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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被封鎖的澀谷》 · 北島行德 · 7.7萬 字
15:00加納慎也/遠藤亞智/小玉/御法川實/大澤賢治/劇團·迷天使
16:00劇團·迷天使/大澤賢治/御法川實/小玉/遠藤亞智/加納慎也
15:00加納慎也
圓山町的現場擠滿了警官和圍觀看熱鬧的路人。
加納不顧一切地推開人潮拼命向裏面擠——在如空地般敞開的地面上,笹山正無力地橫躺在那裏。路上已經積聚起一團血窪。加納快步跑過去,在笹山身旁蹲下身子。笹山閉着雙眼,臉上已經變得全無血色,插在腹部的匕首正隨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笹山先生!”加納大聲叫喚着。
“……我太大意了。”
聽到加納的叫聲,笹山以沙啞的聲音回應道。
“請你不要說話!”
刀的種類、背詞的部位、出血量……根據這些因素,加納已經能在某種程度上判斷出笹山的處境——那明顯是處於危險狀態,隨時都有可能因爲失血過多而休克死亡。
“這樣的話……我就沒辦法……給小美慶祝生日了啊。”
笹山從口袋裏取出了一盒東西。那長方形的盒子包裝得非常漂亮,上面還繫着一條十字狀的紅色絲帶。
“這個……你幫我交給小美吧……”
加納搖了搖頭。“不行,請你自己交給她!”
“……你啊,還沒有見過小美吧?她可漂亮呢。真是的,你見到肯定會嚇一跳……”
“我知道,我知道啊。”
“加納,拜託了,幫我交給小美吧……”
笹山拼命擠出最後的力氣,硬是把禮物梵高加納的手上。然後,笹山那沾滿鮮血的手才終於放下心來似的落在了地面上。這時候,搶救隊員們正好踩着急促的腳步聲匆匆趕到,以熟練的手法把笹山抬上擔架準備送往醫院——光是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就可以知道情況的危急。
目送着載着笹山的救護車遠去的影子,加納的內心頓時湧起一股激昂的怒火。他靜靜握住拳頭,以佈滿血絲的雙眼拼命環視着周圍。只見在遠離人堆的那個地方,搜查員們正準備把塔利克帶回拘留所。一看到塔利克的身影,加納就頓時火冒三丈。
正當他衝動的想要向塔利克撲去的時候,手肘卻被一隻大大的手掌緊緊握住了。加納回頭一看,發現傑克正站在自己的身後。在那副黑色的墨鏡上,反射出了加納的兇暴表情。
刺耳的警報聲從遠處迅速接近而來,許多巡邏警車和救護車都陸陸續續趕到了現場。他們開始對被面包車引燃的車輛進行滅火,周圍也總算慢慢恢復了平靜。爲了打聽事故的實際情況,加納就向附近一個身穿軍大衣的男人出是警察證說道:
“加納,過來一下。”
“我明白你想揍他的心情,如果不是有必要對他進行訊問的話,我剛纔也不會阻止你。”
聽到加納如此曖昧的回答,軍大衣的男人馬上用食指指着他說道:
“……Yes.”
“算了,沒這個必要。”
“……日本是允許對犯人施暴的國家嗎?”
“喂,傑克!快來幫忙!”
“你是怎麼逼他開口的?”
加納以開玩笑般的口吻說道,然而傑克的嚴肅表情依然沒有改變。
“在爆炸之前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跡象?”
傑克以洞悉一切的口吻說完,就放開了加納的手臂。
傑克話說一半,卻聽到附近樓層上方傳來了奇怪的聲音。加納向傑克打了個眼色,改變了談話的地點。兩人穿過里巷,來到一片毫無人氣的空地。周圍的牆壁被塗畫得亂七八糟,角落裏還堆放着一些沒人用的生鏽器具。傑克一路踩着雜草向前走。
“……是一旦感染髮病就會百分之百致死的死亡病毒,潛伏期爲十二小時。也就是說再過四個小時,大澤瑪麗亞就會發病。而且在發病後,大澤瑪麗亞還會向周圍散播病毒。”
“除此以外就沒有其他解鎖的辦法嗎?”
“最關鍵的抗病毒劑存放在大澤賢治的研究所裏。研究所裏有着極其嚴密的安全系統,要進入抗病毒劑的保管區域,據說必須得到大澤和田中的指紋認證。”
傑克攤開雙手,不以爲然地說道。本來以爲他是個只會挖苦人的傢伙,沒想到也有如此意外的一面。
“加納你最好也儘快離開澀谷避難吧……”
加納也跑到了倒在人行道的那個少女的身邊。在風衣中露出的左手手背上,刺着一個怪異的紋身圖案。正當加納打算確認她是否還有意識的時候,卻被傑克的魁梧身體擋住了。
“事件的幕後人的目的是得到抗病毒劑吧?爲什麼要實行這種無差別的恐怖活動……”
傑克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走進了里巷。加納也默默地跟在後面。走進高樓的夾縫後,周圍的嘈雜聲也變得越來越小。確認了周圍沒人之後,傑克才終於開口說道:
“還有下文的話就快告訴我啊。”
聽完傑克的話,加納不禁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汗水。他茫茫然地抬起臉,注視着萬里無雲的晴空。現在,澀谷這個城市有着幾十萬人,其中也包括留美和靜夫——所有的人都面臨着生命的危險。由於感覺不到絲毫的現實感,加納的思維也幾乎要停滯下來。
“這跟你沒關係!”加納以唾棄的口吻說道。
“手機鈴聲?”
“這裏危險!快散開!離遠一點!”
“怎麼了,有話就快點說啊。”加納焦急地催促道。
“UA病毒感染者一旦發病,就會通過咳嗽等方式隨着唾沫放出體外。在大氣中擁有極高存活力的UA病毒,即使在唾液的水分被蒸發之後也依然會飄蕩在空氣中。也就是說,在患者身邊半徑兩米內都是高度危險區域。在大澤瑪麗亞發病之前,必須對她是用大澤賢治的抗病毒劑,不然的話……”
加納戰戰兢兢地問道,傑克輕輕點了點頭。
“怎麼了啊?”
“揍我吧,用美國式的。”
面對如此衝擊性的事實,加納不禁感到一陣眩暈。
傑克以斷定的口吻說道。
“這邊交給我吧。”
“……我就信任你,跟你說了吧。”
“……抱歉。”
“加納,就算發現藍色麪包車也不要輕易接近,說不定會有什麼機關。爲了達到目的,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救護車明明全都離開了現場,可是還有大量傷員躺在路上沒有被送走,看來救護車的數量遠遠無法滿足受傷的人數。
“已經沒時間休息了,如果你的怒氣還沒平息的話,就衝我揍過來吧。”
“現在反而是我想問你纔對!這是事故嗎?還是事件?”
“看來就是塔利克向瞳下的指示,吩咐她坐上停在道玄坂的藍色麪包車。”
看來這次是踩中地雷了。加納儘管內心覺得很厭煩,但還是決定再多問一句。
“冷靜點,我的話還沒說完……”
“奇怪的跡象……說起來,我好像聽到了手機鈴聲啊。”
彷彿刻意要打斷加納的問話似的,夾克的手機傳出了震動的聲音。
“不然的話?”加納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
“澀谷就會變成一座死城。跟這個相比,剛纔的爆炸簡直是小菜一碟。”
聽了傑克的話,加納馬上想起了酒吧的大量殺人和被刀刺中腹部的笹山。
來到車站前的巴士總站,傑克開始放慢了速度。
就在加納自言自語般地說着的時候——
“狀況我已經明白了。只要在四小時內找到大澤瑪麗亞,再將幕後人抓住就行了吧。傑克,我們幹吧。雖然對你有各種各樣的不滿,但我還是覺得,跟你在一起的話應該能做到。”
傑克走近加納,伸出下巴說道。
傑克若無其事地說完,就向搜查本部報告了有關藍色麪包車的事情。久瀨立即向道玄坂附近的搜查員進行確認,卻只是得到了“目前並沒有發現藍色麪包車”的報告。於是,全體搜查員馬上接到了“立即搜索藍色麪包車”的指示。然而,想起笹山渾身是血的樣子,加納的心情實在一時難以轉換過來。
傑克的眼前躺着一個身穿風衣的少女。傑克一臉凝重地注視着那個少女,看樣子就像遇到了什麼非同小可的事情一樣。
“剛纔的電話,是我的上司戈登打來的……”
傑克神色嚴峻地向這邊走來。感覺到事態不妙,加納馬上中斷了跟軍大衣男人的對話。
“放手之後,你要幹什麼?”
傑克似乎很內疚似的小聲說着,臉上充滿了苦澀的神色。加納感覺到,自己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人性的一面。
傑克挪開視線說道。聽了他這種任務優先人命其次的說法,加納不僅怒火中燒。然而就在此時——
這句話完全不像傑克的風格,加納不禁困惑地問道:
“真沒想到會得到你的信任。”
“等一下,那UA病毒不就是……”
加納忍不住追問道。這時候,傑克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說到這裏,加納也開始領悟到幕後人的真正意圖了。以實行無差別恐怖活動作爲威脅,提出以抗病毒劑進行交換的條件。從傑克所說的“向我們這邊發來了聯絡”這句話就可以推測到。
講了一會兒電話,傑克的神態出現了變化。臉上變得全無血色,拿着手機的手也顫抖了起來。自從開始跟他共同行動以來,加納還是頭一次看到他線路如此動搖的態度。他究竟是在跟誰講電話呢?
“……哪有這樣的可能。”
加納從來沒想過傑克竟然會爲自己擔心。不過反過來想的話,這恰好印證了目前狀況的緊迫性。
加納拼命甩了甩腦袋。現在可不是動搖的時候——他在心中不斷提醒自己。
“……難道,你是在激勵我嗎?”
“咦?可是,田中的話……”
“傑克,放開我!”
“……啊啊,我知道。”
“只是稍微向他透露了一點有關這次事件的幕後人的情報罷了。”
“……Yougotit.”
事情果然正如傑克的預料。可是,塔利克怎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招供呢?
“發現藍色麪包車!在澀谷車站南出口!”
加納不禁無語了。田中是大澤瑪麗亞綁架事件的主犯,目前正在逃亡中。現在要讓他進行指紋認證的話,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怎麼了?”
爲了儘量避免增加傷亡,加納決定先把倒在周圍的路人們抬到安全的人行道上。可是,光憑他一個人根本就做不過來。轉眼向傑克看去,卻發現他正一言不發地站在人行道上。
“你還是老實說吧,就說‘這是一次大事件’!像我這樣經驗老到的人,光是看你們的反應就知道了。如果你說詳細情況還不清楚的話,那毫無疑問就是一次大事件!”
面對如此出乎意料的提議,加納總算恢復了平靜。
無線對講機中突然傳出了久瀨的聲音。瞳和事件的主謀也許就在澀谷車站的難處口——想到這裏,加納就反射性地奔了出去。傑克也默默地緊跟在他的後頭。兩人穿過里巷,朝着車站的方向跑去。加納本來對自己的跑速很有自信,但傑克也同樣面不改色地緊隨而來。明明身材高大,動作卻極其迅捷。從他的強韌肌肉和敏捷的身手看來,想必一定是經歷過軍人般的艱苦鍛鍊吧。
“爲什麼要送她?”
“我的任務只是確保幕後人而已。”
“那麼,我們就必須在尋找大澤瑪麗亞的同時,準備好抗病毒劑纔行。”
傑克平淡地說完,就開始對少女的脈搏和瞳孔進行確認。
加納硬是把圍觀者們趕開一邊,然後迅速繞到麪包車的後面。在騰騰燃燒着的車內,隱約可以看見一個人影——然而,其全身已經被燒成了焦炭,簡直已經到了無法稱之爲人的地步。
“這次事件的幕後人,向我們這邊發來了聯絡。他們已經在八小時之前,讓身在澀谷某處的大澤瑪麗亞感染上了UA病毒。”
橫臥在地上的藍色麪包車燃起熊熊的火焰,路上還躺着大量的路人。目睹如此情景,加納和傑克馬上衝過了汽笛聲此起彼伏的馬路。那似乎是一次相當大規模的爆炸。周圍的汽車都被燻得一片焦黑。趕到爆炸現場的兩人,面對這樣的慘狀也不禁爲之啞然。周圍瀰漫着濃濃的黑煙,一股異樣的臭味刺激着鼻腔。無數血跡斑斑的人們正在那裏蠢蠢欲動——恐怕是在等候巴士的時候被捲入爆炸的吧,看起來就像在澀谷車站前展開了一場游擊戰似的。圍觀的人越聚越多,甚至還有的人走近燃燒中的麪包車用手機拍照。
“除了指紋認證之外,還可以通過輸入密碼的方式進行解鎖。不過就算那樣,也還是需要田中設定的密碼。”
“就算說要跟他們交涉,我們手上也沒有最重要的抗病毒劑。如果交涉決裂的話,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借用瑪麗亞來實施生化恐怖活動,甚至會認爲這是病毒兵器的最佳宣傳機會。”
加納這才終於理解了幕後主使者以抗病毒劑爲目標的理由。對將殺人病毒當作武器使用的人來說,抗病毒劑無疑是其最大的眼中釘。正因爲如此,他纔打算把兩者都弄到手吧。只要擁有這最強的一矛一盾,就不會削弱任何一方的價值。
“……UA病毒是空氣感染型病毒嗎?”
“詳細情況還不清楚。”
“喂,你跟那傢伙說了些什麼?”
“不……抱歉,這個你別在意。看來只是因爲那鈴聲比較少見,我不知不覺間記住了。”
身穿軍大衣的男人擺出一副尊大的態度說道。他似乎也被捲入了爆炸,臉上被燻得黑乎乎的,一部分頭髮也因爲被烤焦而變得歪歪扭扭。
“對不起,可以向你打聽一下嗎?”
跟日常街道毫不相符的一陣轟隆巨響震撼了四周。如此強烈的衝擊,令加納和傑克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正當加納發愣的期間,建築羣間開始騰起一股巨大的黑煙。兩人慌忙奔出大馬路,只見眼前正展開着一幕非日常的光景。
說完之後,傑克又沉默了好一會兒——看來是相當難以開口的事情。
“我要用自己的車送剛纔的少女去醫院。”傑克一邊觀望着四周狀況一邊說道。
加納咬緊嘴脣,放鬆了緊握的拳頭。取而代之的是,傑克卻在這時候向塔利克走了過去。在互相對視了片刻之後,傑克忽然在塔利克其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儘管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然爾加納卻察覺到塔利克的眼神頓時喪失了活力。塔利克彷彿徹底認輸似的向傑克說了一句話,就被搜查員押送往澀谷警署。
雖然男人說得沒錯,但是加納心底總是覺得有點不對勁。於是,他還是把這個情報記到了筆記本上。
“Don"tknow,Maybe.”
掛斷了電話後,傑克深深吐了一口氣。
“很感謝你的忠告。不過,這次事件我還是要追蹤到最後。”
“現在已經不是能憑個人力量來解決的狀況了啊。”
“即使這樣也依然不放棄,這纔是日本的刑警。”
聽了加納倔強的口吻,傑克不禁哼笑了一聲。
“那麼我就告訴你吧。這次綁架事件的幕後人,是名叫阿爾法德的武器商人。”
加納一時間無法理解武器商人跟這次事件的關聯性。不過仔細一想的話,武器商人的定義是在非常廣泛。從以國家和軍隊爲主要交易對象的大企業,到向他人銷售非法獲得的武器的個人,都可以歸入這一類。再加上近年來世界的全球化發展,武器商人的服務範圍已經擴大到洗黑錢和麻藥交易走私網的領域。即使出現以抗病毒劑爲目標的武器商人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阿爾法德通常都會事先制定嚴密的計劃再展開行動。不過,這個‘嚴密’的定義卻跟我們所想的有所不同。那傢伙的計劃總是在完美之中留有一點瑕疵。你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嗎?”
聽了傑克的提問,加納只是搖了搖頭。
“那傢伙的計劃就好像自由爵士樂的曲子一樣,途中故意安排了足以引發意外事件的破綻。一般來說,人們都不會把偶然發生的意外事件視爲必然,要把握到被意外事件打破的計劃原型更是困難之至。在某些人看來,計劃似乎已經失敗。在另一些人的眼中,則像是突發性的無計劃犯罪。然而所有人都不會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被完全掌握在那傢伙的手掌心。”
連一向傲氣凌人的傑克也對此人分外警惕——光是這樣就足以看出阿爾法德這個人的可怕。
“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了。”傑克邊說邊伸出了右手。“如果還活着的話,讓我們再見吧。”
……如果還活着的話。
加納重新咀嚼了一邊這次事件所蘊含的意義。想了一會兒之後,他抽回了正準備伸出去的右手。
“握手的話……等事件解決之後再握吧。”
傑克輕輕一笑,放下了伸出的右手。
從空地回到車站前,兩人就分別朝不同的方向跑了起來。加納所前往的地方,是留美和靜夫所在的茶餐廳。在不泄漏搜查狀況的前提下,他打算以隱晦的方式卻說兩人暫時離開澀谷避難。本來的話,這種是應該通告所有身在澀谷的人們知道纔對。但是,加納並沒有這樣的權限,而且搞不好還會引發一場大恐慌。對每個擦身而過的人懷抱着深深的歉意,加納在人潮中東穿西插地拼命向前跑。
加納很快就找到了茶餐廳“勞力克”的所在地。店內的裝飾佈置給人一種懷古的感覺,同時以稍大的音量播放着古典式的鋼琴曲。加納環視了一下店內,卻沒有看到留美的身影。但是,他卻很快就找到了靜夫的所在——那是因爲他纔剛走進店內,就感受到一箇中老年男性投來的嚴厲目光的緣故。儘管身材並不高大,但是那鬥犬般的凌厲表情卻能令人聯想到他當年的惡鬼刑警的風貌。那張臉跟可愛的留美幾乎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然而卻能令人感受到跟留美相近的氛圍,這也是加納一眼就看出他就是靜夫的原因。不管臉色怎樣嚴肅死板,也還是無法完全掩飾從心底滲透出來的溫柔。加納深呼吸了一下,向靜夫所在的座位走去。
“……初次見面……我叫加納慎也。”加納一邊自報姓名,一邊深深地低頭向對方行禮。
“你這男人看來比我想象中還要死板啊。”靜夫向他投來估價般的眼神。“留美有點事,暫時走開一會兒。”
加納又低頭行了一禮,坐到了靜夫的對面。眼前是一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女服務生馬上走過來詢問要點些什麼,加納就隨口點了一杯冷咖啡。
“……當刑警就是這樣子……”
靜夫的表情變得愈發嚴肅起來。然而,那並不是反對女兒結婚的父親表情。加納只覺得自己正在接受一位前輩刑警的指導。
“……妻子總是在爲我擔心。就連自己患了重病也全然不覺……即使這樣,我還是日夜爲工作疲於奔命,結果連妻子的最後一面也沒能見上……實在是荒唐透頂。”
不知不覺間,加納正視着靜夫的臉說了起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能這麼流暢地表達出自己的感情。
加納的腦海中又浮現出留美的容貌。考慮到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情,搞不好自己也許會無法再跟她見面。想到這裏,他又產生了想在這裏等留美回來的衝動。
“……我以前也一直把工作擺在首位,總是對妻子的事不聞不問。我一向認爲跟社會上的惡勢力作鬥爭和解決事件,纔是最能體現自身價值的行爲。所以,也曾經做過許多不自量力的事,甚至有好幾次差點死掉。”
“……能又怎麼樣?”
靜夫也隨着他的視線看向街道,半眯着眼睛注視着那絡繹不絕的人潮。
“你剛纔叫我離開澀谷,我是問你這是不是跟哪個事件有關。”
“就是就是。”
“嗯,雖然的確是這樣……”
看到靜夫狠盯了自己一眼,加納慌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現在可不是說這些閒話的時候。搞不好就會被UA病毒感染,連留美和靜夫都會死掉的。
無線對講機中忽然傳出了久瀨的聲音。聽到受害人身份這幾個字,加納握着無線對講機的手也變得有點發麻了。
就在加納低頭行了一禮準備離開的時候,靜夫深有感觸地說道。
無線機中傳來了久瀨冷冷的聲音。這是加納從沒想過的狀況。
彷彿連呼吸也忘記了似的,加納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的妻子和留美真的很相像。不光是外表,連性格也一模一樣。所以,我纔不想讓她遭受同樣的命運。”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先說明一下。這件事有某些內容我不能告訴你。”
“……的確,事實也許就像您說的那樣。剛纔,我的同事被犯人刺傷了,今天明明是他妻子的生日……”
“我們接到了大澤瑪麗亞已經感染上未知病毒的情報。澀谷應該會設立升華恐怖活動的對策本部。本次事件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綁架事件。也就是說,事情已經超出了我們的職責範圍。”
“是外表嗎?”
拜託了……千萬不要是瞳……加納一邊在心中默默祈禱,一邊等待着久瀨的下一句話。
阿爾法德恐怕從一開始就是以實現這兩個目的爲目標的吧。剛纔以爲還有希望的想法實在是太膚淺了。現在完全就是被阿爾法德耍得團團轉。
“這家茶餐廳能連上網嗎?”
“哼,你是個什麼樣的男人,我算是看清楚了。那麼,你現在可不是在這裏說廢話的時候吧。”
“那到底是爲什麼?”
自從走進茶餐廳以來,加納還是第一次看到靜夫的笑容。
離開茶餐廳之後,加納決定直接前往澀谷警署。即便是爲了追蹤大澤瑪麗亞的行蹤,也必須先對建野故意放走塔利克的那件事情進行進一步的確認。如果的確是事實的話,他這麼做就一定有他的用意。建野決不是一個毫無理由就放走犯罪者的人。在這次事件中,他這麼做一定是有很重要的意義。只要向已逮捕的塔利克追問當時的狀況,就應該能瞭解到建野當時的想法。
加納轉過身,又一次向靜夫深深鞠了一躬。
靜夫深有感觸地說道。聽起來也好像是他告誡自己的話語一樣。
“這個……”正當加納面露難色的時候,靜夫卻先開口說道:
加納大聲追問道。全力搜索大澤瑪麗亞的所在地,這才應該是警察目前該做的事情。
爲了得到兩人的協助,他先是把田中拉攏爲同夥綁架了瑪麗亞。然後,他又命令瞳帶上抗病毒劑站在忠犬像前面。趁着警察的注意力集中在公文包交接上的時機,阿爾法德就從瞳的手中取得抗病毒劑……加納的頭腦中出現了這樣的犯案步驟。可是,現在阿爾法德還沒有得到抗病毒劑。正因爲如此,對方纔會跟傑克的上司戈登提出交涉的要求吧。
靜夫皺起了眉頭,“……那個同事有沒有性命危險?”
“可愛當然是沒錯啦,不過也並不只是這個原因。她很溫柔,也很懂得關心人。”
“請你告訴我,爲什麼姐姐會被綁架呢?”
聽了他的老實回答,靜夫不禁露出苦笑。
“要走的話就快走吧。”靜夫有點難爲情地說道。
靜夫開門見山地問道。看到加納露出難以回答的神色,靜夫又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要忘記自己應該守護的存在……這就是基本。”
“……跟什麼事件有關聯嗎?”
“少說蠢話了,麪包店和刑警的危險度簡直是相差十萬八千里。”
“在爆炸的麪包車內發現的受害人,其身份已經判明。”
加納難爲情地搔了搔腦袋。
“知道啦,知道啦。”
加納一邊沿着明治大道往前走,一遍重溫了一下這次事件的各個細節。
阿爾法德的目的如果是抗病毒劑的話,那麼大澤和田中兩人的協助自然是缺一不可的。因爲要取出抗病毒劑就必須得到兩人的指紋認證。
“那麼你就趕快辭掉這份工作吧,如果你真的想討我喜歡的話。”
“剛開始我只是爲了讓留美高興……接着就是爲了討得岳父您的歡心……”
加納滿懷歉意地說道。
15:00遠藤亞智
“工作更重要嗎?”那是一副無奈的表情。“比留美還重要嗎?”
“那麼,你爲什麼不帶留美一起逃。”
“作爲刑警希望守護市民的幸福當然很好,但也沒有必要爲此犧牲自己的幸福。”
聽到他突然改變話題,加納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聽着。冷靜的思維和火熱的靈魂——刑警必須同時具備這兩個條件。”
“啊啊,我在上SNS。”靜夫板着臉說道。
瞳彷彿再也忍不住似的開口問道。
“先坐下。”迦南指了指長椅說道。然而,瞳卻輕輕搖了搖頭。
這時候,女服務生把一杯冷咖啡端到了桌面上。看到加納繼續愣着不動,靜夫就給他打了個眼色,大概是“你先喝口咖啡吧”的意思。加納輕輕低頭行禮,然後直接喝了一口咖啡。略帶苦味的液體,在加納乾燥的喉嚨內慢慢地滲透開來。
“我就說嘛,我就說嘛。”
“你真是個藏不住感情的男人。雖然不太適合當刑警……不過也不錯。”
“田中護。男性,四十歲。就職於大越製藥。身份是根據其持有物獲得確認的。”
久瀨以不耐煩的口吻說完,就單方面地掛斷了無線聯絡。加納這才發現,自己說不定犯了一個大錯誤。如果大澤瞳已經落在阿爾法德手上……並且對方在這個前提下向傑克的上司提出交涉要求的話……那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爲了攪亂警方而使出的虛招罷了。
不,不能這麼懦弱。冷靜的思維和火熱的靈魂——靜夫的話語正在鼓舞自己的內心。在事件解決之後再跟留美見面吧。要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現在只需要向前邁進。
“……雖然我不能說明詳情,但是請您馬上離開澀谷吧。”
迦南以冷淡的口吻制止了瞳的衝動。一雙大大的眼睛正在交替地觀察着亞智和瞳的神色,以沉默要求對方理解自己的用意。
感覺到敵人的可怕之處,手握無線對講機的加納不禁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也跟留美說過同樣的話。但是那傢伙卻說這一點也不荒唐。還說什麼‘爸爸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在某種意義上,這個消息比瞳的死訊有着更大的衝擊力。加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絕望的感覺頓時擴散到了他全身各處。田中死了的話,就意味着無法輕易獲得抗病毒劑。現在能立即對付UA病毒的手段,就只有瞳所持有的抗病毒劑了。
“……您在用電腦嗎?”
“……對不起……這個我做不到。”
“……是的。”這已經是不泄漏搜查情報的最極限的回答了。
“對了……那個,你到底是……被留美的什麼地方吸引了呢?”
忽然被他這麼一問,加納一時間無法回答。
靜夫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正在微微顫抖着。
“另外……以本時刻爲界限,綁架事件的搜查工作到此結束。”
“咦?怎麼突然這麼問?”
“……每次當我想起留美的時候,心底裏就有一種溫暖的感覺。這樣的感覺,我想應該是每個人都會有的。大家都有自己必須守護的人,都會因此而感到溫暖……”
“從岳父您的角度看來,也許會覺得我是因爲自己的刑警身份纔會整天跟危險事件打交道。不過,事實並不是這樣。我就是我,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就算我是開面包店的人,或者是開酒吧的人,我也會做出同樣的行動。”
一口氣說到這裏,靜夫露出了寂寥的眼神。
“而且你到底是爲了什麼才當刑警的啊?”
“……岳父您和留美也請儘快離開澀谷吧。”
來到位於明治大道高臺的宮下公園後,迦南就以嚴肅的表情環視了一下四周。附近並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影。
即便是連傑克也感到難以應付的對手,也一定會存在百密一疏的突破口。
“不知道……不過我想傷得很嚴重。”
加納轉眼看向茶餐廳外的風景——各種各樣的路人不斷在街上來來往往。
說完,加納和靜夫不禁相視而笑。
“我非常喜歡留美。我希望自己能守護留美,也很希望給她幸福。”
“請等一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獲得抗病毒劑的前提下,展開用以宣示病毒兵器威力的生化恐怖活動。
現在還有希望。
“不要忘記自己應該守護的存在……嗎。你有一個很好的前輩嘛。”
“這是我尊敬的刑警前輩說過的話。我一直把它看成是身爲刑警必須遵守的基本原則。不過事實並非如此。同時被刺傷,遇到需要幫助的受害人……在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後,我才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遇到有危險的人就要出手相救,那並不是身爲刑警的責任,而是作爲一個人的基本原則。”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加納的動搖,靜夫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聽到靜夫的沉重聲音,加納不由得端正了姿勢。
“那是什麼啊?”靜夫盯着筆記本問道。
靜夫嘆息般地小聲說道,然而加納卻沒有絲毫的動搖。他從西裝的內袋裏拿出筆記本——在翻開封面後的第一頁上,有一行潦草的鋼筆字跡。加納讀出了那句一直銘記於心的重要話語。
“在你的心中,留美就只佔有這樣的地位嗎?”
“嗯,她畢竟也是相當可愛的嘛。雖然這麼自誇女兒有點怪怪的。”
“……對句話,我可以記在筆記本上嗎?”
靜夫理所當然地露出了訝異的神色。雖然也明白他恐怕不願意毫無理由地離開澀谷,但身爲警察的自己是嚴禁向其他人透露搜查內容的。而且因爲靜夫本來也是刑警,就更不能隨口說出多餘的話了。靜夫默默地注視着加納的臉。明明是無比嚴厲的視線,加納卻感覺到那是一種富有包容性的溫柔光芒。就像被老練的審問官盯着似的,他差點就想把所有的事都全說出來。
“刑警光有熱情是不夠的,事件也不是隻憑毅力就能解決。但是,光有冷靜判斷狀況的能力也不行,輕易放棄的話就無法深入追蹤事件。”
靜夫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忽然間,靜夫小聲嘀咕道。
“首先,是問題的答案。瑪麗亞是代替你被綁架的。”
“咦?”瞳發出了驚訝的聲音。“怎麼會,爲什麼呢?”
“因爲事件的幕後人本來就是以你爲目標。”
迦南以平淡的語氣輕聲說道。
“喂喂!爲什麼目標會是瞳啊?!”
亞智插嘴說道。
“那個我不能跟你說。”
迦南的堅決口吻,完全沒有半點講情的餘地。雖然身材嬌小,跟她正面相對的話卻會感受到強大的威壓感。
“那麼,那幕後人到底是誰啊?”
“這個我也沒法說……實際上,那傢伙無論是性別、國籍、年齡還是容貌……所有的特徵都是一個謎。所以根本無法說明。”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回答,兩人都不禁啞口無言了。
“剛纔,你說過姐姐被綁架的事你也有責任,是怎麼回事呢……”
聽了瞳的提問,迦南垂下了視線。
“四天前,我成功獲得了那傢伙的行動計劃。當時我就聯絡上瑪麗亞,告訴她你將會在晚會現場遭綁架的事。”
“……所以姐姐纔跟我說不要去參加晚會……”
理解了姐姐忠告的真正用意,瞳悲痛得連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我本來事先把一個小型GPS交給了瑪麗亞,叫她讓你帶着的……”
瞳沉思了一會兒,但似乎沒有什麼印象。
“……果然,現在還是瑪麗亞帶着嗎。”
“難道……姐姐是……”瞳的臉色頓時變得一片蒼白。
彷彿在說“對話到此爲止”似的,迦南轉身背對着兩人,就這樣離開了。
“老爸吩咐我來檢查監視器的狀況,可以把鑰匙借給我嗎?”
迦南以嚴肅的表情自言自語道。
亞智不經意地仰望天空,設置在街角的監視攝像頭掠過了他的視野。就像機器人的眼求似的,默默地緊盯着自己這邊。
“這個你就別操心了吧。”
在綁架犯指定的地方被藍色的麪包車溜走,已經瞳被以柺杖男爲首的各種各樣的人視爲目標等等。雖然有多處莫名其妙的地方,但加南還是默默地聽到了最後。
亞智百思不得其解地說道。迦南輕輕嘆了口氣。
“既然瞳打算這麼做,那麼不管對手是誰,我也會奉陪到最後!現在畢竟是同靠一條船嘛!”
“什麼啊。說了這麼多,現在就連你也不知道瞳她姐姐的所在地嗎。”
瞳露出羞澀的表情說道。跟她文靜的外表相反,在關鍵時候似乎也很善於隨機應變。
“只要用老爸的監視攝像頭不就行了嗎!”
“如果只是不去參加晚會的話,對方肯定會尋找另外的機會下手。”
“……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而已。”
說到這裏,亞智卻合上了嘴巴。現在可不是說那些閒話的時候,最重要的是儘快找到藍色麪包車的所在。
亞智點了幾下鼠標,屏幕上就出現了四個窗口。每個窗口都顯示出澀谷街道某個角落的風景。那監視畫面看起來一頓一頓的,這是因爲圖像每隔兩秒更新一次的緣故。接着,亞智又操作了一下鍵盤,監視畫面被切換到另一個地點。點擊其中的一個畫面,那個窗口的內容就被擴大顯示出來。
“哦,準備OK了。”
“那就是說,這應該是趁虛而入攪亂幕後人計劃的好機會吧?”
“亞智先生!!”瞳突然大聲叫了起來。“田中先生說他已經找到藍色麪包車了!”
面對這種毫無緊迫感的對話,迦南也只好無奈地苦笑道:
瞳的雙眼緊盯着顯示屏,同時露出驚訝的神色。
“好啦,亞智先生。”
“最近也沒多少人會幹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啦。否則的話,澀谷哪裏會變成現在這種到處都是垃圾的模樣。我並不認爲魅力只體現在某個特別的地方。能做到理所當然的事情的普通人,我也很喜歡。”
聽瞳這麼一問,亞智稍微停頓了一下,回答道:“不……老媽在我四歲的時候已經死了。”
“不過,如果瞳和姐姐都不去的話,那就沒有人會被綁架了吧?姐姐究竟是爲什麼要主動去當誘餌啊?”
確認了周圍沒有柺杖男和外國人的身影后,亞智就帶着瞳走進了一座古舊的雜居大樓。兩人上到二樓,卻看見那負責前臺接應的管理員大叔正在打瞌睡。
聽了迦南的話,瞳推開了亞智支撐着自己的手臂,堅決地搖了搖頭。
“不,因爲你突然間說這種奇怪的話……老實說我是有點喫驚啦……”
亞智打開電腦的電源,並讓瞳在椅子上坐下。就這樣,兩人肩並肩地坐在那裏等待操作系統的啓動。瞳彷彿等不及似的緊緊盯着還沒有顯示任何東西的電腦屏幕。看到她專心一志的樣子,亞智不禁心跳加速。
“這就是攝像監視系統啦。雖然看起來沒什麼了不起,不過光憑這臺電腦就能監視整個商店街了啊。”
“噢!”
亞智興奮地把至今爲止的經過說了出來。
“你的爸爸真厲害呢。”
“因爲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危險,瞳你不也是沒有灰心放棄嗎?你不總是想方設法要向姐姐道歉嗎?”
“那你們就要自己小心行事了。可別期待我每次都能像剛纔那樣出手相救。”
臉上的肌肉也不由自主地鬆弛了起來。爲了不讓瞳看到自己偷樂的模樣,亞智連忙快步走在她的前面。
“是田中先生髮來的郵件。”
“完美的計劃,其輪廓也會非常清晰。所以,就算達到了目的,在事件發生後也很容易被順藤摸瓜地追蹤到痕跡。反過來說,如果能在混入意外事故的前提下達成目的,那麼計劃的實體輪廓就會變得模糊不清,追蹤也會變得相當困難。”
“您這麼忙,實在打擾了。”
“不過,至於現在的狀況如何,就連他們也不清楚。”
“算了,我們只需要做我們能做的事。”
聽了亞智的提問,迦南輕輕搖了搖頭。
亞智忍不住大叫起來。瞳也不禁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雖然你也許是說了很過分的話,但是世界上不肯老實承認自己錯誤的認可多着呢。”
亞智馬上拉着瞳的手奔了起來,目的地是位於道玄坂的攝像監控室。
“怎麼啦?是亞智的女朋友嗎?”
“……雖然我不知道瞳你的姐姐有多大的魅力。不過……對我來說,現在的瞳也很有魅力啊。”
不知不覺間,亞智說出了毫無關係的話。儘管看到瞳露出困惑的神情,但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自從在快餐店聽說了有關瑪麗亞的事後,亞智就一直很想跟她說清楚一點。
聽了迦南的話,亞智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什麼嘛,說得這麼沒勁。”亞智以賭氣的口吻說道。
“嗯,一般來說的確是這樣。不過,以瞳爲目標的這個任務,卻總是在制定出完美計劃的基礎上,故意安排上針孔大小的漏洞。這樣的做法,就會令那傢伙的存在顯得像海市蜃樓一樣模糊不清。”
“啊啊,你也別這麼說啦。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也沒有什麼悲傷的感覺。”
“果然是藍色麪包車嗎……”
聽到藍色麪包車這幾個字,亞智和瞳不禁對視了一眼。
“……是同坐一條船啦,亞智先生。”
被瞳的手肘戳了一下,亞智總算回過身來。從管理員手中接過鑰匙,兩人就走上了三樓。
“啊啊,今天一直沒有人來檢查啊。真是的,這樣真的無所謂嗎?難得弄了這麼一套監視系統嘛。”
由於震驚過度,瞳幾乎當場癱倒在地上。亞智慌忙伸手把她扶住。看來瞳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力都已經到了極限。一旦超過她的承受極限的話,說不定會有好一會兒走不了路。
瞳一邊瀏覽着手機畫面一邊說道。
正當亞智盯着屏幕看的時候,瞳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據說那是名叫理蘭德·帕瑪的大學講師送給她的一首原創音樂。
“也就是說,那個嗎。因爲毫無關係的傢伙跳出來插手,害得他們的計劃全泡湯了。”
“我想如果不那麼說的話就會耽擱時間,所以……”
“沒有沒有沒有,哪裏會添什麼麻煩。反而是……”
說完之後,亞智才露出了尷尬的表情。瞳也很難爲情地低下了頭。
“好像是在東京電工大學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的,不過他說後來爲了跟老媽結婚,才繼承了現在那家電器店。”
“我可不能把鑰匙借給不回答問題的傢伙哦。”
“啊……說得也是。原來如此。”亞智點頭表示理解。
“你說什麼?!”亞智喊得比瞳還要大聲。
“是這樣嗎……”瞳的聲音馬上變得陰鬱起來。
迦南輕輕點頭同意道:
看到監控軟件的畫面已經出現,亞智就馬上把話題轉移到電腦屏幕上。
“沒錯,瑪麗亞爲了充當幼兒。才故意代替你被綁架的。”
“但、但是,如果發生意外事故的話,不管是誰都會焦急吧。那不是連考慮計劃的餘力也沒有了嗎?”
“也並不是完全不知道,我已經從剛纔的外國人那裏獲得了情報。今天早上,瑪麗亞似乎被一輛藍色麪包車載着,在澀谷不停地四處兜轉。”
管理員壞心眼地邊說邊用指尖捏着鑰匙晃來晃去。
“自從她被綁架之後,GPS就沒有打開過電源。很有可能是被犯人們搶走了。”
聽到亞智興奮地這麼說,迦南滿懷深意地輕聲笑道:
“這東西非常簡單,就連我也懂得操作。”
瞳露出了滿面笑容,再次向管理員低頭行禮。亞智甚至比管理員還要喫驚,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瞳的臉。
瞳以堅毅的語氣說道。看來她已經從剛纔的震驚中恢復過來了。亞智輕輕拍了拍瞳的肩膀。
“對啊……真是的,怎麼我到現在纔想到!”
“……看來這件事混入了許多不確定的要素……”
“……這個很難說。”
看到瞳畢恭畢敬地低頭道歉,管理員馬上大喫一驚。
亞智又繼續切換到另一個監視攝像頭的畫面。在這樣依次調查澀谷街道風景的過程中,他更進一步體會到這個監視系統的強大。藉助這個系統的話,所有處於監視攝像頭範圍內的人都可以馬上找到。當然,如果對象走進建築物的話時沒辦法繼續跟蹤,不過那輛藍色麪包車應該是停在路邊的,相信只要花點時間就可以把它找出來。
操作系統已經啓動完畢,接下來就是啓動監控軟件。亞智一邊操作着鼠標,一邊注視着瞳說道:
“我明白。”瞳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任何迷惘和恐懼。
“不……我要去找藍色的麪包車。姐姐是爲了我才遭遇到危險的,我不能讓自己留在安全的地方什麼都不做。”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不管如何,既然那傢伙的目標是你,那你最好還是不要在街上四處遊蕩了。”
“這個監視系統,其實是老爸做出來的。”
“……真讓人感動呢。那麼,現在是兩人一起經營店鋪嗎?”
“那個……是因爲我對姐姐說了很過分的話。”
亞智以最快的動作打開門鎖,領着瞳走進了房間。雖說是攝像監控室,房間裏也只不過是放着一臺電腦而已。看到這跟名稱不相符的簡單設備,瞳露出了頗爲意外的表情。
該怎麼辦……有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呢?
“用那個GPS就可以知道姐姐的所在地了嗎?”
“快起來,大叔!”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但亞智並沒有立即動身。要是隨便在街上亂走的話,也只會重複先前的遭遇。被拐杖男和外國人們追來追去,根本沒有餘力去找麪包車。
也不知道她要去什麼地方。是用她自己的方法去救出瑪麗亞?還是去找事件的幕後人呢?
迦南稍微扭曲了嘴角說道。這一切聽起來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亞智根本無法作出反應。如果迦南說得都是真的話,那這次的對手也實在太難纏了。
“對不起,我自作主張地說什麼正在交往……編造出這種差勁的謊話。”
說完,管理員又打了個呵欠。
“瑪麗亞大概是打算藉助GPS來引導我到他們的大本營去吧。既可以不讓妹妹遭受綁架犯的毒手,同時也能向我提供協助……她應該是這麼想的。”
亞智輕輕敲了敲前臺的窗玻璃。管理員馬上醒了過來。
“……因爲你和柺杖男的存在,麪包車無法停在原先約定的地點……這樣想才比較合理。”
“是的,我剛開始和亞智先生交往……以後也請多多關照。”
“雖然想跑着追上去,但還是沒能跟上。麪包車是朝着澀谷車站的方向駛去的……他這麼說。”
瞳把郵件的內容讀給亞智聽。
“你姐姐呢?在不在裏面?”
“不,他沒有寫得那麼詳細。”
因爲已經超出了商店街的範圍,車站前並沒有設置監視攝像頭。亞智決定先切換到靠近澀谷車站的監視攝像頭看一看。就連等待畫面更新的幾秒鐘也令人感到心焦如焚。看到四個窗口都出現了新的畫面,他就按下鍵盤放大顯示其中一個窗口。那是大致上能看出是南出口的圖像,亞智繼續將畫面放大到極限。
“啊!”瞳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屏幕上朦朦朧朧地顯示出藍色麪包車的輪廓,似乎正停在巴士總站的旁邊。考慮到田中剛纔發來的郵件內容,那應該就是自己和瞳一直在找的那輛藍色麪包車了。
亞智和瞳都不約而同地奔出了房間。把鑰匙扔進管理室後,兩人就離開了雜居大樓,沿着道玄坂全力向前疾奔。兩人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向前奔跑。這時候的心情,就好像漫長的馬拉松比賽終於看到了終點一樣。
穿過澀谷Markcity旁邊的小路,就可以看到前面大型人行天橋和巴士總站。那輛藍色麪包車也很快就找到了。因爲澀谷站南出口的廣場一般是不允許停車的。正因爲這樣,那輛藍色麪包車的存在就更顯其妙了。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某種動物式的直覺使亞智放慢了奔跑的速度。這時候,人行橫道的信號燈也正好是紅燈,然而瞳卻沒有管那麼多,一口氣就衝出了大馬路。亞智慌忙想要迫上去,可是一輛大卡車正以猛烈的速度向這邊駛來。本想等卡車駛過後馬上衝出去,然而大卡車後面卻跟隨着源源不斷的車流。
好不容易等到信號燈轉綠的時候,瞳已經跑到藍色麪包車旁邊了。
“瞳!!一定要等我過去!!”亞智大聲喊着追了上去。
那些綁架犯應該就坐在麪包車裏。不管怎麼想,毫無防備地靠近麪包車都是極其危險的行動。可是,一心只想着要救姐姐的瞳並沒有聽亞智的規勸,正把臉湊近窗玻璃打算觀察車內的狀況。由於窗玻璃上貼上了反光膠片,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樣子,於是她又繞到了車的另一側。
就在瞳的身影消失在亞智視野中的瞬間——
彷彿被巨大的火焰高高托起一般,麪包車突然騰空而起了。
爆炸引起的烈風和巨響.連身在幾十米外的亞智也能清楚感覺到。就像電影的合成畫面似的,周圍的路人也同時被轟飛了。麪包車的車預蓋也被炸飛到路面上,看起來就像鋁箔似的歪歪扭扭噴着火焰。
“瞳!!”
亞智一邊大叫,一邊朝着熊熊燃燒的麪包車跑去。路上橫七豎八地到着幾十個被捲入爆炸的行人,隨處可見的黑煙和血跡更進一步襯托出周圍的悽慘氣氛。
“瞳!!瞳!!”
“……那個……如果我不是大澤瞳的話,就是說你找的人不是我吧。”
彷彿被柳下的異樣存在感所排斥一般,柺杖男砸了咂嘴就立即轉身離開了。
“……阿爾法德,是事件幕後人的名字。只要接近事件的核心,你早晚都會聽到這個名字。不過,如果你還愛惜性命的話……就不要再跟阿爾法德扯上關係了。明白的話,就快走吧……”
我究竟是誰呢?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自問過多少遍了。
這樣的輕鬆態度,完全不像是快要參加強制勞動的樣子。從他笑嘻嘻地張開的嘴巴里,可以看到一對形狀獨特的門牙。
“……等等……有件事要先告訴你。”迦南叫住了他。“是阿爾法德。”
被迦南抱住的瞳正閉着雙眼,大概是因爲離爆炸過近的緣故,臉上也被弄得黑乎乎的。亞智輕輕抱起瞳的身子,她才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辦法,我只好把在倉庫醒來之後的事情簡單告訴了他。聽完我說的話,柺杖男輕輕吐了一口氣。然後,他在地上放着的啤酒箱上坐下,搔了搔頭髮,露出一臉苦悶的表情。
“嗯,瞳的姐姐呢?”
“知裏小姐嗎?自從在會場告別之後我就沒見過她了……”
我是……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這恐怕是理所當然的疑問吧。不,說不定根本就不會把我說的話當回事。畢竟我既不知道大澤瞳是誰,也不知道要殺她的人是誰。而且我根本就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結果多半會被當作是語無倫次的瘋子被趕出來。
“謝謝你,小玉君。作爲謝禮,我拿到一千萬日元之後就送你五千日元吧。”
在哪裏?
我離開小巷,無奈地朝着大馬路走去。通往澀谷車站的路上依然是人山人海。會不會碰巧跟認識我的人遇上呢?懷着淡淡的期待,我漫無目的地向前邁步。走過之前派發試飲品的忠犬像前,穿過大護欄朝着澀谷站南出口走去。這裏有大型人行天橋和巴士總站,跟忠犬像所在的車站前廣場有着不一樣的氣氛。正當我茫茫然地眺望着天空的時候,卻發現有一艘氣球飛船漂浮在那裏。在其充氣的氣囊部位還寫着“HIME”這個名字。似乎是哪個藝人的宣傳廣告。
開什麼玩笑?究竟在開什麼玩笑?
“……迦南。”我不由自主地說出聲來。“沒錯,是迦南。”
“那麼大澤瞳到底是誰?是跟我很相像的人嗎?”
耳膜突然感受到一陣巨大的衝擊,就像耳朵忽然間被誰捅進了一根棍子似的。一時間,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臉頰上感到一陣熱浪湧來,我轉身一看,才終於知道那是爆炸產生的巨響。巴士總站旁的一輛藍色麪包車正燃起一條巨大的火柱。周圍有許多人都被捲入了爆炸,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那簡直是毫無現實感的電影中的一幕。
“好啦好啦。”我隨便應聲道。
如果警察不行的話,那到底該找誰呢?掛在脖子上的項鍊輕輕地晃動着。我不經意地看向地面,發現那裏有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又來了……頭腦中又再次浮現出類似中東國家的景色。
“瞳!振作點!!”
我是……小玉?
“我纔沒有開玩笑!”我看準機會拼命解釋道。“告訴我!我到底是不是大澤瞳?!”
“喫驚吧?那當然會喫驚啦。而且這一次不需要任何資本,無風險高回報!哎呀呀,這下我終於要加入億萬富翁的行列了。”
柳下像一陣風似的離開了,只給我留下發自全身心的倦意。
“那麼,知里君德市就拜託你啦!拜拜!”
“……不是。”
“……知道了。”亞智抱起瞳站了起來。
就在我停下腳步默默地注視着氣球飛船的時候——
比如……
“吵死了……安靜點。”柺杖男以唾棄般的口吻說道。“怎麼辦……這樣下去的話……”
雖然一千萬日元根本達不到億萬富翁的位數,但是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荒唐之至,我也沒力氣去反駁他了。
我如此稱呼那位少女的名字。
“等一下!我的名字是叫大澤瞳嗎?”
“咦?什麼啊?”
“快點……把瞳帶走吧……現在,要是那幫傢伙出現的話……”
槍口無力地垂向地面。看來他雖然對我沒有了殺意,但還是不打算就這樣放我走。現在還是先老實待在這裏,等找到逃跑的機會再作打算吧。
“迦南……是你救了瞳嗎?”
我是……
“那個人是誰?到底是誰要殺她?”
“小玉君~!小玉君——!”
“笑得很開心?我嗎?”柳下摸着嘴巴露出了噁心的笑容。“是啊,當然開心啦。”
可是,接下來我到底該怎麼辦呢。獨自一人留在小巷裏,我不禁感到手足無措。
我首先想到的是找警察幫忙。可是,就算找到警察,這種狀況我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我一邊大叫,一邊向前踏出一步。柺杖男似乎對我的聲音做出反應,皺着臉問道:
槍口正直直地抵在我的額頭上。面對柺杖男那佈滿血絲的眼睛,我毫不畏怯地反瞪着他問道:
“哪有什麼意思不意思的,我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腐朽的街道,腐朽的路面,腐朽的房屋。還有纏繞在十根指頭上的紅繩……
迦南痛苦地扭曲着臉說道。
“……怎麼會這樣……”亞智馬上移開了視線。
“那麼……我究竟是不是大澤瞳?”
“這一次啊,誰也想不到!是一千萬日元啊!”
“你跟那中年男人在談什麼呢?該不會在談什麼骯髒的交易吧?”
很快他就發現有人倒在離麪包車幾米遠的路上——正是瞳和迦南。
能記起來的就只是到這裏爲止。在一片混亂的爆炸現場,我獨自一人茫然呆立。看來我好像終於觸碰到了自己喪失的記憶中的冰山一角。
“怎麼樣,很有趣吧?迦南。”
亞智抱着瞳離開了現場。他並沒有特定的目標,只是單純地覺得應該儘量遠離這個地方。跟兩人的方向相反,看熱鬧的人羣正不斷向爆炸地點集中而去。
“話說回來,你有沒有看到知里君呢?要知道一千萬日元,無論如何也需要知里君的幫忙啊。”
雖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我還是答應了他的要求。
大概是柺杖男離開的時候掉出來的吧。我撿起筆記本隨手翻了幾下,發現最後一頁夾着一張照片。那照片是兩個男性和一個女性的合照。其中一個男性似乎是柺杖男年輕時的模樣——這一點從那細長清秀的眼眸就可以看出來了。我覺得這應該是很重要的照片,所以就把筆記本放回到柺杖男剛纔做過的啤酒箱上面。等發現弄丟了筆記本之後,他就應該會回來這裏找吧。
我茫然地注視着從麪包車中燃燒起來的火焰。
“我想到一個好主意啦。是一舉發大財的方法哦!”
她的意識似乎還很朦朧,聽了亞智的問話也沒有什麼反應。瞳的脖子上有一小點紅色的血跡。用手指擦掉後,也沒有發現繼續出血的跡象。大概是被誰的血沫濺到了吧。不管怎麼說,看來她也沒有受傷。亞智這才終於放下心來。
就在我不經意地說出口的瞬間,內心突然湧起了一股不可思議的使命感。
乾燥的沙漠味道刺激着我的鼻腔,周圍充滿着陽光和熱浪,灼熱的烈風吹拂着我的頭髮。
麪包車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朝着天空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怎麼?
亞智拼命尋找着瞳的身影。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迦南沒有回答。難道是——亞智不由得向麪包車內看去……在騰騰的火焰和黑煙中,可以隱約看到一個人影。
“難道……你又打算賣什麼東西嗎?”
“……她沒事吧?”
爲什麼我非要死在這裏不可?
不知爲什麼,我總是對那氣球飛船感到很在意。究竟是爲什麼呢?我覺得好像以前也看到過這樣的東西。
“這次可不是那麼簡單!要問有什麼不同?那就是級別不同,數字的位數也不同!聽了你可別喫驚哦!”
“說得詳細點……可是我根本沒有記憶啊。”
我是……
“咦?”
我纔不要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就莫名奇妙地死掉。
“沒有啦沒有啦。先別說這個,你有什麼事嗎?看你笑得這麼開心。”
在男人們的包圍中解救了我的那位少女面前,我正在示範着繞繩遊戲的玩法,不斷重複着用手指挑起繩子做出各種圖案的過程。少女的冰冷眼眸中也隱約顯露出跟她年紀相符的好奇心。最後我攤開手掌,做出了“梯子”的形狀。表情變化並不豐富的少女,這時候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這麼說的話,警察應該就會問。
柺杖男鬆了鬆衣領上的黑白領帶,一臉空虛地自言自語起來。
柺杖男慢慢地放下了手槍。“……發生了什麼事,說得詳細點。”
“如果你見到知里君的話,你就叫她馬上跟我聯絡吧。當然,我自己也會去挑戰一次啦。”
跟話語相反,柺杖男似乎正對是否該扣下扳機感到猶豫。
在哪裏呢?
這時候,就像海市蜃樓一樣,我彷彿在火光中隱約看到了另一幕情景。
“名叫大澤瞳的人將會有性命危險。”
真小氣——我不禁在心底嘀咕道。
柺杖男小聲嘀咕着。他說也許趕不上了,到底是指什麼呢?雖然我對此感到很在意,但現在也不像是可以隨便追問他話中含義的氣氛。不管怎麼說,我已經能確定自己不是大澤瞳了。也就是說,關於我是誰這個問題,現在又重新回到了原點。柺杖男默默地陷入了沉思,我也沒辦法離開這裏,只好茫茫然地想着自己的事。
倒在地上的迦南坐起身子問道。她身上的衣服各處都出現了烤焦的痕跡,頭上還在流血。比較兩人的損傷程度,很容易就可以判斷出是迦南在爆炸中保護了瞳。
我循聲向馬路的方向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穿噁心條紋西裝的人影——柳下正大聲叫着向我這邊跑來。看來這個人就算是掉進了地獄也能精神飽滿地過着自己的生活。
“也許已經趕不上了。”
儘管我這麼說,柺杖男還是沒有回答。
“……少開玩笑了。”
柳下伸出食指高高舉向空中,一臉得意地看着我說道。
“社長!來得正好!”我不由得擺出了勝利姿勢。
“……瞳……她沒事吧?”
“太好了!又在這麼巧的時候遇到你!”
15:00小玉
聽了我無奈的回答,柳下馬上搖了搖那張長臉,唾沫橫飛地說了起來:
我有一件無論如何也要去做的事。
如果不那麼做的話,名叫迦南的少女就會有危險。
“冷靜點,我……要冷靜點……”
儘管我拼命要穩住自己的情緒,但是心中還是產生了一種想馬上奔跑起來的衝動。
但是,到底該去哪裏呢?
我連去處和目的也不知道,焦躁感和迫切感不斷在內心積聚交混。
“求求你……快想起來好嗎……拜託了……拜託了……”
我注視着黑煙,彷彿向天祈禱似的嘀咕着。
“……別動。”
在耳邊突然傳出一個聲音的同時,脊背也觸碰到了某種堅硬的東西。根本不用回頭,光是聽聲音我就知道來者是誰了——肯定是剛纔的柺杖男。
“你要找的不是別人嗎……”
“我冷靜想了一下,現在要用你來當誘餌。”
因爲周圍正陷於爆炸的混亂之中,根本沒有人發現我被人用手槍威脅。抵在背後的類似手槍的物體,又進一步加大了力度。沒辦法,我只好乖乖地被他推着往前走。
15:00御法川實
御法川一邊抱着筆記本電腦,一邊在人潮中快步往前走。目標就是能讓自己靜心寫稿的“勞力克”茶餐廳。
現在已經是金融公司即將到編輯部追債的世間了。爲了讓對方延長還債期間,自己必須向他們證明下個月的“傳說中的大將”可以順利發行。只要把剩下的十二頁空白填滿一半,就應該可以說服金融公司。
一推開“勞力克”茶餐廳的門,他就馬上按下電腦的電源按鈕。爲了在位子上坐下的瞬間就能馬上開始工作,就連操作系統啓動的時間也必須儘可能節約下來。
“歡迎光臨……”
一看到御法川的臉,女服務生的表情馬上僵住了。
“……你又來了嗎?”
拼命跑了好一會兒,那以紅色爲基調、外觀給人一種花哨感覺的雜貨店已經近在眼前。透過玻璃向裏面看去,一下子就能看到那特別引人注目的爆炸頭男人。看到御法川喘着粗氣衝進來,柳下頓時喫驚得整個人跳了起來。
柳下把電腦塞回給御法川說道。
“開什麼玩笑!這樣的東西,我怎麼能讓你寫出來!”
“別像小孩一樣!適可而止吧!!”
“什麼嘛,原來是路人A啊。你是這家店的店員嗎?”
“噢噢,那麼接下來的你就買雜誌再讀吧。”
女服務生彷彿大獲全勝似的笑着說道。御法川仔細一看,的確是所有座位都坐滿了客人。
喫完梅乾之後,答案就像閃電一樣出現在腦海中。
柳下看了一下御法川的電腦屏幕,只見屏幕上正顯示着寫了一半的原稿。
“就算你想隱瞞也是沒用的。你已經接受過我的採訪,應該很清楚這一點纔對。”
柳下發出公雞般的怪叫聲,像御法川那樣用手指指着海報說道。海報上用華麗的字體印着幾行字。
“既然這樣,我就在這裏寫吧!借你們的電源用一下!”
御法川又大聲喝道。
御法川用手指指着安田喝道。把掉在地上的東西撿來賣,就有可能觸犯刑法第二百五十條中規定的非法佔有失物罪,處罰則是處以一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或者十萬日元以下的罰款。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
畢竟自己也正忙於趕搞,御法川還是決定先不追究了。話說回來,爲了這種無聊事還真是浪費了不少時間。看來原稿只能回去編輯部再寫了。
跑到大馬路後,柳下就衝進了通往地下商場的樓梯。
御法川用手掌搓揉着還殘留有頓痛的臉頰。雖然他的確知道一家合氣柔術的道場,但是爲了儘快完成原稿,他也只能以冷淡的話語來敷衍過去。不過話說回來,這一次御法川還是罕見地爲自己的言行感到後悔。也許自己的態度應該更柔和一點……
“柳下,你可別小看我!”
“抱歉,我現在沒什麼時間。”
“那當然了,不管是不是贓物,只要賣得出去就沒問題了嘛。”
“你馬上給我停止這種生意!不然的話我就用正義的鐵筆來給你施加制裁!”
御法川本想從她右側穿過去,可是未來卻馬上擋住了他的去路。
“非常抱歉,現在本店已經滿座了。”
<只要喫下一千個冰激淋,就能獲得獎金一千萬日元!!>
“不,在這時候手足無措的話就只是一般人罷了!”
聽到御法川的厲聲一喝,安田的視線就開始有所動搖了。
“嗯……那個,那個,那個,那個,那個,那個,那個,那個,還有那個……!”
“不過,我並不是警察。比起法律,我更優先考慮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你就告訴我吧,哪個是撿回來的商品?”
位於中心街的雜貨店,那裏的店面確實是貼着一張“高價收購PC!”的貼紙。雖然大多數人都不可能把這些細微的景色特徵一一記住,但是對身爲世界級記者、擁有高度觀察力與記憶裏的御法川來說,那也只不過是小菜一碟。
柳下面露笑容地握住了筆記本電腦。
看她這副模樣,多半是在比賽中輸給別人了吧。雖然有點對不起她,可是現在並沒有時間陪她說這些話。
“哎呀,這當然能賣啊。比如那條在綠山學院附近撿到的項鍊,今天就有一個可愛的女孩子買走了。雖然我標上了四萬日元的價格,不過我給她算便宜了一萬日元,最後以三萬日元的價格賣出。”
御法川用手指指着柳下消失的方向喊道。
“這家店裏賣的都是贓物嗎?”
“……笨蛋!”一記強烈的耳光扇在御法川的臉上。
“喂!你打算把我的電腦拿到哪裏去!”
御法川擅自借用店裏的電源,試着啓動了一下電腦——系統還可以正常啓動,數據也沒有丟失。
“主辦者柳下純一不但看起來像騙子,連嘴巴也很臭……怎麼樣,很不錯的原稿吧?我這樣寫已經算是很給你面子了。”
“你的行動我早就瞭如指掌了!來,快把電腦還給我!”
“怎麼啦,是你啊。明明沒錢還跑到茶餐廳來,還真有你的。”
“……就、就、就、就是這個啊!!”
“我說你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蠢貨!!”
<大胃王比賽“GREATSTOMACH”隆重開幕!!>
從店裏頭走出一個身穿黃色連體衣的男人——那正是他上午爲了完成監視社會的企劃採訪過的路人A。
御法川在店裏轉了一個圈。椅子、檯燈、菸灰缸、燈泡、鬧鐘……幾乎所有陳列在店面的商品都是撿回來的東西。仔細觀察一下就可以發現,每一件商品都似乎是能在垃圾場找到的東西。可是,每個商品都無一例外地被標上了高價。
“這麼貴能賣得出嗎?”
御法川大聲喊道。柳下馬上回頭應道:
御法川邊跑邊覺得這件事有點不對勁。如果只是不滿意原稿內容的話,他根本沒必要四處逃來逃去,直接把電腦往地上一摔就完事了啊。
“開、開什麼玩笑!現在還沒有刊登上雜誌,還說什麼毀謗名聲!”
他又試着從左側通過,但對方還是不肯讓他走。就好像人盯人防守一樣,御法川已經被徹底盯住了。沒有辦法,御法川只好以正眼看着未來說道:
“哎呀呀,真是的,很不錯的原稿。太棒了,簡直讓人敬佩不已。”
柳下以朗讀的語氣讀出了原稿的內容。然後,御法川就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接着讀了下去。
——是雜貨店。
安田毫不猶豫地做出了回答,還若無其事地笑了起來。
“你纔是蠢貨!”
正當他想要在店內找空位的時候,女服務生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未來啪嗒啪嗒地流着眼淚,轉身跑着離開了。
聽了御法川的話,未來的身體頓時顫抖了起來。
突然間,柳下猛地把筆記本電腦搶了過來。電源線也被順勢扯掉,御法川也因爲反作用力整個人摔倒在地。看到柳下轉身就飛奔跑出店子,御法川也慌忙追了上去。
“沒、沒有這樣的事!”安田拼命搖頭否定道。
“蠢貨!就算是把掉在地上的東西撿回來賣也同樣是犯罪行爲!”
“真、真的很對不起!!”店員不停地向御法川低頭認錯。
御法川隨便敷衍了一句就想繼續趕路。可是,未來卻不肯讓路。
“路人A……我的名字叫安田啊……”
把插頭插進身旁的插座後,御法川就一下子在地板上坐下,然後把筆記本電腦放到大腿上面。目睹了這樣的情景,女服務生也只得無奈地抬頭仰望着天空。御法川一看到操作系統啓動完畢,就馬上雙擊圖標啓動了文字編輯軟件。
不過他看了看手錶的時間,現在還差三十分鐘就到四點,已經沒多少時間可以耽擱了。
“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
“喂!等一下!”
御法川拿着電腦走出雜貨店,卻被一個小小的人影擋住了去路——那正是BRIDE戰士·未來。
“快感謝我吧,我已經當上你們這兒的熟客啦。”
“我把它賣了換錢!你就當作是毀謗我名聲的賠償金吧!”
“……虛假減肥食品即賣會陷入大混亂……”
御法川向一臉無奈的安田說明了事情經過,也爲自己擅自使用電源的事向他道了歉。
“喝咖啡這點錢我當然還是有的。這個先不說,你要在這種地方寫原稿嗎?”
柳下在百貨店的食品銷售區轉了幾圈,打算甩掉御法川的追蹤。雖然論速度的話應該是御法川佔上風,但是因爲購物客的阻擋,總是無法縮短跟柳下之間的距離。反而是柳下跑得越來越遠了。如果世界上有逃跑世界錦標賽的話,那柳下絕對擁有足以成爲日本代表的實力。
“御法川先生!”未來不知爲什麼露出一副想哭的模樣。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怪怪的。“你難道明知道是贓物也會收購嗎?”
柳下說他要拿電腦去賣。可是澀谷並沒有專門收購舊電腦的專門店。那麼,他到底要拿去哪賣呢?
儘管被御法川連續拍了幾掌,可是留下卻完全沒有躲開。那爆炸頭不停地晃來晃去,但是他依然一動不動。柳下似乎是被牆上貼着的一張海報吸引住了。拍了一會兒,御法川也開始覺得有點手痛了。
御法川剛想用手擋住屏幕,柳下的表情就突然變得兇暴起來:
……可是,等一下。
“……客人,請你不要擅自用店裏的電源啊。”
“說到底不就是表演酒吧的冠軍嗎?這也是個好機會,你乾脆直接告別格鬥技的世界吧。”
“嗯,畢竟是撿回來的東西。哈哈。”
走出地下商城之後,御法川就一口氣跑到了中心街——他完全沒有考慮過推理出錯的可能性。
御法川抓起一把試食用的梅乾塞進嘴裏,在強烈的酸味刺激下,他充分調動着所有的腦細胞進行思索。
“請、請一定要保守祕密,我最多也只是把掉在地上的東西撿回來賣而已。不過,那並不是贓物,應該沒問題吧?”
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語,柳下很快就混入了人潮。儘管御法川已經拼盡全力追趕,但最終還是不敵逃跑的王者。在泡菜銷售區前,御法川不禁茫然若失。非但沒有完成原稿,現在還陷入了極大的危機。
“請你給我介紹一家合氣柔術的道場吧!我實在很不甘心……”
“之前你不是也給我介紹了嗎?是御法川先生你帶我走進格鬥技這個世界的啊。”
“就算便宜了一萬你也賺翻了吧。”
“果、果然是這樣嗎?這個,其實我本來也覺得有點問題……”
柳下完全沒有半點愧疚感,還死死地抱着電腦,把臉扭過一邊。看到他連小孩子也不如的態度,御法川馬上火冒三丈,用手掌在他的爆炸頭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纔剛準備打字,就聽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御法川一臉不悅地抬頭看去,只見面前正站着“BurningHammer”即賣會的主辦者——全身散發出騙子味道的名叫柳下的男人。
<但是,如果不能喫完一千個的話,就必須爲之前喫掉的部分付錢!>
“不要,不要!我無論如何都需要錢啊!”
“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那麼就當作是賠償金的提前預支吧!”
“嗯,說的也是。”御法川也跟着笑道。“……開什麼玩笑!!”
剛接過電腦,御法川又拍了一下柳下的腦袋。想到在這段時間內遭受的損失,他就覺得不管揍他多少次都不解恨。正當他舉起右手想要再揍一下的時候,柳下就像蟑螂似的溜出了雜貨店。既然電腦已經拿回來,那就沒必要再追她了。
“你做這種涉嫌妨礙營業的事,小心被人家報警哦。”
“哈哈哈哈哈,蠢貨!我已經不需要這種破電腦了!”
“我纔不等!”
“原來是這樣的嗎。太好了,幸虧我還沒有買下來。”
必須儘快趕回編輯部寫稿。雖然很明白現在的狀況,但他還是很在意未來那傷心的背影。既然兩方面都很重要,那就兩者兼顧——這就是御法川的信條。他從來就沒有什麼二者擇一的取捨觀念。
“雖然沒有時間,但我還是要貫徹自己的原則。那纔是我——御法川!”
御法川先故意這麼大喊了一聲,才追着未來跑了起來。雖然跟編輯部的方向相反,但也沒有辦法。到了真正來不及的時候,就乾脆一邊跑一邊寫原稿吧。
從中心街跑到澀谷車站的時候,未來的身影已經沒入了人潮之中。
御法川一邊在忠犬像前尋找她的行蹤,一邊朝着澀谷車站南出口的方向走去。
“瞳!等一下!”
忽然間,他聽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名字。
說起瞳的話,那就跟被選爲綠山校花的大澤瞳的名字一樣。雖然這是很常見的名字,但是一流的記者決不會輕易忽視這樣的巧合。必須自己親眼確認並作出判斷,那纔是追求真相的人應有的態度。
御法川環視了一下週圍,想要找到那個被喚作瞳的人。然而,他很快就發現了一個奇特的景觀。在南出口的巴士總站旁邊停着一輛藍色麪包車。那一帶不是禁止一般車輛停放的嗎?假如是一般人的話,那麼他們感興趣的事情也就到此爲止了,然而御法川的敏銳處決卻不肯放過這點細枝末節。如果是故意停在那裏的話當然就要提醒一下對方,如果是因爲什麼問題停在這裏的話,說不定也可以用作報道的題材。
就在御法川剛要走向麪包車的時候,一個女孩子卻飛快地從後面趕過他跑了過去。那身穿象牙白夏式毛衣的女孩子跑到藍色麪包車旁邊,就使勁向裏面窺視着什麼。看到她滿懷焦急的神情,御法川就決定上前向她搭話。
當他的手快要拍到女孩子肩膀上的瞬間,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手機的來電鈴聲。
那是一首從來沒聽過的曲子,也許是中東那一帶的音樂吧。那縹緲而富有神祕感的韻律深深地吸引了他的耳朵。
到底是從哪裏傳來的呢?就在御法川環視周圍的瞬間——跟前的景色突然被一團橙色的光芒所籠罩。
還沒來得及喫驚,御法川就被爆炸的烈風轟得整個人飛了出去。
御法川摔落在水泥路面上,幾乎連氣都透不過來。耳朵只聽見嗡嗡的耳鳴聲,腦袋就像打鐘一樣晃來晃去。
怎麼了?
發生了什麼事?
御法川倒在地上思索了一會兒,但還是理不出半點頭緒。身上還傳出衣服被烤焦似的臭味。勉強抬起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輛冒着黑煙熊熊燃燒着的麪包車。路上已經躺着幾十個被捲入爆炸的路人。這樣的情景,簡直就跟新聞報道的海外恐怖事件現場一模一樣。
“怎麼……會這樣。”御法川咬緊牙關站了起來。
爆炸現場的周圍霎時間陷入了恐慌狀態。此起彼伏的怒號和悲鳴,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傷者,劇烈燃燒中的麪包車……明明是這樣的危機狀況,那些拿手機拍照的看客卻向這邊蜂擁而來。
正當他失望不已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了收到短信的鈴聲。
“你這個大蠢材!老是在這裏給我搗亂!”
“但是進大哥一直都很討厭出售贓物的行爲吧!還說別弄髒KOK的名聲!”
“……在大澤瑪麗亞發病之前,必須對她使用大澤賢治的抗病毒劑,不然的話……”
御法川整理了一下接下來自己該做的事。首先回到編輯部,向金融公司的人說明目前的情況。然後再去搜集大澤拜託自己的資料,接着就是檢查千晶的原稿。光是這麼簡單地列舉出來,就已經覺得眼前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幾重障壁。
遠藤電器這個名字,御法川自然不會聽漏。
“很糟糕,這也太糟糕了吧。”
“啊,糟糕,先走了!”
花哨風衣的男子反駁道。他似乎是不滿意對方用命令的口吻說話。聽了這兩人的對話,張開雙臂阻攔的御法川也覺得有點厭煩了。
“她說在那輛麪包車裏面……頭山先生自殺了。”
在兩人的對話中充斥着許多陌生的字眼。儘管御法川已經把全副精力集中在聽覺上,但畢竟兩人說話的聲音很小,而且還混入了許多不熟悉的詞語,結果還是沒能把握到正確的內容。但是說起研究病毒的大澤賢治,就只可能是那個大澤賢治了。御法川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大澤說過的“世界的力量均衡有可能發生變化”這句話。
這時候,有兩個年輕男子向事故現場接近而來——那是分別穿着紅色T恤和花哨風衣的不良青年。彷彿想要找個好位置看戲似的,他們毫無顧慮地大步向這邊走來。
說到底,所有的問題都只能歸結於我自己的心態。
“不過,是小花一邊哭一邊打電話來的……”
在電話裏拜託了御法川調查那件事之後,大澤就深深地躺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但是,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做纔好。
當然,進這個名字御法川也是第一次聽說。但是從兩人的對話來判斷,就可以知道那個進應該是頭領級別的人物。
梶原彷彿很佩服似的說道。大澤覺得自己好像被當成了傻瓜,不禁鼓起兩腮反問道:
“對不起,可以向你打聽一下嗎?”一個身穿西服的男人擋住了御法川的視線,並向他出示了警察證明。
可是,剛解決一個疑問,另一個疑問又隨即湧現。田中如果是犯人之一的話,爲什麼他要把瞳的郵件拿給我看呢?對犯人來說,這應該是必須保密的情報纔對。大澤越想就越覺得莫名其妙。
“怎麼了,冷靜一點。”
希望打從心底裏相信他人。
“進來吧。”
“咦?喂,這可不是開玩笑啊。”
御法川本想就這樣繼續偷聽下去,然而洗手間的門卻突然被猛力打開,一個人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原來是雙腿向內夾着膝蓋、踩着虛浮的腳步走進來的柳下,還像傻瓜一樣張大嘴巴大喊道:
“啊,現在我們是在裏原一家名叫‘Inferno’的酒吧裏。”
千晶打斷了他的興奮聲音。
只有千晶的叫喚聲空虛地迴響在澀谷的馬路上。
“喂喂?御法川先生?喂喂!喂喂?!”
彷彿在害怕什麼似的飛快地溜走了。御法川以視線追蹤着他們的去向。忽然發現一個長髮男子正抱着什麼人準備離開事故現場。
“……難道你不怕我把你賣掉遠藤電器那些貨物的事情告訴進大哥麼!”
犯人們的目標如果是瞳的血液中的抗病毒劑的話,瑪麗亞很可能是因爲對方弄錯對象才被綁架的。她們兩人雖然是二卵性雙生兒,但是相貌上的相似程度就跟一卵性雙生兒無異。但即使如此,田中也不可能認錯相處已久的瑪麗亞和瞳。那恐怕是不認識瑪麗亞和瞳的同夥犯人弄錯的吧。對方之所以指定由瞳擔任贖金交接人站在忠犬像前,目的一定是爲了重新綁架她。
15:00大澤賢治
那是一個態度十分認真的年輕刑警,看來是想要收集事件的相關情報。雖然對那兩個不良青年很感興趣,但同時也想得到有關爆炸事件的情報。結果,御法川還是決定先向這個刑警問個清楚。然而就在這時候,一個大個子的外國人走了過來,刑警也馬上中斷了情報收集工作。
“剛纔,就是剛纔……頭山先生的女兒小花打來了電話……”
大澤照着梶原的吩咐打開信封,發現裏面有一張申請書和幾張明信片。
所謂的天龍組是統括澀谷的暴力團火。是近十年來發展起來的新興勢力。表面上經營着寶田金融這樣一家合法的公司,背地裏卻跟自古紮根於澀谷的關東白峯組展開着無休止的明爭暗鬥。看到兩人聽到天龍組這幾個字的反應,御法川就信口開河地接着說道:
伴隨着悲慘的叫喊聲,柳下馬上變得一動不動了。還沒等他屁股傳出異臭,御法川就離開了洗手間。
啊~!隨你們的便好了!!
那是來自千晶的郵件。御法川慌忙看了看手錶——再過二十分鐘就要越過四點鐘這條生死線了。用象棋來比喻就是即將被逼入死局的狀態。然而正因爲如此,御法川才做出了留在現場的決定。那猛烈的黑煙和火柱,毫無疑問是爆炸性新聞的信號。就算在六點之前沒能完成六個頁面,只要掌握到這條爆炸性新聞的內幕,就應該可以說服金融公司的那些人。御法川仔細觀察了一下現場四周的狀況,發現剛纔收集情報的刑警和外國人正朝着里巷走去。
穿紅T恤的男子向花哨風衣的男子命令道。
“……跟這個相比,剛纔的爆炸簡直是小菜一碟。”
但是,從來沒有信任過他人,也同樣意味着從來不被他人所信任。
絕對沒錯,這毫無疑問是一條爆炸性新聞。
回到爆炸現場後,周圍充滿了救護車和消防車的警報音。御法川只是向那邊瞥了一眼就轉身離開了。在激情的推動下,他的步伐也變得特別輕快而迅速,爆炸時粘在臉上的煤灰也被汗水沖刷得一乾二淨。雖然身體已經相當疲勞,但雙腳的勁頭還是絲毫不減。
正因爲剛纔感覺到自己已經抓住了希望,現在的絕望也顯得分外沉重。緊繃着的神經一下子就喪失了張力,御法川只有無力地癱坐在水泥路面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從半張開的嘴巴里,吐露出棄權的宣言。
“說起來我跟天龍組也有相當的交情。你們可能不知道,不過最近進也經常出入天龍組的事務所啊。”
“你們知道天龍組嗎?”
“真的嗎……太厲害了……”
<HIME歌迷俱樂部入會申請書>
御法川的忍耐力已經達到了極限,差點就要大罵出口了。就在這時候,紅T恤的男子卻以清晰的聲音說道:
“我說你自己打就行了嘛。”
“我也要去打工!”
“在澀谷車站前,有一輛麪包車發生爆炸了對吧?”
御法川氣得一下子把柳下拉倒在地,又狠狠地在他屁股上踩了幾下。
御法川強忍着頭痛,拼命把那些看熱鬧的路人推了回去。在設法穩住周圍的混亂的同時,也細心觀察着現場的狀況。爆炸性新聞的預感不斷刺激着他的腦髓。明明很想盡快寫好原稿,可是雙腳卻像粘在地上似的無法離開現場。
“您還真是喜歡年輕女孩的流行樂呢。”
“我想確認一下今天送來的郵寄物品的內容……畢竟也有可能是犯人通過發送郵包來跟你們接觸……”
這兩人似乎是KOK的成員,事情也真是太巧了。只要我御法川在街上走,情報就會自己送上門來,這種記者的才能簡直是達到了神的級別。
輕快的腳步開始變得遲鈍起來。心中隱約浮現出不祥的預感,御法川默不作聲地等待着對方的下一句話。
“……開玩笑吧?”
希望打從心底裏愛慕他人。
“大澤先生,有人送郵包來了。”
“沒問題!我的話一定能行!”
“喂!不能再靠近了!”
“那麼你喜歡的是什麼音樂?”
梶原一走進房間,就遞出了一個A4尺寸的信封。大澤接過來看了看封面。
“喂,你們兩個。進那傢伙在哪裏?”
誰可以告訴我呢。
“喂喂,你們快退後!退後!說不定還會發生爆炸的啊!”
“是進大哥嗎?跟黑道打交道?”
“我是叫你打電話啊。”
御法川用雙手拍了拍臉頰,讓自己的精神振作起來。跑了一會兒,他才發現手機震動了起來。來電畫面上顯示着千晶的名字。
“啊?你自己打不就行了嘛。”
“……你問這個幹嘛啊?”
我真的是一點也不明白。
電話中傳出了千晶變了調的聲音。御法川壓抑住想立即告訴她狀況好轉的心情,以從容的態度問道:
剛打算轉入關鍵話題,那兩人卻突然神色慌張起來。
在洗手間的小窗戶下面,隱約傳來了微弱的聲音。御法川忍不住擺出了勝利的姿勢。
“啊?那不都怪亞智那混蛋太囂張了嗎!而且是桐生哥叫我去遠藤電器的倉庫搜索貨物的啊!”
紅T恤的男子以威嚇的態度說道。御法川當然不會就此退縮,反而是感到興趣莫名。
御法川難以壓抑內心的激動,以一步當作兩步的勢頭衝下了雜居大樓的樓梯。心跳已經加速到最大限度。雖然剛纔的對話沒有聽到最後,但是僅憑目前掌握的材料已經足以成爲一條爆炸性新聞了。
說起來,自己在回國的那天的確是申請過這樣的東西。入會之後可以看到HIME的博客和影像評論等等會員專用的網站資源。
因爲人類這種生物,並不能憑表面上的交流來判斷本質。
現在已經看不到那兩個不良青年的蹤影了。早知道這樣的話,剛纔就應該無視刑警的提問直接去追那兩人。就這樣,御法川罕見地由於自己的判斷失誤而白白失去了貴重的情報源。
“噢噢,是裏原嗎。那麼,關於KOK現在的狀況……”
膝蓋一下子癱軟下來,御法川慌忙把搖晃的身體靠在路旁的護欄上。
“現在KOK的集中地是在哪裏?我正好有點事想跟他談一談。”
以“田中是犯人團伙中的一員”爲前提,對整個事件重新進行了一次思考。
門外傳來了梶原的聲音。
從來沒有衷心地相信過他人。
全身的力氣都徹底泄光了。一直以意志壓抑着的疲勞感瞬間湧向各個部位,靠在護欄上的身體也慢慢滑落到地上。
御法川小心翼翼地最後跟上,在確認了兩人所站的位置後又掉頭往回走,找了一座適合偷聽他們談話的雜居大樓跑了上去。他很快就找到一個正對着兩人所在方向的洗手間。懷着一絲希望,御法川讓身體緊貼着洗手間的窗口,悄悄把窗戶打開,屏着呼吸傾聽着兩人的對話。
“快點打電話給進大哥吧!”
“我、我快忍不住了!不行!絕對不可能!那麼多的冰激淋!”
總覺得有問題,而且是很大的問題——御法川的記者嗅覺馬上起了反應。
<御法川先生,原稿還沒好嗎?>
看到兩人一下子就相信了自己的話,御法川反而感到有點困惑了。於是,他重新打起精神,繼續說道:
“噢,沒錯,連你也知道啊。我就是多虧這個才挖掘到了特大爆炸性新聞……”
“啊!啊啊……”
御法川張開雙臂擋在他們面前。然而,極度興奮的兩人根本沒聽到他的警告。
柳下的聲音似乎傳到了外面,刑警們立即改變了談話的地點。明明就差一點點,結果還是沒能把握到話題的核心。
聽了御法川的問話,那兩人就馬上轉過身來。
“御、御法川先生!不好、不好了!”
“這個嘛,應該可以說是古典音樂吧。比如莫扎特或者肖邦之類的。”
大澤深深地皺起了眉頭,不解地說道:
“……我從來沒聽過。”
“真的嗎?”梶原馬上瞪大了眼睛。
“當然了,名字的話雖然是聽說過……但我本來就對音樂沒什麼興趣。”
“這還真是太可惜了,要稍微停一下嗎?”
梶原從口袋裏取出了MP3隨身聽,把繞在上面的耳機繩解開。
“請聽吧。”
大澤戴上耳機等了一會兒,就開始聽到一段沉穩的管絃音樂。與此同時,那逐步加重的角笛音色也慢慢爲曲於增添了厚重感。纔剛聽了沒多久,大澤就已經沉醉在音樂的曲調之中,就好像全身的毒氣都被洗刷一空似的,感到非常舒適。不知不覺,他已經連續聽了十分鐘的音樂。
“……不錯啊。”大澤深有感觸地說道。
“這首曲子的主題是……”說到這裏,梶原就閉上了嘴巴。“多餘的解說也是沒意義的呢。”
“如果沒遇到你的話,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首曲子。謝謝了。”
也許這就是音樂的力量吧,大澤率直地說出了內心的感受。
“很高興聽到您這麼說。”
大澤一邊看着明信片一邊陶醉在樂曲之中。那是用雙手捧起充滿幻想味道的藍色沙子的照片。沙子正不斷從指縫間向下滑落。
“就跟這張照片一樣,各種各樣的東西都不斷從我手掌上滑落,我就是這樣活過來的。”
大澤一感嘆的口吻說道。梶原思索了一會兒,回答道:
“只要是完成了某個目標的人,我看或多或少都會有這樣的感想啦。”
“完成目標只不過是結果罷了。我從來沒有過希望得到他人理解的想法。說到底,問題就出在這個方面。”
自己說出的話語,把大澤拉回到現實中來。他慢慢摘下耳機,把MP3隨身聽還給了梶原。
“只要好好道歉就行了。”
夫婦兩人差點就要發出歡呼了。他們之所以沒有那樣做,是因爲梶原依然保持着凝重的神色。
“想起來,今天我也真是被你弄得心煩意亂。我已經好久沒有那麼大聲罵人了。”
“聽說事件有進展了。”
“有什麼話就說得明白一點吧。”
“那個就不用了。”
大澤把全身都靠在椅背上,吐露出一直窩在心底的話語。
“發怒和生氣,那不是很好嗎?我覺得那樣纔有人情味啊。”
“大澤先生,沒問題的。”梶原露出了純粹的笑容。“因爲真正生性冷漠的人,是不會爲這種事擔心的。”
“這一點很重要嗎?”
“大澤先生,夫人……剛纔本部給我們發來了聯絡。”
“我覺得很不安,幾乎都要被壓垮了。”
大澤懷着祈禱的心情喊道。
“請儘快逮捕田中吧。雖然我不能說得很詳細,但如果抓不到他的話……”
瞬間傳出了怪鳥般的悲鳴——愛張大嘴巴大喊了起來。
梶原停頓了一拍,接着說道:
玄關那邊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一定是瑪麗亞回來了。大澤忍不住發起怒來。
“然後她就覺得非常喫驚。因爲她一直都在跟我的朋友交往,還以爲我早就知道這件事了。然後,你知道她怎麼說嗎?”
“生氣的話,就發火。悲傷的話,就哭泣。把內心的感受率直地傳達給對方,這不就是人情味的體現嗎?”
那同時也意味着瑪麗亞的死。
眼前忽然變得一片漆黑,絕望感在瞬間內滲透了大澤的全身。懷着覺悟聽到的結果,竟然是遠比自己想象中還要絕望的狀況。
千萬不要是瑪麗亞。
由於接受採訪的緣故,時間的安排變得有點緊迫,所以這次排練就以照明和音響有比較大變化的轉換場景、還有空中特技場面等技術要求較高的部分爲中心。大堂的製作人員依然是忙得不亦樂乎。這時候,州小澤走到健太身邊,一邊說“有時間就喫了吧”一邊把兩盒便當交給他,接着又馬上回到自己的位上。
“所以,我就坦白告訴你好了。”
“據說,大澤瑪麗亞小姐平安無事。”
梶原擔心地問道。大澤這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抱着腦袋陷入了沉思。
“大澤先生是病毒專家吧。您知道UA病毒的事嗎?”
聽到他的驚呼,客廳裏的所有人都同時嚇了一跳。很明顯,那是非同小可的事態。梶原邊聽電話邊點頭,眉間的皺紋也變得越來越深了。
“你、你說什麼!”
愛經常說自己是個“像機械一樣冷靜的人”。儘管知道那是諷刺,但自己是在不知道該怎樣行動時才顯得有人情味。
梶原從口袋裏取出了香蕉。
刺耳的尖叫聲在客廳裏迴響。老實說,大澤也很想像她那樣大喊出來。由於田中的死亡,自己已經無法再進入抗病毒劑的保管區域。
“來自本部的消息。”
梶原飽含深意地說道。
大澤舉起一隻手打斷了梶原的話。
“就是初中二年級的時候,我有一個喜歡的女生。可是我一直都隱藏着自己的感情,到畢業典禮的時候才鼓起勇氣向她表白。”
話音剛落,大澤就一巴掌扇在瑪麗亞的臉上。
“這到底算什麼嘛!簡直是莫名其妙!”
大澤老實地收下了。自己正在慢慢向梶原敞開心扉——這一點連自己也能感覺到。
至今爲止的大澤,從來不會把自己想的事情說出口,也不認爲有這個必要。然而,如果現在女兒們出現在眼前的話會怎麼樣呢?說不定會把至今爲止沒有說出口的話全部吐露出來。對一個有如機械的人來說,這樣的預感自然會帶來不安和恐懼了。
“如果女兒出了什麼事的話……我到底會產生什麼樣的想法呢?我是個感情缺乏變化的人,內心的某處總是保持着冷靜。不,一直以來我都希望自己能這樣做。所以,說不定我就算失去了女兒也不會有所動搖,甚至連爲她傷心也做不到。我就是爲這個感到不安啊。”
聽完所有報告的梶原,在大澤他們面前做了一次深呼吸。
“到底是誰?!快告訴我!”
“請說吧。”大澤懷着沉重的覺悟,以苦澀的口吻說道。
梶原的眉心出現了深深的皺紋。聽他的語氣,似乎還有什麼難以啓齒的話要說。
“……明白,我會轉告的。”
梶原掛斷電話後,整個客廳都陷入了沉默。在場的所有人都確信那是一個壞消息。儘管每個人都不想聽到這個消息的內容,但還是靜靜地等待着梶原的發言。
因爲沒能控制住力度,玄關頓時想起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大澤慌忙看了看手掌,發現已經粘上了淡淡的血跡。看到瑪麗亞捂着臉頰冒出了眼淚,大澤的怒氣在一瞬間變成了罪惡感。
“我的事……你根本就毫不在乎吧。”
接着,他又感到恐懼。
新一滿臉鬱悶地擺了擺手說道。看來他還沒能完全接受自己憧憬的響子跟大洗之間的不倫關係。健太也因爲面臨正式上演而感到緊張,沒有什麼食慾。
“順便也收下這個怎麼樣?”
“這個就送給您吧,可以的話請你有空拿來聽聽。我想應該能助你心情恢復平靜的。”
“……有人情味?”
“老公……”
“只是,我們現在還沒有成功找到瑪麗亞小姐。”
聽大澤這麼說,梶原就點了點頭。
明明長得像個男公關一樣,沒想到他的初中時代還挺純情的。
“以前?”健太把臉轉向新一。
大聲罵人——剛說到這裏,大澤的腦海中就浮現出某個情景。
“已經感染多長時間了?”
說到這裏,他纔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現在的條件跟救瞳的時候不一樣。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得到田中的協助,那就意味着無法進入抗病毒劑的保管區域。也就是說,現在無法向瑪麗亞使用抗病毒劑。
千萬不要是瞳。
15:00劇團·迷天使
大澤以平靜的口吻說道。沒有任何逃避的打算,不管結果如何,他都做好了覺悟。
“畢竟是面對這樣的事態,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可以隱約猜到結果,但健太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用了,反正在茶餐廳裏喫過。”
那是連續不斷的陣雨籠罩着東京的某個夏日的傍晚。
“……遺體的身份,已經被確認爲田中先生。”
“你曾經跟我說過不要隱瞞你對吧。”
大澤不禁對自己的行爲感到愕然。
梶原以斷定的口吻說完,就把MP3隨身聽遞了出來。
“……瑪麗亞小姐似乎感染上了病毒。”
大澤對自己這一天所產生的感情感到困惑,人的內心竟然會變得如此的不穩定,他還是第一次知道。
他馬上奔出房間向玄關跑去,整個人已經被莫名其妙的衝動所支配。渾身溼漉漉的瑪麗亞正站在玄關前面。
“不要——!”
“那是我沒有聽說過的名字……好像是叫做UA病毒的東西。”
大澤用手指擺弄着耳機說道。
聽她這麼說,大澤和梶原就反射性地奔出了房間。來到客廳後,搜查一課的衆人首先對梶原進行了說明。大澤和愛則提心吊膽地觀望着他們的樣子。梶原好幾次用手帕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雖然不知道他們談話的內容,但梶原的臉色卻變得越來越難看。看他這樣的反應,這次得到的報告多半是個壞消息。
雖然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但大澤的表情卻比先前柔和了不少。
瑪麗亞的頭髮緊貼在額頭上,盯着大澤的眼眸中充滿了怨恨的色彩。
“實在非常抱歉。因爲上面的情報也有點混亂……不過……”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新一小聲嘀咕道。
“推斷爲犯人團伙所有物的麪包車在澀谷車站南出口發生爆炸,在燃燒的麪包車中發現了一具遺體……”
“那麼,如果傷害了對方呢?”
“……不……發怒和生氣什麼的……我受不了那一類感情,而且很討厭。”
“感染時間的長短關係到瑪麗亞是否能得救……”
“……怎麼了呢?”
“騙人的!騙人的!”
健太、新一和響子三人回到劇場後,排練就馬上開始了。
聽了梶原的低沉聲音,大澤不禁全身打顫。
大澤還沒說完,梶原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也不知道他在跟誰說話,梶原只說了兩三句就突然大叫起來。
耳邊傳來了微弱的呼喚聲和登上樓梯的腳步聲。連門也沒敲,愛就打開房門走了進來。
大澤打斷了梶原的話,繼續說道:
“咦?”這完全是出乎意料的消息。“真的嗎?”
“老公,老公。”
大澤總算明白了梶原想說的意思。
對這個使自己表露出真實的感情,變得如此衝動的女兒感到恐懼。
愛發出了沙啞的聲音。正因爲知道她想說的話,大澤就更覺難受了。
愛的表情纔剛剛放鬆了一下,就又立即恢復成惡鬼的模樣。
“不是這樣,我並不是說這個。”
“已經解決了嗎?!”愛的僵硬表情也有所鬆弛。
在瑪麗亞的房間裏,大澤手裏拿着她留下的一封信,愣愣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雨點和狂風不斷拍打着房間的窗戶。雖然心裏非常擔心她,但如果去接他回來的話,她可能就會覺得以後只要耍性子就能達到目的。
梶原一邊用手帕擦着額頭的汗水一邊說道。霎時間,大澤只覺得彷彿被誰緊緊地抓住了心臟一樣。
“她跟我說‘一般來說都應該知道吧!’。接着還說‘你真不懂察言觀色’。然後,最後一句話就是‘新一君你真奇怪’。我真的那麼奇怪嗎?”
他一邊說,一邊很悔恨似的咬着嘴脣,垂下了腦袋。因爲新一對周圍的氣氛和其他人的感情漠不關心,所以對於誰跟誰在交往這種事也是毫無興趣的。對認識新一的人來說,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不過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本來覺得新一應該是個超級我行我素的人,但是聽到別人說他奇怪的話也是會受傷的。正因爲如此,健太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纔好。正當兩人在後臺呆站着的時候,換上舞臺服裝的阿莫卻不知爲什麼拿着便當走來走去。平時的阿莫可以輕鬆幹掉三盒便利店的便當,於是健太就把那兩盒便當遞給他。
“阿莫,便當給你喫吧?”
聽了健太的話,阿莫馬上瞪着充血的眼睛說道:
“不、不、不行啦!我非但喫不下,反而緊張得要嘔吐啊。”
阿莫拼命擠出變調的聲音,然後把便當放在旁邊的茶几上,飛快地衝進了洗手間。他什麼都喫不下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於是,健太就把三人的便當都放回到大堂的紙皮箱裏。
“你回來啦,真晚呢。”加奈美從準備室走了出來。
身上穿着華麗的服裝,一頭倒束起來的頭髮就像菠蘿一樣。她穿的是一套日本和西方風格兼備的另類服裝,因爲這次的舞臺劇是一場無國籍的科幻動作劇。加奈美扮演的是準備刺殺主角·龍的刺客集團中的一人。
“還沒到你出場嗎?”
“嗯,要上洗手間。而且現在變成全是轉換場景,我當然很閒啦。說起來那採訪還真夠混亂的呢。”
“混亂?”
“對方連電視廣播作家時代的事也挖出來說了耶,大洗先生明明很討厭人家說他以前的事嘛。”
從演劇轉移到電視的人被稱爲升級,而反過來就有一種降級的印象。大洗明顯是屬於後者,報道媒體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有趣材料了。雖說電視演員出演舞臺劇的機會越來越多,但基本上對演劇還是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見。
“有人還很在意那種記者的眼光呢,真沒出息。”
“你說誰很在意記者的眼光?”
這次從準備室走出來的是美奈子,時間巧得就像一直在旁邊偷聽一樣。
“咦?誰也沒有說那個人就是美奈子呀。我說中了嗎?”
“哪、哪有這回事!”臉頰上貼着金屬光片的美奈子板着臉說道。
“說的也是呢。就算討好那種B級記者也不可能打通業界人脈嘛。”
聽了加奈美的取笑之言,美奈子頓時雙眉直豎。
“原因就是這個吧?!”州小則大喊道。“就是食物中毒啊!”
著名連鎖店的便當引起集體食物中毒,這種事實在少見。但是,目前的狀況不管怎麼說也只能認爲是便當的問題。
揚聲器中傳出的大音量。
大概州小澤也是忙得連喫飯的時間都沒有吧。根據現狀來判斷,州小澤的推理的確很合理。如果事實確實如此,那麼這家便當販賣店的衛生條件肯定很糟糕。現在明明不是事物容易變質的季節,可是喫過便當的人全部食物中毒了……
健太已經連發火的力氣也沒有了。大概那些便當都是在兩天前送到劇場的吧,那樣的話就算全部變質了也不奇怪。早知道這樣就不該拜託他去訂便當。儘管健太后悔莫及,不過現在也爲時已晚了。
像這樣照明、音響和裝置全部齊備的完整舞臺,在他加入劇團之後還是第一次看到。
儘管健太出言調解,但加奈美和美奈子根本沒有理會他。兩人激動地高速對罵起來。不知道爲什麼,今天似乎跟“女人之間的爭執”特別有緣。
高屋最後終於捂着肚子跪了下來。緊接着,紋土也倒在了舞臺上,就連響子也搖晃着身體癱倒在地。
“料理學校算什麼專業學校嘛!”
“紋土先生!”新一跑到了紋土的身邊。
劇團員們一邊說一邊紛紛踩着搖晃的步伐向洗手間跑去。
“明明說是朋友,卻是個扭曲的傢伙!”
“啊,經理人嗎?正好正好,我剛打算跟你聯絡呢。待會兒我或許可以騰出時間,到時可以談談上次提過的那件事……”
劇團員們陸陸續續回到劇場,集中在觀衆席上。大堂裏,大洗、州小澤和曾我等人正在商量着接下來的安排。稍微變得有點憔悴的劇團員們,表情上都籠罩着絕望感。就算要找人代演,也沒有合適的人選。在缺少了次主角的情況下,公演自然也不可能成立。觀衆席中不斷傳出失望和放棄的聲音。
州小澤冷冷地說道。大洗稍微想了想,繼續開口說:
大洗他們從大堂那邊回來了,身後還跟着州小澤和曾我。劇團最們都同時倒吸了一口氣。大洗登上舞臺,從臺上環視着劇團員,輕輕地吐了口氣。
這次的舞臺劇“啓程Goodbye”最大的亮點之一就是空中特技。
這是健太也很有興趣知道的問題。大洗如果要建立新的劇團,那自己就可以繼續跟着他走。大概有很多劇團員都是這麼想的吧。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阿莫戰戰兢兢地說道。
“請轉入正題吧。”響子正對着大洗說道。
大洗拉住一個搶救隊員問道。
剛纔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都跑到哪裏去了?說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樣,劇團員們都向他投來鄙視的眼光。
“我先說結果吧,公演無論如何也會繼續。”
“那個……排練已經開始了,你們最好還是安靜點……”
“那不是新一你訂的便當嗎?該不會是什麼奇怪的店鋪吧?”
“趕快說你的臺詞!混帳東西!”
聽了大洗的追問,搶救隊員無奈地說道:“請你別說那種荒唐的話了。”
“連解散公演也要中止嗎……”
“還能怎麼辦啊,也只能中止公演啦。紋土先生也不在。”
發生異變的並不僅限於舞臺上的演員們。就連身在後臺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們,都一個個發出呻吟聲在地上打滾。全員都好像感染上什麼怪病似的痛苦不堪。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是尋常的現象。劇場內頓時呈現出一片有如電影般的恐慌情景。
“嗚哇。”健太不禁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也沒必要比喻。”州小澤又打斷了他的話頭。
“這有什麼辦法,說不定連正式公演也要取消了耶。”加奈美以消沉的聲音答道。
“不知道。究竟在搞什麼鬼啊!”新一問道。
“對不起……大洗先生……”紋土以細如蚊蚋的聲音說道。
響子舉手站了起來。大洗露出了稍帶困惑的表情。
高屋說出了作爲信號的臺詞。健太馬上按下風扇開關,把煙霧送上舞臺,同時握住纜繩做好準備。
“啊啊,絕對沒錯。”新一自豪地回答道。
曾我從舞臺那邊跑過來厲聲喝道。那張螳螂般的臉也變得極其可怕。
州小澤高高舉起手上的容器。“全員都是喫了這個咖喱飯中毒的!”
他們對話的速度實在太快,根本搞不清哪個在說些什麼。完全就是二人合一的“加奈美奈子”狀態。
“我憋不住啦!”
忽然間,手機鈴聲響起,高屋大聲講起了電話。
“這下還真是糟糕了……”新一愣愣地說道。
聽健太這麼問,新一的視線開始四處遊移了。“那個……好像沒指定吧?”
氣氛變得越來越消沉。這樣下去的話,就算硬着頭皮堅持公演,演員們也很難以最佳的狀態發揮演技了。現在,劇團裏面身體狀況正常的就只有五個人。儘管健太覺得自己更應該在這個時候振作起來.但卻完全想不到半句激勵大家的話。
“啊……唔,嗯。”高屋站起身子清了清嗓音。“各位,這可不像是面臨正式公演的演員表情啊。”
“當然可以停止了……在我和你得其中一方死去之後!”
“紫藤,難道就不能停止這場戰鬥嗎?”
本來這時候應該輪到紋土擺姿勢說話,可是他過了好久都沒有說出自己的臺詞,只是露出僵硬的笑容固定在那裏。旁邊的工作人員忍不住悄悄提醒他該說的臺詞,可是不知爲什麼,紋土還是站着不動。
“的確,我們目前正陷於非常窘迫的狀況,大概也有人爲此感到悲哀吧。但是,現在我們必須捨棄不必要的感情。公演一定會進行,你們也絕對能演到最後。這是我們迷天使的最終舞臺,請你們貫徹演員的精神吧。”
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兩人這才閉上嘴巴,慢吞吞地跟着曾我走了過去。健太也跟着來到舞臺後方,發現演員們正在上演空中特技前的場面。
“喂喂,你們在幹什麼啊!已經快到你們出場了啊!”
大洗馬上拍了拍手掌中斷排練。“喂,到底怎麼了?!”
“這個要等接受診斷後才能決定。不過,因爲症狀非常嚴重,今晚恐怕也要住院。”
“大家都很喜歡喫那裏的咖喱飯吧,裏面還有半生熟的雞蛋呢。所以我打了很多次電話,在兩天前就訂好了啊。”
被美奈子這麼一挑撥,這次又輪到加奈美冒火了。“你說誰不顧一切了?!”
“這次公演結束後,大洗先生有什麼打算?是要離開演劇界,回到電視臺嗎?”
“我有一個問題。”
縱橫飛舞、馳騁舞臺的演員們。
“不過,請你不要責怪新一。”
車門“咚”的一聲被關上。載着紋土的救護車就這樣駛走了。健太等人只能愣愣地目送着主演角色的遠去。新一似乎被紋土的話深深打動了一般,緊緊握住了兩手的拳頭。
“各位,狀態如何?”
“……是嗎。也對,那就轉入正題吧。”
臉色蒼白的紋土被送進了停在劇場門前的救護車中。
“什麼扭曲嘛?你究竟知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
“我的劇團就只有迷天使一個,不會再有第二個。儘管如此,我並不打算回到電視臺。總的來說,就是以後的事我還沒有做出任何決定。”
劇團員們都彷彿放下心來似的鬆了口氣。健太雖然也同樣感到安心,但是在下一瞬間卻馬上變得不安起來。現在還殘留着代替紋土出演的人選問題。其他劇團員似乎也跟健太有着同徉的想法,紛紛發出了議論聲。現在要找人代替他實在是相當困難的事。
那簡直是遠離日常生活的異世界。
“這是一次不幸的事故。不過,怎麼說呢……只要把這看作是‘命運’的安排……”
“果然還是要像加奈美那樣不顧一切地拼命找事務所纔行嗎。”
紋土的話音剛落,就馬上“喝啊啊啊啊!”地大叫着舉劍劈出。高屋則沉下腰身,擺出準備起跳的姿勢。健太就配合着他的動作使勁拉動纜繩。高屋的身體一下子被纜繩拉起,在到達二樓舞臺的時候開始放緩力度,高屋就輕飄飄地站穩在上面了。緊接着,新一也迅速拉起纜繩,紋土也同樣縱身飛起,輕鬆落在二樓舞臺上。乾冰也順利發揮了功效,白色的煙霧爲舞臺平添了幾分戲劇性的色彩。
真不愧是演員,連吵架也別具一格——健太莫名其妙地佩服起來。本來“加奈美奈子”在劇團裏是一對很要好的搭檔。可是從兩人這種爭吵的樣子看來,說不定實際上是互相討厭的“假面好友”。大概是劇團解散的衝擊使她們暴露出真正的關係吧。
“都是我的錯……”新一垂着肩膀嘀咕道。
“我可是上過專業學校的!”
要應用這種手段的場面,就是故事的開頭部分——在人氣演員高屋飾演的龍和紋土飾演的敵方角色紫藤之間展開的戰鬥場面。首先爲了躲避舉劍劈來的紋土,身上繫着纜繩的高屋將要縱身跳到響子所在的二樓位置。然後紋土也藉助纜繩跳起,擋在想要就此離開的高屋面前。大致步驟就是這樣。
“沒必要說那種廢話。”
“那個,到底要住院多久呢?”
“就、就這樣結束吧。”高屋好不容易纔說出了臺詞。“這種事,應、應該馬上就……”
“我要吐了!”
色彩絢麗的耀眼照明。
乾冰機的煙霧特效也首先用在這個場面。在兩人各自跳起的瞬間,就要用大量的煙霧來隱藏纜繩。通過這種手法,在眼睛錯覺的作用下,觀衆就會覺得兩人在一瞬間內跳到了舞臺的二樓。健太和新一的職責,就是一邊向舞臺輸送乾冰煙霧,一邊拉動跟兩人相連的纜繩。
“那麼,你有沒有指定配送的日期?”
大洗的話在寧靜的劇場內迴響。高屋打開了大門,大洗在背後推了一把。幾乎所有的劇團員都做好了貫徹演員精神的覺悟。
高屋的一句話徹底改變了現場的氣氛。劇團員們的眼神都恢復了光彩。雖然平時的行動像個花花公子,但是有實力的人說出的話還是很有份量的。就算健太說出同樣的話,恐怕也只會被大家當作耳邊風吧。
目前平安無事的人,似乎就只有健太、新一、阿莫和大洗這四人。健太嘗試向倒在地上的劇團員們搭話,然而所有人都只能以呻吟聲作爲回答。光憑四個人的話,根本不可能同時照料這麼多人。正當健太拿起手機準備叫救護車的時候,州小澤就大驚失色地跑進了舞臺後側。
大洗毫不留情地向紋土和高屋怒吼道。
“雖然你可能是個不懂得觀顏察色的人,但是你在任何時候都盡了自已的最大努力。這一點大家都很清楚,你不用擔心。而且,你這種樂天的性格,我也很喜歡啊。跟你在一起的話,壓力也會減輕不少。所以,今天你也儘自己的努力,在後臺好好支持大家吧。”
觀衆席上,大洗通過麥克風發出了不耐煩的怒喝聲。可是,高屋也沒有說出臺詞。在劇團全員的注視下,高屋那蒼白的臉上開始冒出大量的汗珠。
“現在這種狀況,用比喻來說的話……”
大洗用手抵在嘴邊,清了清嗓音。
“嗯,嗯。那並不是由我們決定的事,全都要看大洗先生的意思。不管是不是要進行公演,演員都應該以最佳的狀態做好準備。那不是理所當然的覺悟嗎?”
“到底打算怎麼辦呢,大洗先生。”
新一已經在茶餐廳喫了飯,健太和阿莫因爲緊張過度而喫不下便當。
“你不也是高中畢業嘛!”
聽了健太的提問,新一搖了搖頭。
“……我在茶餐廳喫過了,就沒喫便當。所以纔沒事嗎?”
“食物中毒?”大洗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紋土你到底在搞什麼鬼!算了,高屋你接着說下一句臺詞吧!”
“那個……在正式演出後再住院的話,行不行呢?”
“……兩天前?”健太有了不祥的預感。
“我說扭曲就是扭曲!你這高中畢業的文化水平是理解不了的!”
“不,那都是‘熱辣辣亭’的便當,平時總是被人搶訂一空的啊。”
舞臺上,紋土正演繹着充滿躍動感的戲劇。跟剛纔那個在骯髒的居屋裏裝死的男人完全判若兩人,全身都充滿了生機和活力。響子也完全沒有讓人感覺到剛纔跟聰美之間的險惡氛圍,一舉手一投足都顯得鎮定從容。儘管在私底下發生過各種各樣的事,但是對這兩人來說,舞臺就是一切。健太勉強壓抑着陶醉於演劇的內心,在下面的纜繩前面待機。
看來這次就連超級我行我素的新一也有所反省了。不過對迷天使來說,也總算是避免了最惡劣的狀況。喫過便當的劇團員們,其症狀在喫藥和上洗手間的期間中已經得到了減輕。只有紋土一人的情況最嚴重,那都是因爲他喫掉了健太等人沒喫的便當造成的。對過着貧困生活的紋土來說,這應該是久違的好飯菜了。加上他自己的那份,他總共喫掉了四人份的便當,結果就造成了致命傷。
大洗乾脆利落地說道。響子彷彿感到很失望似的坐了下來。健太也跟響子有着同樣的心情。
接着又輪到加奈美提心吊膽地舉起手來。“能繼續公演我當然很高興,但是紋土先生的角色要怎麼辦呢?”
“我會找人代演。”大洗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觀衆席中又開始紛紛議論起來。這並不是可以一人演兩個角色的戲劇,那麼代演者就只能從工作人員中選拔了。可是,懂得演戲的工作人員……想到這裏,健太的身體突然有一種觸電的感覺。
說不定……
說不定,會選我吧?
健太一直在大洗身邊關注着戲劇的排練。既嘗試過充當各個演員的替身,紋土的臺詞也同樣瞭如指掌。在他當替身的時候,大洗曾經半開玩笑地說過:
“你看來也適合當演員嘛。”
就在健太沉浸於回憶中的期間,大洗的視線跟他重合了。這時候,健太已經產生了確信。
——是我。
就像眼前的窗簾被突然拉開似的,他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心臟的跳動也不斷加速,但那並不是因爲感到不安。在挽救劇團危機這種狀況下,自己感到無比的興奮。當演員雖然不是健太的夢想,但那已經沒關係了。
我能行。
我一定做出成績。
我就是爲了這一瞬間而存在的。
“代演者是……”
大洗的手指向這邊。健太瞪大眼睛,做好了起立的準備。
“阿莫,就是你。你來代演吧。”
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在阿莫的身上。
“……咦?”阿莫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無比。
“阿莫,你就是兒啼爺啊。”
“大洗先生!”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健太不知爲何感到心中一陣苦澀。
只有阿莫還是一副愁眉苦臉。
“……就算你那麼說,也沒有別的辦法啊。”
阿莫說到這裏,就垂下了視線。健太拍着阿莫的肩膀說道:
阿莫趴在準備室角落裏的鏡臺邊上喊道:“不行啊!我絕對演不了!”
“我做不到!”阿莫拼命搖頭。
“那樣的話,現在不正是改變自己的好機會嗎?”
“我一直都在關注阿莫,直到今天。所以才這麼決定。”
“你想不當演員就隨便你,誰也不會留你。但是,那也必須等這次公演結束之後。”
“只要練習的話就沒問題啦。我們到舞臺那邊吧!”新一拍着他的肩膀說道。
“是!”演員們同時發出充滿幹勁的聲音。
“不過呢,健太。我同樣也關注着你啊。就跟阿莫一樣,直到今天。”
最後是高屋拍了拍阿莫那厚實的背部,同時傳出“啪”的清脆響聲。
“那麼,請大家多多關照!”說完,大洗就低頭行了一禮。
“給我機會的根本不是什麼神!而是害得紋土先生食物中毒的新一吧!”
新一正在裏頭擺弄着那臺乾冰機,似乎正在製造正式公演用的乾冰。本來如果是噴煙機的話只要按開關就可以出煙了,現在卻要擺弄乾冰製造機這種麻煩的東西。關於購買這臺機器的三百萬費用,現在還沒有得到解決。
聽到他又搬出平時的比喻來說話。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當然願意。但是,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我代替阿莫來演紫藤,這樣就行了吧?!”
“聽好了。所謂的劇團,就好比……”
“別擔心,我也會提高你的演技。”
阿莫突然奔了出去,徑直衝進了準備室。健太和新一也慌忙追了上去。到五點的時候,觀衆就會入場。如果不抓緊時間的話,阿莫登場的場面就沒辦法練習了。
“爲什麼、爲什麼,一定要是我啊……”阿莫整個人趴到了地板上。
“啊,是嗎?那我現在說吧,你一定能行。”
“你只要當好阿莫的代演就夠了。之後就在後臺爲阿莫提供支援吧。”
現在離開演時刻的五點鐘還剩三十分鐘,阿莫正抱着膝蓋坐在舞臺一角。
16:00劇團·迷天使
“你聽着。演員就好比兒啼爺一樣。”(注:兒啼爺是傳說中的一種妖怪,外表是老頭子,但卻會發出嬰孩的啼哭聲。如果有路人可憐他把他抱起來的話,其體重就會逐漸增加,路人最終會因爲無法放手而被奪走性命。)
“我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鄉下,但是無論如何也想學演戲,所以在三十歲後纔來到這裏。雖然也報名參加過許多次演員選拔……但幾乎每次都是到了會場就怕得臨陣退縮,就算勉強進了會場也還是緊張得說不出臺詞。有一次我在酒吧裏打工,恰好碰到大冼先生來喝酒,他就是在那時候邀我加入迷天使的。不然的話,我現在可能已經回去鄉下了。”
面對高屋突如其來的提問,阿莫慢吞吞地回答道:
曾我發出了即將開場的信號。隨着情緒的高漲,渾身也散發出強烈的殺氣,那表情簡直就像兇犯一樣。明明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手錶的玻璃片,卻形成一股令人難以接近的氣焰。看來就連曾我這樣的老手也對首日公演感到興奮。
“兒啼爺平時就像個嬰兒一樣。可是到了關鍵時刻,他就會變得無比沉重,發揮出足以壓扁對方的強大力量,還發出嬰兒一樣的啼哭聲。擁有這種潛藏力量的人就是演員了。”
“爲什麼?爲什麼我就不行呢?”
“開場了!”曾我不知從哪裏發出了信號。
救在健太拼命勸阻兩人的時候,大洗打開準備室的門走了進來。
“那些事就別說了。”
“……你,原來比我還大六歲嗎?”
(注:危機力量是漫畫《筋肉人》中的一種特珠能力,每當遇到危機情況就會發揮出超常的力量。)
因此,健太根本沒想到阿莫會被選拔爲次主角的代演者,甚至覺得自己比他更能幹。
聽了阿莫的懇求,大洗馬上站了起來,轉身背對着他。
“那麼,馬上就要開演了。從現在開始,就沒有我可以做的事了。不管舞臺上發生什麼事,大家都要互相協助共同解決。知道沒有?”
大洗以沉重的語氣這麼說完,就離開了準備室。
“阿莫他太可憐了。現在離開演只有兩小時,這樣要他硬着頭皮上的話實在有點勉強。這樣下去的話,阿莫他可能會崩潰的。”
雖然匆匆忙忙地練習了一會兒,但臺詞方面還是相當生硬。雖然每句臺詞都已經完全記住,但還是覺得很難在正式舞臺上完美演繹出來。
“馬上就要開場了!喂喂,準備好了沒有!”
“……怎麼,還沒有換上服裝嗎。”
“都是一回事!”
“大洗先生,我實在無法擔當這樣的重任!請您找別的人代演吧!”
“啊啊,關於剛纔的事,我還是沒法騰出時間啦。所以,那件事就以後再談吧。我現在要上舞臺了。”
新一滿臉愕然地說道。
“你應該也知道,我……已經快三十二歲了。”
大洗蹲下身子,向阿莫說道:
“那是不行的。”大洗不假思索地答道。“你做不來。”
大洗正在大堂那裏點着香菸。
“不行啊啊啊——!”
劇場內開始播放起輕快的音樂。看來終於到了開場時間,觀衆席的門口已經打開了。雖說也要當演員,但是健太本來的工作是後臺,所以他並沒有去準備室,而是在舞臺一側待機。
阿莫以堅定的眼神注視着高屋走向舞臺後方的身影。能不能克服臨場緊張的體質,也只有等他站到舞臺上才知道。但是,至少它已經爲劇團和夥伴們做好了覺悟。原本充滿懦弱氣息的臉,如今已經轉化爲男子漢的表情。健太則懷着複雜的心情注視着那樣的阿莫。
他實在很羨慕阿莫有這樣一個回報期待的機會。
在健太的追向下,大洗一邊吐煙一邊說道:
這樣的話,自己就成了一個光想着出風頭的笨蛋。自我意識過剩到了這個程度也真是太丟臉了。沒用的人並不是阿莫,自己纔是真正的廢物。健太實在羞愧得快要哭出來了。
大洗剛說了一半,曾我就指着手錶阻止了他。大洗很尷尬似的搔了搔頭,然後重新向全員說道:
聽了他這句毫無自信的回答,高屋做出了出乎意料的行動——他突然用雙手緊緊抱住了阿莫。
彷彿就在等他這句話似的,健太直截了當地說道:
“不要!我、我不去!”
“好像總是咔噠咔噠的聲音,狀態有點糟糕啊~”
從高屋的服裝中傳出了手機的來電鈴聲。高屋慌忙放開阿莫,拿出了手機。
“沒錯沒錯,這是機會啊,機會!”新一以樂天的口吻說道。“這可是神賜予阿莫的機會噢。”
“請多多關照!”大家也同樣低下了頭。
“阿莫代替紋土出演,最初登場的阿莫那個角色就由健太擔任。雖然少了一個敵方角色,我會通過修改劇本來進行調整。好,那麼改變了擔當角色的兩人,馬上開始練習吧!”
阿莫跑到大洗身邊,抱着他的腿懇求道:
健太小聲勸說道。阿莫卻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那麼,就由我來幹吧。”
“我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阿莫含着眼淚說道。“不管在家裏再怎麼練習,一站到別人面前就什麼都做不了。”
新一也生氣地反駁阿莫說:
陸續向舞臺後放走去的演員們,都紛紛以“加油幹哦”等話語鼓勵阿莫。大家明明都看到他生硬的練習場面,但還是給他留下溫暖的激勵之言。那並不是隨便的敷衍,而是作爲站在同一個舞臺上的演員信任着阿莫。只見他正在不斷被撫摸着腦袋,戳着肚子……在跟所有人接觸的過程中,阿莫的臉開始慢慢恢復了血色。
大洗停住了把香菸往嘴裏塞的手。
是實力的差距嗎?還是因爲年紀不同?覺悟不同?命運不同?……根本找不到確切的答案。然而,健太還是感覺到自己和阿莫之間有某種決定性的差異。
“什麼危機力量,我根本就沒有那種東西。拜託您了!請讓我演回原來的角色吧!如果不行的話,那我就不當演員了!”
“那樣的話,你不是更應該回報大洗先生的期待嗎?”
“那不是食物中毒!是喫錯東西!”
大洗嘆了口氣,從健太身上移開了視線。
說完,高屋就乾脆地關掉了手機的電源。果然不愧是招牌演員。面對如此帥氣的一幕,健太也不禁看得出神了。
大洗環視着全體劇團員的表情。
說到這裏,大洗就使勁搖了搖阿莫的肩膀。
聽到大洗這麼說,健太不禁低下了頭。阿莫能做到。可是自己卻不能。
健太已經無話可說了。
“您沒有說過!”阿莫使勁搖頭否定。
“啊、啊……嗯、唔。阿莫……所謂的演技,最關鍵就是對手。如果對手的演技好,那自己的演技自然也會提高。你明白嗎?這就是相乘效果。那麼我現在想問阿莫你一個問題。你願意在舞臺上提高我的演技嗎?”
“高、高屋先生?好、好痛,好痛啊!”
演員們已經重新整理好服裝做好化妝,阿莫也打扮成了紫藤的模樣。除了臉色青白之外,看起來也挺像樣的。健太也穿上了刺客的服裝,然而心情卻有點鬱悶。
說完,大洗就捏熄了香菸,踩着緩慢的步伐向舞臺走去。
大洗哈哈哈地笑着說道。健太和新一也跟着苦笑起來。
“快給我回鄉下去!”——在練習的時候,大洗總是這麼斥責阿莫。雖然阿莫比劇團裏的任何人都熱衷於練習,然而其成果卻從來沒有在大洗等人面前順利發揮出來。
健太當然也很明白阿莫的心情。至今爲止,阿莫都沒有得到過任何人的承認。因爲從來沒有被期待過,他就不會信任自己的力量。正因爲這樣,他才無法戰勝內心的恐懼和不安。對年輕時就獲得成功的大洗來說,這種恐懼和壓力大概是體會不到的吧。
“啊,這個更容易理解呢,一句話就概括了。”
在一旁聽着的新一插嘴道;“也就是說危機力量嗎?”
“怎麼你還在說這個。我不是說過嘛,你的話一定能行。”
面對大洗毫不猶豫的決斷,健太只覺得眼前的景色也變得朦朧起來。
“……請你還是饒了阿莫吧。”
健太懷着複雜的心情觀望着兩人的對話。
健太馬上奔出準備室,追上了大洗。
阿莫馬上狠狠地盯着新一。
“你?”
“喂喂……不會出問題吧?”
聽健太這麼問,新一抬起頭說道:
“包在我身上。正是上演的時候肯定不會出事的。”
新一滿懷自信地豎起了大拇指。雖然新一說的“包在我身上”令人擔心不已,但到了這個時候也只有信任他了。健太也開始逐漸理解了演劇的真諦。個性各異的劇團員們分別竭盡所能履行自己的職責,同時對其他成員寄予完全的信任。這大概就是團體合作的精髓了。
阿莫正站在舞臺的另一側,眼睛死盯着劇本,嘴巴依然在嘀嘀咕咕地念着臺詞。
“那傢伙,看來應該沒問題了。”
正在搬運乾冰的新一淡淡地說道。健太不由自主地吐出了積壓在心頭的話語。
“被人期待和需要的感覺真好啊。”
“怎麼啦?突然說這個。”新一停住了搬運乾冰的手。
“阿莫現在是集大家的期待於一身了吧……雖然的確是個重擔,但那樣的感覺……我實在很羨慕。”
“你不也是那樣嗎?雖然臺詞只是兩句話啦。”
聽了這句話,健太卻垂下了視線。
“……讓我來幹——我剛纔跟大洗先生這麼說了。”
“咦?”
“我剛纔跟大洗先生說,我想代替阿莫擔任紫藤的角色。雖然也有幫助阿莫的意思,但實際上,內心也有着希望由自己來解決劇團危機的想法……你應該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新一點了點頭,看他的表情彷彿是有什麼話想說似的。
“不過……我這麼說之後,大洗先生卻說我做不來。說真的,我實在大受打擊。感覺就好像沒人需要我一樣。”
向新一說明一切之後,健太覺得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本來以爲阿莫也跟自己一樣,沒有被周圍人寄予任何期待。可是,實際上卻不是那樣。他們需要阿莫,但是卻不需要自己。正是這個事實令他感到傷心和難過。
新一默默地觀察着健太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他似乎若有所思地說道:
“大洗先生還有沒有說別的話?”
新一得意忘形地說道。這時候,高屋從後面走了過來。
病毒不會從顯微鏡中侵蝕我。
開場時間應該是下午五點,可是客人入場似乎已經開始了。州小澤決不可能弄錯時間,可能是因爲什麼原因作出了臨時變更吧。
新一使勁地伸展着身體,阿莫則以連觀衆席也能聽到的聲音深呼吸起來。
不知道什麼纔是重要的。
“今天非常感謝各位光臨劇團·迷天使公演的《啓程Goodbye》……”
“大洗先生說的沒錯,我覺得你的確是做不來的啊?”
“不,正好相反。”響子以興奮的口吻說道。“來了好多客人,滿座了。”
“大洗先生說的那句話,意思就是在關注着你的這一方面啊。”
沉默了一會兒後,牧野說:“……那不行。”
“噢!”阿莫一臉蒼白地回答道。
“你別在我失落的時侯雪上加霜好不好。”
“那就請找人代替那股東!”
“……UA病毒就會在東京擴散吧。但是有股東到海外公司去了,會議無法召開。”
“不要這麼說……我會盡量讓代理人選早點定下來。”
“牧野……你自己說出來也不覺得這種話太愚蠢了嗎?”
健太這麼回答後,新一也接着說道:
真是不盡責的父親。
觀衆席已經全部坐滿,甚至還有站着的客人。充滿了全場的觀衆聲音。使觀衆席頓時變得熱鬧非凡。來場的觀衆之多已經遠遠超過了健太的預料,他總算明白了提早開場時間的理由——就是爲了避免讓觀衆們擠在狹窄的大堂,州小澤才臨時作出了這樣的判斷吧。
就這樣睡着了,到了明天早上所有事情都會解決了……如果有那樣的魔法會是多麼讓人歡喜啊。但是現實不會那麼善待人。無論閉着眼睛多久,絕望的狀況都不會消去。反而心底那種不安跟焦慮更如泉湧。
在愛不斷拼命喊叫的時候,大澤死命想着例外的可能性。雖然能有把研究所內的抗病毒劑用於瑪麗亞身上的最好例外,但現在祈求的是超越這個例外的例外。無論用什麼手段都必須拯救瑪麗亞。在他全新摸索拯救手段的時候,發現了“緊急解鎖”。
“選舉代理人需要很多手續。現在開始的話……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完成。”
結果是……不關心四周的沒用人種。
新一使勁地點了點頭。
16:00大澤賢治
聽了響子的話,健太和阿莫不禁面面相覷。
牧野乾澀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
大澤拼命說服。
“可以召開網絡會議吧,不是還有很多手段嗎!”
“……真的啊。”
觀衆席那邊已經開始傳來嘈雜聲,揚聲器中傳出了開演前的廣播音。
大澤坐在電腦前,靜靜地閉上眼睛。
聽到這裏,大澤憤怒到極點,整個人都呆住了。
看到響子興奮的樣子,其他演員們紛紛靠在健太他們後面,透過縫隙向外看去。看到觀衆席的狀況後,演員們都七嘴八舌地發出“好厲害啊!”“爲什麼呢?”等等又驚又喜的聲音。
大澤把田中死了、瑪麗亞感染病毒的事情無一遺漏地告訴了他。牧野被事態的急劇惡化嚇到了。
我到底對什麼事情纔有興趣呢。有很多朋友嗎?將來的夢想是什麼嗎……
“咦咦?”
病毒是什麼。
新一得意洋洋地哼了哼鼻子。
說起來,紋土也曾經說過雜誌報道的事。因爲上面的內容也可以理解爲迷天使的解散宣言,所以那些鐵桿支持者都全部趕過來看這場最後的表演。仔細觀察一下觀衆席,的確可以看到很多引人注目的業界人士。在最前列正中央的區域,還可以看到大洗的妻子聰美。大洗雖然很討厭別人提起過去的事,但是這最後一刻還是要在衆多老朋友們的注目下度過。當然,健太並不認爲這是一件壞事。畢竟正因爲小時候看到了大洗的戲劇,現在的自己纔會置身於這個地方。過去和現在是緊密相連的,絕不是可以輕易割捨的東西。
“現在就是這麼回事。光說兩句話的角色還勉強可以,如果你出場演主角的話,那誰來幹幕後的工作啊。現在根本沒人能做啊?就因爲那方面需要你,大洗先生纔會說你做不來的吧?”
“噢!”新一用力點點頭。
兩人的對話變成了像孩子的爭執。現在要追究股東行蹤不明的真相太浪費時間了。
三人各自伸出右手互相重疊,然後高高舉向天空。
我不知道。
“連聯絡都困難的地方。如何有網絡?”
根據牧野的說明,大越製藥股東之一的紐約分公司社長,四月二十五日開始就下落不明。因爲沒有索取贖金,所以紐約警方以被捲入某種麻煩中爲名,展開調查。
還沒等健太他們回答,阿莫就拉起兩人的手,緊緊地握住了。那種手汗淋漓的感覺實在很噁心。新一本想把手抽出來,可是阿莫卻緊緊握住不肯放手。
“健太、新一,握着我的手吧!”
響子透過暗幕的縫隙窺視着觀衆席。也不知道她說的誇張究竟是實義還是反義。被阿莫握着手不放的新一朝着響子那邊走去。這樣一來,健太也自然順勢被阿莫拉了過去。從響子身後向暗幕的縫隙偷瞧了一眼後,新一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我只對自己的世界有興趣。
健太感覺到,先前積壓在心底裏的陰雲已經逐漸消散了。
“我不管什麼時候都只會說有道理的話。”
健太和阿莫也靠在新一背上外外面偷瞄了一眼。
只要拜託製造電子鎖的廠家就能進入保管區域。爲此必須得到公司六個股東的同意。大澤一回到書房就給撥通了牧野的手機。
所以我能放縱自己去喜歡它們。
“是嗎。”
一無所知。不,是不想知道。
兩個女兒也是一樣。
身在舞臺另一側的阿莫,一昕到廣播音就馬上跑到健太的身邊。
“我想拜託你,馬上召開緊急股東會議。”
如果瑪麗亞病發的話……就算是假設,他也不想說出口。
明天下午就太遲了。就算召開了會議,瑪麗亞也已經不存在於這世上了。
大澤打開HIME的交流網站,點擊了告示版的頁面。上面寫着“HIME占卜”的嶄新大標題。作出跟平常不同的行動,是讓心情冷靜下來的一個方法。最初只是慢慢地瀏覽,然後慢慢增加速度。他想讓自己投入到其他事情中。
因爲田中的死而被封鎖的客廳,迴響着愛那駭人的悲鳴。
健太賭氣似的抱怨道。然而新一卻以輕鬆的口吻接着說下去。
大澤停下了輸入密碼的動作,腦海中浮現了瑪麗亞跟瞳小時候的樣子。發上繫着粉紅色蝴蝶結,喊着“爸爸”“爸爸”,像小狗一樣圍繞在自己身邊。兩人的表情中都傳達出對父親的絕對信賴。被人粘着的感覺原來是這麼讓人期待的,大澤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心情。
說得很正確。
“糟糕.我開始緊張了……!”
“那也沒辦法吧!這就是所謂的組織!”牧業也急了。
“咦?他接着還說‘我也一直在關注你’什麼的……”
“喂……來客好誇張耶。”
“你偶爾也會說些有道理的話呢。”
那總是讓人不愉快的高亢音色,這次竟然很不可思議地沒讓人感到討厭。反而聽到那慘叫,會讓人有種類似被治癒的感覺。
新一邊說邊用手指戳着健太的胸口。
“你應該已經習慣緊張了吧。”
“……就是說,要丟下瑪麗亞……對嗎!”
爲了得到抗病毒劑所必需的指紋認證和緊急用密碼也因爲田中的死亡而失去意義。就是說,馬上得到抗病毒劑的可能性消失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感染UA病毒的瑪麗亞死去。
“難道……是空蕩蕩的?”聽了阿莫提心吊膽的聲音,新一翹起嘴角搖了搖頭。
“加油幹吧。”健太向兩人鼓勵道。
“嗯?開場了?不是太早了嗎?”健太不解地說道。
阿莫滿臉焦急地向兩人伸出手來。
人類是什麼。
所以無法得到妻子跟部下的敬愛。
“如果你覺得是謊言的話,就跟當地的負責人說說吧?”
“這大概就是派傳單的效果吧。”
“出乎意料……是說今天的客人很少嗎?”健太向響子問道。
“爲什麼?你們想對瑪麗亞見死不救嗎?!”大澤憤怒地大吼,“不止這樣!如果瑪麗亞病發的話……”
“……真是出乎意料呢。”
說完這句話,牧野切斷了電話。雖然他的語氣一點希望成分都沒有,但是到如今只有相信牧野了。
玩了HIME占卜。
“這種下三爛的謊言,我從來沒聽說過!”
面對嚴重的事態,牧野的語氣卻有點溫吞。
“好,那就努力幹吧!”
“不……現在不是說這個吧。”
不想了解人類的想法。
看到觀衆席都坐滿了觀衆,演員們的幹勁也空前高漲,懷着興奮的心情回到了各自的崗位。
“與其說是派傳單,倒不如說是雜誌效果吧?好像有很多人就是因爲讀了大洗先生的採訪報道纔來的啊。”
“這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事?”
雖然瞭解病毒的想法,但是我卻不能對人類有着相同的瞭解。
“困爲你實際上也演不了嘛,畢竟是後臺的工作人員。”
我想知道的只是病毒的想法。
“沒事的,阿莫。”
大澤讓心情平復下來,梳理一下現狀。
作爲父母被孩子傾慕會感到無條件的喜悅,有種不可思議的溫馨感覺。但是他也曾經爲這種父母情緒困擾。儘管一直只對病毒研究感興趣,但孩子的分量在心裏不斷擴大,自己變得不再是自己。因爲自己一直追求風一般的生活,所以這種不安定的搖晃狀態讓他覺得鬱悶。
討厭自己這樣的人。
但是卻毫無辦法。
因爲一切都應該太遲了吧……
熒幕上彈出消極的感情語言。雖然是像隨筆一樣的內容,但他毫不猶豫地寫出來了。他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悲傷的感情。
看着熒幕上現實的隨筆,窗外突然傳來怒吼的聲音。
“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事情!”
那是從沒聽過的梶原的怒吼。肯定又發生什麼事了。大澤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書房下樓梯過程中,他不斷地深呼吸,做好心裏準備。走進客廳,愛不在,而是梶原對着總部的刑警們大叫:
“就算是總部的方針,也不可能盲目跟從吧!”
梶原臉色赤紅,怏要撲過去抓住對方衣襟的感覺。
“……夠了,你說得太過分了。”
一個刑警冷靜地警告。
“但是!”梶原能堅持的也只是這麼多。
“你也許真的有才能。但是轄區就是轄區。不要對搜查總部的方針有任何異議。你去跟大澤說明一下。”
被人強制要求了沒頭沒尾的事情,梶原不甘心地咬着脣。還在想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大澤感覺到了室內的違和感。剛纔一直都在的警察器材都不在了。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真的很抱歉,”梶原深深低下頭,“我們要收隊了。”
“收隊……瑪麗亞要怎麼辦?”他內心動瑤、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瑪麗亞交給別的隊伍去保護了。”
這句話讓大澤明白狀況了。
“能讓我看看嗎?”
但是看了朱利的隨筆啊,我知道了一件事。
“如果真的是爲瑪麗亞着想,就應該跟刑警們好好商量。我只是大吼大叫,太任性了。”
那占卜的結果跟我的一樣!
梶原疑惑地說。
“沒這種事,”梶原終於抬起頭了,“我很感動。我充分感受到你爲瑪麗亞着想的心意了。”
憤怒、怯懦、焦慮……各樣的負面情緒衝擊着他。大澤體內湧起一股惡寒,抓住梶原的肩膀,狠狠搖晃。
“最近前妻要再婚了,她說不會再讓我見女兒。真是自作自受啊,太痛苦了。”
“拜託!不要放棄瑪麗亞!”
想到瑪麗亞,大澤瞬間猶豫了。梶原倒抽一口氣,等待他說下去。
不可能太遲了。
“拜託你!請將瑪麗亞帶回我身邊!這樣還是有可能救她的!”
打開新網頁的梶原直接輸入URL“IPSTATION”,打開了網站。在輸入欄中輸入IP地址,按下回車鍵,頁面切換了。熒幕上列舉着網絡提供者名字和連接方式等資料。大澤雖然不是太明白,但其中一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就是“終端地址:東京都澀谷區”。東京都澀谷區就是他們所在的區域。
“但、但是。既然有特效藥,那瑪麗亞的性命……”
梶原嚴肅地嘆口氣,放在鍵盤上的手頓了頓。但突然又以高速輸入。熒幕上出現一個命令提示符窗口,梶原輸入“ipfig”。而大澤只能在身邊看着。
“什麼……只是從那裏連接的……”
“不,你在的話,就是幫助我了。”大澤看着梶原的臉,笑了笑,“比如說,無論什麼時候都能喫到香蕉。”
身體化灰般崩落的感覺。電話那頭牧野還在說着什麼,但一片空白的大腦什麼都聽不到了。馬上得到抗病毒劑的方法已經沒有了。
“梶原,對不起。關於公司的機密事項,我還有所隱瞞。”
“……什麼。”梶原小聲嘟囔。
梶原單手捂着嘴巴,凝視熒幕。
梶原不停歇地進入下一個作業。這次他打開了郵箱軟件,確認這房子的迴路服務信息。
“這房間……的電腦……?”
“不行!不行!這樣做就沒辦法拯救瑪麗亞了!”
不,應該是不會有家庭毫無問題。
這次他從口袋中拿出巧克力,啪嗒一聲從中掰開兩份。
“抗病毒劑……簡單來說就是UA病毒的特效藥。”
梶原像想到什麼似的,傾下身子,在大澤面前開始搜查拿奇怪的郵件。他開啓程序找出信息,邊自言自語邊看着那些文字。
“……原來如此……雖然只是很微薄的光芒,但我覺得發現了迷題的一處端倪。”
在失去女兒的意義上,梶原和大澤境遇相同。能對這個男人說出自己所有的想法。在陷入困境的狀況中,大澤萌發了這樣的想法。
“不,梶原你已經很努力了。我纔要道歉。讓你看到我的醜態了……”
梶原用力地按下了回車鍵。黑底的窗口上出現了白色文字的羅馬字母。
聽到大澤的話,梶原笑了笑。
“呃?”梶原眼睛的顏色改變了。
“……UA病毒就是瑪麗亞感染的病毒。”
牧野爲難地小聲說:
“……我經常跟女兒在公園喫香蕉……”
梶原看着熒幕,不可思議地問。
總部的刑警走了,除了留在房間內的愛之外,家裏就只剩下大澤和梶原了。
兩人走進書房,熒幕還是HIME交流網站的圖樣。大澤坐在椅子上,按下了更新按鈕。頁面上有Prettyhoney的留言。
“爲什麼無視我!跟我說啊!只要帶她回來,肯定有辦法的!肯定可以的!”
不要丟棄希望,努力!
“最下面排列着的四個數字就是發信人的IP地址……就是說,像是被隱藏的住所那樣。”
每個家庭都會有問題的。
“……是嗎。”
“這就是那郵件的數據,就是說記載了詳細信息的部分……陌生的地址。是真的還是僞裝的外國東西呢……”
“郵件中有什麼啓發嗎?”
梶原邊喫香蕉邊說。
梶原從口袋中拿出兩根香蕉。大澤拿過一根香蕉,剝掉皮,大口大口吃了起來。咀嚼之間,一種柔和的甘香口味在口中擴散。讓人懷念的味道。
“今年上小學了。”梶原有點寂寥地笑了,“就算想見她也見不到。”
突然,大澤的手機鈴聲響起了。
大澤覺得自己纔是要道歉的人。錯的絕對不是梶原。
“……是我能力不夠。”梶原抱歉地低下頭,“真的很對不起。”
梶原啃着巧克力。
“公司擅自用我開發的抗病毒劑進行臨牀測試的圖像。”
父親倖福,結果就是女兒的幸福了。
“爲了儘量減少感染的可能性。”梶原痛苦地回答。
“我已經想盡辦法了……還是不行的。今天內無法召開股東會議。”
“緊急股東會議怎樣了?!”
“但,我還是想留在這裏。”
“UA病毒是在南美髮現的的新品種病毒。感染十二個小時後,就會出現咳嗽、高燒、嘔吐的症狀,最後患者會全身出血死亡。致死率是……”
絕望的數字讓梶原的手顫抖了一下。
“……這跟大澤的網絡提供商是一樣的……這房子的網絡連接是以什麼方式的?”
“你說什麼啊?可以簡單點說明吧?”
“怎麼了?”
梶原沉默了,沒有回答什麼,大澤只有向其他刑警求援。
無法拯救瑪麗亞了。就像沙從指縫間溜走那樣,瑪麗亞僅剩的時間已經完全耗盡了。
腦海中浮現各種想法的大澤全身僵硬。能在十一點還用家裏電腦發郵件的人……除了大澤跟愛就沒有別人了。
梶原跟搜查總部交涉,被任命爲跟大澤保持聯繫的警員。
大澤指着路由器。
“……你們打算隔離瑪麗亞?”
“你有孩子嗎?”
大澤不顧羞恥地不斷大叫着。沙發、椅子、桌子、地毯,觸手可及的東西都被他丟出去了。即使聽到刑警們發動車輛的聲音,大澤還是叫喊着。
“文章的最後一行我有點在意……雖然是女生寫的,但卻變成了從父親的觀點出發……算了,現在怎樣都沒所謂了。請給我看看郵件吧。”
他就像撒賴的孩子那樣,坐在地板上叫喊着。但是刑警們還是一臉漠然,丟下大澤離開了客廳。只剩下逐漸遠去的無情腳步聲。
大澤的話讓梶原也高興地笑了。
“全家人都使用同一條線路。”
“這是……?”
大澤無言地接過一半的巧克力。
真的是太遲了嗎?
大澤輕輕搖搖頭。
“請便請便。香蕉的話,有很多哦。”
“嗯,她叫Prettyhoney。經常給我寫的東西留言。”
液晶畫面上顯示牧野的名字。大澤慌忙接電話:
梶原從數據中選擇了“Receiverd:from”的地方。
“今天我收到了一封郵件。也許跟案情有關係。”
“累的時候最好喫點甜的。”
“……致死率是百分之八十。”
“擔任這種工作,只能把家庭放到一邊了……所以兩年前妻子就跟我提出離婚了,雖然我想讓女兒跟在身邊,但日本的法律總是傾向於母親……”
“這裏如果……出現跟剛纔相同的數字……那就不太好辦了……”
“大澤,郵件地址雖然能簡單僞裝,但是IP地址僞裝一般人是做不到的。我想說的是,發出人‘A’的郵件,很可能是從這房子內的電腦發出的。”
“雖然只是初步的調查,不過你看。這樣,這樣……”
“爲了確保安全,研究所設下了規定,沒有田中在,抗病毒劑就拿不出來。”
梶原不容反抗地看了起來。
但沒有刑警看向他。那冷血的態度讓大澤幾乎哭出來了。
家人間是永遠不會玩完的。
“對不起,請給我看看。”
大澤沉默地點頭。
“爲什麼?”
“大澤開發的,是什麼?”聽不慣的言語讓梶原困惑了。
“這是四十歲以上的交流網站嗎?”
“拜託!不要隔離瑪麗亞!”
所以朱利你不要太傷心了。
“有的人總會被感情左右。其實就算我留下也做不了什麼……”
大澤按照吩咐打開了郵箱。雙擊那郵件的附加文件,出現了抗病毒劑的臨牀實驗圖像。無論看多少次都讓人慘不忍睹。
過於悲傷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的感覺,大澤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
16:00御法川實
無力地邁開腳步,御法川實前進着。
回到編輯部就必須寫完原稿。雖然明白這一點,但全身的力氣卻萎縮了。
“……真是的,惡質的玩笑。”
他一臉虛軟的表情,低喃着。他始終無法接受頭山的死亡。深深地嘆一口氣,脣邊揚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怎麼說都太過分了……自殺……”
突然,御法川的腦海中響起跟頭山的回憶。
“之前那女子的自殺……不能追蹤取材嗎?”
在屋頂上抽菸的御法川,對社會部總編頭山說。
“……嗯。”
嘆息同時吐出菸圈。心情不好時,香菸也難免抽多了。
御法川還是取材記者時,曾經給女中學生自殺事件採訪。校方稱並沒有學生間虐待的現象,所有傳媒都認爲女中學生是因爲考試成績差而自殺。但是御法川看了死去女生的日記,認爲死者不是普通的自殺。
“可惡!只要再採訪下去,就能得到更多情報了!”
御法川以拳頭敲打屋頂的圍欄。
進一步追蹤取材被社會部部長禁止了。理由很簡單。事件每天都會發生,沒必要爲了已經完結的事情浪費時間。如果有時間發掘單一事件的真相,不如追蹤新題材的新聞,這纔是身爲新聞記者最重要的責任。雖然明白社會部部長的意思,但是卻無法放手。
“那你要怎麼辦?”頭山問着。
“還有什麼辦法。既然部長都說不行了,只有完結了。”
“部長說不行了?這種話小孩子都能說出來。”
坦白說的話,就讓人不舒服了。
邊聽着電視傳來的聲音,邊寫完六頁報道。寫好的原稿用DTP排列出來。只是有一點像新聞報道。
“讓我告訴你結果吧!洗乾淨耳朵聽清楚!”
“之前發生了爆炸,所以車站前的路都堵塞得一塌糊塗。”
“寶田金融的小津朝雄。頭山的事情,我們非常抱歉。但是,一件事歸一件事。我們也有自己的立場,借了人家的東西都必須歸還的。”
跟法律一概無關。榨取金錢的方法有很多。以小津和瀨川的臉上可以窺視出他們的邪惡企圖。
時間剛好。沒有人從背後推一把的話,就無法前進了。
“御法川是這麼容易就放棄的傢伙嗎?是誰跟我斷言說一定寫出新中所想的!在自己沒接受之前,取材都不算結束。不,是不能讓它完結!無論誰說了什麼都要追求真相。那不是你身爲記者的驕傲嗎?!”
雖然在意失去父親的花的狀況,但是如今的狀況不容許像平常那樣做。鞭策心靈跟身體,終於提起了精神。御法川坐在頭山的總編位置上,利用電腦啓動的空擋進一步確認狀況。
虛無感。
“給我看看街頭採訪的原稿。”
御法川按照頭山的吩咐拜託。
無法反駁。他說得很對。
頭山……這就是你想做的嗎?
“你不要擔心。”安撫性的回答。
“安靜點,蠢材!”
拆門的震動讓寫着“頭山”的銘牌掉在走廊上。完全不像是報社記者居住的破爛公寓。
“……你好象很累呢。”
要讓書本在全國書店流通,交易必須通過中介。爲了進行交易,必須擁有專用的溝通賬戶。但是沒有實績的公司是無法開新溝通賬戶的。
“頭山死了的事情呢?”
“你跟公司辭職了,告訴我理由!”
御法川回答,千晶的臉一片蒼白。
御法川頭腦中關於頭山的回憶消失了。
“呃?”御法川直接把厭惡表現在臉上。
頭山堅硬的拳頭打在御法川側臉上。
“真的嗎?”千晶興奮地說。
“千晶,小花呢?”
“我們已經等很久了!馬上給答覆!yes還是no?!馬上回答!”
御法川迎面而來的怒吼,讓千晶慌忙拿出打印好的原稿。
“蠢材!兩者沒關係吧!接受了的工作就要做到最後!那纔是專業!”
“在樓下等着。”
“嗯,拜託你到出版社去。”御法川坐到後座。
六塊榻榻米大小的房間地面鋪着久未息地的棉被。棉被四周都堆放着書和報紙。
“……是。”
“……對不起,我說出來了。”
“算了,既然御法川都說考慮了。”小津突然打斷瀨川,“我們就再等一陣子吧。”
頭山豎起食指放在脣上,瞄了瞄隔壁房間。
背後傳來君塚的喊叫。御法川回頭。從車窗探出頭來的君塚,朝他豎起了拇指。
“爲什麼,那跟花沒關係吧!我沒聽說過有父債子償的道理?!”
“要坐嗎?”低沉的聲音從後邊傳來。
一道洪亮的聲線打破了御法川僅餘的安靜。編輯部的門被用力推開,一個穿着發光夾克、戴着金項鍊的年輕男人走進來。男子一臉不悅地踢翻了旁邊的書和資料。
漫無目的地眺望着藍天,全身被倦怠疲勞感包圍着。
“《傳說中的大將》下個月一定會出版。你們不能等到那時候嗎?”
御法川呆呆地看着電視。新聞上能聽到出版社社長的名字吧。在報道世界傳遞各樣死亡的人,最後自己的死訊卻被報道出來,真是諷刺啊。
“我們不是妖怪。出版了雜誌、能有錢的話,就算等一個月也沒關係。”
“我也明白。明白的話,你聽我說。”
首先是瀏覽一下,構成還可以。第二次是檢查細緻部分。他發現了文章跟標題不太相稱。
“不行,重新寫。”胡亂地把原稿遞回去。
“動這個字,就是人行動的意思。今天差不多過去了。只需要再努力一會!”
“客人!”
“御法川先生!”
沒辦法了,御法川只好湊近頭山。暖和的氣息撲散在臉上的感覺很噁心。無論如何都無法集中精神聽他說。但當談話內容越發接近核心時,他不由自主狂叫起來:
御法川回頭,看到一旁停放的計程車車窗中,君塚探頭出來。
怎麼都激不起幹勁。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金融公司的人呢?”
“御法川先生,不能考慮啦!”
被稱爲瀨川的年輕男子非常會威脅人。千晶喫驚地垂下頭,小津制止了瀨川說下去。
“蠢材!”
“但是建立出版社的話,溝通賬戶要怎麼辦?”
“不要那麼大聲!這房間的牆壁是你意想不到的單薄!”
“……我就在現場附近。”御法川淡淡地開口道。
小津跟瀨川坐在沙發上,沒有再開口。御法川無言地開始檢查寫好的原稿。沒有太大問題。是我所憧憬的高質量原稿。御法川關上筆記本電腦,把神色不安的千晶喊過來。
千晶小聲問。
御法川毫不猶豫地把被弄壞的門板拆了下來。
坐在變色榻榻米上,御法川直奔主題。
“那御法川要一力承擔嗎?你好像是很有才能的作者哦?”
直到自己接受……這句話現在還烙印在御法川心上。他會辭掉記者工作成爲自由作家,也是因爲在組織中無法再進行自己能接受的工作。
“我買了一家倒閉出版社的幽靈戶口。”頭山得意洋洋地笑。
“那是不能大聲說的。”
“你的外套都破爛了呢。有受傷嗎?”
“喂!頭山!你出來!”
“還有其他新聞!就算想追蹤也沒時間!”
儘管只有一丁點,但心境的確緩和了。他揮揮手,以表理解,目送着遠去的君塚。心情複雜地踏入雜居大廈。上樓梯的腳步格外沉重,就像突然老了幾十歲的感覺。
喪失感。
雖然不知道頭山借了多少錢,但看到這兩個男人的神態,金額絕對不少。
今天的奔走到底爲了什麼呢。
“是啊……嗯,也許吧。”
住在同一層的人探出頭來,但他還是不在意地繼續喊叫。
“……我會考慮。給我點時間。”
“是嗎?”
雖然對方用詞非常禮貌,但是語氣卻非常尖刻。
君塚的駕駛還是那麼輕快。無論在怎樣的車流堵塞中都能巧妙地選擇小道前進。
在他小聲回答的同時,計程車停下來了。通過車窗看到了天堂出版社。御法川給了一千塊,下車。
千晶拼命解釋,小津以犀利的聲音掩蓋了她的話。
“你、你要建立出版社?!”
“我在現場。關於在澀谷車站前發生的爆炸事件……”
他嘆息了一句,在電腦上鍵入關鍵詞。首先提取了最初六頁的原稿。無論如何都要完成這次的雜誌,他想讓頭山放心。
“……她……無法聯絡了。”
“御法川先生,你真的不會說代替償債的話吧?”
雖然自己心裏問了無數次理由,但現在已經沒所謂了。
晨跑風的頭山猛然來開門。在他說進來之前就脫掉鞋子闖進屋內了。
“辭職理由嗎?”頭山惡劣地爲小,“你靠過來,我告訴你。”
千晶傷心地回到座位上。安靜的編輯部只回響着電視播報員的聲音。
“但、但是,那些人說不出版下月號也沒關係……”
年輕男子身後出現了一箇中年男子。剪得短短的頭髮、戴着太陽鏡、漂亮的套裝加上花紋襯衣。中年男子笑着遞出名片。
也許頭山不是自殺,而是被捲入了恐怖襲擊事件中。一瞬間那想法讓頭腦甦醒,心情突然變得“那又怎樣呢”。理由跟狀況如何都沒所謂了。人死了,所有事情都終結了。御法川呆呆地仰望着天空。
“嗯,但是那是頭山還活着時的事情了。下個月出版了雜誌後,頭山不在着公司也會完蛋了。要全數還清欠款就不行了吧?”
“瀨川,你真是亂來……哎呀,你就是御法川嗎?”
“喂!還要等多久!”
一打開編輯部的門扉,千晶就跑過來了。電視上報道着爆炸事件。
瀨川以比千晶更大的聲量說:
“夠了,你嚇到小姐了。”小津輕浮地笑了笑,“我們想知道的是頭山女兒的所在地。”
路上行人匆匆經過身邊,御法川無力地坐在路邊花壇上。
“那又怎樣?”御法川冷靜地問。
通過後視鏡,君塚看着他。御法川小聲地回答“沒事”。
“怎麼辦?連發特別新聞的話,死之前就能償還完畢了吧?”
聽說溝通戶口價值幾千萬。單憑頭山的辭職補償金遠遠不夠吧。他肯定是跟人借錢買的。但是現在是出版業不景氣、書本銷量不高的時代。建立出版社是個很有風險的挑戰。
“御法川,我已經決定公司名字了!叫天堂出版社!”
頭山臉上充滿光輝。
“天堂……天國嗎?”
“跟我一起工作的人,心情會宛如到了天堂的意思!”
纔剛剛讓人安靜點的頭山,聲量卻忽然變得洪亮。
“挑戰那麼大,太太沒反對嗎?”
這句話讓房間內空氣凝結。頭山沒回答什麼就站起來,打開了放在狹窄廚房的小冰箱。空蕩蕩的冰箱內,只孤單地放着罐裝啤酒和下酒菜。
“……我老婆帶着女兒走了。”
一句話就大概把整件事傳達了。御法川沒打算繼續詢問把啤酒遞給自己的頭山。
“不要再說掃興話了!”
頭山氣勢十足地拉開啤酒拉環。但很遺憾,泡沫從罐內湧出來了。
“乾杯,御法川!爲天堂出版的建立!”
丟棄什麼才能得到其他。既然他決心要挑戰,那麼就不容其他人評論。即使這場戰鬥充滿了失敗色彩。
“恭喜你頭山!不,社長!”
御法川也拉起拉環。泡沫也一樣從罐內湧出來了。
“乾杯!”兩人拿起罐子輕輕互碰。
無論生活狀況如何,頭山的表情還是閃光的。
——那之後一年。
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御法川出現在編輯部。
“你一直都是這樣修改原稿的?”
“可歌可泣,真是可歌可泣啊。電影化決定。”
我拿出用來下酒的魷魚絲。
那也是很多人在寫作時必經的道路。剛開始寫作時總認爲自己的文章很重要,沒必要重新再寫,不過欠缺客觀性。所寫的文章無論多少次都能刊登。要達到那種境界,任何人都要走過嚴峻的道路。
“瀨川,你真是焦急。”
“你好,我叫小花,今年六歲。”
“無論出版多少現實雜誌都是這樣。”
“寫好了……”
“爸爸,我肚子餓了。”
面對千晶的淚眼,御法川冷靜地說。
“明白了就努力吧。在校對完畢之前,寫出好的作品。”
“什麼啊,現在就放棄了嗎?”
電視音量突然提升爲最大值。
“還是不行!”千晶把契約書塞到口中。
“田中……誰?”
御法川疑惑了。頭山家不在澀谷。電視畫面上出現陌生男子的寫真。
御法川扶着小花的頭顱問。
柺杖男突然而來的問題嚇了我一跳。
“哪裏修改了?”
刺穿鼓膜般的怒吼和慘叫,我卻毫不在意地聽着。抵着北部的槍械,不容否定地讓我前進。在慌亂的人流中逆行,跟柺杖男人一起走向道玄坂。
“哎呀,你說要背起債務時寫的啊!”
“剛纔爆炸事件中死亡男性的身份已經查明。死者是居住在東京都澀谷區的製藥公司職員……”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臉上毫無霸氣的頭山淹沒在退還的書堆中——銷量一直疲弱的現實雜誌。
千晶終於露出笑容。
“御法川,比起我的理想,我更想讓小花幸福。”
千晶在御法川身邊喊。
“我們只能從事務所拿來新的契約書了。”
拒絕了一會兒,千晶把契約書吞下去了。
從緊張的千晶手上拿過原稿。原本打算仔細閱讀,但只是看了開頭幾張就忍不住發飆了。
小花對御法川微笑。
不斷前來的急救車把公交站塞滿了。路上橫躺着無數被爆炸波及的羣衆。雖然麪包車噴出的火苗已經被撲滅,但是澀谷車站那出口附近的混亂還是依舊。
“可惡的小鬼!!”
“……那個……請告訴我不行的地方。”千晶找藉口推搪,“時間不夠,只是修改不行的地方就……”
“你以爲我是誰!我可是御法川!只要報道多宗爆發性新聞,就能償還欠款,重建天堂出版了!”
柺杖男一開始把我稱之爲大澤瞳。應該是跟我相似的女性吧。背後的槍械力道加強,我被往前推。沒辦法了,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爸爸,這個好喫!”
那種冒瀆不熟悉的故人的態度,讓御法川的血壓瞬間上升,不由自主站起來。
不能在小花面前詢問發生什麼事了。恐怕是他前妻無法再照顧她了吧。
“所以才寫得不好!既然我說不行了,就從頭再寫!只是稍微修改,你還早了幾百年!”
“我真的有崇高志向的,但是……不夠娛樂性的雜誌都賣不出去了……”
一直低着頭的千晶抬起頭。
電視遙控器被千晶壓在身下,剛好按到聲量按鈕了。
“……我寫。我、要寫!”
“混帳!”瀨川以尖銳的眼神盯着他,“我們已經等很久了!”
看着呆然的小津,千晶得意地說:
“你拿來多少次結果都一樣!我會把它們都喫掉!”
小花揚了揚魷魚絲的袋子。那快樂的樣子讓頭山眼睛都紅了。
“……我要做。比起高尚的志向,我更重視小花。我要提高《傳說中的大將》的銷量,給小花買好喫的。”
“喂,這種東西……可是我買來的。”
“拜託你,告訴我。你知道我是誰吧?”
“來,跟爸爸的同事打招呼吧。”
“我女兒小花。發生了很多事……她跟我一起生活。”
看着眼前的原稿,御法川回過神來。
瀨川得意洋洋地嗆聲。御法川無言地看完契約書,拿起鋼筆。
小津鼓着掌說。
“……你看我的表情也知道了吧?”
“……你那麼留戀記憶嗎?”
“想知道自己是誰的話,就按照我吩咐去做。見到大澤瞳之後,就算討厭你也會想起來了。”
“喫!”
“……爲什麼……要這樣。”
用鋼筆在契約書上簽名,瀨川神色古怪地喊了出來。小津則是滿臉笑容地伸手拿回契約書。但是,千晶更快一步搶過了契約書。
“……澀谷區?”
——迦南。
小津把一張紙和鋼筆放在桌面上。
御法川從袋子中拿出罐裝啤酒,遞了一罐給頭山。
“那是當然的吧。”
我還有必須完成的事情。
小花的臉頰被魷魚絲塞得鼓鼓的。頭山羞恥地撓撓頭。
“重複一次。剛纔爆炸事件中死亡的是居住東京都澀谷區的製藥公司職員田中護。”
“社長,賺錢了嗎?”
“……不是這種東西,下次要讓你喫刺身。”
突然,一道稚嫩的聲音傳來。一個頭發紮成河童髮型的小女生從書山中露出頭來。
“不過你們也差不多要給答覆了吧。只要你蓋個章,我們馬上就回去了。”
頭山不甘心地看着被退還的雜誌書山。
“喜歡。因爲爸爸好厲害。是社長哦。”
編輯部中的私人都同時問:
“……這不是合約嗎!”
那天之後,天堂出版社就變成以《傳說中的大將》爲中心娛樂雜誌系出版社。那是好事還是壞事呢。但捨棄自尊的頭山變得更加悲慘了。
“……御法川先生你也有這種經歷。”
“要喫這個嗎?”
小花毫不疑惑地回答。頭山小聲哽咽起來。
“請不要再說任何侮辱人的話!”
不由自主停下腳步,詢問柺杖男。
“痛!痛!住手!”
隱藏在她含餬口吻中的懶惰根性讓他生氣不已。
看着女兒可愛的睡臉,頭山靜靜呢喃。
“對於照顧過我的人的女兒……我不能見死不救。”
看着這對關係良好的父女,御法川心情也變得穩重。就算他是手段多麼厲害的記者,回到家裏也只是個普通父親而已。被下酒菜餵飽後,小花一臉滿足地在沙發上睡着了。
16:00小玉
每次想起這個名字,心情就會變得焦急。
臉色赤紅的瀨川把千晶壓在桌上。
“你幹什麼!喂!”瀨川想掰開千晶的嘴巴,“你這混帳,別開玩笑了!!”
“……這些話都是我剛成爲記者時,頭山對我說的。還曾經試過一篇原稿重寫幾十次。一開始我還以爲他欺負我。但是重寫中我發現了。即使同一件事也有很多種寫法……這樣鍛鍊了我的寫稿能力。現在想起來,那就是頭山特有的關懷。”
頭山拿起桌面上的《傳說中的大將》創刊號。作爲支撐天堂出版唯一的棟樑,似乎也出現了赤字。
“就是那種幹勁。無論你寫多少次我都會嚴格審批,就像頭山那樣。”
大聲的責罵讓千晶退後了幾步。面對只是按照吩咐修改小部分的千晶,御法川小聲嘆息。
“……是。”
御法川打諢說,頭山笑了,小花也笑了。
“不行!御法川先生!你冷靜考慮!如果代替償還……你也會像頭山那樣了!”
“我們只知道頭山很落魄,原來他是嚴厲中包含溫柔的出色人物。”
“鬥志也低落了。能賣得都是一些娛樂雜誌了。”
即使千晶有才能,但現在還沒有醒覺吧。就算被打擊也不會逃避,不斷努力着。沒有這種強韌心理,是無法成爲作家的。
“小花喜歡爸爸嗎?”
拿過小津遞過來的紙張,千晶看了看。
空氣沉寂了一會才聽到男子寂寞的聲音:
“想起來的不止是快樂和高興的記憶。”
“什麼意思?”
“就是說也會有痛苦和悲傷的記憶。”
我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但是無論是怎樣的記憶,都是我的一部分。經歷過痛苦跟悲傷纔會有今天的我……
我想想起來。想想起自己的事情。
“這裏。”
按照柺杖男的吩咐站住,眼前是一棟古老的雜居大廈。
乘坐電梯到了十樓,通過緊急出口的樓梯走到了屋頂。突然起來的風颳着臉頰。和附近的高大建築物一樣,從這裏能清楚看到澀谷車站的情況。
“……坐在那裏。”
聽從他的吩咐,坐在空調的室外機身上。柺杖男握着手槍,坐下來。然後拿出耳機,塞到右耳朵中。
“……在這裏等一下。”
“到什麼時候?”
“……你說呢。”
柺杖男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不再追問了。雖然擔心迦南,但是取回記憶是首要的。
沒有記憶,無法採取行動。柺杖男人冷眼眺望天空,似乎集中精神傾聽耳機中的音樂。因爲耳機沒有漏音所以無法知道他在聽什麼。我無法忍受沉默,於是開口問:
“那個……剛纔你是不是掉了筆記本?”
“筆記本?”
列車中孩子們的笑臉,讓我大意了。在海外,日本的價值觀和規則是不通用的。被騙當然讓我悔恨,但是自己的天真也是可恥的。
剩下的男人們朝鎮上揚聲大叫。而拿着刀子的人物慢慢拿下斗篷。看着那張暴露在路燈光芒下的臉,我不由得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
“……不是爲了什麼大理由。只是不適臺吧。”
我拼命安慰自己。
“可愛的聲調說出英文語句。”
“不,我跟她沒多久就分手了。”
“……是嗎。對不起。”
在日本無法見到的驚人景色。我沉醉不已地按着尼康F6的快門。用一年打工積蓄買到的銀鹽旗艦機,按快門時總給我一種舒服感覺。到我回過神時,帶來的膠捲都用完了。
“那女生跟我同年,但卻是我們的大姐姐。無論我們做了多傻的事情,都會笑着原諒我們。我跟他都喜歡她。”
聽到我掠過的聲音,少女想了想回答:
身上散發着沙與野獸臭味的男人們,輕易地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強行拖到建築物的陰暗處。我大叫他們就會大聲辱罵我。當我頭腦一片空白時,他們以拳頭狠狠地毆打我。我的頭顱被壓在牆壁上,他們開始搜我的身。因爲太恐懼,我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了。
“那照片很重要嗎?”
被男人們襲擊的第二天,我來到了跟迦南約定的車站。第三天我也來了。但沒有發現她。但我沒有放棄。第三天、第四天……而到了今天、第五天了。像被折服似的,迦南出現在車站。
沒聽過的男聲讓我回到現實。
“原來如此。就是以牙還牙呢。”
“坦白說,在這裏雖然會想起討厭的事情……但是我這個人有恩必報。”
柺杖男對電話中人說。
我看着她說。
回車列車上有幾個小學生模樣的孩子跑過來。來這個國家後,很少盡情跟當地人交談,這次終於能體會中東人民的友好,真的很高興。也許因爲跟小孩子說話,很多事情都不太明白,但看到他們純真無垢的眼瞳就覺得很開心了。面對我的鏡頭,孩子們露出了沙漠綠洲般舒暢的笑容。因爲膠捲已經用完了,所以我只是裝作按快門罷了。
“……是嗎。”迦南拉緊了斗篷,“那你把錢還給我就完了。”
少女送我到車站,幫我支付了回程火車的車費。
“遇到那麼恐怖的事情,你還敢舊地重遊。”
“對等?”
“我想還在那裏。”
雙手被壓着,T恤就要被剝下來了。就在我心死的時候,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落在我臉上。
不安、孤獨、恐懼……從此拉扯出的黑色死亡印象中,蘊含着強烈的刺激。我覺得之前就遭遇過這樣的啦。而那時候的我……
“不行,你幫助了我,還幫我付錢了。明天,我在這裏等你。約定了。”
柺杖男等待的人似乎出現了。雖然我也擔心那邊的情況,但是先取回自己的記憶吧。我提高集中力,意識開始凝聚。
“我是加納!我到了!”
這一天,我一早就從酒店出發,漫無目的地坐上了列車。雖然爸爸說不要走得太遠了,如果聽從他的吩咐,這一趟旅行不過是跟隨旅遊團出行罷了。當然,我不是爲了追求刺激。而是要把中東的生氣收納入鏡頭中。
“難道那女生就是你現在的太太?”
“不是。所謂的以牙還牙,不等於沒完沒了。接受恩惠,償還完了也就完了。那是很重要的。”
迦南被我嚇到了。
但是幸福的心情只持續到下一個站。
列車已經進入站臺了,所以我邊跑邊說。看到我慌張的表情,少女臉容也放鬆了。即使眼神始終冷淡,但那笑容仍舊告訴我,她只是個十多歲的女生。
“那如果無法對我報恩,你打算怎麼辦呢?”
“爲什麼一定要是瞳?”
下一瞬間,少女的左手消失了。少女敏捷的動作仿若割破了空間。想要脫掉我T恤的男人的鼻子,血流如注。少女徒手就把看到鮮血喪失戰意的男人們打倒了。簡直就像漫畫的情節,成熟的男人連嬌小少女的一根頭髮都碰不到。我像個傻瓜一樣張開嘴巴,只是看着。
“但是……”我不由自主反問,“另外一個他呢?”
失去孩子們下落時,我終於發現自己處身於怎樣的狀況中。
“從孩提時代開始就在一起玩。那男生喜歡研究機械,經常分解裝拼收音機什麼的,因爲專注學習,所以經常被欺負。我經常都保護他,不讓人欺負他。”
當我知道糟糕時,已經太遲了。
我把錢幣塞到迦南的小手中。
當知道我身上沒錢時,他們把我推倒在路上。男人們以投硬幣決定着什麼。一個女人、數個男人。逃走跟抵抗都是沒用的吧。心一旦折服了,身體也漸漸無力。我口中的鐵鏽味越來越重,是悲傷絕望的味道。
“剛纔你差點被強暴了,真是幸運。”
再一次,到那裏……
“你真的來還錢了?你是蠢材嗎?”
我問出了最在意的問題。柺杖男身上已經淡薄的殺氣再次甦醒。他好像不會再回答我的問題了。
留下殘忍的威脅,柺杖男掛了電腦。我腦袋裏浮現了幾個疑問。
一條類似毛巾的物體矇住了我的眼睛。四周一切皆不可見,我被投入黑暗世界。
話說出口了我才覺得糟糕了。迦南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好像是生氣了。經常都這樣,我總是容易興奮過頭,做出多餘的事情。如果有妹妹瞳的慎重,也許就能減少失敗的次數了……
“什麼都沒說。我不知道他內心是怎麼想的。”
“高中時。她說喜歡我,所以我們就交往起來了。”
我覺得自己拍了很多漂亮的照片。跟數碼相機不同,無法當場看到照片反而讓人更期待。我眺望着夕陽,陷入了個人喜悅中。
“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怎麼看都是個少女。
聽到照片這個詞,男人又反應了。他慌忙翻找套裝的口袋。我就說丟在剛纔經過的小巷中了。
“嗯,那也沒辦法了。也許對其他人親切電、溫柔點。”
跟嚴厲語氣不同,迦南臉上的危險氣息消失了。
男子淡淡笑了笑,站起來。褲子上沾了污跡。背影中透露出莫名的孤寂。突然柺杖男把手放在右耳上。他在聽什麼呢。聽着聽着臉色就變了。
“那個……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建野,你在哪裏?”
迦南把紙幣塞到褲子口袋中。我脖子上掛着一個數碼相機。這是作爲F6候補帶來的。每次用數碼相機拍照,我就會想起F6,心境也變得悲傷。
“對。現在我們是對等的。”
“幸、幸運……哪裏幸運了。”
儘管知道他不會回答,但我還是問了。但柺杖男的反應卻讓我意外。
“果然是滿腦子和平……但是,沒什麼不好。我的家人跟你很相似。”
“對等交往。”
柺杖男從上衣拿出手機,很快地給誰打了電話。
“你真是奇怪。”迦南不解。
“是。裏面夾着一張照片。”
“暫時忍耐一下。”
說到這裏,柺杖男眼神變得遙遠了。
得救後,整個人都放鬆了,淚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少女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
柺杖男突然回憶起自己的事情來。瀰漫金身的殺氣減弱了不少。我沉默地聽他說着。
大澤、瑪麗亞……我的名字就叫大澤瑪麗亞嗎。心臟突然強烈躍動。我叫大澤瑪麗亞的話,跟大澤瞳也有一定關係吧。外表相似,名字一樣……這麼說……
“是嗎?我覺得那很重要。既然接受了別人的恩惠,就要償還。”
少女牽着我的手,扶我站起來。並肩而立,我比她略高。少女有一雙跟黑夜一般漆黑的眼睛。因爲被孩子們騙了,再加上遭遇剛纔那恐怖的事情,我對這個瀰漫危險氣息的少女很感興趣。
矗立在沙漠的廢棄燃燒煙道噴出紅色火焰,其背後,太陽顫抖着往西沉去。
只是走在無人煙的路上,心臟鼓動出危險警告的聲音。走了一會兒,看到了加油站的燈光。也許會有電話的。我像撲火的燈蛾般朝加油站趕去。也許因爲看到些微的希望,所以警戒心也減弱了吧。我沒有發現埋伏在道路中央的男人的影子。
“爲什麼?”
“不帶她來的話……我就殺掉瑪麗亞。”
男人們逃走了,少女瞥了一眼。
“你真是個滿腦子和平的傻瓜。”
“我不是蠢材。借了東西要還,那是當然的。”
列車門扉開啓的同時,孩子們說了一句“Thankyou”就搶走了我的包包和相機,跑走了。事情發生的速度之快讓我無法反應過來。我慌忙下了月臺,追趕着孩子們。包包中放着錢包和信用卡。剛剛買的珍貴F6中那些照片也是不能放棄的。
就像玻璃碎片般的記憶,在頭腦中支離破碎地浮現。
——迦南。
……這個。這種感覺。
迦南自嘲地笑着。
我奸詐地笑了笑。迦南皺起眉頭。
跟第一次見面時相同。她穿着戴帽子的外套。女性都比較喜歡穿顏色柔和的衣服,但是迦南的外套卻是男性喜歡的暗灰色。
所有的回憶影響被切斷了。還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
冷靜,冷靜。
柺杖男表情悲傷地說。
伴隨着動物嚎叫般的聲音,我的雙手突然變得自由。
太陽已經下山了,街道沉浸在紅色街燈微弱的光芒中。口袋中只有兩百日元的硬幣。已經無法乘坐火車了。總之先去找警察吧。
出了車站,穿過無數條小巷,進入了治安惡劣的區域,但我還是沒有停下來。因爲拼命追趕着孩子們,所以恐懼心也變得淡薄了。道路上停泊着幾輛有槍擊痕跡的車輛。四周張開的鐵絲網後,眼睛充血的男人們激動地罵着我。
啊……
“沒必要。”
日本人的話,大概是中學生的年紀吧。覆蓋在臉頰兩邊的頭髮迎風飄揚。
“照片上……那兩個人是我青梅竹馬的朋友。”
按着我的男人雙手手腕都是血。男人還沒反應過來時,黑暗中突然踢出一隻腳。手腕被切斷的男人下顎被踢,往後方重重地倒下去。不知何時,我的旁邊出現了一個披着斗篷的人物。他左手上握着刀子。刀刃上沾滿了鮮紅的血,還有一點點沙。
“……我在保護大澤瑪麗亞……現在馬上帶大澤瞳過來。”
“如果他們只是要殺你,我是不會救你的。我討厭捲入麻煩事中。但我不允許強暴。所以我才救你。所以你很幸運。”
“是嗎?”
“嗯。雖然他們都死了。”
我又說多餘的話了,我不由自主捂住嘴巴。而迦南笑了起來。
“你的名字呢?”
我回答迦南的問題。
——瑪麗亞……大澤瑪麗亞。
“大澤瞳怎樣了?爲什麼沒帶她來?”
柺杖男低沉的聲音又把我拉回現實中。
“建野……爲什麼……那個人真的是瑪麗亞嗎?”
兩個男人的會話妨礙到我了。我已經找到記憶迷宮的出口了。一下子我就恢復真正的自己了。
我名叫大澤瑪麗亞。
而我身邊發生什麼事了?
再想想。還差一點。
我再次讓意識集中,搜尋記憶的碎片。
“……這麼複雜的繩子能取下來嗎?”
迦南凝視着系在我指尖的紅色繩子。狹窄的單人帳篷中只有最低限度必要的日用品。迦南同樣也租住了房間。曾經進入這房間的人,好像只有我。
“只要明白竅門,閉着眼睛也能取下來。”
按照我的吩咐,迦南伸手解開繩子。但是無法解開,有點慌亂。
“爲什麼?”
“不是不是。用食指按住繩子……”
“嗯,死在戰爭中。”
“怎麼能確定沒有機會呢。聽到這種祕密,也許我會成爲某些組織的攻擊目標。”
男人跟誰在聊電活。
“他被一個名叫阿爾法德的武器商人殺死了。報復那傢伙就是我生存的目的。”
“呃?選擇交往的男人的方法?”
而唯一超出預計的就是被襲擊時項鍊掉了。雖然拼命抓住項鍊,但是被押上車的時候被人毆打了,手也不知不覺鬆開了。車子走了多遠呢。在意識朦朧中,我隱約眺望着窗外的景色。車子停在某處時,我看到了夜空上漂浮着一艘飛行船。
她得意洋洋地挺起胸瞠。看到她天真無邪的笑臉,讓我也開心起來。
迦南皺起眉頭。
……那飛行船……
聽到恐怖分子這個詞,頭腦中浮現的是在街上引爆汽車、帶可燃液體到飛機上,或者以暴力處理事情的一羣人。就算生活再和平,恐怖分子引起的悲劇在日本新聞中也時有所聞。
“就是說那人享受恐怖活動?”
“你教會我有趣的東西,作爲代價,我要教你防身術。”
我從迦南手上拿出花繩。
“……開玩笑的。”
於是,一道漂亮的橋出現在手中。
“來,這樣如何?”
……我終於想起來了。
我們不會再見了吧。
“是嗎?”
爲了跟迦南告別,我到了她的小屋,但屋內的雜物已經清空了。桌面上放着一封信。我拿起來,漂亮的英文映入眼中。
“喂……剛纔你說的同伴……是怎樣的同伴?”
“兩個人一起玩,這次你也來吧?比一個人玩有趣多了。”
你說要報恩。
“怎樣,拿下來了。”
“所以那傢伙的位置經常轉變。當你以爲他跟中東恐怖組織有關係時,他卻跟美國CIA有關聯。”
看到我一個人在玩花繩,迦南睜大眼睛看着我。
“沒這種事。”我斷然地說。
“開玩笑啦,別在意。”
迦南像在愚弄我似的,笑了笑。
“現在的媽媽是第二位了。生我的母親患病死了。我當時只有五歲,所以不太記得生母的事情了。”
當然,不可能是單純的綁架。我戴在身上的項鍊中隱藏着小型的GPS裝置。應該能把我所在的地點傳遞給迦南知道。
那之後時間眨眼就過了,很快就到我回日本的前夕了。
“好,這樣。”
迦南的表情依舊不變地說。
“即使我是恐怖分子?”
真的想跟你繼續聊天。
“對你來說不可原諒的是什麼?”
我開始說出自已的事情。
——那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你有朋友嗎?”
突然眼睛上的布條被拿下,我完全被拉回到現實。
“那傢伙是披着恐怖分子外衣的破滅主義者。雖然那傢伙不信奉神,但是不等於沒有政治性思想。他只是爲了籌集恐怖襲擊資金而進行破壞活動。”
“……這個可以兩個人玩。”
迦南輕輕地點頭。
“能教我玩嗎?”迦南低聲說。
但我不認爲她剛纔的話全部都是開玩笑。就算說恐怖分手是太超過了,但迦南肯定置身於危險的世界中。證據就是她有着十來歲少女所沒有的冷淡眼神。到底她看到的世界是怎樣的、她越過了多少困難呢。那是生活在和平日本的我所無法想象的。
無論失敗了多少次,迦南都沒有放棄,繼續挑戰花繩。一個人孜孜不倦地牽動花繩。
“對你來說應該守護的是什麼?”
雖然能進入她的屋子,但並不代表彼此距離就能簡單縮短。我們之間有太多的不同。
每次我問這樣的問題,迦南總是一臉孤寂。
總覺得心情怪怪的。
我出席留學生雲集的晚會。有人企圖利用這個晚會綁架瞳。所以我讓瞳遲一個小時再到晚會會場去。我的目的只有一個。代替瞳被人綁架。
就像被沖垮的大壩那樣,記憶的洪水在我體內奔馳。
“以前的?”
她玩花繩的手停下來了。
面對我像小孩子似的怒火,迦南只是微微苦笑。被人當成傻瓜的確讓人很不甘心。我動着手揩,用花繩作出了一座橋。迦南喫驚得雙眼圓瞪。她的表現讓我有點驕傲。迦南沉默地注視着我的手指動作。房間被沉靜的氛圍包裹着。
這樣率直的迦南是很可愛的。她嘗試了好幾次,終於能順利取下來了。
但是這個願望無法實現了。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試試。
“……我知道了。我會關閉倉庫。我在上面的房間等候。”
迦南認真的神情,讓我無法反駁。
迦南是想說恐怖分子也有正義嗎?迦南的問題讓我無法爽直回答。批判恐怖分子是簡單的。但是世人都無法公正判斷恐怖分子的另一面。因此我纔對中東問題興趣甚濃,哀求爸爸讓我到這個國家來。
說着,我動手纏着繩子。
跟你一起的時間,過得很開心。
“不是。”
“防身……像護身術之類的嗎?我不擅長那種運動啦。”
我在你不認識的地方生存,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死去。
但是你教我玩花繩的恩德,我是無法回報了。
我被人從車上拖了下來,關閉到黑暗的倉庫中。然後,頭部再一次受到撞擊,我暈倒了。
迦南凝視着手上的花繩。
“我知道了。”
“對你來說正義是什麼?”
是謎團的最後一塊拼圖。在派對會場被綁架的我,坐在綁架者的車上時曾看到過這艘飛行船。
迦南輕輕搖頭,指着我手上的花繩。
眼前站着一個身穿直條紋套裝的男子,上空漂浮着一隻緩慢移動的巨大飛行船。
“……瑪麗亞,生活在和平日本的你,無法明自我的境況。”
複雜組合的繩子,簡直就像世界的組合。一開始是一根繩索,只是拉伸是無法解開的。我伸出手,手指纏上了繩子。她從我手上拿過繩子,迦南伸開雙手。
我把花繩拿下來,教迦南玩。經過好幾個小時吧,因爲非常感興趣,所以迦南全神貫注地記住竅門。
“媽媽……雖然是以前的媽媽。”
儘管嘴上說出了強烈憎恨的詞語,但她的眼睛還是沒有感情變化。爲什麼她會缺乏喜怒哀樂的情緒呢。”那個……叫阿爾法德的是什麼人?”
“啊,很順利。”
我跟迦南並不是馬上就變得親暱。
“比起照顧孩子,更重視自己……但她並不是個壞人。什麼挑選交往的男人、女人的人生由男人決定,她經常給我一些古怪的建議。不過我自己不討厭啦。”
正如你所說的,就對其他人溫柔點,來消除這種怪異心情吧。
“可惡……再來。”
“迦南你說父母都死了……”
“那是誰教你的?”
“就掉是爲了義勇戰鬥,你們也是把我們稱之爲恐怖分手。對吧?”
我們不說話的時候,就會拿桌面上的繩子玩。
迦南驕傲地笑着,讓人覺得她終於像十來歲女生。我也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我特別喜歡花繩。那適合一個人用來打發時間。
用手拉着繩子,張開手掌。但是花繩還是一團混亂。
“啊?”
她的過去式時態讓我產生不祥預感。
迦南身體力行地示範動作,我也依樣畫葫蘆地跟着學……
“……這種事情跟我說,沒問題嗎?”
“沒有……只有過一個同伴。”
因爲回答得太乾脆,我玩繩索的手停下來了。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我慌忙改變話題。
對於她的質問,我無法好好回答。要直接面對自己的脆弱是很痛苦的,但滯留在中東期間,我一直都去迦南的房子。
“……還是不要問比較好。聽了你就不會來這裏了。”
“……現在的媽媽不會玩花繩。”
“不用想得很難。被毆打時、被踢時、被抓住時……只是練習如何應對這三種攻擊。對手大意的話,你的勝算反而高了。”
“沒關係。那些事對你你這樣的日本人來說,大概是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
……對了。
“啊,這個啊。”
再見了,瑪麗亞。
我不會忘記充滿和平氣息的日本朋友。
我握緊迦南的信。
教導花繩這些,根本不值得她說報恩。
想見她。想再見迦南一次。我想跟迦南聊更多。
“再見”這個詞激起了我內心的波瀾,我的淚止不住。我重複看着那封信,在心裏呼喊着迦南的名字。身爲和平日本人的我,只能這樣做了。
瀰漫在頭腦中的霧氣散去了。
所有事情都想起來了。
我名叫大澤瑪麗亞。妹妹是大澤瞳。而迦南就是我在遙遠異國邂逅的重要朋友。就像之前她幫助我那樣,這次輪到我幫助她了。
在心底細細咀嚼重要的記憶,我閉上了眼睛。現在我能清楚記得迦南的臉。那是我爲了自己,所不能忘記的寶貴回憶。
失去記憶後停頓的時間齒輪,再次在我身體中運轉。
我終於恢復自我了。
一定要去。再到那地方去。
16:00遠藤亞智
亞智按照迦南的吩咐,抱着瞳離開了爆炸現場。
原本以爲走了很遠,但還是聽到從澀谷車站傳來的救護車和警車的聲音。回頭眺望上空,一團黑煙嫋嫋升起。
因爲瞳已經恢復意識,所以他決定在沒什麼人的公園休息。讓瞳坐在被樹叢圍繞的長凳上,自己則到附近的自動售賣機上買礦泉水。
“有沒有哪裏痛?”
把礦泉水遞給瞳,他悄然問。喝了一口水,瞳輕輕點頭。
“謝謝你……總算安靜下來了。”
亞智朝男人們怒吼,男人們回頭一看,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蒼白。
男人們趁機說,亞智沉默了。體內湧起一股憤怒與悲傷的情緒,讓他無法壓抑。
他手顫抖着撥通了家裏的電話。電話忙音了幾次,轉爲留言電話。爸爸好像不在家裏。看着亞智的臉色,瞳發現事態有異。
少年疑惑了一會兒,結果還是離開了。直到少年的蹤影消失了,亞智才質問剩下來的幾個男人。
“……跟部外者無關。”
“亞智先生?”
“姐姐……不見了?”
“我們一定會放手,只要你給錢就行,給錢!”
“我家也有那種系統。只要拜託一下爸爸,就可以用了。”
亞智道歉,但進還是沒看他。
他脣邊揚起一抹愚弄的微笑,迫近男人。
“雖然我看不到那人的臉……但那人背部很寬。”
“不,亞智先生你不明白。請你馬上到你妹妹身邊。”
“亞智先生……這真的好嗎?”
“這不算是體諒。”
瞳的話讓人無法反駁。
就像是切身事情那樣,瞳很是緊張。
迦南用刀子抵住了白種男人的喉嚨。
看着這一幕,亞智憤怒地頭腦充血。
院內設有血液治療中心,所以像鈴音這種稀有血型的人都會從很遠地方前來求醫。習慣地通過大門,穿過停車場,經過入口的自動門。因爲已經超過外來探病時間,所以沒多少人在。亞智讓瞳在等候室等着,自己走進了醫院深處。
“辛苦的不是你!是我!”
儘管她的語氣冷靜,但卻包含着不容動搖的情緒。跟擔心瑪麗亞時一樣,她那強烈的意志傳遞給亞智了。
“……你爸爸呢?今天還沒有過來。”
“姐姐不在。車後座只有一個男人倒在那裏。”
亞智想起了幾小時前會面過的眼神邪氣的男人。的確自己還在KOK的時候,根本不會讓那種傢伙出頭。他覺得KOK已經發生根本性變化了。
“喂,菜鳥!”
亞智什麼都回答不上來,只是沉默地昕着進的話。說出自己想法後,進讓臉上的情緒褪去,隱藏起來。
“亞智先生,你在勉強自己。”
“進都說會努力了,那就沒我干涉的餘地。”
“我們說過成爲會員每個月都要繳納會費吧?頂着KOK的頭銜是必須的吧?”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激烈鼓動的心跳,刻畫出不安的旋律。整雙腿都軟弱無力,只能扶着旁邊的電線柱子。
澀谷中央醫院是以先進醫療設備和出色醫生着稱、在日本數一數二的綜合醫院。
現在鈴音的病情惡化了,也許說這些也是沒有意義了。但是如果違背了跟鈴音的約定,他覺得一直支撐自己的某些東西都會跟着崩潰。坦白說,亞智也不知道該採取什麼行動。
有舊成員向新加入KOK的少年索取會費。雖然之前也有聽過這種傳聞,但比不上活生生看到更震撼。那是自己還在KOK時完全無法想象的行爲。
“……我想變成你那樣的人……即使……不能像你……”
他走在走廊上,聽着自己的腳步聲,突然樓梯那邊傳來奇怪的聲音。像野獸沉吟的聲音。好奇發生什麼事,於是他就從走廊一角往那邊窺探了。
“現在請你先擔心妹妹的事情!”
“……亞智,你在幹嘛?”
亞智神色一變,用力把手機按在耳邊。
“你們經常那樣做嗎?”
“總之再次利用監控鏡頭吧。這裏距離我家很近。我去拜託父親,讓我在家裏使用監控鏡頭。”
“……離隊的傢伙……沒權力知道……”其中一個人嘟囔。
“……我知道瞳你的困擾。”
“就是說KOK跟以前不同了。現在開始是桐生時代了。”
“我纔要問呢。KOK到底變成汁麼樣子了。”
瞳斷然地說。亞智被她說中心思,困惑地說:
“也許我真的在勉強自己吧。但那也是沒辦法的。我只能幫助有困難的傢伙。”
“不行,這是我跟鈴音的約定。我們約定要幫助有困難的人到最後。如果打破約定的話……鈴音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疃露出前所未有的憤怒表情。她抓住亞智的手腕,激動地搖晃着。
“站住,喂!”
“她一醒來我們會聯繫你,你先回家去吧。”
“鈴音的病情惡化。我給你家打電話了……請哥哥你馬上到醫院。”
“這是遠藤亞智的電話嗎?我是澀谷中央醫院的佐伯。”
男人抓住少年的衣襟,一把壓在大廈牆壁上。少年不由自主別開臉。
進一臉通紅,額頭上青筋暴現,彷彿把一直以來的情緒都發泄出來。
“你們別開玩笑了……”
“……那個,麪包車的事情……”
結果卻看到意想不到的情景。
亞智朝佐伯深深一鞠躬,走向瞳所在的等候室。
“怎麼了嗎?”
“是嗎……對不起。”
悲傷地說完,進就轉過身子離開了。男人們慌忙跟在他身後。進沒有回頭,消失在大道的人流中。
“我現在最困擾的是亞智先生你不去醫院。你明白嗎?要犧牲你妹妹來救我姐姐,我一點都不高興。”
從探病者專用入口,經過護士站,在第一個拐彎處拐彎,眼前就是循環內科診療室。一進入房間,醫院特有的藥物氣味就變得濃烈。走進診療室,主治醫生佐伯坐在那裏。他是個剪着短短髮型、留着鬍子的強硬派醫生。彼此點頭打招呼。亞智坐到椅子上,佐伯開始說明鈴音的情況。
面對亞智的質問,進一臉不愉快。
他全身無力地嘆息。但是人一安靜下來,腦海就浮現其他疑問了。如果不是瑪麗亞,那麪包車中的是誰呢。
白種男人戴着太陽眼鏡,身穿西裝,身上瀰漫着奇怪的氣息。也許這就是迦南所說的阿爾法德。亞智忍住撲向前幫忙的衝動。這時候外行人突然出現幫忙,也許會讓迦南陷入困境。兩人呈膠着狀態地在對話。雖然想探聽他們在說什麼,但好像不是日語,所以亞智也聽不懂。
佐伯的問題讓亞智覺得奇怪。聽到鈴音病情惡化,大介不可能不趕過來的。
“……鈴音的情況……惡化了……”
“拜託你,請你去醫院吧。如果是我的拜託,就不算是打破約定吧?”
她的臉上終於恢復生氣了。
亞智痛苦地哽咽道。
亞智想先跟父親聯絡,就邊走邊給手機充電了。電源中斷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所以他先檢查留言信息,發現了只有一個留言。於是他收聽留言。
“有沒有關係都沒所謂了。我把KOK交給你……”
“可以做到嗎?”
“現在不能去,”亞智靜靜地搖頭,“……還沒有救出瞳的姐姐。”
“……對不起。我先到醫院去一趟,然後再找你姐姐。你能體諒嗎?”
聽到進這句話,亞智無法反駁。
“放手!”
“你們收取會費,進知道嗎?”
“抱歉,我要打一個電話……”
“你、你說什麼啊!”
站在亞智背後的男人偷偷瞧了進一眼。原本以髮型劑豎起來的頭髮更加直立了。像知道情況有多糟糕似的,男人們低下頭。
“我明白了。醫生,鈴音就拜託你了。”
瞳直直地盯着亞智。那種被壓迫的感覺讓亞智別開了瞼。
“喂!放開他!”
被追趕的少年看來也是KOK的成員。
“請不要再幹涉KOK的事情。”
亞智和瞳看向聲音來源處,高中生模樣的少年從大廈陰暗處跑出來。戴着帽子的少年被幾個男人追趕着。他們把旁邊停着的自行車和路牌推倒,經過了亞智他們身前。追趕人的男人臉容並不陌生,好像是KOK的成員。少年雖然拼命逃。但在走出大路前被捉住了。
瞳終於笑了。因爲了解亞智的心情才能說服他吧。雖然外表跟說話方式都給人一種柔弱大小姐感覺,但其實瞳內心是非常堅強的。亞智覺得自己全靠瞳才得救了。
今天早上十點左右,鈴音病情發作。轉移到集中治療室後,一度有生命危險,現在算是穩定下來。因爲還沒有醒過來,所以無法接受探病。因爲佐伯選擇易懂的方式說明,所以就算性子急躁的亞智也能理解。
“我現在很困惑。”
瞳走上前說。
“你,走吧。”亞智拍拍少年的肩膀。
瞳悲傷地說。
“你都是過去的人了。”
男人們沒有回答亞智的問題。只是不滿地垂着頭。就算問少年,少年也只是沉默。其實是不敢說出真實狀況吧。
“放手。”他嚴厲的眼神讓男人們放開了少年。
尖銳的聲音響徹四周。
“我心裏抱着你不在我還是能行的念頭努力!你明白我的心情嗎!明白我想要守護KOK的心情嗎!!”
他抓住男人衣襟把他舉起來,突然背後傳來“你幹什麼”的叫喊聲。他放開手回頭一看,是進。
“但是……尋找姐姐的線索斷了。”
“那就不要對我們的做法有意見。”
“那就馬上到醫院去啊!”
“交拾我嗎?!”進大叫,“那就不要諸多意見!”
會話停止不久,白人突然抓住迦南的手腕,把她甩向牆壁。白人想讓她的頭顱先撞到牆上,但迦南身體像蝦子一樣彎曲,雙腿朝牆上一踢。反作用力效果之下,迦南再次拿刀子抵住男人的喉嚨。但這次白人從懷中拿出手槍,對準了迦南心臟附近。
亞智屏息靜氣,迦南安靜地收起刀子,白人的槍也垂下來了。彼此一步、兩步地往後退,慢慢拉開了距離。迦南淡淡地笑了,走下了樓梯。既然停止了爭鬥,就是說那白人不是阿爾法德吧。如果他懂一點英語,就能聽懂兩人的會話了。這時候亞智真的很後悔自己沒有繼續上學。白人拿起手機跟某人開始對話,亞智也決定離開那地方。
快步走到等候室,瞳從椅子上站起來。
“怎麼了?”
“總之暫時沒危險了。”
瞳手放在胸口,一臉安心。
“剛纔……迦南出現了。”
“迦南在這裏?爲什麼?”
“我也不明白。如果我再聰明一點的話……”
亞智失望地耷拉着肩膀。
“呃?我不太明白……”
亞智沒有告訴瞳剛纔的事。
“你們在就正好了。”後方傳來一道陌生聲音。
兩人回頭一看,屏息靜氣。站在那裏的是跟迦南爭鬥的白人。雖然跟迦南說外國語,但現在卻是一口流利日語。亞智在心底輕叫糟糕。竟然讓也許是敵人的人如此接近自己。而且對方手上還有槍。
“什麼事?”
儘管內心着急不已,但亞智還是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但是百人沒有看亞智一眼。
“大澤……瞳嗎?”
“喂!不要隨便說!”
亞智把瞳藏在自己背後,握緊拳頭戒備着。白人無言地把手探入懷中。亞智以爲他要拔槍,反射性地想要採取優先攻擊。
“我叫傑克·史丹利。美國大使館保安課科員。”
【今天商店街的人都沒有進入過監控攝像室】
“我……血型有點古怪……叫孟買血型。”
“那之後你打算怎麼辦?繼續毫無目的在街上亂轉?”
難道、難道……
16:00加納慎也
瞳輕輕點頭。
瞳惶恐地小聲回答。傑克想了想,然後說:
正使用無線電的傑克和瞳回頭看着他。
血直往頭上湧去,卻無法反駁什麼。因爲瞳的確遇過好幾次危險了。
“這種話誰相信!爲什麼那刑警要放你走?”
瞳擔憂地問。
“我在追蹤某犯罪者。你現在需要警方保護。”
“……你回來了。”
“什麼被看到了?”
“之後還有正式公佈,決定以都知事權限對二四六號國道實施通行限制。以JR爲首、各鐵道要經過澀谷車站都必須申請。”
聽到這種殘酷的消息,加納緊緊咬着脣。伸手從西裝口袋中拿出笹山交給他保管、要給他妻子的生日禮物。如果建野沒有放走塔利克,笹山就不會被刺傷了。對建野那宛如城堡般高的信賴搖搖欲墜。如果笹山有個萬一,加納無法原諒建野的行爲。
“那我就不客氣了,沉默地你們吧。但是要先告訴保護大澤瞳的警察一聲。”
“建野先生!快點帶她來!”因爲太興奮,加納的聲量不由自主加大。
亞智想要整理一下混亂的頭腦。
“爲什麼?”
外國人特有的怪異腔調日本語。塔利克的表情很放鬆,就像坐在公園長凳上那般悠閒。
回過神來,發現久瀨一臉嚴肅地站在身邊。
然後久瀨再沒多說什麼,沿着走廊走了。他那縮着的腰背,給人一種寂寥感覺。夾在上頭跟一線刑醬間的苦惱,加納總算有點理解。直到久瀨消失在走廊上,這時候加納的手機震動起來。從西裝內拿出手機,看到一個陌生的名字。
“……不,沒什麼……”
“……瞳……可以告訴我。你的血型嗎?”
“當然,現在還沒有收到腦死狀態女性出現的消息。處於腦死狀態的人會出現,除非是神蹟吧。但是你父親的話卻形容得很具體……就像知道誰會變成腦死狀態一樣……”
“別說謊!”加納的眼神更加嚴厲。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吧。”
“……爲什麼他想要殺死大澤瞳?”
“不是!不是那樣的!!”
“瞳,我覺得傑克不是敵人。”
聽着加納的意見,久瀨輕輕搖頭。
加納拼命保持平靜。完全不能理解建野的行動。連推測理由都很困難。但既然有目擊證人,那麼塔利克的話就不會是說謊。
【能馬上發現出現在監控鏡頭範圍內的人】
“我沒有戴手銬吧?是他給我解開的。”
“保護了大澤瑪麗亞。”
傑克的指責一矢中的。因爲瞳同意了,所以傑克以無線電跟搜查總部說明了事態。爲了確認是本人,瞳也以無線電說話了。
亞智大聲喊叫着,不由自主以拳頭撞擊牆璧。不停地用力地撞擊着。瞳驚訝得身體僵硬。撞擊牆壁好一會兒後,亞智雙臂無力地垂下。
“……我明白了。但怎樣都要作出保護你們的樣子。讓我跟你們一起尋找大澤瑪麗亞吧。”
湊巧而已。偶然。不可能的。他要找到說服自己的理由。
“那你也明白了吧。我們沒時間接受保護。”
“怎麼了?亞智先生的臉色好蒼白。”
加納拿着手機,心懷祈禱地按下了建野的號碼。但是聽到的只是留言信箱聲音。
亞智面無表情地看着瞳。只是一個問題,就讓一切都清晰起來。是他想太多了吧?亞智祈求似的開口說:
拳頭的皮膚磨損了,滲出血來。但是拳頭再痛也比不上心。
塔利克挑釁地探出身子說:
“那刑警解開了我的手銬,拿槍指着我。一開始打算殺我滅口的吧?但是那傢伙只是舉着槍,沒有扣下扳機。我就趁機會逃脫了。”
亞智在一旁等侯着,這時候佐伯從走贏那邊走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但是麪包車爆炸的時侯,你跟犯人的約定還沒有達成吧?”
“我父親?”
加納馬上按下通話鍵:
“……但是。”瞳握住亞智的衣襬,擺出不太信任傑克的神情。因爲一直被外國人追捕,她不相信也是無可厚非。但是如果傑克要襲擊瞳的話,應該會使出自己的全部實力吧。他手上的槍和不輸迦南的敏捷動作,就算打倒一個壯年男人也是不費吹灰之力。
瞳乾脆地拒絕傑克。亞智感動得幾乎要哭起來了。只要得到瞳允許,他一定會赴湯蹈火的。傑克沒辦法地苦笑着。
“不,我不是說你爸爸要中傷某人……我是擔心你爸爸的精神狀態……”
“你是怎麼逃走的?”
散亂的拼圖鑲嵌上最後一塊碎片。
“我有事情想問你。你爸爸是不是交了什麼給你?”
超乎預期的話。但是能保護好大澤瑪麗亞就能防止生化武器襲擊了吧。
想同他的事情如山多。他到底在做什麼,爲什麼要放走塔利克。當他想要問建野的時候,建野先開口道:
傑克諷刺地問。
如果塔利克說的話都是真的話,建野爲什麼耍讓嫌疑犯逃脫呢?那纔是加納想要知道的。
“因爲被我看到了。”塔利克脣角勾了起來。
“笹山的情況還不算穩定。刺傷深達內臟……”
加納充滿憤怒的叫喊,久瀨不由得眉頭深鎖。儘管他也明白,但卻無可奈何。
黑暗的審查室被檯燈照亮,加納跟塔利克隔着桌子坐着。
“保護?別開玩笑了。我們很忙。”
“馬上把大澤瞳帶來。”建野意外的提議打斷了加納的話。
下一瞬間,加納喫驚得心臟也快要跳出來。
“你只要沉默地跟着我們就好了。如果你希望,可以一直在街上打轉。”
“笹山的事我也有責任。雖然說相信你們,但卻被上頭牽着鼻子走。”
一張身份證明文件放在他們面前。上面寫着DIPLOMATITIFICATIONCARD。亞智能看懂的只有CARD這個單詞。
“關於你父親的事,我忘了告訴你……”
“但是我沒事。全靠亞智先生的守護,我才能站在這裏。有亞智先生在,就不需要你的保護了。”
每當想起笹山,他的頭腦就一片熾熱。無法出手毆打對方,只能以凌厲的眼神盯着塔利克。但是對方只是淡談笑着,看來完全習慣了警察的審同。
“看來你完全搞不懂狀況。這樣亂來下去,會讓她的生命暴露於危險中。現在不是以騎士心態出場的時候。”
“等一下……那不行。”
久瀨罕見地示弱。跟上層交涉很花費精神吧。他多次神經質地用手帕擦拭額頭。
“我只是被僱傭的人。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亞智突然大聲怒吼。
亞智全身都顫抖了。
“我明白了。我相信亞智先生的判斷。”
被瞳阻止,傑克很是疑惑。沒辦法之下,瞳只有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傑克。傑克意味盎然地聽着。
“爲什麼啊……老爸……”亞智呆呆地呢喃。
“建野,是建野嗎?!”
同樣的問題不斷在腦內纏繞。跟同坐在審查室的同僚說了一聲,加納想到房間外呼吸一下清新空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深深地吐氣。幾個搜查員快步經過他面前。因爲車站前發生了麪包車爆炸事件,澀谷警署陷入一片騷動中。
【柺杖男跟誰以電話取得聯繫】
“等一下!”
他裝作不相信,等待對方說話。
亞智沉默地聽着佐伯說。大介是在什麼意圖上說那樣的話呢,他深思着各種可能性。不知爲何,亞智背部閃過一陣惡寒。
“爲了防止生化武器危害,應該繼續找出大澤瑪麗亞的所在。”
“……總之等待下個指示吧。”
爲什麼?爲什麼?
“不是有個女人帶着贖金嗎?放我走的刑警槍殺了那女人。如果帶我到警署,他所做的一切都會曝光了吧?”
他想起柺杖男的話。從沒見過的柺杖男能呼喊出自己的名字,如果自己腦海中的答案是正確的,那麼一切都能說明了。
“你是在找被綁架的大澤瑪麗亞吧?”
“呃?爲什麼啊?”
“你應該明白的……亞智。”
亞智拼命否定這一切所導出的真相。
“昨天下午他打電話過來,說了些奇怪的話……你爸爸說今天晚上九點左右腦死狀態的女性會被帶來這裏。”
“不是逃走。”塔利克露齒一笑,“是中年刑警放我走的。”
已經毋庸置疑了。完成的拼圖上描繪的是太過殘酷可悲的現實。
亞智插入瞳跟白人的對話中。
“別問了……拜託。”
亞智不然示弱地諷刺回去。
“……我有話想問你。”加納壓抑住情緒同。
“大澤……瞳?”
“對。我在無線電上聽到瞳正接受美國大使館員工的保護。”
雖然一段時間沒聽無線聯絡,但傑克似乎在保護瞳。建野的意圖到底是什麼?
“等一下爲什麼?爲什麼一定要帶大澤瞳過去?”
他質問,但建野沒回應。
“建野先生,回答我,拜託你!”
“地點是南平臺一座叫桑斯的雜居大廈。我在那屋頂上等你。”
建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單方面說:
“不帶她來……我就殺了瑪麗亞。”
留下這句冷酷的威脅。他就切斷電話了。那一句話殘酷地捏碎了他對建野的信任。
南平臺位於澀谷區南部,國道沿線上矗立着一些雜居大廈。
加納站在桑斯大廈前,眺望着屋頂。雖然一直尋找的建野和瑪麗亞就在上面了,但卻沒有再會的歡欣。他深深吸一口氣,走進建築物內。帶瞳前來的事情,並沒有報告久瀨。見到建野後問清楚他的意圖。他覺得先從那入手。
坐電梯上了十樓,然後走樓梯到屋頂。邊拾級而上,邊想建野要求見瞳的理由。至少在公交站把風時沒有發現他有任何可疑舉動。那時候建野還是加納尊敬的刑警。他只能認爲在交贖金的短暫瞬間,發生什麼事讓建野突變了。
走完長長的樓梯,終於來到屋頂。暖和的風吹拂着臉頰。環視了四周一圈,沒有發現建野的身影。但是建野肯定在這裏。因爲他感覺到有人在監視自己。不要再做這種半桶水的推測了。有疑問就直接問建野吧。下定決心的加納大叫:
“建野先生,你在哪裏?!”
沒有回應,他在屋頂來回走着,叫喊着。
“我是加納!我來了!”
“大澤瞳怎麼了?爲什麼不帶她來?”
聞聲回頭,建野從水箱後的陰暗處出現。旁邊站着一個用黑色毛巾矇眼的女生。加納喫驚地問:
“建野先生……爲什麼……那個人真的是瑪麗亞嗎?”
“哎呀,建野。”
琴音高興的笑容彷彿吸走了他的靈魂似的。
“住手!”
“工作中?發生什麼事了?”
途中沒有遇到什麼可以人物,安全抵達銀行。本來想一起進銀行,但是在門口琴音把鈴音交給他抱着,說在存錢完畢之前,都讓他抱着。
建野用槍指着瑪麗亞的太陽穴。
“只要你帶大澤瞳過來,我馬上放了她。”
加納快要哭出來地盯着建野。手指放在扳機上,瞄準了建野眉間。
“你真是罕見呢。只會看到事情好的一面。”
“那是藉口吧。如果真的有想跟她結婚的人,就算多忙都要結婚。”
“讓大介去就好了吧。”
“爲什麼一定要瞳出現!太奇怪了!太古怪了!我所認識的建野先生……”
“嗯,不像你太好了。”
“真的嗎?該不會是那樣吧?”
“閉嘴!我會死的!這女人會殺死我的!”
“不了,我還在工作……”
“不去的話,我就要開槍了!”
一瞬間的事情讓人無法反應。
乘着吹過屋頂的風,建野寂寥的聲音傳入加納的耳中。
沒有理會大介的制止,建野槍口對準男人的肩膀。他對自己的射擊技術有信心。這樣的距離不會有偏差。
建野像處理危臉品那樣慎重地抱着鈴音,琴音小跑着走進銀行。躺在建野手臂中、帶着白色大帽子的鈴音不安地動着。鈴音的眉眼怎麼看都像琴音。
兩人像高中時代那樣互相挖苦。
男人揮動着菜刀。看到這情景,道玄坂附近都騷動起來了。儘管是工作日的白天,但始終在人行道上。騷動越大,男人越是興奮。就算他突然朝琴音砍下去也不足以爲奇。只能開槍攻擊了。
他拼命忍耐住心被撕碎的感覺。
大介還是那麼個人,建野不由得嘆息。
“你要射我嗎!加納!”
存錢完畢的琴音回來了。建野鄭重地把鈴音交還給她,就回到警署確認情況了。因爲犯人還沒落網,所以他讓琴音快點回遠藤電器店去。
“啊,這不是建野嗎?”
建野看着琴音跟鈴音的臉。
“……滿分,加納,我告訴你真正的理由。”
“我沒時間跟你閒扯!”
“不要開槍!會打中琴音的!”
“大介,很久不見。”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站在道玄坂上,琴音輕輕問:“建野,結婚的事情?”
千鈞一髮過去之際。
“你要開槍射我嗎?”建野問。
“鈴音剛剛出生,照顧她真的好累,不過每天都很熱鬧開心。”
建野的話,讓加納重要的記憶急劇褪色。不想承認。不想相信。一直佔據心靈一角的念頭,原來只是誤會,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
“很久不見。”
“有一次你不是拼命說服了一個銀行劫持犯嗎?那之後,對我來說建野先生就是……”
“今天店裏還放着必須到銀行存起來的錢……”
“怎樣可愛吧?”
“他外出替人修理東西了,今天不會來。”
琴音總是像向日葵那樣開朗。只是看着她都覺得滿足。
一道聲音插進來,是手拿工具箱的大介。外出修理完畢了吧。”
琴音微笑着走過去,大介珍愛地抱起鈴音。那張充滿幸福感覺的臉,摩擦着鈴音的小臉。
“放走塔利克……抓住瑪麗亞……肯定是有苦衷的。”
加納心酸不已,聲音也有點哽咽。
“我問你,是不是要開槍射我?”
“不要開槍!”大介的慘叫被槍聲消弭了。
“亂說!不可能的!”加納激動地搖頭。
“我那時候覺得死了也沒所謂。所以纔會用汽油往頭上澆、不是勇敢,不是什麼。那只是類似自殺的行爲。我沒有想過留在大廈中的人。那結果也純粹偶然。走錯了一步,大廈裏面的人都會被燒死。”
突然建野尖銳的眼神消散了。不止如此,建野還笑了出來。
嬰兒身體的觸感真是不可思議。軟呼呼的、輕輕的、但卻很有手感。那種暖呼呼的體溫,讓建野感到一陣安穩。
很久沒有跟琴音並肩走在道玄坂上了。建野、琴音、大介是青梅竹馬的朋友,一直到高中都上同一所學校。雖然彼此的環境跟年齡都改變,但是共同的回憶還聯繫着三人。
“建野發生什麼事了?”
男人從懷裏拿出小刀,往琴音背部狠狠刺去。
建野舒口氣,槍口朝下。被巨大槍聲嚇醒的鈴音,不安地尋找母親的懷抱。琴音安心地朝鈴音走去。
加納大叫,但建野眼中毫無疑惑。不聽從他要求的話,他真的會打爆瑪麗亞的頭。
“……我沒想過。工作太忙了。”
“那我暫時沒有遇到這樣的人。”
“要來家裏坐一下嗎?”
“建野,不要開槍!說服他!”抱着鈴音的大介哀求。
“我不擅長抱嬰兒。真的沒抱過。”
“你所認識的建野?”建野打斷他的話,“你知道我什麼?”
“……鈴……鈴音。”
琴音閉上眼睛。建野覺得她輕輕點頭了。
“快去!把瞳帶來!”
不在意地轉頭,卻看到讓他喫驚的一幕。一個不知從哪裏走出來的男人正用菜刀抵住琴音的脖子。琴音身體僵直,無法說話。往上吊的眼、短髮、細微的鬍子。無論是年齡還是外表,這男人肯定就是逃走的犯人。
爲了回應加納的話,建野拉下瑪麗亞的矇眼布。那張臉是瑪麗亞也是瞳。臉、身高、體型都跟瞳很相似。矇眼布被拉掉的瑪麗亞呆呆地站着。也許是因爲受打擊而意識朦朧。
他手心冒汗,把槍管都弄溼了。
“什麼意思?”
建野一抱着嬰兒就滿臉不情願了。
建野突然大笑起來。
建野的叫喊聲讓加納從懷裏拿出手槍。槍口對準了建野。拿槍指着建野這種行爲,這是連加納自己也難以置信的。
“放開她!!”建野朝男人靠近一步。
“我知道了。”
“……我要開槍了!”
琴音疑惑不安地問。當聽到建野說附近有拿着兇器的犯人時,她困擾地說:
“不帶大澤瞳來的話,我就打爆她的頭!”
“……建野先生的行動,肯定有着苦衷。”
“那就好了。”
子彈射穿了男子握菜刀的手。男人慘叫着倒下來。菜刀被丟到路上。
大介驕傲地看着鈴音的睡臉。
在澀谷發生了興奮劑中毒者傷人案。建野追趕逃走的犯人,來到了道玄坂。剛好經過遠藤電器店門前時。
建野露出錢所未見的悽楚表情。
看着琴音喫驚的樣子,建野心情複雜。
不止是作爲刑警來憧憬,加納把建野當成了自己小時候就死去的父親。充滿責任感和信念的行動,對誰都無微不至的建野,對加納來說,等同於父親。
男人喊着不明所以的話。恐怕是因爲服用興奮劑精神極度混亂吧。這樣下去,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建野從懷裏拿出手槍。
“……不行,那人根本不聽道理。”
“嗯,建野你健健康康就好。”
“看到你們一家人……有家人也許是不錯的。”
“啊。是啊。”建野語氣生硬地回答。
建野面無表情地聽着加納說:
“我明白了。我跟你去銀行吧。”
嬌小的臉上有着深刻的笑容。無論何時都讓建野心跳加速的笑容。
穿着純白襯衣的遠藤琴音走出來。她手上還抱着出生數月的鈴音。琴音笑着說:
“我一直都憧憬着……想變成建野先生那樣的刑警……”
“哎呀,想不到這麼安靜呢。”
“最近怎樣了?”
“我熟悉作爲刑警的建野先生。因爲我一直都以建野爲目標。”
“真的嗎?有建野一起我就放心了。”
“拜託你!跟我說怎麼回事!”
“不用那麼緊張。”
她朝大介懷中的鈴音伸出手,倒下了。
建野制伏男人的時候,琴音純白的襯衣上已經染上一片赤紅。
琴音的死,讓建野的心也死了。
那宛如被火焚燒殆盡的心中,只剩下一個持續到永遠的贖罪念頭。
爲了給大介和亞智道歉,他想過自殘。之所以沒有實行是因爲他覺得選擇死亡太輕鬆了。他要揹負着重罪意識活到壽命終結。
那是他給自己的懲罰。
沒有辭掉刑警的工作是爲了紀念當天的事情。遇到危險的事情,身先士卒地衝出去,最後受了重傷,左腳留下了後遺症。直到臨死前都讓身心持續痛楚,讓建野的精神保持了平衡。
失去過去十五年後,建野第一次到琴音墳前拜祭。
他雙手合十站在墓前,身後傳來了聲音。建野回頭,看到一個黑髮纖細少女拿着百合花站在那裏。他知道是長大了的鈴音。因爲她的眼睛跟臉型都跟琴音相似。
胸襟前彆着紅色蝴蝶結的制服跟她很相稱。簡直就像再遇高中時代的琴音。
“你認識我媽媽嗎?”
“……以前是同級生。”
“是嗎?謝謝你特意過來。”
鈴音低頭鞠躬,大眼睛看着建野。
“……你跟你媽媽……很相似呢。”
他拼命忍住淚水。他覺得琴音重生了。
“爸爸也常說我跟媽媽長得很像。”
“……你長大後,肯定會跟你媽媽一樣,是個美人。”
聽到建野的話,鈴音寂寞地笑了笑。
“長大嗎……那大概不行了。因爲我連早逝這一點都跟媽媽相似。”
“別管這些了。只要讓她腦死,就能把心臟移植給鈴音了!”
建野語氣嚴厲地說。被第一次見面的人這樣嚴厲批評,鈴音喫驚地看着他。
爲了鈴音。
“加納,到了這個年紀。我行到過很多不同的年輕警察。”
看着墓碑,他不斷自問。
他握緊拳頭看着墳墓。
那種再次失去琴音的感覺,讓建野胸口仿若被撕裂。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爲什麼有這麼慘的循環呢?
建野冷靜地安撫,但大介還是按捺不住地大叫:
“你阻止我吧。”建野坦率地看着加納。
“加納!開槍吧!!”
“鈴音病發了!這次也許沒救了!”
舉着槍的加納心底在哭泣。建野不會再說什麼了。他很清楚知道,巳經不能用言語阻止建野了。
推動迷惑的他下決定的聲音。加納也直直地看着建野。建野的臉再次變成自己心底憧憬的模樣。
加納拼命說服自己。
“等一下,爲什麼你會知道大澤……”
然後經過一段時間——
最差的預感實現了,建野全身一軟。
建野非常理解大介的心情。看到深愛的人受苦,自己卻無能爲力……沒有比這更痛苦的事情。
不開槍瑪麗亞就會死。
鈴音靜靜地在墓前雙手合十。
沒錯。
他無法理解大介的話的意思。
“終於找到了!終於找到你爲鈴音做的事了!爲了鈴音,你要幫我!”
那簡直就像遺宮。
“故事說完了。”
“對不起。嚇到你了……”
開槍。
建野寂寞地看着加納。
自己什麼都做不到嗎?那句話堵在喉嚨,說不出來。
建野的話就像助力,加納往扳機注入力量。那瞬間,他看到建野輕輕點頭了。大廈樓頂回響着清澈的槍聲。
“不要說些傻話了!”
對了。
“我心臟有問題。一定要做移植手術才能治好……但我的血型有點奇怪,很難找到適合者。”
所謂腦死就是整個大腦處於無法恢復健康的狀態。但就算被子彈擊中頭部也不一定能造成腦死。即使真的造成腦死了,但用槍的話就成爲刑事案件了。肯定會對死者屍體進行檢驗,根本沒時間進行心臟移植。
“來,制止我吧。”
那是讓他覺得不可能卻又無從反駁的話。
告訴我,琴音。
“快點!”
四月二十八日……就是今天。
“快點!打爆她!快點!大澤瞳的血型是孟買!”
他會盡一切能力。
我能爲你的女兒做點什麼。
強力地抵住瑪麗亞太陽穴的槍口。加納舉起槍,再次瞄準建野的額頭。扣動扳機的手指在顫抖。
“一定能?”
“你是其中最差勁的。無論什麼事,一行動就暴走,因爲你的錯,我都不知道寫了多少次悔過書……”嘆口氣,建野一臉堅決地說,“但是,加納……我羨慕你,你拯救了我。真的。”
“所以你給我打爆那叫大澤瞳的頭!只要有她的心臟,鈴音就得救了!”
建野再次用槍指着瑪麗亞的太陽穴。
加納同時聽到自己心靈破裂的聲音。
早上十點稍過,建野的手機響起來了。手機屏幕上出現遠藤大介的名字。大介已經多少年沒打電話給自己了?直覺是鈴音發生什麼事了,因此建野沒多想就接起電話。
爲了深愛的琴音的女兒。
“建野!給我打爆她的頭!”
建野握緊懷中的手槍,朝瞳的方向慢慢走去。
移植手術可能性不是問題。重要是爲了鈴音,他什麼都會做。就像是內心的黑暗被洗滌乾淨,心靈澄淨下來的感覺。
“你在附近?喂,你在哪?”
靜音邊把百合放在墳墓前,邊說:
“……大介,不行的,這種事不可能的!”
只有開槍了。
建野看了看四周。
大介的慟哭馬上傳入耳中。
電話那頭傳來激動的哽咽。下一刻建野停止了思考。
“沒問題!沒問題!一定能移植的!”
“不,其實我也不想說那種話的……”
“就算她腦死了,但也不可能移植心臟給你女兒!”
告訴我,拜託你,告訴我……
“我想幫助鈴音……建野,那是我一輩子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