勁敲打麪包車門。如果冷凍用電啓爆的炸彈,失去電力的計時器和起爆裝置就會停止工作。雖然爆炸物處理組使用的是液氮,不過也許能用乾冰代替。液氨的溫度是零下一百九十五點八度,乾冰是零下七十九度。儘管能否阻止爆炸不試試看還不清楚,但現在只要可能性不零都值得一試。
“拜託了,大家快逃!!”
回顧經過,這件事簡直就是奇蹟。如果不是衆多偶然相互重合,要阻止爆炸是絕對不可能的。
停止了。計時器確實停止了。
“你現在在哪?事件總算是解決了。如果你還在澀谷附近的話,可不可以見個面呢?”
“見面?你不是還有事後處理和報告書要寫嗎?”
那是靜夫話中帶刺的聲音。
“啊,不……是岳父啊。”
“胡說什麼!誰是你岳父!”
巨大的怒吼聲震耳欲聾。
“不,請聽我說。工作當然會做。可是,我也想稍微確認一下留美小姐的安全。”
“我看錯你了!!沒想到你會是丟下工作去和女人見面的男人。”
“等一下,爸爸!”電話那頭傳來留美的聲音。“你又隨便拿我的手機了!”
“工作當然很重要!可是,留美小姐對我也是非常重要的……”
他慌忙拼命辯解道。無論如何也要避免最後給人留下壞印象。
“閉嘴。總之想和留美見面的話,就做完工作再來。”
“不,可是……那樣的話不知何時才能結束……”
“今天我可是等你等到心煩。事到如今,再等幾個小時也沒什麼區別。就是整個晚上我也會等你的。”
說到這,靜夫喘了口氣。
“……和留美結婚的事,到那時再好好聽你說吧。”
“哎?”
沒等加納確認,電話就掛斷了。
“哎?哎?”
加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着手上的手機。緊接着,喜悅感突然爆發。
但他卻還是沒有鬆手。昏暗的房間裏,時間靜靜地流逝。大澤並沒有從瑪麗亞身上感覺到什麼異常的熱度,應該是抗病毒劑發揮作用了。
“你感染了某種病毒,但是已經注射了抗病毒劑,所以不用擔心。”
“請看一下這張照片,這是阿爾法德身邊的人,名叫傑克。他也許會出現在你和你妹妹的周圍,請多加留心。”
聞言,大澤的反應非常激烈。“什麼!你怎麼說這種傻話!”
“謝謝你,爸爸。”
“我想和瞳再多說些話……也有想告訴你的事……只是……”
她臉上浮現出毫無迴旋餘地的決心。
“那是因爲我總是不願意正視你的原因吧。”
“啊啊!我無論何時都在澀谷!”
“啊啊,對、對不起。”
“太好了!!”
大澤不安地問道。而瑪麗亞陷入了更深一層的思考。
因爲過於高興,他情不自禁地跳起來大叫。那聲音大得似乎能傳遍澀谷的各個角落。
可是大澤提起了瑪麗亞離家時的事。
“我得去他們那裏。”
大澤雖然面有難色,但還是爲她說明了至今爲止的事態。瑪麗亞一邊聽着,一邊再次回頭凝視屏幕。在看到拿着槍的“迦南的朋友”時,丟失的記憶忽然覺醒了。
父親忽然對自己道歉,讓瑪麗亞喫了一驚。“雖然我們是沒怎麼交流,但傷害什麼的也……”
大澤以懷疑的語氣問道。
大澤深深地低下了頭,似乎陷入了沉重的懊悔之中。
並且內容還遠不止如此。她說,讓瞳使用抗病毒劑纔是恐怖組織的真正目的。正是爲了讓研究所拿出抗病毒劑,他們纔會對瞳注射病毒。
迦南說恐怖組織的計劃已經開始了,而且準備讓瞳感染這種殺人病毒。
“我不去不行!”瑪麗亞的聲音比大澤更高。
大澤那緊緊握住她的手喚醒了瑪麗亞微弱的意識。
這是讓人更加喜歡生養自己的澀谷的一天。
他揮着手回答瞳。
而瑪麗亞在心中低喃。
“爸爸真是的,只會說是嗎?”
“你還小的時候,爸爸經常這樣牽着你走呢,不過你已經忘記了吧。”
“我已經將迦南要我傳達的消息告訴你了。要怎麼做由你自己決定。”
那是被綁架前三天的事。
“不要擔心了,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少女是誰,不過現在還在研究所外面不是嗎?要殺我,除非把這裏炸掉,除此之外絕無可能。”
不會錯的。那傢伙就是阿爾法德。
瑪麗亞緊張地問道。
“是嗎……原來你還遇到過其他的痛苦呢。”
“怎麼了?你在想什麼?”
從大學回家的瑪麗亞面前,出現了一個自稱迦南朋友的少女。
“那傢伙假裝成迦南想要潛入研究所!”
輕快的語氣讓大澤感覺到了與女兒之間的距離。在父母不知道的時候,孩子的世界已經逐漸擴大了。這就是所謂的成長吧。大澤切身體會到了作爲父親的那種高興而又寂寞的心情。
“是。”瞳筆直地凝視亞智。
沒等他說完,瞳就露出迷人的笑容點點頭。
“這條項鍊請務必隨身攜帶。”
“你看,就是那個叫迦南的孩子啊,不是你去中東的時候認識的嗎?”
大澤的眼裏泛起了淚光。雖然瑪麗亞並不能理解那淚水的真正含義,但感覺有些暖暖的。大澤慌忙避開了瑪麗亞的目光,轉而看向另一邊的屏幕。
“迦南叫我帶話給你。”
“但是真的好久了呢,好久沒有像這樣看着爸爸的眼睛說話。”
瑪麗亞輕輕點頭。而迦南的朋友拿出了一張照片。似乎是偷拍的樣子,上面是一個戴着墨鏡的白人。高挑,給人以冰冷之感的男人。
“……是嗎?”
“那些人是?”
她忽然想起了錄像中的這句話。在慌忙抓緊項鍊的同時,她背後也閃過一陣寒意。瑪麗亞在腦海中反覆回想着大澤剛纔所說的阿爾法德的提案。終於,一個答案浮出水面。
大澤似乎像是在說服自己似的,更用力地抓緊了瑪麗亞的手。
大澤連忙扶住她。
“正是因爲有這各種各樣的遭遇,所以才成就了今天的我……所以,爸爸你也不要在意那麼久以前的事情啦。”
“亞智,還能再見面吧!?”
從大澤口中得知了事態後,瑪麗亞察覺到這個冒稱迦南的少女的企圖。
“那麼小的時候的事我哪裏還記得啊。我活了十九年,被傷害過的事數也數不清呢。”
迦南說阿爾法德想要捲土重來,所以希望瑪麗亞能助她一臂之力。而爲了保護瞳,瑪麗亞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並且就算她自己陷入危險之中,迦南也一定會來救她的。就像那次中東之夜一樣……
那是在遠藤電器店時一瞬間發生的事。“迦南的朋友”飛快地走向瑪麗亞,將針頭刺入她的脖子。感覺到刺痛的瑪麗亞回過頭去時,就看到這個露出惡魔般微笑的少女。
“我沉睡的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少女微微點了點頭。“已經到日本了。而且對此次作戰有了賭上性命的覺悟。”
“迦南到日本來了嗎?”
如此輕鬆的回答讓大澤一愣。“但是那件事我的確傷害了你啊……”
“路上小心。你身邊已經沒有任何有困難的人了。”
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爲什麼那兩個人會對你朋友舉槍相向啊?”
“那孩子究竟是誰啊?”大澤的目光在屏幕與瑪麗亞之間來回移動着。
在看完錄像後,瑪麗亞抬頭問道:
看着一臉擔憂的大澤,瑪麗亞搖了搖頭。雖然身體非常疲倦,腦子也暈乎乎的,連走一步路也覺得非常艱辛。但她還是咬緊牙關往研究所的走廊走去。以爲頭暈,連什麼時候到的前廳都不知道。不過感覺身體卻忽然好了一些,腳也有了點力氣,雖然還是不能像平常一樣走路。
“……好痛。”
“但也有更多快樂的事情哦。”
“對不起,是我不好,總是在傷害你。”
“朋友?我的?”瑪麗亞歪了歪頭。
順着瑪麗亞的手看去,大澤也不禁面色一變。只見屏幕中,兩人正與一人舉槍相對。而其中一人瑪麗亞有印象,是那個名叫建野的男人。
“對不起……不知道爲什麼……說不出話來……”
尾聲:迦南
“……難道是爲了避免再開發出同樣的東西,他們要來殺爸爸嗎?”
“……那個,瞳。”
少女拿出手提電腦,讓她看迦南的錄像。畫面和聲音都很模糊,但裏面的人的確像是迦南。雖然從沒想過會再見到對方,但瑪麗亞還是很開心地看着錄像,但這種喜悅在弄清錄像的內容後頓時煙消雲散。
憤怒與悲哀的感情支撐着她。阿爾法德居然冒充了迦南……它直指某個殘酷的事實。如果迦南還活着的話,那麼絕不可能有人能冒充她。也就是說,迦南已經不在世上了。她已經死了。瑪麗亞拼命忍耐着奪眶的淚水。
大澤安慰她道。瑪麗亞輕輕點了點頭,卻還是有些不放心。
但在確信的同時,又疑惑叢生。既然她費盡心思潛入了研究所,那必定不會爲得到抗病毒劑而滿足。一定還有其他目的。
亞智被衆人放下後,來到瞳的身邊。
但究竟要怎麼做呢?
“應該不止這樣,他們應該還打算毀掉整個研究設施。”
“也許是抗病毒劑的副作用……你還是不要太勉強自己了。”
的確,幾乎沒有什麼與父親牽手的記憶。但很奇妙的是,瑪麗亞還記得與父親牽手時的感覺。她輕輕地回握着他的手。
說着,大澤切換了監控器的角度。畫面上,迦南的臉孔被放大。而瑪麗亞頓時啞口無言。上面出現的面孔並不是迦南,而是告訴她瞳將會被綁架一事的“迦南朋友”。
他明知道瑪麗亞的去處,卻並沒有去接她。這當然傷害了回家後的瑪麗亞的感情。說完,他再次低下了頭。而一直靜靜凝聽的瑪麗亞卻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幾天他們就會對瞳展開行動。所以我想拜託你,拜託你代替瞳被綁架。既然是雙胞胎,那麼替換的可能性很大。而給你看錄像的人會給你一根帶小型GPS的項鍊。只要按下開關我們就能得知你的位置,所以請務必隨身攜帶。這樣一來我們就一定能把你救出來。拜託請幫助我們,這也是唯一能保護瞳的方法。”
雖然覺得有這種可能性,但卻想不出具體的方法。在得不出答案的問題面前,瑪麗亞不禁有些焦躁。
“你父親所開發的抗病毒劑已經被某個恐怖組織盯上了。”
與其哭泣,不如去制止阿爾法德的計劃。她強忍着淚水,用力推開了面前的門。門外的三人頓時出現在眼前。
亞智說完摘下帽子,戴到瞳的頭上。瞳很珍惜地戴好帽子。亞智離開同伴,走過澀谷的交叉點。風穿過人羣的間隙浮動長髮。明明發生了這麼多事,身體卻像清早起牀時一樣輕快。
她緩緩張開眼睛時,一旁的大澤正握着她的手。那修長而骨感的掌心傳遞着父親的溫暖。而此時的她正躺在大澤研究所的沙發上。房間正面擺放着數個巨大的顯示器,上面播放着實驗室內的模樣,以及各個安全監控器所捕捉到的畫面。一時間無法理解事態的瑪麗亞轉頭打量了一下四周。
“那個恐怖組織,難道是指阿爾法德嗎?”
聞言,大澤稍微放鬆了手中的力道。
“……我知道了。不過我也要跟去,我不能讓你獨自置身於危險之中。”
“……你知道?”
“這麼說起來好像真有這麼一回事呢。我都忘記了。如果不是爸爸提起,我根本記不起來呢。”
她嘀咕着。
聞言,瑪麗亞不禁想起了阿爾法德。
“……是嗎?”
“發生什麼事了……好不可思議的感覺。”瑪麗亞眺望着天花板低喃道,“居然被爸爸握着手呢……”
“……謝謝。我去下鈴音的醫院。”
在從沙發上站起時,突如其來的眩暈讓瑪麗亞倒了下去。
瑪麗亞記下了照片中人的樣子後點了點頭。隨後,少女將帶GPS的項鍊交給了瑪麗亞。
“這個人根本不是迦南!”瑪麗亞一衝出門就大喊道。
而她的聲音也傳到了傑克耳中。
“看來有證人了。”傑克一手持槍道,“你已經逃不了了。”
然而,阿爾法德的表情絲毫未變,就像個沒有靈魂的人偶一樣。瑪麗亞一步步向她走去,雖然大澤出聲阻止,她也沒有停下腳步。
“喂!不要再過來了!!”
建野高聲叫道。仔細一看,他已經是滿臉疲色。但瑪麗亞無視他的忠告,仍然繼續向阿爾法德走去,直到距離她三米開外的地方纔停了下來。如果沒用槍指着的話,她已經進入了阿爾法德體術的攻擊範圍了。
“迦南怎麼樣了?”
“該我問你纔對吧,你覺得呢?”阿爾法德悠然地開口說。
“我覺得?”瑪麗亞疑惑地回問道。
“你覺得迦南怎麼樣了?”
阿爾法德勾起了嘴角,以冷淡的微笑回應。
“……她被你殺了吧?”瑪麗亞低聲道。
“你說什麼?我沒聽到。”
“你殺了迦南吧!!”
明知道對方在挑釁,但是瑪麗亞還是忍不住怒吼。而阿爾法德似乎很開心地笑了起來。這種與對手完全相反的態度讓人一時無法理解。但這卻抑制住了瑪麗亞的激動之情。不可以被對方牽着鼻子走。她慢慢地試着平復自己的情緒。
“你還笑得出來嗎?我會出現在這裏,應該是在你的預料之外吧?”
聞言,阿爾法德的眉頭微微一動。
“這個是炸彈吧?”她拿出了手中的項鍊。
但阿爾法德的笑容仍然沒有消失,她饒有興趣地看着瑪麗亞掌心的東西。
“但是你敢在我離你這麼近的時候引爆它嗎?你有與我們同歸於盡的覺悟嗎?”
“你想做什麼?”
但,瑪麗亞卻快他一步把槍拿了起來。
聽到阿爾法德冷冷的嘲諷後,瑪麗亞一手拿槍,站了起來。
“是我上司。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阿爾法德還是先交給他們處理吧。”
四月二十八日。自失去弗蘭克之後,傑克遇到了許多人,他的心也終於穿過了漫長的隧道。
傑克命令道。阿爾法德依言而行。
心中的黑雲其實還並沒有完全散去。不過,以復仇爲目的的生活,從今天起終於可以結束了。之前瑪麗亞對阿爾法德所說的話還回蕩在傑克的腦海裏。
瑪麗亞大吼道,食指更加扣緊了扳機。在場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渾身一僵。她似乎再受一點刺激就會崩潰了的樣子,其他人都不敢再有動作。
傑克穩穩地將槍口對準她的頭部。
雖然他想要上前制止瑪麗亞,卻不敢妄動。一旦她的槍口稍微偏斜,就可能擊中他。
這次輪到瑪麗亞挑撥阿爾法德了。兩人目光相交,雖然瑪麗亞毫不退讓地回瞪着對方,但內心其實已經快被緊張與恐懼逼得崩潰了。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一般,背後也滿是冷汗。但對於迦南被殺的憤怒支持着她勇敢地面對阿爾法德。
“無論世界會不會改變,我都選擇了不扣下扳機這一條路。也許你會覺得這只是逃避,但這也是我的戰爭。”
“你要想和我一起被炸死也可以。反正你落到誰的手上都是死,只不過是方式不同而已。但我不一樣,你要是死了的話,我就爲迦南報仇了。”
雙手從小就染上了鮮血的迦南。
“……剛纔那是誰?”建野問道。
阿爾法德輕蔑地看着她。
瑪麗亞收緊了扳機上的手指。此時,她腦海中浮現出了迦南的模樣,那是生長於和平的瑪麗亞第一次接觸到世界的複雜的契機。
“……爸、爸爸?”
“沒關係,你想開槍就開啊。”阿爾法德挑釁道,“你不是想爲迦南報仇嗎?”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能夠趕在子彈射中你之前……”
瑪麗亞慌忙回答道。聞言,大澤笑了起來。
傑克目送着載有阿爾法德的車遠去。
建野看到傑克一連串的動作,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弟弟的仇人。
“是嗎?不抵抗最好。”
這句話在心中浮現時,瑪麗亞的怒火忽然間奇妙的消失了。力氣瞬間從她身上抽離,槍口軟軟地垂下了。
“都是因爲你。是你讓迦南變弱了。”
“瑪麗亞!不要做傻事!”一旁的大澤也拼命喊道。
雖然被傑克壓着,但阿爾法德仍然挑釁着對手。瑪麗亞走到她身邊,將槍口對準了她的頭。這是即使不會用槍的人也不會射偏的距離,而且瑪麗亞已經聽不進傑克和建野的話了。維持着這個姿勢,時間逐漸流逝。
瑪麗亞用力握着大澤的手,淚水奪眶而出。
在救護車載着大澤和瑪麗亞離開後,一輛黑色的外國車駛入了現場。
這是一個循環。冤冤相報。在無限的復仇中,究竟會得到什麼呢。不過是仇恨的傳遞而已。
“殺人其實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我的命也一樣。無論你開槍與否,這個世界都不會有什麼改變。”
“你要猶豫到什麼時候?”阿爾法德苦笑起來,“你做事猶豫也是被迦南傳染的嗎?”
的確,她和迦南是不同的。但正是因爲這種不同,她們最後才成爲了朋友。正是因爲沒有報復,她才和迦南成爲了朋友。
“……啊啊……果然如此呢……”
她並不是天真。
能與她握手言和,並非是由於瑪麗亞轉換了思想,而是因爲她們都是擁有堅定自我的人。
“立刻趴下去!!”
“……很好。把兩手放在後腦,如果敢有什麼奇怪的舉動我馬上開槍。”
“我們會將阿爾法德帶往本部。善後就交給你們了。”
瑪麗亞發出了悲鳴,用力按着父親的傷口,但血仍源源不斷地流了出來,很快便染紅了大澤的外套。瑪麗亞聽到建野的聲音,似乎正在拿手機叫救護車。但救護車無法立即趕到,瑪麗亞不知該如何是好。
“明白了嗎?是你殺了迦南。”
大澤目光渙散地說道。
“不要過來!!”
“你早點開槍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以前的迦南可不會這麼優柔寡斷,她可不是會簡單地被我影響的傢伙呢。”
這句話終於引爆了瑪麗亞一直壓抑的感情。
戈登這樣吩咐道。傑克輕輕點了點頭。在將阿爾法德押上車後,戈登便留下部下返回了車裏。
“你要做什麼,瑪麗亞!”
……戈登一邊開車,一邊將手銬的鑰匙往後座丟去。阿爾法德靈巧地撿起來,打開了自己的手銬。
聽到阿爾法德的話後,瑪麗亞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可是主張不做無謂的抵抗。”她的語氣淡然,聽不出其真正的意思。
不是的。
身爲日本人,不,身爲大澤瑪麗亞的她,究竟該如何生存?這些都是迦南教給她的。
“你害怕殺人嗎?”阿爾法德靜靜地問道。
就像在嘲笑她太過天真似的。
“是啊,我害怕。”
“爸爸!不要死!!求你不要死!!”
任憑瑪麗亞怎麼回喊,大澤也沒有任何回應。
雖然有着稀薄的認同感,但仍然沒有和她成爲朋友。
阿爾法德沉默地將雙手放在腦後。
“是啊……只達成了一般的目的呢。”
清脆的槍聲響起。阿爾法德的槍口升起一絲青煙。但,子彈並沒有擊中瑪麗亞,而是擋在她身前的大澤。
不扣下扳機也需要相應的勇氣。
“爸爸?”
戈登輕描淡寫地說明了一下澀谷車站前發生的事。
瑪麗亞根本無視建野的吼聲,直接將槍口對準了阿爾法德。手中的槍就像火種一樣,憤怒的火焰席捲全身,幾乎將瑪麗亞燒成了灰燼。
“你這是什麼意思?!”瑪麗亞顫聲問道。
“……啊啊……是啊。”
瑪麗亞呆呆地喊道,大澤按着腹部倒向了地面。這時,傑克毫不猶豫地向阿爾法德撲去,一把抓住她持槍的手,拼命將其按在地上。阿爾法德並沒怎麼抵抗就被簡單地制服了。
蜘蛛網一般的平衡被打破後,瑪麗亞終於開槍了。子彈射穿了車窗玻璃,讓附近的傑克也爲之一變。而阿爾法德則抓住這一瞬間的機會逃離了控制。她就地一滾,飛快地取出了藏在腳踝處的小型手槍,槍口正對瑪麗亞的心臟。慌亂中,瑪麗亞準備再次開槍。
住口!住口!住口……瑪麗亞在心中不停呼喊着。
激烈的感情化作語言堵在喉頭。只要他食指微微用力,就能打爆阿爾法德的頭了。數秒間,傑克的腦海經歷了激烈的掙扎。即使如此希望殺了她,但他的指頭還是紋絲不動。如果在這裏扣動扳機的話,一切真的能夠結束嗎?雖然阿爾法德的命已經掌握在他手中了,卻反而讓他的內心劇烈動搖起來。
她擦了擦眼淚,對阿爾法德說道。
忽然,阿爾法德丟下手裏的槍,投降般地舉起了雙手。傑克立刻衝了過去,將槍抵在她的背部,確認已經將她制服。隨後,他從迦南的口袋中拿出一個小小的機器,應該就是項鍊的引爆器吧。
“身體比大腦的反應還快。我終於明白了病毒的感覺……我還沒有告訴瑪麗亞和瞳呢,爲什麼爸爸會這麼熱衷於研究病毒……也許那並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們……”
“不過沒想到連阿爾法德也能被逼到如此地步呢。”
車後座上坐着傑克的上司戈登。好幾個人從車上下來,給阿爾法德戴上了手銬。
淚水靜靜地滑落她的眼眶。
瑪麗亞毫不猶豫地說道。之後,研究室的前面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傑克和建野也握着槍紋絲不動。一旦阿爾法德有任何動作,他們就會扣動扳機吧。不知道他們究竟對視了多久,似乎連時間的流逝都感覺不到了。
遠方傳來了救護車的鳴笛聲。瑪麗亞把槍交給建野後,回到了大澤的身邊。已經有很多沒有仔細看過父親的臉,原來他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這麼老了。瑪麗亞握着大澤的手,茫然地看着夜空。
雖然,這個願望永遠也不可能實現了……
“裏蘭德被日本警察逮捕了。安裝在皮箱裏的炸彈好像也被處理了。不過就算把裏蘭德交給CIA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快把槍給我。”建業上前一步。
“……振作一點啊……爸爸。”
冷酷與天真並存的迦南。
大澤靜靜地閉上了眼睛,握着瑪麗亞的手也頓時無力地垂下。
澀谷的天空中看不到一顆星星。只有一輪圓月柔和地照耀着大地。
“我知道了!請告訴我,請一定要告訴我!”
阿爾法德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根玻璃管,裏面裝着紅色的液體。通過後視鏡看到這一切的戈登不禁瞪大了眼鏡。
呵呵……阿爾法德輕聲笑了起來。
不過敵人畢竟是敵人,現在還不是掉以輕心的時候。建野一邊留意着阿爾法德的動作,一邊準備把地上的槍撿起來。
拜託了。不要死。她無數次地在心中祈求。
“瑪麗亞……把槍放下。”傑克靜靜地道。
人類是種喜歡重複戰爭的愚蠢生物。但,能夠停止戰爭的,也只有人類本身。正因爲如此,人才不是野獸。
而就像在嘲笑瑪麗亞的祈求似的,一旁響起了低低的笑聲。
帶着堅定的信念生存的迦南。
這是瑪麗亞第一次感覺接近了迦南。如果今天能再次見到她的話,一定能毫無畏懼地對她說出自己的真正想法吧。能夠對她說哪怕是自己這樣的人也能擊敗迦南,那樣的話她們就能成爲真正意義上的朋友了吧。
瑪麗亞拼命握緊了大澤的手。就像在研究所他握着自己的手時一樣。
住口。不要再說了……她不由得在心中吶喊。
傑克儘量以不刺激到對方的口吻道。但瑪麗亞仍然是一臉怒色。
“你究竟有什麼目的?”傑克冷然問道,“你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放棄吧?”
載着阿爾法德的車在通往成田機場的高速路上行駛着。
“沒錯。所以這次我會好好地瞄準。你殺了我的朋友,殺了我的父親,你以爲我還會放過你嗎?”
“那該不會……是瞳的血液吧?”
“沒錯。我們已經成功得到了抗病毒劑。”
“究竟是什麼時候?”戈登困惑地問道。
“就在引爆麪包車的時候。”
從因爲爆炸而陷入短暫昏迷中的瞳身上採血非常容易。之所以爲救助瞳,其實並不完全是爲了獲得她的信任,而是爲了採取她的血樣。
“雖然我們的計劃是將破壞研究設施作爲優先目標……不過現在也只能拿到抗病毒劑了。不愧是阿爾法德,也只有你能做到。”
雖然戈登放鬆了表情,但阿爾法德卻沒有微笑的心情。
如果沒有大澤瑪麗亞的突然出現,計劃應該會成功的。原本,所有的事都在掌握之中。唯一的遺漏,就是沒想到瑪麗亞會帶着炸彈離開研究所。而在遠藤電器店對她使用的藥劑本應該讓她在恢復意識後也有一段時間無法行動纔是。
還有當時三人持槍相向的狀態。在那種情況下,她原本以爲馬里亞是絕對不會出來的。但她低估了瑪麗亞對迦南的感情。無論是身體的不便還是槍口的威脅都沒能阻止瑪麗亞的腳步。這個原本始於利用她與迦南關係的計劃,最後也終結在她與迦南的關係上。
昏暗的車內,阿爾法德的眼底閃爍着宛如負傷的野獸一般的光輝。作爲一條孤獨的蛇,她無法理解並不孤獨的人的心情。雖然目的達成了一半,但挫敗感還是佔據了她的心。
她輕輕咬緊了嘴脣,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微暗的街上已經漸漸有燈光閃動。
那是宛如在拒絕黑暗般的小小光之羣。
再演:天野健太
似乎永遠不會停息的掌聲響徹了整個舞臺。
響子和阿莫站在高屋兩邊,向臺下的觀衆深深地鞠躬。舞臺上的三人臉上帶着動人的光輝,這是身爲喜劇演員最自豪的一瞬間。
舞臺一旁站着健太與新一。他們倆在澀谷車站送完乾冰機後便拼命地跑了回來。
“我們做到了呢。”健太眯起眼睛道。
“是啊。”新一也一臉迷醉地說。
在觀衆終於離開劇場之後,健太換上運動服,和新一一起走到了前廳。阿莫正在那裏拿毛巾擦眼淚,他也已經脫了演出服裝,換回了運動服。終於結束了演出的劇團團員們都一個接一個的離開了劇場,只剩新一健太他們留下來整理舞臺和清洗演出服裝。
“辛苦了,我先走了哦!”
而作爲受神眷顧的作者我,自本雜誌週刊化以來,一直在爲《八卦大將》寫新聞稿。不是我自賣自誇,我覺得我給你們帶去了比寶石還要珍貴的情報哦。
正如讀者所知,澀谷發生的圍繞着抗病毒劑的一系列事件是由《八卦大將》獨家報道的。
爲什麼會做這種採訪呢——也許有讀者會這樣想吧。
至於新一,最近似乎和響子同居了。因爲與大洗分手,而新一在那段時間又和她發生了不少事,最後走到了一起。不過因爲尷尬,所以他們現在去了別的劇團擔任女演員和工作人員。
“被甩的可是我呢。”大洗摸了摸鼻頭,道。
說着,健太把喝剩的啤酒一口氣倒在了新一和阿莫的頭上,隨後立刻遭到了他們兩人的反擊,也被淋了一頭啤酒。在吵鬧間,心被從未有過的充實與成就感填滿了。
三人一片默然。而大洗深吸了一口煙。
花束大概是觀衆送的吧。直到之前還和她對罵的美奈子的心情也放鬆了下來,在這高昂的氣氛中,兩人自然地和好了。舞臺就是擁有如此不可思議的力量。雖然不過是照着劇本念臺詞而已,但卻總能抓住對方的心呢。
“雖然我不想說這種話,但你不覺得她很過分嗎?早點甩了響子吧。”
“吶,還沒注意到嗎?你們一身都是泥呢。簡直就跟灰老鼠一樣。”
如果這時候有阿莫或新一在的話……健太抱着傳單想道。
雙手抱着花束的播磨美奈子衝他們喊道。
健太把衣服放進洗衣機後問道。
“總覺得……我……現在好像覺得州小澤小姐有些可愛呢。”
大洗有些寂寞地笑了,摸出一根菸點燃它。
小小的啤酒會一直持續到洗衣完成之前。
老實說,現在我很樂於爲《八卦大將》寫稿。畢竟我們的雜誌充實了滿是低俗娛樂新聞雜誌的市場。
“是吧?所謂人生哪,舉例來說……”
健太等人互相打量着對方的運動服,的確,到處都沾滿了污垢,幾乎都成茶色的了。健太不禁回想起今天一天所發生的事來。歡笑,哭泣,沮喪,喜悅……真的發生了很多事呢。當然,對於衣服弄髒這一點也只能苦笑。
健太戰戰兢兢地回答道。聞言,曾我低聲笑了起來,將手裏拿着的六罐啤酒分別丟進了兩個籃子裏。
健太精神百倍地說着,脫下了運動服和襯衣,放進洗衣機裏。新一和阿莫也學他的樣子裸着上半身。在將所有的衣服送進洗衣機後,三人打開了灌裝啤酒。
“話說回來,我們也已經很努力了呀。”
“不過這也是你們努力的證明呢。很帥哦,灰老鼠君。”
其他人正以爲他要開始例行的“舉例來說”,結果他居然陷入了沉默,悠然地吐出一個菸圈。
健太看完編後記之後,將《八卦大將》又放回了草坪。
忽然,健太想起自己忘記看這期的編後記了。編後記一般是由曾受過乾冰機恩惠的御法川所寫。於是他拿起草坪上的《八卦大將》,翻到最後一頁看了起來。
“我說我已經和妻子離婚,想和她結婚,結果被拒絕了。她似乎因爲今天的公演重新認識了戲劇的魅力呢。算了,這樣也好。響子作爲女演員應該會有更大的發展吧。”
我一定會帶着偉大的新聞回來的。那時再與各位在《八卦大將》相會。
雖然他出道的角色只有一句臺詞,但卻很受好評。最近也很少有機會站在迷天使的舞臺上了。
健太一直髮傳單,有些疲憊,於是在八公像一旁的草坪上坐了下來。草坪上丟着一本名叫《八卦大將》的雜誌。這本週刊最近賣得很火,健太也站在便利店裏看完了本期刊。而且大約一年前,這雜誌還是月刊時,曾經刊登過大洗的採訪。那時候還不過是三流雜誌而已,不過憑藉澀谷爆炸事件的報道,一口氣實現了週刊化。它的特點是所有新聞都是由署名作者採訪,形成作者與FANS的互動關係。健太自己比較喜歡那個叫磯千景的女性作者。內容硬派但又不失風趣。
自迷天使劇團決定繼續的公告發布後,已經過去了一年。四月二十八日的澀谷,晴空萬里。健太在八公像前向人羣派發傳單。身上仍然穿着和以往一樣微髒的運動服。這次的公演仍然沒有采用他的劇本,通往劇作家的道路還很遙遠。
“這傢伙是劇團的成員啊,和我們一起的。”
忽然從另一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他回頭一看,只見元木優奈正站在那邊。
因爲是獨自散發,所以傳單分發得很慢。
就像在介紹讓自己自豪的孩子一樣,大洗對優奈說道。聞言,健太難以壓抑自己內心的雀躍。因爲這不僅意味着大洗對自己的肯定,更重要的是對劇團將繼續下去的確認性發言。
三個人抱着洗衣籃往洗衣房走去。沒想到大洗與響子也在那裏,健太下意識地想轉身,但似乎已經被那兩人發現了,於是只好露出苦笑。
“哎呀,健太……那不是健太嗎?”
“知、知道了。”
“拿着一會兒喝吧。等下還有三個人過來。”
健太戰戰兢兢地將雜誌遞了過去。而他則捲起它放進了自己的禮服口袋中。健太不知爲什麼覺得氣氛有些不對,正準備起身逃走的時候,那男人又大大的嘆了口氣。
“雖說只是劇作家的卵,但今天的演出也多虧了他的主意呢。”
三人大笑着摟住了彼此的肩膀。春天的夜風讓人心情舒暢。雖然澀谷的霓虹燈遮住了星星,但還有一輪明月懸掛在天際。
“大洗先生,劇團會繼續下去嗎?”
“劇作家啊……你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呢。”優奈表情複雜地道。
在本週刊發行的時候,我人應該在中東某國了。爲了追蹤某個女性恐怖分子的真面目,恐怕暫時無法回日本。這可是一不小心就會丟掉性命的危險工作哪。
不過對於健太來說並不是好久不見。今天已經遇到她第三次了。優奈一臉純真地向他走來,手中所提的購物袋比數小時前更多了。離她不遠處的似乎是她男朋友,那個男人與健太目光交接,互相點了點頭。
“今天我們有在這個劇場公演哦。”
這使得本社在破產前重新崛起,讓總編兼社長都大爲得意。
“辛苦了。”
雖然說沒必要對已經分手的女朋友的反應太過在意,但實際上健太還是爲優奈那冷漠的態度所傷。確實,從去年夏天到現在,他一直都沒有什麼進步。她的話就像是在舊傷口上撒鹽一樣,健太只能苦笑而已。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就在三人擔心是不是又惹她生氣了的時候,州小澤卻勾起脣角指了指他們。
“啊啊,我們有努力啊。我們最厲害!”
大洗沉默地撥弄着腳下的沙礫。三人都默默等待着他的回答。
“肚子都涼透了!”阿莫也是一臉興奮的表情。
新一一邊喝着啤酒一邊道。阿莫也贊同地連連點頭。
“爽!喝完後來場脫衣舞怎麼樣?”新一搖晃着說道。
“等一下。”健太忽然叫住了她。
這時,從另一邊傳來了優奈男朋友的叫聲。他指了指自己腕上的手錶,似乎之後和她還有什麼約會。於是優奈揮了揮手,說了聲再見後便走了過去。只剩“不一樣哦”這句話留在健太心裏。的確,雖然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進步,但畢竟是前進了。優奈所指的就是這個吧。
答案很簡單。因爲一年前我的親眼所見。
“你好體貼哦~曾我先生~”新一一手拿過啤酒,感動地道。
“啊,哦……對不起。”
“這傢伙啊,可是我們劇團非常有能力的工作人員哦。”
辭去工作果然是對的。能夠走上戲劇之路實在是太好了。現在他能夠自豪地對任何人這樣說。
“嗯,不一樣哦……因爲……”
“如果你不喜歡那本雜誌的話就給我好了,別把它當垃圾一樣到處亂丟啊。”
所以離開《八卦大將》會很寂寞吧。
“還真是巧呢。好久不見了!”
“……沒有什麼可以拿來舉例的嗎?”
大洗忽然拍了拍健太的肩膀。
優奈看了看三人,忽然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笑容。“你果然還是進入劇團了呢……”
新一這樣說完後,阿莫也自豪地道:
州小澤微笑着眨了眨眼睛,和曾我一起離開了前廳。她的笑容似乎與平常有些不同呢。
不過是短短一年,迷天使已經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如果不仔細掃除的話,劇場方面可是會很生氣的哦。而且如果超出租借時間是會收取罰金的。所以你們這些新人團員必須得按時而且完美地清理好,這纔是回報我對你們的期待,知道嗎?”
大洗並沒有回答健太的問題,只是握緊了他的手腕。
身着禮服的長髮男子在健太身邊坐了下來。
他拍了拍健太的肩膀,對優奈點了點頭,便向慶功宴的會場走去了。
◆
“今天下午六點,ace劇場將有迷天使劇團的公演。期待您的光臨!”
目送播磨美奈子離開後,健太抱起一個裝滿了換洗衣服的籃子。不久之後,州小澤和曾我也來了。似乎是檢查三人的工作情況一般,州小澤的眼鏡片上閃過一道精光。
“……我還想做更多,想在迷天使裏繼續努力。我似乎終於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所以想要繼續下去。”
“……誒?”健太抬起頭來看着他。
雖然已經分手了,但遇到她時居然還是連那種話都說不出呢。看着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鍵太,新一插嘴道:
“今天你們也辛苦了。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不知道這是不是所謂的人生呢。”
“用這傢伙的劇本改編的舞臺劇,應該也會在不久的將來上演了吧。你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吧。”
“我也想繼續呆在迷天使。”阿莫也說道。
“還沒實現吧。只是劇作家的卵而已。和以前一樣還只是夢想。”
雖然他們兩人都的確抓住了自己的夢想,但健太的心情多少有些複雜。畢竟再也沒什麼幾乎和他們一起胡鬧了,在祝福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寂寞。
“我先去慶功宴,稍後你們也過來吧。”
“好好喝!”健太大喊道。
“不,我沒那個意思啦。”新一慌忙辯解道。
新一嘀咕道。而健太與阿莫也紅着臉點了點頭。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們有一天能來看演出……”
響子對健太等人說完這句話後,便離開了。新一有些不滿地對大洗道:
“好!開始清洗咯!”
說完,他輕輕揮了揮手,回到了新一和阿莫的身邊。
“不會解散的,是嗎?”新一追問道。
高屋因爲將中心轉向了電視工作而辭去了在迷天使的職務。這本就出乎大家的預料了,後來,高屋所在的事務所還將阿莫挖了過去。阿莫作爲個性派演員的才能逐漸展露,最近也是多忙於電視方面的工作。
優奈和她男朋友回過頭來,只見他有些害羞地道:
“誒?不,那個……”
“什麼意思?”新一認真地問道。
“什麼嘛,這是什麼意思。”州小澤插嘴道,“總之我是一點也不體貼是吧。”
最終阻止將要發生在澀谷的恐怖活動的,不過是最普通的人。一份份力量的彙集,最後形成了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所以連我自己也無法得知自己的界限究竟在哪裏。
“乾杯!”三人一起吼道,隨後任憑冰涼和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全身都浸透在這舒服的刺激中。
“啊……真是的……怎麼辦纔好啊……”
宛如外國人一般有着深刻輪廓的臉上滿是苦惱之色。這男人即使是正在亂撓頭髮,看起來也很帥啊。
“我不知道啦……沒辦法下決定……”
嘀嘀咕咕說着什麼的長髮男子忽然靠近健太。
“你啊,聽我說嘛。”
“誒?爲什麼?”
“因爲我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完全是不容拒絕的氣勢。在健太出聲拒絕前,他已經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饒了我吧……雖然健太這樣想着,卻漸漸被男人的話吸引了。
雖然只是假如的故事,但搞不好是真的吧。說什麼長髮男人有個一見鍾情的女孩子,但男人的父親卻想要她的命,爲此襲擊了她。後來父親被逮捕,事情也解決了。問題是後來長髮男人深覺愧疚,決定不再見她。而女孩子那邊卻數次聯絡他,說“想要見面”。他雖然非常高興,但還是認爲他們不要見面爲好。也許見了面反而會互相討厭。
“但是啊,今天我參加了朋友的結婚典禮。那個人雖然是澀谷的刑警,卻是我和她共同的朋友。所以今天我們一定會在結婚會場遇到的啊。”
長髮男人額頭滿是汗水,伸手鬆了松自己的領帶。
“吶,你覺得該怎麼辦?”
“你問我該怎麼辦?……你不是也說了她想見你嗎?那就乾脆見一次好好談談,告訴她你的想法吧。”
“我的想法?”長髮男子探過身來。
“就是指你對她的感覺啊……你問我我也不知道的說。”
“我對瞳的感覺……”
長髮男子低喃道。那個他一見鍾情的女孩子似乎叫“瞳”呢。
“你……對我感覺究竟是怎樣的?”
忽然,一旁傳來女人的聲音。健太和男人同時抬起了頭。
“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啦。當然早就治好了。”
“瞳、瞳……你怎麼在這裏?”長髮男子滿臉震驚。
“話說回來……先得做好現在的事呢……”
去年的四月二十八日,受所遇到的人們的影響,同時也許也影響了他人,健太不禁成功地完成了公演,甚至救了澀谷這條街道。即使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人,但大家都是與這個世界緊緊相連的。所以,也許今後還會有一天,他會同那時候一樣,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不,那個,我以爲你應該不想和我見面吧?無論是我父親的事還是鈴音的事……”
這個世界上有無數人生活,每個人都在過着不同的人生。人類也會像電視上演的那樣,有歡笑,有淚水,有憤怒。
長髮男子一臉慌張地道。聞言,名爲瞳的女生面色一沉。
普通的人生並不只是無聊,也不存在毫無意義的人生。所以沒必要羨慕他人,否定自己的生活。
“誒誒?你、你爸爸?”亞智大喫一驚,“但、但是他的槍傷沒事了嗎?”
只要是相信自己,按自己的方式生活的人,無論誰都會成爲世界的中心。
不過自己是自己。普通就好。他在心中說道,然後眺望着澀谷來往的人羣。
夾在兩人之間的健太滿臉通紅,雖然很想逃離這尷尬之地,但又想看看這對美麗男女的最終結果。
健太也頓時啞口無言。這個名叫瞳的女孩子超可愛的。粉紅色的洋裝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生輝。
這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所以堂堂正正地挺直脊樑吧。
“我明白。因爲……之前你不是去看過我父親和鈴音嗎?你去了監獄和醫院。他們給你帶了不少麻煩,我代替他們向你道歉。”
“啊,是嗎……還真是好久不見了呢。有、有一年了吧?”
“沒有什麼麻煩。”
瞳說着,握住了亞智的手,然後向十字路口的人行道方向走去。亞智雖然有些害羞,卻沒有掙脫她的手。看起來,這個名叫瞳的女孩子相當主動呢。
長髮男子似乎名叫亞智。
他從草坪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今天的結婚典禮我爸爸也來了。介紹給你認識吧。”
“我明白亞智的心情。”瞳俯身凝視着亞智,“但是,你明白我的心情嗎?”
“亞智,你爲什麼連電話也不打給我?”
“我本來是要去結婚會場,所以纔來到附近,不知道怎麼就走到這裏來了。”
健太抱着傳單,再次走進了人羣中。因爲喊聲太大,惹得附近漂亮的女孩子們笑了起來。但他卻毫不在意,幹勁十足地繼續向行人派發起傳單來。
兩個人手拉手地消失在十字路口。似乎是跨越了巨大的困難,體會了愛的真諦,真是宛如電視劇一般的人生呢。健太目送着他們的背影,不由得覺得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太過普通而乏味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