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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被封鎖的澀谷》 · 北島行德 · 8.4萬 字
13:00遠藤亞智/大澤賢治/加納慎也/劇團·迷天使/小玉/御法川實
14:00大澤賢治/御法川實/加納慎也/劇團·迷天使/遠藤亞智/小玉
13:00遠藤亞智
就在柺杖男的食指抽搐般地動了起來的瞬間——
亞智懷着拼死的覺悟,像離弦之箭似的朝着男人直衝過去。就算被子彈射中也無所謂,只要不馬上死掉就行了——懷着這種兩敗俱傷的打算發起突擊。
“嗚噢噢!!”
然而,在他的拳頭擊出之前,柺杖男卻已經倒在了路面上。
原來是突然出現在巷子裏的外國人,用一根鐵棒把柺杖男揍例在地了。亞智見狀立即抽身倒退了幾步,依然保持舉拳的姿勢觀察着外國人的下一步行動。
“這傢伙是……”
外國人的臉頰上有一道傷疤——正是在忠犬像前從瞳手中接過公文箱的那個男人。
“爲什麼這傢伙會幫我們啊?”
聽了亞智的提問,瞳也只能以搖頭作爲回答。綁架團伙的其中一人竟然把柺杖男打倒在地,其中的理由實在令人費解。不過,現在探聽瑪麗亞下落的機會已經近在眼前——根本沒必要回道玄坂去找那輛藍色麪包車,只要拿下這個傷疤男逼他說出來就行了。
“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還是多虧了你幫忙喔。”
亞智以輕鬆的口吻搭話道。然而傷疤男的表情還是毫無變化。
“難道聽不懂日語嗎?真沒辦法。”
亞智攤開雙手扭動着身子說道:
“Hi~~!I、LOVE、YOU!INEEDYOU~”
一邊說着小學生水平的英文,一邊毫無防備地向傷疤男走近。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先引誘對方放鬆警惕,然後伺機向對方的胸窩使出強力的前踢擊。
“FIHANKYOU、AND、YOU~”
就在即將進入前踢的攻擊距離的瞬間,傷疤男立即向亞智揮起了鐵棒。亞智以亳釐之差驚險地避開了那灰色鐵棒的軌道。
“咦,等一下……犯人已經拿到綁架贖金了吧?”
“如果是有名人物的話,就算知道名字也沒什麼奇怪的。剛纔雖然是喫了一驚,但我還是相信亞智先生。因爲,你不是一次又一次地挺身而出保護我嗎?”
“是COSPLAY女孩跟貓咪的街頭格鬥喔!”
“不用擔心。我一定會抓住這傢伙,逼他說出你姐姐的下落。”
因爲要不慎重到這種程度的話,總覺得很快就會被對方追上。
看來,瞳還殘留着吐槽的餘力。爲了儘可能遠離外國人,兩人又繼續往前跑。穿過巴士總站所在的澀谷車站南出口,走過橫跨國道二四六號線的人行天橋。由於之前是混在大量的人潮中,所以這次亞智決定在寧靜的住宅街尋找藏身地點。穿過跟車站前相比稍顯蕭條的商店街後,可以見到一排古舊的獨戶平房。這是隻有本地人才會涉足的偏僻地帶。走了一會兒,瞳的腳步也開始變得有點虛浮了,看來還是得先找個可以休息的地方。亞智環視周圍,最後把目光固定在一個看似倉庫的建築物上。懷着試試看的心理,亞智拉了拉位於電動閘門一側的門扉。不知是不是主人忘記了上鎖,門“嘎吱”的一聲就被打開了。亞智拉着瞳的手,走進了昏暗的倉庫裏。
亞智馬上一腳踢向他握槍的手,傷疤男一不留神就被踢飛了手槍。亞智緊接着就把落在地上的手槍踢到遠處,手槍傳出了在地面上滑動的清脆聲響。傷疤男不禁咂舌,再次握緊了鐵棒。然而他襲擊的目標卻並不是亞智他們。而是柺杖男。
“真奇怪……難道是語言不通嗎?!”
“怎麼想的……”由於不明白問題的意思,瞳不禁側起了腦袋。
突然,傳來了一個慢條斯理的聲音。倉庫外面似乎又來了什麼人。
“你知道HIME嗎?剛纔的是我最喜歡的曲子。”
似乎有什麼人在倉庫外面,窗玻璃上浮現出了某個人影。亞智在嘴脣上豎起了食指,瞳帶着畏怯的表情點了點頭。因爲窗戶用的是磨砂玻璃,對方不可能看到倉庫內的情況。只要不出聲的話,就應該不會被發現。
瞳露出嚴峻的神色思索了起來。要是過分緊張的話,現在的休息也就毫無意義了。
“瞳,你先休息一下。”
“那裏,是我們的倉庫啊。”
“你認爲麪包車裏面就只有你姐姐一個人?”
“就趁現在!”亞智拉起瞳的手就跑了起來。
“……啊!”瞳指着窗戶說道。
很快,窗前的人影就隨着遠去的腳步聲消失了。看來,傷疤男已經逃離了倉庫。亞智和瞳對視了一眼,輕輕地舒了口氣。
瞳皺起眉頭露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這確實是個疑點。犯人們綁架了瑪麗亞,而且已經把贖金拿到手了,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必要再對瞳採取行動。爲了確認有沒有什麼遺漏的情報,亞智又再向瞳詢問了事件的詳細狀況。可是,要問獲得了什麼新情報的話,就只有瞳和瑪麗亞是雙胞胎姐妹這一點而已。
“……亞智先生。”背後傳來了瞳的不安聲音。
傷疤男無可奈何地放下了手槍。
“我想不是那個問題。”瞳以半帶無奈的語氣說道。
“OnlyOne是不足夠的~”亞智小聲哼起了小曲。“我什麼的、我這種人,那些話都扔進垃圾桶吧~”
如果是一對一的話,他還是有自信能保護好瞳的。不過,如果是一對二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一旦被其中一人纏上,瞳就會被另一人趁機擄走。因此,在這種狀況下絕對不可以被對方追上。
突然聽到他唱出變了調的曲子,瞳不禁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衝過去!”亞智大叫道。
太天真了——亞智在心中喊道。
“有什麼事嗎?”
“然後對方就叫你坐上那輛藍色麪包車……那時候,瞳你是怎麼想的?”
雖說最好當然是一口氣跑到行人較多的路段,但他們還是通過多拐幾處彎來掩藏自己的行蹤。
“……不是姐姐,必須是我的理由……”
男人一邊嘀嘀咕咕地發着牢騷,一邊把器材搬出倉庫外面。聽他的口氣,似乎就是租用這個倉庫的某個劇團中的一員。亞智他們躲在薄夾板後面,等待那個男人完成搬運的作業。要是被發現而鬧出大騷動的話,說不定就會傷疤男發現。男人把器材搬出倉庫後,又把倉庫的門關上了。因爲傷疤男很可能還在附近,兩人決定還是在倉庫裏多待一會兒,重新坐回到平臺上。
“但是,麪包車上卻坐着一大幫危險人物……如果瞳你自己一個人去道玄坂的話,恐怕就會被他們抓走了吧?”
“這樣的話就不會弄髒衣服了。”
“那些拿着道具的傢伙,總會想着自己處於有利地位而有所大意啦。”
“……說不定真會那樣……但是,爲什麼要抓我呢?”
“亞智先生是澀谷的有名人物吧?”
“說不定是因爲瞳比姐姐更能幹吧?”
柺杖男的目的似乎是殺死瞳。可是,也不知道爲什麼非要把她殺死不可。雖然柺杖男說過這樣做“也是爲了你”,但亞智完全是莫名其妙。本來自己今天遇上瞳也純粹是出於偶然,兩人之間應該沒什麼特別的關係。至於傷疤男,其目的就更是一個謎了。正當亞智這麼冥思苦想的時候,後方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悲鳴聲。
亞智在門的內側上好鎖,然後環視了一下整個倉庫。只見到處都堆滿了薄夾板和方材等東西,另外還有一些演劇用的岩石和樹木等大型道具。
瞳彷彿沒有自信似的垂下了視線。因爲不知道瞳和瑪麗亞的日常關係,亞智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撫她纔好。
“啊~啊,我明明想盡量陪在響子小姐身邊的嘛,這小劇團使喚人還真夠狠的。”
“因爲是雙胞胎,所以綁架犯不小心綁錯了人?真的有那麼荒唐的事嗎。而且對父母來說,無論哪一個都是自己至親至愛的女兒吧?贖金也不可能因爲被綁的人是姐姐還是妹妹而有所差別啊。”
“……哦……還拿着這樣的東西嘛。”亞智見狀不禁倒退了幾步。
只見兩個外國人正粗暴地推開周圍的人潮同這邊走來。他們的穿着跟傷疤男一樣,全身都是清一色的黑衣。亞智馬上拉起瞳的手轉身就逃。
“我想應該不會做那麼麻煩的事吧……”
“等一下。停住,停住!”亞智打斷了瞳的話。“你怎麼能這樣說自己。”
“……那樣的話,你爲什麼從剛纔開始就一言不發呢?”
“可惡……明明想盡快去找那藍色麪包車的啊……”
傷疤男的眼眸中充滿了憤怒,看樣子就好像馬上要開槍似的。
雖然也不是什麼值得自豪的經歷,但在澀谷來說也算是有那麼點名氣。
“人家不是常說嗎,只要亂來行得通,道路也會靠邊站嘛!”
“別動!!”忽然間,巷子裏傳出了一聲厲喝。
思索中的亞智忽然一拍手掌說道。
亞智跟傷疤男拉開一定距離,緊盯着對方的舉動。由於對方手裏有鐵棒,其攻擊距離也比自己遠得多。如果跟他正面交鋒的話,那肯定是必敗無疑的。傷疤男臉上露出陰笑,同時將鐵棒高高揮起。
“有機可乘!”
亞智將右拳貼在下巴一側,左拳舉起到眼睛高度,同時膝蓋微彎,雙腳踏起了有節奏的步法。看到亞智的格鬥準備姿勢。傷疤男也重新以雙手架起了鐵棒。要是他像揮球棒那樣揮過來的話,就算用手臂來防禦也難免會骨折吧。
亞智的腦海裏又重新迴響起男人所說的話。就算是用來嚇唬人,這句話也太莫名其妙了。不過對方如此明確地叫出自己的名字,這實在是沒有辦法向瞳解釋。
亞智稍帶躊躇地打破了沉默。
〈我要殺死那女人,也是爲了你。〉
“謝謝你。”
“難道……犯人從一開始就打算綁架我嗎?”
“瞳,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認識那樣的大叔,連見也沒見過。那傢伙說的話,一定是爲了讓我們陷入混亂的圈套。”
從圍觀的人羣中傳出了這樣的喊叫聲。COSPLAY女孩跟描咪的街頭格鬥……雖然對這件事有點在意,但現在可沒有時間停下來看熱鬧。亞智和瞳穿過人堆,那些外國人也執拗地跟在他們身後緊追不捨。跟柺杖男不一樣,他們的步伐非常迅速。如果光是這樣逃跑的話恐怕很快就被追上了。懷着焦躁的心情,兩人來到了中心街的文化村大道。雖然無數的汽車正川流不息地在馬路上來往穿梭,但現在已經來不及等交通燈轉綠了。
“嗯……如果犯人也在一起的話,那就沒必要讓我特意去迎接……”
過去是KOK的初代頭領。
的確是這樣。在贖金已經到手的前提下,犯人只需要把瑪麗亞扔下面包車,自己逃走就是了。根本沒必要叫瞳去接人。
“既然如此,那麼……”亞智用身體把瞳擋在背後。“看來還是隻能用拳頭來對話了。”
看到他拼命地說明這件事,瞳彷彿有點意外似的說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
亞智一邊揮着拳頭,一邊俯視着倒在地上的傷疤男。
“……亞智先生,你真是太亂來了。”瞳一邊喘着氣一邊說道。
雖然亞智滿懷自信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可是馬上就被瞳否定了。
亞智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然而,瞳卻搖了搖頭:
“是的。”瞳小聲回答道。
“哼。真是夠麻煩的。早知道這樣的話,派傳單的時候我就不開溜了。”
“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那些追蹤我的人,也不知道有什麼目的……”
“喂,快給我起來,我有事情要問你。”
就在他毫無防備地走過去的時候,坐起上半身的傷疤男突然從懷裏掏出了手槍。
“你原來是對這件班感到在意嗎?”
“快把槍扔掉!!”
忽然間,窗玻璃傳來了鈍重的聲響。傷疤男似乎是想用石頭把玻璃敲碎。亞智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要是被他闖進倉庫的話,兩人就無處可逃了。瞳滿心不安地緊緊握住了亞智的手臂。
以最低限度的動作避開揮落的鐵棒,亞智一口氣闖進了對方的懷內。隨後,他一把抓住傷疤男衣服的袖子,在猛力拉扯的同時以右側拳重重擊中其下顎。趁着對方站不穩腳的時機,亞智又接着使出一記回身左側拳。在原本就有着紮實根基的擊拳要領中,還加入了具有豐富格鬥經驗的動作。傷疤男頓時被打得整個人向後飛起。目睹瞭如此華麗的連續技,瞳不禁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這個,應該是道理也會靠邊站。”
“……那、那個,我說啊……”
“咦?”這次又輪到亞智感到意外了。
“……等一下……是嗎,我明白了!”
爲了窺視倉庫內部情況,外面的那個人把臉貼到了磨砂玻璃上。隱約浮現在窗玻璃上的輪廓,正是傷疤男的臉。他跟柺杖男一樣,跟蹤得非常迅速。
發出這聲叫喊的人,正是柺杖男。他似乎恢復了神志,正把手槍對準了傷疤男。
“……嗯……怎麼說好呢。”
瞳靜靜地坐了下來。這個倉庫的出入口就只有剛纔那道門扉和電動閘門。除此之外就只有密不透風的透光窗,只要待在倉庫裏面的話,應該是沒有危險的。爲了儘可能避免暴露自己的存在,兩人還慎重地關掉了手機的電源。
雖然很高興能獲得瞳的信任,但這樣一來,瞳這種沉鬱的表情就有點奇怪了。
來到了熟悉的中心街大馬路,兩人就像是終於從非現實世界回到了日常生活似的安下心來。儘管成功逃離了柺杖男他們的追蹤,亞智和瞳之間卻出現了某種微妙的氣氛。從剛纔開始,瞳就一直露出沉鬱的表情一言不發。
“釋放姐姐之後,接着再對瞳實行綁架。然後他們又叫姐姐把贖金送來。就這樣對雙胞胎的其中一方進行反覆的綁架。只要不斷重複這個做法的話,他們就可以拿到用不完的贖金了!”
現在是專撿垃圾的小哥。
在莫名其妙的亞智他們面前,傷疤男開始跟柺杖男纏鬥了起來。雖然對這種狀況無法理解,但絕對是一個逃跑的好機會。
他拉起瞳的手,猛然衝出了馬路。他們不斷在行駛車輛的縫隙間穿插而行,周圍頓時響起大量刺耳的汽笛聲和急剎車的噪音。前面的車輛爲了避免撞到兩人而急剎,而後續的車輛則接二連三地撞上前面車輛的車尾。馬路立即被髮生碰撞事故的車輛塞住,追趕而來的外國人也只能無奈地站着發呆。趁着連續撞車事故的混亂,亞智他們總算成功甩掉了追蹤的外國人。
正當他這麼自言自語的瞬間,亞智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某個疑問。
“不過,這都是真的。”
在倉庫門打開的同時,一個身穿運動服的男人走了進來。膚色偏黑,相貌長得像個男公關一樣。
“也對啦,那的確不可能。”冷靜一想的話,那實在是個愚蠢透頂的主意。
“沒有那回事。反而正好相反。跟姐姐比起來,我什麼的……”
兩人跑到了中心街的深部,發現有很多人正集中在那裏圍觀着什麼。
亞智撿起掉在地上的雜誌,鋪墊在滿是灰塵的平臺上。
“啊啊,是HIME的‘Allofme’呢。不過那首歌裏並沒有扔進垃圾桶這句歌詞呀。”
“抱歉抱歉。那是我個人的e啦。”
“要說這個的話.應該是Arrange纔對吧。”
“也可以那麼說。”
“是隻可以這麼說。”
瞳彷彿服了他似的輕聲笑了起來。看到自己的鼓勵多少起了點作用,亞智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現在的話,我看那傢伙也應該到別處去了吧。我們也差不多該走啦……”
正當他打算從平臺上走下來的時候,倉庫外面卻傳來了聲音。
“糟糕了,糟糕了。我差點又忘記了這個。”
看來是剛纔劇團的那個人回來了。只聽見門外側傳來一聲金屬音,接着就是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亞智慌忙跑到門前,揭開內側的門鎖扭動把手,然而那道門卻一動不動,在拉開一根手指寬的縫隙後就停住了。從門縫中可以看到類似金屬棒的東西。看來是門外被人用掛鎖鎖住了。
“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亞智急得又是抓頭又是蹬地的。雖然也試着按下電動閘門的開關,但還是沒有反應。這樣一來,兩人就被徹底關在倉庫裏了。
“對不起……都怪我選了這樣一個地方……”
亞智連連向瞳低頭道歉。畢竟在這種狀況下就只能找別人幫忙,兩人於是都打開了手機。這時候,瞳的手機傳出了短信的鈴聲。剛纔聽到的時侯也有點在意,那是一首相當希奇的曲子。那獨特的節奏和韻律給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這曲子真奇怪呢。”
儘管亞智這麼問,瞳也只是作出心不在焉的回答,眼睛直直地注視着手機屏幕。
“……田中先生髮來了短信。”
“裏面說什麼?”
“他說打電話可能會被犯人察覺,所以彼此的聯絡還是用短信比較好。”
讀完液晶畫面上的文字後,瞳就馬上發出了回信。似乎是對目前所處狀況進行了簡要說明。等了一會兒,田中又發來了回信。
“你乾的事就像小學生一樣。”
“向他們道款……然後再像以前那樣一起上街玩……我已經不止一次產生這樣的念頭了。但是,如果鈴音的病沒治好,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躲在倉庫裏過了一會兒,正好在彼此都找不到話題說的時候——
“如果能把我的心臟給她,我早就給她了!可惡!我的心臟明明是這麼結實……”
我既是一個父親,也是一名研究者。
在作爲KOK聚集地的桌球酒吧,傳出了一個響亮的聲音。亞智和進分別站在球桌的兩側互相對峙着。由於情緒激動,進的臉上都變得通紅了。亞智心裏也非常明白,自己一直作爲小弟愛護至今的進,絕對會比任何人都執着於挽留自己。
“咦?只要給我們打開這道門。麪包車我可以幫你找啊。”
亞智一邊跑一邊脫下夾克,同時將其重重裹在左臂上。要是停下來跟對方慢慢耗的話,外國人的同夥很可能會集中過來。爲了以一擊將對方解決,他打算先用左臂抵擋匕首,然後以右拳攻擊對方。懷着放棄一邊手臂的覺悟,亞智猛然向外國人衝去。
“我不能說得再詳細了。”
忽然間,傳來一陣手機震動的聲音。看來是有人給柺杖男打電話了。
亞智故意以自暴自棄的口吻說着,同時把臉扭過一邊——他實在無法正視進的表情。
“……反正,我也不是當初代頭領的料子啦。”
面對如此難以置信的情景,亞智頓時整個人呆住了。這跟自己打架的戰法完全不在同一個級別。明明動作流暢如水,可是每一招都顯得毫不留情兇狠毒辣。那種攻擊風格,就好像水和火同時共存一樣。
“鈴音的心臟需要等待移植。但是,心臟移植這種東西是難遇到合適時機的。就算有人說願意給你,也必須要在四小時內完成移植纔行。”
雖然是小孩子般的說法,可是對梶原還是很見效。
就在這一瞬間,一個毫無緊張感的高音從腳底下傳出。
※※※※※
“……停在外面的車子裏,有我公司裏的人正在等我。”
“拜託你!請你不要退出!KOK是因爲有亞智大哥在才叫KOK啊!”
對於自己這種小孩子急於搶功般的態度,亞智不禁感到萬分羞愧。的確,現在讓瞳在外面四處走動的話實在太危險了。亞智也覺得田中的提議很有道理。
那人影一把抓住外國人的手腕,以掌底從下方擊向其手肘位置。僅僅是這一擊,外國人的手臂就被打得向奇怪的方向彎曲起來。就在那外國人想要張開嘴巴喊痛的瞬間,卻馬上翻起了白眼。不知什麼時候,那人影的手刀已經擊中了外國人的脖子。
“他說會替我去找那輛麪包車。”
說着,進還把額頭貼到了地板上。進雖然生性爽朗,但是卻有着極強的自尊心。那樣的男人竟然做到了這個地步,亞智的內心也出現了激烈的動搖。如果把鈴音的病說出來的話,進肯定會提出要幫忙。但是,那樣是不行的。絕對不能把鈴音的問題變成KOK的問題。正因爲任何一方對自己來說都很重要,纔不願意隨便把兩者混爲一談。
“那也沒辦法啊!不能說的事就是不能說!!而且你也沒有把搜查狀況告訴我吧,彼此彼此罷了。”
爲了不讓他從聲音中察覺自己的感情,亞智儘量以冷淡的口吻說出了一句話。雖然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如刀割,但是KOK一定會因爲怨恨自己而團結起來吧。亞智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向着店子的出口走去。其他成員們都向他投去冷冷的視線:
孟買血型……這是也被稱爲稀血的罕見血型,據說擁有這種血型的人在日本就只有幾十個。那是跟A、B、O、AB這幾種血型都不一致的類型,最初是在印度西海岸一個名叫孟買的城市被發現的。由於該血型在這個地方比較多見,所以就被命名爲孟買血型。鈴音如果要移植心臟的話,那麼對方當然最好也是孟買血型的才比較有希望。
外國人就像死了似的躺倒在路上,亞智這纔有餘力確認人影的外表。
亞智看到人影突然擋在自己眼前,不由得停住了腳步。只見那小小的人影纔剛着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闖入外國人的懷內。看起來就像是以一步越過了好幾米的距離似的。
“不,沒關係啦。怎麼說呢,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也很想回到像以前那樣……”
梶原突然把那張苦澀的臉湊過來說道:
所以,我並沒有後悔。
“哈哈哈,簡直是愚蠢透頂嘛,就像傻瓜一樣。”
瞳突然提出了這樣一個話題。
“……確實是這個倉庫吧。”
自己跟牧野見面這件事,他還是不想讓客廳的那些刑警知道。也不想看到囉嗦煩人的梶原。趁着這個好機會,大澤趕忙穿上了鞋子。
只有這樣做了。
懷着不祥的預感,亞智握起了瞳的手。就在他們躲到薄夾板後面的瞬間,門就隨着一聲巨響被打開了。走進來的人,是柺杖男。
“這怎麼行呀~”梶原不知悔改地又把身子湊過來說道。
正當他咬緊牙關,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氣的時候——
※※※※※
亞智和瞳一邊小心注意不發出聲音,一邊繞到了大型道具的後面。看準男人的死角方位,慎重地走向門口。他們從建築方材的縫隙間窺探周圍的狀況,可是看來看去都見不到柺杖男的身影。現在離門口只有五米之遙。雖然很想一口氣衝出去,但兩人還是忍住了。柺杖男很有可能就埋伏在那裏,儘管門口就在眼前,亞智和瞳還是屏住呼吸等待着機會。
正當亞智向瞳這麼說的時候,身穿黑衣的外國人卻正在道路的前方等着他們。從打扮看來,那絕對是綁架團伙的其中一員。爲什麼自己的所在地會這麼輕易地被他們發現呢?除非身上被裝上了什麼信號發送器,否則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亞智和瞳所穿的都是自己家的衣服。而且也沒有帶着其他行李之類的東西。
亞智狠狠地用自己的拳頭捶了一下左胸。
“我不會說禁止外出之類的話,但是希望您告訴我前往的地點和目的。”
“那叫桐生的傢伙不是說過嗎?我啊……以前是KOK的初代頭領。你明白嗎?初代頭領的意思。”
“擁有適合鈴音的心臟的人,必須在四小時內能完成手術的地方死去……鈴音她就是一直在等待着這種像奇蹟一樣的狀況啊。”
“不知道……不過如果是田中先生的話,應該會先打個招呼纔對……”
身高雖然約有l70公分左右,但是從其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卻給人一種幼小的印象。那位外國少女,不管怎麼看也應該只有十來歲。
不管說什麼,梶原也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大澤只好嘆了口氣,把鴨子玩具扔回給他。梶原輕輕用單手接住,迅速地塞進了口袋裏。
就在亞智這麼說着的時候,門突然被猛烈地敲打起來。就好像有誰想要把門鎖弄破似的。
瞳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就要請您多多包涵了。”
“雖然我不是自願想當初代頭領的……但是如果因爲我的退出而令KOK四分五裂的話……我當然是不希望剩下的人爲此爭奪頭領之位啦。所以,我就想了一個就算沒有我也能讓夥伴們團結起來的方法……”
亞智一邊回想起半年前的事一邊說道。
大澤慌忙看了看鞋子,發現裏面被塞進了一個小鴨玩具。
“言歸於好之類的……你沒有想過嗎?就是那個叫進的朋友。”
“亞智大哥,你可是初代頭領啊!這麼輕易就說退出,那怎麼行呢!”
“……是、是嗎。說的也是。”
“中招了呢。”梶原從後門探出頭來。“您要出去嗎?”
進的聲音從悲傷變成了憤怒。
“我纔不要!這是男子漢的請求!是一輩子一次的請求!”
“好,就這樣逃掉吧……”
亞智注視着遠方說道。只要像今天這樣身在澀谷的話,就有機會跟進他們碰面。就算不能像過去那樣說話,只要能看到他們有活力的身影就足夠了。跟夥伴們之間的關係,亞智已經在心中有了結論。
“知道了!我不會再求你!!我會做給你看!我會把KOK發揚光大的!!”
“如果能找到合適鈴音的心臟,不管叫我做什麼我都……”
即使明知道那只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行爲……
我所做的事是不可原諒的。
大澤從玄關拿起鞋子,繞到了後門。
“他希望我在倉庫裏多待一會兒,還說如果被人追蹤的話,留在倉庫裏會比較安全……”
背對着進的叫喊聲,亞智邊揮手邊說道:
“我從亞智大哥身上學會了很多東西。你還記得嗎?‘只要是男子漢的請求,一生中至少要無條件答應一次’那句話。”
“對不起,我明明什麼都不知道……真是太魯莽了。”
可是,雖然行爲相同,目的卻有所不同。
在笑的同時,眼角也滑落了一縷清淚。亞智並沒有回去拿傘,而是一口氣奔了出去。
“行了,我知道了。我說就是,你快離我遠一點。”
我實在無法對此作出否定。
由於對方用風衣的帽子深深蓋過了眼睛,其面容也只能隱約窺見一部分。即使如此,對於其戰鬥手法和外表之間的差距,亞智還是驚訝得無話可說。
以移植爲目的取出的心臟,其保存時間是相當有限的。比如說,如果讓心臟保持着停止跳動狀態的話,其損傷就會逐漸擴大,要是在四小時之內不恢復血液流通,就會喪失其原有的活動機能。因此,內臟的運輸通常都會採用直升飛機和噴氣式客機作爲交通工具。
我只能以這種方式來肯定自己的行動。
亞智輕嘆了一口氣。
“……加油吧,我說真的。”
“我的工作有着很高的機密性,不可能什麼事都全部告訴你。”
“這就是有名的嘟嘟陷阱哦。”
看到亞智一時難以回答的神情,瞳慌忙低頭道歉道:
亞智和瞳都驚訝得目瞪口呆。不管怎麼說,這也不可能是偶然。感覺就像是在知道自己所在地的前提下追蹤而來的。既然對方能追蹤得如此精確,那就肯定有什麼原因。如果不解開這個謎團的話,不管再怎麼逃也只是白費力氣。雖說如此,現在最優先要做的還是平安逃離這個地方。只見柺杖男正一邊舉起手槍,一邊饅慢地在倉庫裏移動。
“你這樣說算什麼意思!!開什麼玩笑!!”
走出桌球酒吧後,外面正下着暴雨。亞智這才發現自己把雨傘忘在店裏沒帶出來。在吵了這麼一大場架之後回去拿雨傘的話,也實在是有點滑稽。想到那一幕可笑的情景,亞智不由得笑了出來。
“不,那個……這個……”
河堤上忽然跳下來一個褐色的人影。
“你說要退出,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樣就好了,這樣就足夠了。彷彿說給自己聽似的,亞智不斷在心中重複着這句話。
既然這樣,爲什麼……如果不是信號發送器的話,對方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的所在地呢?可是,現在並沒有時間去深入思考這個問題。外國人一發現亞智和瞳的身影,就馬上從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了匕首。由於左側是河堤式的建造物,要帶着瞳登上去是不可能的。而右側也沒有能逃出去的橫巷,要是回去倉庫的話也會跟柺杖男碰個正着。
“你的妹妹,不能通過手術治癒嗎?”
“……抱歉啦……進。”亞智以勉強擠出的聲音說道。“之後的事都拜託你了。”
梶原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暴雨的雨點,很快就把亞智的眼淚沖洗得乾乾淨淨。
說完,進馬上就在亞智面前跪下。在兩人周圍聽着這番對話的成員們都倒吸了一口氣。
“是叫田中的那個人嗎?”
只是,如果要問我是不是完全沒有渴求得到研究結果的慾望的話……
“然後呢?”
13:00大澤賢治
“是的。因爲我是一個有着少年之心的大人。”
大澤一下子用雙手推開了梶原。
亞智一次又一次地捶打着自己的左胸。她並沒有跟瞳說,鈴音的血型還非常特殊,而這一點更大大增加了移植手術的難度。
柺杖男不知道在跟誰講電話。從對話來判斷,他似乎正在跟自己的同夥聯絡。聽到他說話的聲音逐漸向倉庫深處移動,兩人就趁機奔出了門外。經過了充分的休息,瞳的雙腳也恢復了力氣。
“……那麼我只有一個條件,請你帶上這個。”
梶原遞出了一個類似小型信號接收器般的東西。
“這是竊聽感應器,在感應到竊聽器的時候會發出嗶嗶的聲音。”
“我是跟公司的人見面,這種東西根本沒用。”
大澤一把推開了梶原的手,那竊聽感應器也一下子掉落在地板上。
“大澤先生,您絕對不能小看這次事件的犯人集團。”
梶原撿起了落在地上的竊聽感應器,再次把它塞到大澤的手裏。他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認真的表情。大澤無可奈何,只好結果竊聽感應器,從後門走了出去。
在玄關前面,正停着牧野的那輛黑色奔馳車,車門旁邊則站着他的專署司機。大澤以目光打了個招呼,就坐上了後排的座位,隨即看到牧野正躺在那豪華的皮革車座上。
“……那麼,你想問我什麼?”
牧野點起雪茄煙,向大澤的側臉瞥了一眼。看到他這種時候還用這種若無其事的口吻說話,大澤好不容易纔抑制住想大罵出口的衝動。
“把抗病毒劑帶出去的人就是你吧。”
大澤以稍顯強烈的責問口吻進行確認,牧業則很大方地點了點頭。彷彿在說“那又怎麼樣?”似的,那完全是一種毫無緊張感的態度。
“可是,你怎麼能辦到?指紋認證是非常嚴格的,你要進入保管區域的話……”
大澤再一次仔細思考了一下指紋認證以外的進入方法。
考慮到手指受傷的情況,大澤和田中還各自準備了密碼作爲替代指紋認證的識別方式。可是,那是數字和英文字母混合組成的十位數密碼,就算隨便亂輸也不可能猜得中。剩下的就只有委託製造電子鎖的廠家來解鎖這個手段了。但是要這樣做就必須徵得公司的六名高層幹部的一致認可。而那六人之中也包括大澤在內,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不留任何痕跡地進入保管區域。
“當然,沒有你和田中在的話,保管區域是絕對無法進入的。不過,我卻可以把抗病毒劑拿出來。”
牧野露出了詭譎的笑容,大大地吐了一口煙。
“在進行動物實驗的時候,不是要把抗病毒劑運送出來嗎?我就是叫人把那些抗病毒劑給我留起來。這個不用多說,自然是沒有留下任何帶出記錄的。”
大澤不禁咬緊了嘴脣,就好像覺得自己被公司出賣了一樣。
“但是……爲什麼?”
正當他期盼着能快點得到回覆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一陣尖銳的電子音。由於喫驚的關係.他幾乎“嗚哇”地大叫出口。就好像惡作劇被揭穿的小孩子似的,心臟撲通撲通地猛跳不停。
“是手機嗎?”牧野似乎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地問道。
司機彷彿逃跑似的鑽進了車內。眺望着車子遠去的影子,大澤不禁緊緊握住了竊聽感應器。
剛開始還以爲只是開玩笑,可是牧野的表情卻無比認真。
“……爲什麼,你會知道……”
“……我先去完成剩下的工作。”
牧野以恫嚇的口吻喝斥道。
對於大澤的疑問,牧野只是用鼻子哼笑了一聲。
“是這裏嗎?”
既然瑪麗亞的事只能默默等待,接下來浮現在他腦海的就是去美國的計劃已經泡湯的事實。
難道瑪麗亞出了什麼事嗎?大澤不禁繃緊表情探出身子問道:
所以,即使遇到最惡劣的狀況,他們都必須把犯人逮捕歸案。
大澤的全身一下子喪失了動力,已經連發火的力氣也沒有了。他向感應器用力一拍,那響聲也隨即停了下來。
究竟這種狀態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各種難以言表的感情不斷湧上心頭,使得大澤的心久久無法恢復平靜。
一想到美國的研究環境如此優越,他的心情就無法平靜下來。大澤先向門口瞥了一眼,然後在網上打開了面向四十歲以上的HIME的交流論壇。在遇到困難和煩惱的時候,他總是通過在這個論壇上寫帖子的方式來轉換心情。雖然很明白現在並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可是現在的大澤無論如何也需要一個宣泄感情的出口。
接着他又走近書齋的書桌,聲音也同樣變大了。
大澤的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了。
如果在人質被殺死的情況下讓犯人逃脫的話,媒體也會對警察發起炮轟。
他馬上就開了個新帖子,把標題設定爲“HIME進軍美國”。
大澤慌忙讓梶原進了書齋。
“美國已經將UA病毒作爲兵器使用了。”
“請你別把我當傻瓜!”大澤忍不住反駁道。“即使是我,也還是有着作爲一名病毒研究者的職業道德……”
“你看來還完全不明白拿東西的價值所在。”
梶原的表情顯得非常認真。
“您、您在說什麼呢?”司機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難道,難道是——
“你跟父親見面了嗎。”
在對美國的愚行感到憤怒的同時,內心卻對UA病毒爆發性增殖的事例感到興奮。雖然知道這樣很不應該,但他還是無法抑制自己作爲研究者的關心。
如果警察以逮捕犯人作爲優先事項的話,這種乾等的狀態爲什麼會持續到現在呢?只要把拿走公文箱的那個犯人抓起來,逼他供出瑪麗亞的所在地就行了吧。難道其中還有什麼更復雜的內情?儘管他繼續瀏覽了許多網站,但還是沒有獲得什麼有價值的情報。
走到窗邊的時候,那聲音就變得更大了。
“不管如何,既然臨牀試驗的事情已經被人知道,那就不能讓你到美國去。”
“關於大澤先生您手上的竊聽感應器,在當時交給您的時候曾經在地上摔過一次。我想一定是在那時候摔壞了吧。”
她應該在美國的一流錄音室,在最好的製作人員的協助下創作樂曲。
“大澤先生,我是梶原。”
不經意間,電腦的屏幕掠過了他的視野。於是,他決定在網上對綁架事件的搜查狀況進行查詢。對於目前毫無進展的搜查狀況,說不定還能查到一些情報。在搜索網站上輸入“綁架”、“搜查”、“人質”等搜索關鍵字後,得到的搜索結果就有十萬多項。大澤隨便挑了一些網站點進去,後來就找到了一個標題爲“這就是警察的做法!”的網站。
牧野自豪地說着,嘴角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你來得正好!”
“不知道,公司內部已經開始進行調查了。是誰泄露的情報馬上就能查出來。”
“……那麼……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在外面等着的司機一臉擔心地問道。
大澤踩着沉重的腳步來到了二樓的書齋。一走進房間,他就像全身脫力似的整個人躺倒在椅子上。感應到這個震動,電腦的屏幕保護程序也結束了運作。不安、悔恨和焦躁在內心不停地翻湧糾結,現在的感受就只能以一言難盡來形容。
“不,比起那種事,這次真的是很重大的問題。”
憑她的藝術才華,絕不應該只侷限於在日本的發展。
梶原從口袋裏取出了一個同樣的竊聽感應器。的確,那個感應器並沒有出現同樣的反應。
“我已經對身在現場的他們充分說明了實驗的危險性,也支付了相應的金額。他們是在理解了這一點的前提下答應充當感染UA病毒的試驗體的。”
“是你把郵件發給我的嗎?”大澤逼近司機則問道。
看到大澤越說越激動,梶原不禁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廁所又塞住了嗎?”
大澤慌忙走出車外,隨即把手伸進懷裏。
我很希望能看到在美國獲得更大發展的HIME。
“這只是詭辯。你就是用錢來欺騙那些貧困農村的人們。”
突然間,懷裏傳出了一陣尖銳的電子音。原來是梶原交給自己的竊聽感應器出現了反應。
“哎喲,是嗎。那太好了,真的。”
“……這句話真不像你說的啊,坦白一點吧。”
“大澤先生,請你先冷靜一下。”
“以最近來說,聽說是在中東的某個軍事據點使用過。從開始散佈的十二小時內至少有八百名受害者。如果把普通居民算上的話甚至有超過兩千人之多。當然,他們最後用空中轟炸來消滅了所有的證據。”
“那又怎麼樣?你是要向媒體公開嗎!你知不知道我在你的研究環境上投入了多少資金!”
大澤一臉憮然地反問了一句,牧野就壓低聲音說道:
牧野狠狠地盯着大澤說道。
“別說蠢話,那不是我。”
“如果即使這樣你還是要去的話,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會加以阻止。”
上面似乎被放上了有關各種事件的解說,於是他點擊了一下綁架事件的欄目。
“雖然確實是這樣……但是,我的卻完全沒有反應呢。”
牧野很乾脆地作出了否定。
正當他頭腦一片混亂地回到家的時候,卻發現愛正在玄關等着自己。看來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到家了。
“這裏也有?”
“……那麼,我先失陪了。”
竊昕感應器對房間的各處都產生了反應。難道家裏真被裝上了這麼多竊聽器?正當大澤動搖不已的時候,門那邊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這話是什麼意思?”
“當然,根據你所採取的態度,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這一點你要給我好好記住。”
大澤的抗病毒劑開發項目,前後總共被投入了近三百億日元的經費。一般來說,大越製藥每年投入開發的資金約爲兩千億日元,而其中投入到大澤的研究項目上的贊用則是最龐大的一筆。
“想得到它的國家數不勝數,美國更是提出了破格的金額作爲交涉條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只要能獨佔抗病毒劑,病毒兵器的價值就會進一步提高。”
“……啊啊,去美國的事已經成白紙了。”
“那麼,我就直說吧。也就是說,那個竊聽感應器已經壞掉了。”
聽大澤這麼問,梶原彷彿這纔想起來似的一拍手掌。
他慌忙從懷裏取出了竊聽感應器,看來書齋也被人竊聽了。大澤拿着竊聽感應器繞着房間走了起來。這樣應該就能通過聲音的反應找出竊聽器的安裝位置。
現在的HIME依然是人氣絕頂,大家是否希望她能夠進軍美國呢?
“您怎麼了嗎?”
“所以你就想盡快進行人體實驗嗎?”
大澤以唾棄般的口吻說道。牧業則冷冷地作出回應:
說完,牧野就向安裝在車內的電話揚了揚下巴。大澤也只有屈服了。現在美國當地的時間應該是上午十點左右。大澤決定直接向擔當者的家裏打電話。在他表明了拒絕轉移公司的立場後,對方似乎感到相當驚訝。然而大澤只是說詳細情況日後再解釋,就單方面地掛斷了電話。牧野側眼看着他的樣子,彷彿總算放下心來似的點亮了新的一根雪茄煙。
“對於農村的那些傢伙,你根本就毫無興趣。說白了你只是對我擅自進行最終臨牀試驗這件事感到無法接受吧。”
大澤放開鼠標,開始思索起來。
“你所完成的抗病毒劑,是足以把那種病毒兵器的價值變爲零的存在。能對抗UA病毒的製劑,目前就只掌握在大越製藥的手中。”
愛似乎很開心似的說道。雖然很反感她用這種口吻說話,但大澤還是忍着沒有顯露出來。
“不管用什麼手段?”大澤倒吸了一口氣。“……難道……綁架我女兒的就是……”
“可是……我有一件事很不明白。既然掌握了這種程度的機密情報,就不應該針對我,而是應該針對公司進行威脅纔對。爲什麼要把那些郵件發給我呢。”
“竊聽感應器出現了反應!而且還是整個房間都有!要怎麼辦纔好?!”
即便是人命關天的綁架搜查,警察最優先考慮的也是對犯人的逮捕。
牧野向大澤投以侮蔑的眼神,同時吐出一口煙,車內開始變得煙霧瀰漫了。
牧野以平淡的口吻回答道。當然,就算知道泄漏情報的人是誰,對現在的大澤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就算人質平安無事,一旦被犯人逃脫,警察就顏面無存了。
“啊、是、是我的。”
關於美國方面的挖角,大澤雖然已經吩咐過愛不能告訴任何人,但看來她對父親還是毫無隱瞞的。
“這樣子還能冷靜嗎!我的房間裏似乎被裝上了十多個……不,是一百多個竊聽器啊!”
就在大澤的手搭上車門的時候——
“……我很感激公司對我的支持。”
愛的臉上浮現出勝利般的笑容,俯視着正在玄關脫鞋的大澤。
他把自己代入其中,寫了這樣一個帖子。平時的話就算沒有人回覆他也不會在意,可是今天他卻很渴望能得到一些反應——不管是什麼內容,不管回覆者是誰,都無所謂。就算看不見對方的臉,就算不知道對方年齡,不管對方是男是女,不管對方是什麼職業……只要能讓自己感覺到並不孤獨,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大澤沒好氣地問道。
我是很希望的。
“壞掉了……”大澤不禁一時愣住。“這不是你借給我的東西嗎?”
“大澤先生!大事不好了!!”
“別裝蒜了。能在公司用車裏裝上竊聽器的人就只有你!目的是什麼?是誰委託你做的?!”
難道……難道就沒有什麼事可做嗎?
“……什麼事,你快說吧。”
“其實是……我本來已經按照人數預訂了午餐的便當。可是我不知怎的以爲一定會多出來,所以就多喫了兩盒。”
大澤頓時沉默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實在非常抱歉,大澤先生和夫人的便當就這樣被我……”
梶原一本正經地深深低下頭道歉道。
“在抱歉的同時順便說句,那便當是非常美味的豬扒便當。肉質相當柔軟,表層也很香脆。咬下去就覺得那豬肉的香味充滿整個口腔……”
大澤差點沒被他氣得腦血管破裂。然而就在他忍不住想要開口大罵的時候,肚子卻發出了不爭氣的聲音。
“您肚子很餓吧。”梶原搔着腦袋說道。
說起來,從昨晚開始自己就沒喫過東西。看來就算腦子忘記了喫飯,身體也還是記得很清楚。
“那麼就讓我負起貴任,給您做點東西喫吧。”
“……你會做嗎?”
對方畢竟是梶原,大澤自然不會抱什麼期望。
“大澤先生,您可不能光憑外表來判斷人喔。”
空腹會導致腦機能變得遲鈍,還是該先填飽肚子再說吧。於是,大澤就帶着梶原來到廚房。
“啦啦,啦啦,啦啦啦一”
梶原一邊哼着小曲一邊走,同時從口袋裏取出了圍裙。
“你那圍裙,一直都放在口袋裏嗎?”
“沒錯啊。您剛纔也看到了吧?”
“而且還有香蕉什麼的……你的口袋到底放了多少東西啊……”
梶原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的口袋說道:
“所以,這個是沒有壞的那個。”
“對吧,對吧。蛋黃跟什錦八寶菜可是很合配的喔。”
“我?洗碗?”
“總之,大澤先生,請您先把這個拿去‘叮’一下。”
正當大澤使勁捏着氣泡的時候,微波爐響起了“叮”的清脆聲音。
“我有一件急事要跟你說。”
梶原從口袋裏取出來的,是一塊包裝貨物用的氣泡墊。大澤就照他所說的那樣,開始啪啦啪啦的捏起上面的氣泡來。與其說是讓心情恢復平靜,倒不如說是讓心情變得悲哀更合適。簡直就像在玩什麼懲罰遊戲似的。
“沒關係的,你完全可以用‘該不會是四次元口袋吧?’之類的話來反駁我。”
“那是以田中先生爲焦點產生的反應。絕對沒錯,田中先生的身上一定有竊聽器。”
“臨牀試驗的事他已經承認了,至於發郵件的人暫時還不知道。”
加納抓住塔利克的一邊腳,同時注入了全身的力量。在被扣着脖子的狀況下,加納把對方高高扛起,然後狠狠地將他摔到背後的路面上。就在加納搓揉着被扣住的脖子時,塔利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撿起了落在路邊的一根鐵棒。
“藍色麪包車……?”
加納沒有回答,只是以完全無視對方的態度,默默地把視線投向窗外。就在車子動起來的瞬間。他看到了某個出乎意料的場面。
一走出廚房,田中就小聲說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頭緒,田中似乎陷入了沉思。
怎麼會這樣?剛纔的對話已經被別人聽到了。
“……那麼你知道我家的什麼了?”
由於某些原因,我現在被關在一個倉庫裏。
“我明白了,詳細的事就等之後再說。”
既然這樣,那爲什麼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梶原看着冰箱說道。大澤也向裏面看了一眼,只見除了牛奶和啤酒之外。幾乎就沒別的東西了。
面對發脾氣的大澤,梶原只有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纔沒那個力氣。”大澤很厭煩似的搖了搖頭。
然而,想要抓住對方的兩手卻撲了個空——塔利克極其巧妙地抽開了雙腳。面對擺出烏龜般姿勢的加納,他立刻立即用手臂扣住了他的脖子。頸動脈頓時遭到了強力的束縛,意識也開始變得朦朧不清了。
大澤擺擺手拒絕了他。梶原不禁苦笑:
“別小看我!!”
“誰喫就該由誰洗。作爲一個人,這都是理所當然的。”
“叮?叮是什麼東西?”大澤拿着飯糰驚訝地問道。
“對了,你跟牧野常務談成怎樣了?”
“那麼說,剛纔的聲音是?”
“嗯……說出來會很難聽,還是算了。”
“你還很在意剛纔的無線聯絡嗎?”一直保持沉默的傑克這時開口問道。
竊聽感應器的聲音越來越小了。
可是,田中在出事之後,就幾乎一直留在大澤家。也就是說。安裝竊聽器的犯人很可能就近在身邊。想到這裏,大澤就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田中把手機畫面打開給大澤看。
於是,大澤走到了微波爐前面。可是,他卻不懂得操作方法。
那太荒唐了。絕不可能有那樣的事。事件後出人過這個家的人,就只有梶原等搜查人員、愛、還有田中……這裏面不可能存在綁架犯。
怎麼?
笹山正在窄巷裏跟外國人纏鬥。對手的相貌也很眼熟,那正是在忠犬像前接過公文箱的名叫塔利克的外國男人。
“啊,對了對了。香蕉也可以作爲飯後甜品……”
大澤輕輕點了點頭,同時從口袋裏拿出了竊聽感應器。畢竟已經壞掉的話拿着也沒用,還是還給梶原算了。
加納立即以離弦之箭般的速度撲向塔利克的雙腳。
“那個很吵啊,既然壞了的話就把它扔掉吧。”
不,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就算被捲入了什麼不測的事態,建野也一定會保護瞳到最後。
“……大澤先生,這可不是說什麼‘好’的時候。應該先把飯糰放進去再按啊。”
“不,那個還是算了。”
裏面很有可能還囚禁着瑪麗亞。可是,因爲塞車的緣故,車子基本上沒有怎麼前進,前面的車龍就算偶爾動一動,也還是很快就停下來了。從剛纔開始就不斷反覆這樣的過程。面對這樣的狀況,傑克不禁滿臉焦躁地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盤。
塔利克輕鬆地躲開了笹山的一記重拳,同時趁機滑入笹山的懷內,扛起他的雙腳把他摔在垃圾箱上面。
“……雞蛋飯,原來是這麼好喫的嗎。”
“大澤先生……這個竊聽感應器是我的。”
聽了梶原這麼說,大澤這才發現飯糰還拿在自己手裏。也不知道是覺得丟臉還是羞恥,大澤紅着臉怒罵道:
大澤不由自主地發出了聲音。
“所長,原來你在這裏嗎?”
“我明明從來都沒有進過廚房,你怎麼讓我做這麼複雜的事情!”
13:00加納慎也
梶原從冰箱裏取出冷凍的飯糰說道。
“那麼,就請你一邊玩這個‘啪啦啪啦’一邊等好了。”
一走進廚房,梶原就打開了冰箱。“……還真是乾淨得什麼都沒有呢。”
“好,雞蛋蓋飯完成啦。”
“請趁熱喫吧。”
梶原把用平底鍋煎好的雞蛋放到飯糰上,然後在上面撒上大量的什錦八寶菜。
姐姐似乎被監禁在澀谷某處的一輛藍色麪包車裏。
就因爲這樣,連建野也……?
“……你不是說很擅長料理的嗎?”
大澤的口吻就像小孩子一樣。
大澤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如果被犯人組織偷聽到剛纔的對話,那麼自己跟瞳聯絡的事也會被發現。這樣一來,被綁架的瑪麗亞就會有性命危險。
還挺不錯的?
“我去追田中先生!”梶原說完就奔了出去。
“那真的很糟糕呢.要快點做好料理纔行。要是連吐槽也沒力氣的話,那人就完蛋了。”
大澤拿着飯碗恨恨地說道。
“人家說看冰箱就能知道那家人的情況……”
“請您快把飯糰熱一下。只要按下按鈕就行了,很簡單的。”
就在大澤洗着餐具的時候,竊聽感應器又開始響了起來。
身在助手席的加納也有點心不在焉。雖然他也很擔心瑪麗亞的安危,但同時也非常在意瞳和建野的去向。
“停車!”傑克沒有回答。“我叫你快停車!!”
大澤的脊背頓時掠過了一股寒氣。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氣.說道:
說完,田中就轉身向客廳走去。大概是向刑瞀們說自己要出去的事吧。這時候,竊聽感應器又開始晌了。
大澤深有感觸地說道。梶原馬上露出了親和的笑容:
然而微波爐上的按鈕也不止一個,而是五個按鈕排成一列。雖然不知道該按那個纔對,但老是問梶原的話也有點不服氣。微波爐怎麼不設計成只有一個按鈕呢,爲什麼非要弄這麼多個。滿腔焦躁的大澤懷着賭一賭的心態,按下了紅色的按鈕。於是,液晶畫面上就顯示出加熱的字樣。
“好!”大澤心滿意足地抱起了雙臂。
“不,因爲能用上的材料就只有雞蛋和什錦八寶菜……不過,這個絕對很好喫的。請把蛋黃搗碎混在飯裏喫吧。”
“……我根本不知道在哪裏!”
“麻煩你了。”聽了他如此可靠的回答,大澤也只有低頭致歉了。
“……就是電子微波爐啦。”
田中來到了廚房。
梶原微笑着說道。
不過,也好吧——懷着這個想法,大澤拿起了筷子。他本來就不是對食物有過多講究的人。一大早就躲在研究室內,一直到晚上什麼都不喫……類似這樣的情況也是數不勝數。只要能填飽肚子,不管喫什麼都無所謂。大澤彷彿覺得很厭煩似的喫下一口飯,口腔內馬上充滿了一股甘甜微辣的味道。接着再喫下一口蛋黃,這次又變成了香滑的感覺。
滿腦子混亂的大澤,緊追在梶原後面跑了起來。
“這件事就請交給我去辦吧。我會想辦法處理的。”
“明白了。那麼之後的事就由我來做,大澤先生就請把飯碗和筷子拿出來吧。”
這樣子?
我現在正被一個男人追蹤,沒有辦法去找那輛麪包車。
不知不覺間,大澤已經在忘我地喫着那碗雞蛋飯,就像中了什麼邪似的不停挪動着筷子,甚至顧不上去擦掉沾在臉上的飯粒。
“噢,飯已經熱好了呢。”
遵從加納的指引,傑克所駕駛的車子,正朝着外國人犯罪團伙的集中地駛去。
“……很好喫。”
梶原正在用平底鍋煮着什麼東西。
“知道了……”
“那又怎麼樣?”大澤板着臉反問道。
“這傢伙!!”
“……大澤先生。”梶原從廚房向他搭話道。
在自己追蹤公文箱的時候,是不是有誰襲擊了大澤瞳呢?
傑克一臉不悅地把車停下,加納就飛也似的衝出了車外。
“喫完之後,請您自己把餐具洗乾淨吧。”
“瞳小姐發來了短信。”
“看來力量還是很足夠的。”傑克慢慢走了過來。“可是,還是欠缺一點頭腦。”
塔利克剛揮起鐵棒,傑克就迅速踏前兩步,使出一記前踢。皮鞋的鞋尖擊中了對方的胸窩,塔利克頓時呻吟着癱倒在路上。緊接着,他又毫不留情地繼續在他身體上狠踢了幾下。
“……已經夠了吧。”
加納用手製止了傑克,然後給塔利克的兩手套上了手銬。
“我本來已經追上了手持公文箱的犯人……當我準備抓住他的時候,那混蛋就突然向我發動襲擊了。”
笹山恨恨地盯了塔利克一眼。
“我本來還以爲日本人有着極強忍耐力,會嚴格遵從上司命令的呢……”
傑克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是誰啊?這傢伙。”
看到笹山露出訝異的神情,加納就把至今爲止的來龍去脈告訴了他。結果,塔利克還是交給笹山帶去澀谷警署,而加納和傑克則繼續前往外國人犯罪集團的據點。
可是,塞車的狀況依然毫無變化,兩人過了好久也沒能到達犯罪集團的據點。傑克又開始用手指敲起了方向盤。那微弱的敲打音也把同樣的焦躁感傳染給了加納。要是在這期間瑪麗亞有什麼不測的話,恐怕就算後悔一輩子也不夠吧。既然身爲警察組織的一員,就註定隨時都要遭受無法隨心所欲行動的焦躁感的折磨。然而,即使在現在這一刻,自己不是還有能做的事嗎?加納確認了手表上的時間——下午一點二十五分……感覺已經浪費了相當多的時間。
就算這樣子愣愣地呆在車裏也沒用。爲了儘可能收集情報,加納就向傑克試着詢問一些心裏很在意的問題。
“你說這並不是純粹以贖金爲目的的綁架時間吧。如果不是爲了贖金的話,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傑克依然眼望前方,一句話也沒說。
“要是你不告訴我的話,我可什麼忙也幫不上啊。”
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傑克以毫無起伏的口吻回答道:
“……大澤賢治最近開發了一種新藥。爲了得到那種藥物,某個人物正在採取行動。外國人犯罪團伙只不過是被那個人利用而已。”
聽了這出乎意料的事件背景,加納不禁有點無所適從。與此同時,他對至今爲止的搜查方針所懷抱的疑問也解開了。
“……原來是你嗎……一直指示暫時放任犯罪團伙自由行動的人……”
“啊啊,沒錯。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紋土先生!紋土先生!”
“可是,那傢伙……塔利克應該是由建野先生押送到警署去的……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呢。”
“不行,被他溜掉了。”傑克沒有繼續追趕,很快就停住了腳步。
兩人一口氣闖進店內,卻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道。
“咦?交給他了?”由於太過驚訝,聲音也有點變調了。“你跟建野先生見過面嗎?”
加納頓時氣得無話可說了。他一邊緊握顫抖的拳頭,一邊拿出了手機,嘗試給建野打電話。然而在呼叫音響過五下之後卻被切換成電話錄音模式了。
聽他的口吻,就好像覺得綁架事件的人質安全根本無關重要似的。加納開始慢慢看清這個名爲傑克的男人,不禁氣憤得緊緊握住了拳頭。
“嗚嗚……”
“加納……我到了這個年紀,也不知道什麼叫做幸福。我想這都是因爲我心目中根本沒有幸福家庭的印象造成的。”
“啊啊,吵死人了!!”突然間,滿身是血的紋土大叫道。“別在我耳邊叫得這麼大聲!!”
“我的老爸是個嚴重酒精中毒的醉鬼,家裏總是一片狼藉。怒罵聲和暴力,貧困的生活和酒臭,老媽的哭泣聲……我因爲討厭回家,每天都儘量在外面玩到很晚很晚纔回去。”
“紋土先生!紋土先生!”
“在如此爽朗的天空下,今天也發生了無數的事件。即使解決其中一件,下一件也會馬上接着發生。爲什麼人類這種生物非要犯罪不可呢?因爲想要錢而綁架……想到當事者父母的心情,實在是受不了。”
在那看起來彷彿隨時都會崩塌似的雜居樓房前面,掛着一個怪模怪樣的招牌。那正是集中了來自各種國家的外國人,稱爲犯罪溫牀的一家酒吧。在加納他們面前,正延伸着一條通往地下的樓梯。
雖然嘴裏說得很平淡,但是加納卻非常理解建野的痛苦心情。
建野並沒有露出寂寞的神色,只是默默地眺望着澀谷的晴朗天空。加納之所以對這番話有所共鳴,也許是因爲他的父親也是早早去世的緣故吧。
“三十分。如果是這個理由的話,那母親也當然可以。引起我注意的是大澤家的女兒是雙胞胎這一點。讓一個跟被綁架者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站在交接地點,我總覺得在這裏面隱藏着犯人的某種意圖。”
紋土邊說邊擺出一副外國人似的誇張表情。這樣的表情的確是很有舞臺演員的風格。看到紋土一如往常的模樣,健太和阿莫總算恢復了冷靜。
“就是那個名叫建野的刑警故意放走了他……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關於塔利克的事,我已經把他交給建野啦。”
“喂,你看前面!”傑克突然發出了凌厲的喊聲。
越是想揍人的時候就越不應該動手。
“我根本就沒有死嘛!”
外國人犯罪團伙的聚集地,就位於代代木公園西南邊的富之谷附近。
“紋土先生,你不來劇場,待在這裏胡鬧什麼啊。”
“……五十分吧。”
確認了建野平安無事,加納總算是放下心來。
“我先上,你給我當後援。”
“你太緊張了,本來能看見的東西都會變得看不見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笹山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起來。對於這種非同小可的嚴肅氣氛,加納也倒吸了一口氣。他一邊窺視着傑克的樣子,一邊用力把手機緊貼在耳邊。
店內的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十幾個人。兩人靜靜地向他們走近,卻感覺鞋底有一種滑溜溜的感覺。就好像下了一場血雨似的,地板上有一大片紅黑色的水窪。兩人確認了一下仰面躺在地上的男人,發現那正是進行公文箱接力的外國人。其頸部有一道彷彿被紅色顏料劃了一筆似的傷口。從那傷口敞開的深度看來,兇器應該是相當鋒利的。他們又繼續檢查其他的屍體,發現每人的傷口都分毫不差地出現在同一位置上。對於這種彷彿用標尺量過的殺人行爲,加納頓時感覺到一種至今從未有過的戰慄。
注視着建野的背影,加納暗自無言地點了點頭。
說完這句話,男人的全身就頓時喪失了力量。
加納在男人耳邊大喊了一聲,接着就隱約聽見男人從嘴角吐出空氣的聲音。看來他正在以嘶啞的聲音說着些什麼。加納連忙把耳朵湊過去凝神煩聽。
“……迦……迦南……”
加納不禁氣得抓住了傑克的胸口。名爲建野的刑警,是一個把所有一切都賭在工作上的男人。不管自己被怎樣取笑都無所謂。然而,唯獨是建野被稱呼爲叛徒這種事他絕對無法容忍。
“……他們被殺死後應該還沒過多久。”傑克根據血液的乾燥狀況作出如此判斷。
爲了前往車站前十字路口蹲點,加納和建野正並肩走在澀谷警署的走廊上。
兩人從澀谷警署的玄關來到了外面。在林立的高層建築上,展開着一片蔚藍的天空。
紋土用一條骯髒的毛巾擦了擦臉。結果那些血都被擦得乾乾淨淨,露出一張近似於西方人的面容。看來覆蓋在他臉上的只是假血。
想到自己能參與這樣的大事件,加納的心情就自然緊張激動起來。
剛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加納就一拳向傑克揍過去。然而明明是來自極近距離的攻擊,傑克卻輕而易舉地用手掌擋住了加納的拳頭。
“……其實,今天是小美的生日啊。”
“建野先生,我們一鼓作氣努力幹吧!”
加納思索了一會兒,回答道:
太好了,加納不禁拍拍胸口鬆了一口氣。這樣自己就能把精神集中在營救瑪麗亞這件事上。
加納彷彿要說給自己聽似的沉吟道。
難道……這全都是由一個人實行的?
大概是嚇得雙腳發軟的關係,健太趴在地上想要爬着逃出去。然而紋土卻緊緊抓住了他的腳踝。健太再次發出尖銳的慘叫聲,繼續拼命向前爬。簡直就像是恐怖電影裏的情景。在健太的拉動下,紋土也整個人被拖出了櫃子。
“爲了讓別人信任自己而拼上性命,建野這個男人是個真正的間諜啊。”
握着手機的手顫抖了起來。對於他說的這句完全不合時宜的話,加納實在感到萬分無奈。
“我已經買好禮物了。正打算趕快解決事件,晚上回去爲她灰祝呢。如果你羨慕我的話,就快點結婚吧。”
健太的悲鳴聲幾乎要把那座古舊的公寓震塌。
“啊啊,正好偶然遇到了。我想你的話一定很擔心建野的事,所以就打電話給你了。”
加納順着他所說的方向看去,只見本來已經被逮捕的塔利克竟然正走在數米遠的前方。從臉頰的傷疤和服裝來看,那絕對沒有錯。傑克咂了咂嘴,立即下車向塔利克追去。加納也慌忙從助手席上奔了出去。塔利克似乎察覺到兩人的追蹤,很快就混入了人潮中。
馬路的堵塞狀況一直沒有好轉,車內也瀰漫着險惡的氣氛。加納好不容易纔強忍住下車跑着去的衝動,西服內袋裏的手機就在這時候震了起來。打開一看,只見液晶畫面上正顯示出笹山的名字。
“塔利克不是由建野先生押送到警署的嗎?”
久瀨以苦澀的口吻回答道。
傑克冷冷地說道。加納一時間還是無法理解當前的狀況。建野絕對不可能把塔利克放走。可是,塔利克若無其事地走在街上也的確是事實。坐立不安的加納只好用無線向久瀨進行確認。
聽到建野突然說出這種個人話題,加納也喫了一驚。以前就算跟他一起去喝酒,建野都完全不會說半句有關自己的事。
“什麼?爲什麼?”
“似乎是建野故意把塔利克放走的。建野的行蹤也在那之後失去了線索。”
“您是說交接贖金的地點吧?選擇在忠犬像前交接的確是很可疑。”
男人拼命地挪動嘴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因爲喉嚨被割裂的關係,他幾乎無法發出聲音。
“紋土先生!紋土先生!紋土先生——!”健太不停地叫喚着紋土的名字。
※※※※※
“是誰?是誰幹的!”
這時候,加納拼命在頭腦中重複着筆記本上建野說過的這句話。要不是用這種方式來讓自己的心情恢復平靜,他恐怕就要馬上向傑克大打出手了。
“喂,振作點!”加納向男人喊道。
聽了加納的自言自語,傑克慢慢地搖了搖頭。
“聽說那邊的事情也解決了。他說詳細情況會直接向警署報告,所以我就把押送犯人的事也交給他處理了。我現在就繼續追尋公文箱的行蹤。”
健太和阿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同時發出了悲鳴:
“拼上自己的性命去說服犯人……那個人是真正的刑警,絕對不可能是叛徒!”
建野直白地說道。
加納在感到震驚的同時,也慎重地在店內巡視了一圈。櫃檯後面,桌子底下……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沒有見到瑪麗亞的身影,也沒有發現殺死外國人團伙的犯人潛藏在某處的跡象。
傑克從西裝的懷裏你逃出了手槍。那是FBI和CIA常用的扁平型格洛克手槍。兩人一邊舉起手槍,一邊慎重地向前移動。在來到最盡頭的木製門扉前的時候,傑克向加納打了個眼色。加納輕輕點頭,傑克就猛地一腳踹破了那道門。
那是今天上午九點的事了。
在一片靜寂的店內,傳出了一聲含糊的呻吟。趴在地上的一個男人似乎還有着極微弱的呼吸。
“加納,還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跟你說。”
加納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建野的行動從來都是既準確又合理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把塔利克放走的意圖實在令人費解。加納愣愣地掛斷了無線聯絡,卻聽見傑克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爲什麼?爲什麼?”阿莫使勁地搔着他的光頭。
“爲什麼?爲什麼?”
“那麼說,大澤瞳那邊也沒有問題了?”
“是因爲女性比較容易應付嗎?”
“……關於這件事,剛纔正好接到了目擊情報。”
“原來如此……看來是內部出現了叛徒啊。”
13:00劇團·迷天使
“不過正因爲如此。我才希望能守護他人的幸福啊。”
留下一陣高聲大笑,笹山就掛斷了電話。加納也只好苦笑着把手機放回到內袋裏。
“……是嗎……的確是真正的呢。”
“老馬因爲過於辛勞,在我念小學的時候就過世了。父親的酒癮就更是變本加厲,簡直衰弱得像塊破布一樣,最後也是我看着他死去的。總之,我的童年時代簡直就是不幸的代名詞。”
“絕對是有理由的。建野先生早就對這起贖金綁架案抱有懷疑……建野先生一定是掌握了什麼線索。”
“你該揍的人不是我,是建野。”
沒有在劇場現身的紋土,如今正像一個血人似的躺在櫃子裏。從耳朵和鼻孔都流出了大量發黑的血液,那滿是皺褶的運動服也被嘔吐務弄得骯髒不堪。面對如此震撼的情景,健太不由得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傑克很乾脆地承認了這一點,連加納也頗感意外。
“你真的不明白?還是說這是日本式的玩笑?”
“我所在意的是,他們指定由妹妹充當贖金交接者的理由。”
由於殺害方法實在過於相似,不管怎麼想也不可能是團體作案。可是在這個前提下,犯人就肯定掌握着令人難以置信的高度殺人技術。畢竟他在持小刀面對十幾人爲對手的情況下,也依然能如此準確地割斷全員的喉嚨……
“等等,等等!你冷靜點啊!”
“嗚?!”加納不禁發出了呻吟聲。
兩人彷彿精神錯亂似的大喊起來。
“呀啊啊啊!活過來了啊!!”
建野拍着他後背說道。聽了這句話,加納突然明白了。
在前往澀谷十字路口的途中,建野自言自語般地說了起來。
“我可不是在胡鬧。”紋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既然這樣,我們就快到劇場去吧。”阿莫拉起紋土的手說道。
“我不能到外面去啊。”紋土甩開了阿莫的手。“那些追債的人已經追到家裏來了。”
在面面相覷的健太和阿莫腦海裏,立即浮現出在公寓前遇到的二人組的身影。那副兇惡模樣看起來的確是有點像討債者的樣子。
“看他們的模樣就好像要闖進家裏要錢似的,所以我就靈機一動想到了裝死的辦法啦。要是看到我渾身是血躺在這裏的話,他們說不定也會嚇得馬上溜掉吧。”
聽紋土毫無緊張惑地說出這番話,健太不禁頓時渾身脫力。剛纔自己還爲他的死感到震驚和傷心,現在想起來簡直就像傻瓜一樣。
“……借債……你難道又把錢花在夜店裏了嗎?”
阿莫一臉無奈地說道。紋土有着極其嚴重的夜店中毒症,這一點所有劇團成員都非常清楚。新宿、澀谷、六本木……在許多夜店裏都有他喜歡的夜店小姐,只要有人發來聯絡他就會馬上飛撲出去。對夜店小姐來說,他的確是個很好的客八。
“不是不是,夜店的話我已經畢業了。”紋土擺着食指說道。
“現在是BRIDE喔,你們知道嗎。”
本來根本就沒有時間在這裏說這種話,可是紋土卻穩穩坐在地板上動也不動。健太和阿莫也只得無奈地陪他說了下去。
“要用一句話來概括BRIDE的話,那就是戰鬥女神們的花園了。”
紋土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以熱切的口吻說明了有關BRIDE的事情。據他所說,那似乎是一種表演型酒吧,店裏的女孩子都穿上COSPLAY的服裝,並且按照綜合格鬥技的規則進行比賽。而且還是完全會員制的店子,只有少部分的狂熱愛好者纔有資格享受這種樂趣。
“由可愛的女孩子展開的熱火朝天的真正較量……一旦知道有BRIDE的話,就會覺得夜店什麼的簡直是在浪費時間。”
“……那裏有你喜歡的女孩子嗎?”健太滿臉厭倦地問道。
“當然了!我最喜歡的就是重量級冠軍的愛哭包子瑞穗了。”
“明明是冠軍,還愛哭嗎?”
阿莫開始對紋土的話產生了興趣。也許是覺得跟自己容易緊張的特點有相重合的部分吧。
“啊啊,是個愛哭包子啦。瑞穗呀,她身高一百八十公分,體重八十公斤,那張臉腫得就像豆沙麪包一樣。就是這樣的女孩一邊擺出醜八怪般的哭臉一邊戰鬥啊。”
說到這裏,紋土馬上使勁拍了拍大腿。“但是。就是這樣纔好!!那纔可愛啊!!”
“嗯……2號的青春姿態……體重增加了十六公斤?!單勝賠率是七十四倍嗎。不可能吧,這個。絕對是大冷門。”
“那個……難道沒有其他的解決辦法嗎?”健太縮着脖子問道。
健太馬上搖了搖頭:“問也是白費力氣。”
“你們悠哉遊哉也該有個限度吧。你們知道劇團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況嗎?”
“紋土先生!”健太不由得握住了紋土的手。
“好,我們去救紋土先生。”
健太對紋土說的“還有可以做的事”這句話,對他自己來說卻意味着“什麼都還沒做”。本來健太是以劇作家爲目標進入劇團的,但是實際上卻一直在做幕後工作和演一些不起眼的配角。就算寫劇本拿給大洗看也全部遭到了否決,直到現在也沒有留下任何成果。爲公演而努力確實是很有意義的事情,也很開心。但是,“還沒做好自己該做的事”這種想法,卻一直紮根於他的內心深處。
瑞穗就算在哭也還是會拼命戰鬥,而最後總是能勉強以關節技取得勝利。看到愛哭包子冠軍的逆轉勝利,客人們都會變得無比興奮,店子裏也會充滿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新一剛纔在派傳單途中溜掉的原因,這下總算是明白了。看來他是跑來這裏買馬券。即使是面臨公演首日的正式上演,新一似乎也還是跟緊張和壓力無緣的存在。
新一使勁甩開了健太的手,然而阿莫卻馬上用雙手扣住新一的兩腋。
“……真的會贏嗎?”
“我們現在是要幫助劇團的成員,當然就要用劇團的錢嘛。”
“你還真明白道理嘛,阿莫!”
“三十萬就夠了吧。”
“要是贏不了的話怎麼辦!你把劇團的錢都扔進去,到時候肯定會被州小澤小姐殺掉的!”
“我從來沒有賭過馬,所以也不太明白……不過說到底就是選自己喜歡的馬就行了吧?”
“……的確沒錯,我已經清醒了。”不知什麼時候,紋土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冷淡的笑意。“健太,是你從命運中挽救了我。”
“你要賽馬我也不阻止你,可是賭金從哪裏來啊?”
“沒同題的!這場賽馬,我知道有一匹馬肯定能贏!”
新一大言不慚地說完,就在健太面前攤開了報紙。
紋土和阿莫還打算說下去。健太見狀終於忍不住插嘴道:
在激情的驅使下大聲喊叫,這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經歷。從幼兒園到大學的期間,健太不管在哪個方面都是一箇中性的存在。無論是學習、運動還是身高,都總是排在班裏的中間位置。完全不具備任何突出方面的“普通人中的普通人”,那就是健太的立場。因爲他覺得低調和不引人注目是自己的特點,所以從來不會在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內面感情。
“……還真夠狂熱的呢。”那是一個健太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
“不,把全額都押在4號上吧!”
健太和阿莫正低垂着肩膀走在人跡罕至的住宅街上。
阿莫完全不聽新一的建議。看他的表情就好像中了邪似的。
“沒有辦法啦,那也是紋土先生自作自受……”
紋土若無其事地回了一句,然後從垃圾堆裏找出一本演劇雜誌。
“等一下!雖然這的確是很荒唐,但是現在我們還有什麼別的辦法能教紋土先生啊!”
“剛纔的雖然不行,不過這次絕對沒錯。”
那是紋土所演的紫藤說的臺詞。
看到阿莫出乎意料的反應,健太簡直就莫名其妙。
“健太,你還挺懂道理的嘛!只要交給我就沒問題,我一定會救紋土先生的!”
新一邊用手指轉着紅筆邊得意地說道。這傢伙沒救了——健太頓時頭疼得想要抱住腦袋。既然他說完全是碰運氣,那就更不能讓他拿劇團的錢來開玩笑。
“好,來賺大錢吧!”新一挽起了運動服的衣袖說道。
說完,紋土就懶洋洋地躺在滿是垃圾的房間裏。看到他欣然接受解散的懶散態度,健太不禁冒火了。
“也就是說,運氣好的時候,就是遇到好馬的時候,這纔是真理。”
“很可憐,實在是可憐啊。瀨川你也這麼想吧?”
新一開心地搭住了阿莫的肩膀。這樣一來,健太突然間就變成了少數派。
“也就是,三十萬日元。很便宜吧?”
纔剛聽完健太的說明,新一就斬釘截鐵地說道。看到他這種出乎意料的反應,健太和阿莫也一時愣住了。竟然會向有困難的人伸出援手,完全不像是我行我素的新一的風格。
“那也實在太危險了。既然這樣,我們就先買幾個單勝,剩下的就買組號券……”
“……阿莫,放開新一吧。”
“連、連阿莫也是,到底在說什麼啊?”
紋土一邊挖着鼻孔,一邊大大地打了個呵欠。“算啦,這也是一種命運嘛。”
一點都不便宜——健太不禁在心中暗自反駁道。
“啊,阿莫快還給我!”新一慌了起來。
“你好像是有什麼根據吧。不過,現在已經沒時間聽你慢慢解釋了。總之我就照你說的去買馬券。不過,還是買組號券比較安全,接下來就對預算金額進行分割……”
“約定金的額度……究竟是……多少呢?”
雖然嘴裏說得這麼好聽,不過新一說白了就只是想賭馬罷了。儘管他的用意非常明顯,不過現在的確是沒有別的辦法。因此,健太打算先聽聽他說的“肯定能贏的馬”是怎麼回事。
聽了這句話,健太的怒火終於爆發了。他突然逼近紋土,粗暴地抓起了他的衣領。
小津和瀨川邊說邊發出奸笑。紋土立刻把額頭貼在地板上跪着喊道:“對不起!對不起!”
“咦?紋土先生呢?州小澤小姐不是叫你們把他帶來的嗎?”
“開什麼玩笑!什麼是命運啊!”
“我說,還是別買了吧。”
“什麼狀況……是劇團解散之類的嗎?”
可是,現在卻不一樣。在莫名其妙的衝動驅使下,他實在忍不住對紋土發火。也許那正是健太對自身所懷抱的焦躁感造成的反作用力吧。
“就是啊。瑞穗的魅力就是……”
“很不錯的故事嗎。很感人,真的非常感人,舞臺化決定。”
“那我們就進來了哦。”
紋土挺起胸膛回答道。這時候,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清脆的鼓掌聲。
健太的不祥預感果然變成了現實。新一的目的地正是賽馬場外的馬券出售點“WINS澀谷”。
阿莫一邊從信封裏拿出錢,一邊冷靜地開口說道。
看樣子像是黑道兄弟的那兩人,連鞋都沒脫就直接走進了房間。那身穿彩色華麗西服的中年男子,向健太和阿莫瞥了一眼,然後從口袋裏取出了名片。
由於金錢問題被迫解散的劇團,是絕不可能那麼隨便就拿三十萬日元出來的。最多也只是找別人來代替紋土的角色罷了。
阿莫眺望着大型屏幕上顯示出來的馬場狀況,低聲沉吟道。於是,新一馬上放下報紙。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所有這些事,都是因爲某個人借了錢不還的緣故嘛。”
“正確來說並不是那樣,不過從本質來說卻也沒錯。就算根據精確的數據進行預測,也不知道神的心血來潮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那就是賭馬的精髓所在,說到底還是碰運氣啦。”
“明明是愛哭包子,卻很強嗎……”阿莫暗自嘀咕道。
只見那名片上寫着寶田金融的小津朝雄幾個字。果然,這兩人就是來追債的。
“演員就是要面對觀衆纔有意義吧!!你在這種地方演死屍有什麼用!!”
“……你是不打算去劇場嗎?”健太壓低聲音問道。
回到劇場附近,兩人正好碰上了剛纔在忠犬像前分開的新一。
“阿莫,幹得好!”健太擺出了勝利姿勢。
“沒問題,那匹馬一定能贏。”阿莫的語氣中充滿了確信。
“真的沒問題嗎?”阿莫擔心地同道。
被身材高大的阿奠扣住身體,新一就像小孩子似的拼命掙軋着雙腳。
阿莫戰戰兢兢地問道。小津就豎起三根粗粗的手指:
“我有打算去,當然有打算啦。不過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會遇上討債的人啊。說白了,爲一個馬上就要解散的劇團冒着性命危險到外面去也有點那個吧……”
“但是,大家都在等着紋土先生你啊。”
“要是在正式上演時不見了演員的話,劇團那邊不是會很困擾嗎?”
“明明還有可以做的事,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放棄!就算說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那也是在做完所有能做的事之後才說的話吧!”
“……大荒唐了。”健太馬上拉住新一的手臂。
“這上面刊登了大洗先生的採訪稿件,其中提到了一些會令人聯想到解散的事情。就是說他覺得自己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啦。不過也沒有辦法啊。一直以來都沒多少客人來捧場,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健太只好無奈地把剛纔的經過告訴了他。本來還以爲他會採這個來開玩笑,沒想到新一竟然認真地聽到了最後。
只見窗外正站着剛纔那形相兇惡的二人組。紋土的臉頓時抽搐起來。
小津一邊笑眯眯地說着,一邊輕輕拍了拍紋土的肩膀。紋土猛然顫動了一下,就像整個身子都要蹦起來似的。
“我看這場選1-4準沒錯。4號的聖光天使單勝是7。8倍的賠率,奧茲雖然狀態普通,不過從過去的賽果來推測應該沒有問題。平時我都是分別買穩操勝券的馬以及大冷門的馬這兩個極端的……”
新一從運動服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茶色信封。那止是劇團交給他保管的小道具贊用。
看到健太突然發出怒喝聲,紋土也一時愣住了。
穿着刺繡外套的名叫瀨川的那個男人,馬上造作地點起頭來。
新一儼然一副熟客的模樣,一進門就走上了建築物的二樓。在那擺滿了長犄的大堂裏,設置着一臺一百五十英寸的大型顯示屏。因爲第十場賽馬是從下午兩點開始,許多眼光炯炯的男人都集中在馬券出售處的前面。
“解決辦法?那很簡單啊。只要劇團的各位代替紋土先生還錢給我們就行了。當然我不會說要全額還清,只要支付約定金的額度就夠了。能拿到那筆錢的話,我們就放過紋土先生吧。”
“我會幹的,我要把紫藤演到最後。”
健太打斷了新一的說明,伸手想要把裝着劇團小道具費用的信封搶過來。兩人互相爭奪者信封,就在信封快要被撕成兩半的瞬間,阿莫眼疾手快地把它一手搶走了。
“就是這樣沒錯。那某個人爲了還錢,很快就要參加強制勞動的旅行啦,可沒有時間在這裏演戲呢。”
就像噴火的火山似的,健太的怒火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雖然裏面也包含着對自己本身的喝斥,但紋土還是閉着眼睛聽他說到最後。
儘管嘴裏這麼說,但健太的心情還是一片陰鬱。最後紋土明明以堅決的語氣說出“我要把紫藤演到最後”這句話。對於這樣一個能將滿腔熱情投入到戲劇的人,他實在是無法見死不救。然而即使如此.自己也還是想不出能立刻籌到三十萬日元的方法。
新一從運動服的褲袋裏壘出一張疊好的賽馬報紙和一支紅筆。馬上就嘀嘀咕咕地開始對賽馬的結果進行預測。
聽了新一的想法,阿莫要了搖頭。“不,就來個一發必中吧。”
“你們難道不想讓紋土先生站在舞臺上嗎!”
“……我贊成新一的意見。買4號吧。”
聽了阿莫的話,新一高興地點了點頭。
“是不是該先問問州小澤小姐呢。”阿莫一邊踢着路邊的小石一邊說道。
新一向手錶瞥了一眼,然後朝着跟劇場相反的方向跑了起來。健太和阿莫也慌忙追了上去。明明還有乾冰製造機那三百萬日元的是沒有解決,他卻擺出這樣一副滿懷自信的態度,兩人不禁對此產生了一絲不安。沿着新並木橋渡過澀谷川,新一來到了明治大道。一路上默默跟來的健太立刻感覺到不祥的預感。
阿莫堅定地點了點頭。本來4號也是新一看中的馬,自己通過數據挑出的這匹馬,現在又得到了阿莫的強力支持,新一也開始慢慢覺得4號真的能贏了。
“好!我也是男人!我相信阿莫!!我們就買單勝一局定輸贏吧!!”
新一興奮地朝着馬券出售處跑去。事到如今,健太已經懶得去阻止他了。而且仔細一想,不光是新一,連阿莫也認爲4號馬能贏。也許那真的是一匹實力強勁的馬。
“阿莫,你爲什麼覺得四號能行呢?”
“我是觀察了馬場試跑狀況才決定的。”
看到他充滿自信的表情,健太總算是放心了。既然他說到這個地步,那就一定有值得他如此確信的東西吧。
“那樣就好。我還擔心你就因爲那馬的名字是‘聖光天使’才選了它呢。如果只是懷着祈禱劇團迷天使的成功之類的想法,爲了那毫無意義的字眼而選中它就糟了……”
雖然健太是邊笑邊說,可是阿莫的表情卻突然僵住了。額頭上突然冒出大量冷汗,全身也開始發起抖來。
“……難道……你真是爲了那毫無意義的字眼選中它的?”
健太戰戰兢兢地問道。阿莫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13:00小玉
“BurningHammer”的小瓶子化作一大堆碎片散落在路面上。
面對如此絕望的狀況,我只能呆愣不動。
就算說是廢棄工人們粗暴地把東西扔下,也不可能會弄得這樣糟糕。恐怕是有誰把這些箱子扔到地上了吧。沒有商品的話即賣會也沒法開,那也就意味着我的兼職工資也不可能拿到了。
“這樣的東西!”
我把柳下給我的奇蹟之石扔了出去,那東西非但沒有帶來好運,反而讓我厄運連連。然後,我無奈地注視着那些紙皮箱,卻發現上面有一個奇怪的標誌。
“咦……這個,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回想起知裏說過的一句話。
〈這樣的商品基本上都會流通到百元店之類的地方呢。〉
“沒錯,是雜貨店!”
店員似乎很高興地使勁點了點頭。
“職業選手還要逃避貓的挑戰嗎?”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死纏爛打。
好,好!開始來勁了,來勁了!我很強,我是冠軍。把對手幹掉,上吧!我一邊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一邊在內心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看到知裏點頭答應,我又再次跑了起來。
“我需要,因爲我要減量嘛。”
上班族,情侶,形相兇惡的哥們……轉眼間就集中了大量的觀衆。現在已經是即賣會開始的時間,我可沒閒工夫在這裏磨蹭。
“對不起,突然間打擾一下。這些減肥飲料,可以讓給我嗎?”
就在出售項鍊的那家雜貨店中的百元專櫃裏,我好像看到過印有同樣標誌的紙皮箱。總之只有先去看看了。懷着一縷希望,我全力向雜貨店飛奔而去。
趕快,趕快。
“正如你所見,是貓。”
她在喊出來的同時把嘴巴張開讓觀衆看。只見剛纔放進去的紙巾都全部消失了。也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厲害,觀衆席中傳出了微妙的鼓掌聲。
未來重新站穩,再次舉起了拳頭。可是,她的表情出現了明顯的動搖,就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似的。她似乎對剛纔的攻擊有所警惕,轉而從遠距離以左腳使出下段踢擊。我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她踢出的腳,在踏前的同時向未來的大腿使勁推了一把。這次她就以一條腿爲軸像陀螺一樣轉了起來,最後華麗地摔到了觀衆之中。看到這一幕,觀衆之中頓時響起了熱烈的喝彩聲和鼓掌聲。
聽他這麼說,我就從門縫窺視了一下會場內的狀況。只見知裏雙手捧着一個裝滿橙汁的大罐子,正在表演一口氣喝光的奇藝。
“嘿!”
聽了我的話,未來露出了苦笑。
趕快,趕快。
她邊說邊摸起了我毛茸茸的布偶服。你不也是莫名其妙地穿着動畫角色的服裝嘛——我雖然很想這樣反駁一句,但是現在已經沒時間理會那種事了。
“嗚噢噢!剛纔的是什麼招數?!”觀衆之中傳出了驚訝的議論聲。
“真沒想到BRIDE戰士會在街頭格鬥中落敗……已經只有恢復成普通的女孩子了……從今天開始,我就要隱退。”
“太遲了!到底在幹什麼嘛!”
“知道了,交給我吧。”
“我是來買之前預訂的東西的。”
來到大馬路上,正好看到知裏向這邊走來。
豎起兩根手指。
果然不愧是冠軍,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滲透着無比的自信。我能不能戰勝這樣的對手呢?不,我不該有這種泄氣的想法。
“三!”
“請隨時放馬過來!”
我馬上打開紙箱一看,只見裏面密密麻麻地放滿了小瓶子,那刺眼的紅色映入了我的眼簾。毫無疑問,那就是“BurningHammer”。
“好、好強……太強了……你是什麼人啊?”
我借來平板推車,把BurningHammer的箱子放上去後,就全力朝着雜居大樓飛奔而去。現在即賣會應該早就開始了,我無論如何也要儘快趕回去。要是客人都因爲沒有商品而離開的話,就一切都完了。
“不過,你應該不需要這麼多吧?”
“啊啊,現在,知里君正在用魔術來維持現場氣氛。”
沒想到竟然不花一分錢就壘到了BurningHammer,簡直就是從不幸的深淵一下子攀升到幸福的頂峯。我忽然間覺得運氣也開始好轉了。說不定還能把BurningHammer全部賣出,輕而易舉地把目標的兩萬日元拿到手呢。那樣的話,我就要先拜託他一件事了。
快點,快點。
“可惡!”未來間不容髮地使出了右側拳。
“嗚哇!是貓?!”
我不顧一切地衝進了會場。“讓、讓大家久等了!”
“以BurningHammer爲賭注,請你跟我決一勝負吧!”
“……那就是魔術嗎?”
“……如果我輸的話呢?”
未來開始在眼前使出格鬥的身法。
“……二。”
“不,不用給錢了。”店員搖了搖頭。“畢竟你讓我看到了這麼精彩的格鬥比賽。”
“即賣會那邊怎麼樣了?”
“真可惜,這些已經全部被預訂了啊。”
“你什麼都不需要做。”
“很抱歉我這麼遲纔回來,總之就是發生了很多事……不過,商品我都帶來了哦。”
“……一。”
也許是聽到了這句話,女性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裏的項鍊,可以請你先不要賣出去嗎?之後我一定會來買的。”
就算他這麼說我也不能輕易退讓。這是能否把兩萬日元拿到手的關鍵時刻。
“啊啊,不行不行!我也算是職業選手,不能做這種類似打架的事情。”
“要開始表演什麼嗎?”
“請你告訴我是誰買了,我直接跟他交涉!!”
“總之,你先來這邊,來這邊。”
雜貨店前面貼着好幾張“高價回收電腦!”的貼紙。我懷着祈求般的心情走進雜貨店,馬上就發現剛纔看到的那些紙皮箱還高高地堆在那裏。
看來事先預訂的就是這個人了。
“雖然還沒有找到,不過我應該能從雜貨店買回新的BurningHammer。所以,請你幫忙轉告社長讓他安心吧。”
店員突然插嘴道。
“噢噢!就是女孩子們各自穿上COSPLAY服裝,進行真正格鬥的表演型酒吧嗎?”店員的眼睛馬上閃亮起來。“雖然我也想去看看,不過完全會員制可是個問題呢。”
“呀,說起減量,你是不是在玩什麼格鬥技呢?”
“小意思!”
柳下不斷用臉磨蹭着紙箱,同時把它緊緊抱住。
“那麼,就是這麼回事。”說完,女性伸手就要拿起紙箱。
我氣沖沖地奔出了店子,未來則悠然自得地跟隨在後。然後,我們就在店門前的通道上互相對峙。
纔剛到達即賣會會場,我就抱着紙皮箱一口氣衝上了樓梯。
“要戰鬥?你就穿着這個嗎?”
快點,快點。
“哎呀,找到了嗎?”知裏彷彿事不關己似的說道。
“哇,等一下!等一下。”
我深深地低下頭,卻感到頭上戴的東西晃動了起來。
身穿黃色連體服的店員一看到我的打扮,就馬上喫驚得瞪大了眼睛。
“哦,怎麼了?”
我挺起胸膛打開了紙箱的蓋子。
“什麼都無所謂啦。總之能拖延時間就行了。”
這樣一來,BurningHammer的問題就得到了解決,接下來只需要回到即賣會的會場。
“啊,嗯……那真是辛苦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叫未來,現在作爲BRIDE的戰士接受你的挑戰。如果你贏的話,我就放棄BurningHanmer。”
“這些,我全部都想要!”
我指了指BurningHammer說道。可是店員卻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我邊叫邊使勁蹬地。女性馬上板起臉說道:
在跟店員說話的期間,一位身穿空手道服加緊身褲的女性走了進來。可是,那與其說是真正的格鬥裝扮,倒不如說是動畫或者遊戲角色的COSPLAY服裝。如果是大人穿的話可能有點噁心,不過女性自身的容姿卻並不差。有着嬌小的身材和稚氣的容貌,應該是迎合男性喜好的類型。
未來彷彿渾身脫力似的癱坐在路上。
每箱五十支的箱子,全部總共有四箱。如果每支含稅價格爲100日元的話,用我錢包裏的兩萬日元就能全部買下。聽說即賣會上一支能賣一萬五千日元,只要兩百支全部賣光,柳下的欠債也應該能輕鬆還清了。
“是COSPLAY女孩跟貓咪的街頭格鬥喔!”
“你知道BRIDE嗎?我是那裏的次輕量級冠軍。”
“什麼?還有事嗎?”
早就等得不耐煩的柳下馬上飛撲了過來。在他身後還跟着一個身穿軍大衣的男人,手裏拿着筆和筆記本,正以銳利的目光注視着我。
我舉起手向觀衆作出回應:“哎呀呀,謝謝,謝謝。”
“那麼,你可以等一下嗎?我已經跟買主約好了,應該馬上就來。”
我自暴自棄地說道。女性聽了馬上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我以最低限度的動作閃過側拳,同時在未來的肩上輕輕推了一下。於是,未來立刻就失去平衡向前方趴下。
聽了這番對話,店員嘀咕道:“既然已經說到這份上,那就不能逃了啊。”
減量還真是奇怪的說法。一般女性的話不都是說減肥的嗎?
就這樣,我被柳下拉着手來到了準備室。
“當然!”
“不行不行,因爲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東西,所以很有興趣。而且,你怎麼穿着布偶玩具服呀?”
未來輕鬆地以拳擊的姿勢揮了兩拳。拳速快而凌厲,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門外漢的拳頭。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以含糊的聲音說道。
未來緊緊地握住我的手,看樣子似乎覺得很感動。我沒有理會她,只是伸手拿起了放有BurningHammer的紙皮箱。因爲店員也混在觀衆的人堆裏,我就馬上向他詢問價錢。
“噢噢!這的確就是BurningHammer!”
轉眼間,整個罐子都被喝得一乾二淨,接着她又把揉成球狀的紙巾一個個地放進嘴裏。在把一整盒紙巾全部塞進嘴裏之後,她就向觀衆席豎起食指——
在店內的那面能映照出全身的鏡子前,我嘗試擺出了格鬥的準備姿勢。雖然外表看起來似乎很難用上勁,不過我還是拼命向自己施加暗示——能贏,絕對能贏。我不是貓,是老虎。我要變成老虎。與此同時,我還在頭腦中播放起鼓舞鬥志的背景音樂。
一記左直拳像鞭子一樣向我擊來。看來她雖然穿着奇怪的COSPLAY服裝,還是有着無愧於冠軍稱號的實力。我完全無法反應過來,腦袋馬上“啪喀、啪喀”的中了幾拳。可是,因爲布偶服的緩衝作用,完全沒有造成傷害。
“謝謝!謝謝!”
知裏一邊回應着零星的鼓掌聲,一邊回到了準備室。只見她渾身都在冒汗,襯衣也被汗水溼透了。
“太遲了嘛!那場面我真是差點就撐不下去了。你再遲一點的話我就要連模仿動物的絕技都要搬出來了啊。”
“那麼,玩偶服的店員先生,拜託你了!”柳下威勢十足地說道。
在一旁待機的玩偶服出租店員,開始嘗試幫我把玩偶服脫下來。
“……嗯?咦?真奇怪……”
店員訝異地說道。
“怎麼了呢?”柳下不安地詢問道。
“這個因爲拉鍊打了結,要脫下來恐怕要花不少時間啊。”
“怎麼會這樣!!”柳下不由得抱住了腦袋。
店員拼命擺弄着玩偶服,想要把它脫下來。然而,似乎不管怎麼弄也沒有效果。
“啊啊,沒有辦法了!要是客人都回去就完蛋了!總之先開始吧!”
柳下瞪着佈滿血絲的雙眼大叫道。看來他也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沒辦法,我也只好把麥克風裝上了貓嘴巴。
“各位,讓大家久等了!!減肥界的黑馬!BurningHammer的即賣會現在開始!!”
以柳下的大聲宣言爲信號,我和知裏也站到了舞臺上。觀衆席全部坐滿,甚至還有一些站着看的客人,總共大概有五十多人吧。看到這樣的場面,我頓時變得幹勁十足。
“越喝就會越瘦!人類史上的第一次。只要喝一瓶就能瘦上一公斤!”
我使勁地大喊起來。客席上都紛紛傳出了感嘆的聲音。現在的安排是由我先進行商品的說明,然後由知裏來負責試飲。
“怎麼樣,這華麗的鮮紅色。光是這樣看就有一種能變瘦的感覺吧。這BurningHammer能通過激活存在於辣椒中的辣椒素……進行以高效率的方式,對肥胖症的元兇——中性脂肪實行高速分解!”
這一次整個客席都被震撼了。反應似乎相當不錯。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讓這位女性親身示範一下。一喝下去體內的脂肪就會被燃燒,其證據就是會即時冒出大量的汗水!”
“……可是那樣的話,你說的小玉這個名字是?”
玩偶服出租店員開口道。
出租店的店員皺起了眉頭。“這樣我會很困擾的。”
“剛纔的喝果汁表演,是爲了出汗才那麼做的吧?”
“你要是把真相說出來的話,那本來能賣的東西就變得不能買了啊!!”
“難道你有什麼文件能證明嗎?”
“這是在雜貨店的百元專櫃裏買來的東西,請別跟百元店裏賣的東西混爲一談。”
聚光燈對準了知裏,會場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柳下彷彿發現了大祕密似的使勁一拍大腿。本來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關注的部分。
“總有一天會遇到好運的。”
“……就算你給我這樣的東西,我也很困擾啊……”
“你知道什麼啊……這樣的絕望狀況……”
“沒錯,就是這樣。接下來只要定下目標的話,你就一定會產生重新拼搏的動力。”
“……在這裏,文件就在我的心裏啊。”
“我的事只有我自己知道。反正以後都不會有什麼好運了。”
“……但是,你爲什麼會失去記憶呢?”
“對、對不起!”總之就只有先道歉了。
看到柳下渾身無力地躺倒在椅子上,我儘量以開朗的聲音鼓勵道。
看到他一灘爛泥似的模樣,我忍不住發火了。
柳下罕見地擺出認真的表情問道。
仔細一看,知裏的確是全身沾滿了汗水。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是的!請聽我說!!”
“那麼我要喝了。”
這個世界還真小。難得他才終於恢復幹勁,我實在不忍心再讓他陷入意志消沉的狀態。因此,我決定還是不把剛纔自己逼得未來引退的事告訴他。
柳下把錢包裏的錢都全部交給了他。
“好,我已經完全恢復元氣了。所以,那玩偶服我也乾脆送給你好了。”
“從二十萬便宜到兩萬?那怎麼可能啊。”
“不,不是這樣的!喝下BurningHammer之後,絕對會冒出更多的汗水!”
柳下的身體不停地微微顫抖着。
“是嗎!!玉子燒就是小玉!!原來如此!!”
柳下終於看不過眼走上了舞臺。
“跟你的不幸相比,我還差得遠呢。最多就是熬過那八十天的世界一週苦力勞動,再想辦法東山再起啦。”
“咦?”柳下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然後,我剛離開倉庫,社長你就跟我搭話了。”
“……算了,我跟社長商量一下。”
“快點,請快點喝下去吧。”
“……不知道自己是誰的話,難道你不會感到不安嗎?”
柳下喪氣地低垂着肩膀,似乎連抬起臉的力氣也沒有了。
“目標?目標的話我當然有了。”
“不,是二十萬日元。”
出租店員也發火了。然而柳下卻靜靜地把手按在胸前說道:
“是未來嗎……”
“我告訴你,我啊……”至今窩藏於心底的感情都在這一瞬間爆發了出來。“根本沒有記憶!”
“因爲進貨沒有花錢,所以我只要之前說好的兩萬日元就夠了。比起這個,你真的不要緊嗎?”
“爲什麼你會出那麼多汗啊?”
“……是嗎……明白了……”
“……好。”柳下脫下鞋子,又把裏面的鞋墊掀起。“這可是名副其實的最後的錢了。”
我不禁大喫一驚。“你說的BRIDE,就是那格鬥表演型酒吧嗎?”
“因爲貓這邊的破損太嚴重,就只能請你收購了。合計總共二十萬日元。”
“從今早開始,我就完全記不起過去的事情!無論是名字、年齡、住址,什麼都不記得!跟我相比,社長你還好多了啊!”
“那不都是因爲你那麼久還沒從百元店裏把這東西買回來嘛。”
“那個……社長。請支付使用費。”
“沒有買啦。”
知裏邊說邊把小瓶子推到我的臉上。客席中的吵鬧馬上轉變爲騷動。
“你就是因爲想買那個,纔打工的……?”
這次又輪到別的女性客人提出了刻薄的推測。客席中頓時變得吵鬧起來。
“還說什麼不是!”
“那個人已經渾身是汗了啊。”
“果然是真的嗎?!”
“你們就打算賣這種東西?!”
柳下察覺到自己的失言,不禁恍然大悟。可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出租店員拖着疲憊的步伐離開了會場。最後,終於只剩下我和柳下兩人。
我只用手指抽起了其中的兩張一萬日元的紙幣。
怒火中燒的客人們同時向柳下襲去。縱橫交錯的謾罵斥責和毫不留情的巴掌不斷襲來,就連我和知裏也遭到了那暴風雨殷的蹂躪。到了這個地步,就算再怎麼抵抗也是徒勞的。因爲被推倒在地板上,我就乾脆默默地躺着不動。過了一會兒,就聽見大量腳步聲逐漸離我遠去。
“便宜點吧,就兩萬日元。”
“好像是腦袋撞到了什麼東西……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睡在倉庫裏。”
“好的,好的。”柳下無力地說道。
至於爲什麼睡在倉庫,因爲沒有記憶,我根本就無從得知。說不定是在做倉庫管理的兼職吧。
然而,正當她準備喝下去的時候,最前排的女性客人卻大聲喊道:
“完了……所有的一切都完了啊……”
……糟,糟糕了。
知裏皺着臉,一口氣就把那瓶BurningHammer喝光了。可是,卻完全沒有冒汗。
“對、對了!是保險!我還買了萬一損壞時的保險啊!!”
他從那裏面拿出兩萬日元,又加上錢包裏的兩萬日元,向我遞了過來。
柳下緊握拳頭眺望着遠方。
“那是我看到便當裏的玉子燒纔想到的名字。”
“我說你啊。要是以爲世界上只有自己不幸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二、二十日元?!”
“咦,爲什麼?!”
“……畢竟剛纔出了那麼多汗嘛。”知裏沒好氣地說道。
在椅子橫七豎八地散亂一地的會場裏,柳下低聲嘆息着。剛纔明明有那麼多客人。氣氛明明那麼熱鬧,現在卻已經只剩下三人了。
客人們紛紛怒形於色,向我逼近而來。
“就是因爲沒有辦法,纔會落得這個下場啊。”
我慌忙用毛巾把知裏身上的汗擦乾。
“不,我有買。”
“開什麼玩笑!”
“……社長……兼職工資……”知裏提心吊膽地問道。“嗯.果然是……沒有了嗎。”
“當然會不安了。不過,就算在那裏怨天尤人也不會恢復記憶,而且我還有一些頭緒。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我總覺得雜貨店裏出售的那條項鍊,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我想一定會有辦法的。”
“你說是從百元店裏買來的?!”
“那麼我就要現物支付吧,這些BurningHammer我就帶回去啦。”
“請你不要那麼灰心喪氣啦。”
“……啊啊……是多少錢來着?”柳下一臉厭煩地摸着口袋問道。
“啊……你自己也說了。”知裏冷靜地指摘道。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可是,打工也以失敗告終,我已經沒辦法得到那條項鍊了。
於是,知裏馬上就扛起紙皮箱離開了。
因爲過於慌張,連我也說了多餘的話。所有的客人們都冷冷地盯着我們看。在這樣的氣氛下,恐怕已經是無法挽回了。
出租店的店員無奈地說道。可是,柳下也不甘示弱。
柳下彷彿覺得難以置信似的眨了眨眼睛。
“什麼,你知道BRIDE嗎?哎呀,我就是迷上了這個啊。尤其是喜歡名叫未來的那個女孩。其實我的借債,也都是因爲在那家店欠了賬。爲了還錢,我就從奇怪的地方借錢啦。哎,真是的,也不知道爲了未來花了多少錢。”
無意中大聲喊了出來。柳下馬上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
“來,你快拿去吧。裏面還包含了BurningHammer的進貨費。”
“我想賺到大把大把的錢,然後再跟BRIDE戰士重逢。”
“……這裏就只有兩萬日元而已……”
面對這樣一個不講道理的人,出租店員不禁抱住了腦袋。他的心情我也非常理解。
“沒關係沒關係。這是我的心意。出租店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隨便找個藉口矇混過去的。”
柳下輕鬆地說完,就哈哈大笑起來。看來他已經完全恢復平常的狀態了。”
“喂,我是自由撰稿人御法川。”在敲門聲響起的同時,傳出了一個聲音。”五分鐘就夠了,讓我採訪一下你吧。
打開門一看,只見門外正站着一個身穿軍大衣的男人。那名叫御法川的男人大步大步地走進房間,突然就開始了對柳下的採訪。我畢竟已經達到了目的,就低頭行了一禮,離開了即賣會會場。
這樣我終於可以去買項鍊了。因爲太高興的緣故,我不知不覺已經跑了起來。不經意地看了看天,發現有一艘白色飛船正漂浮在那裏。雖然我莫名其妙地感到有點在意,但現在已經沒時間停下來看了。腦海裏想的都全是項鍊的事。
我緊握着兩萬日元,來到了雜貨店。那條項鍊還好好地擺在櫃上。而且上面還親切地貼上了一張“已被預訂”的標籤。
“歡迎光臨,我把項鍊給你留下來了哦。”
“非常感謝你。那麼這些錢……”
想到這裏,我才察覺到一件大事。
“糟糕了!!錢包在這衣服裏面。”
我用手拍了拍布偶服的腹部。
“既然這樣,那就脫下來吧?”店員若無其事地答道。
“可是因爲拉鍊壞掉了……”
“不,不用管什麼拉鍊了,你這身衣服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啊。”
店員把全身落地鏡對準了我。那原本可愛無比的小貓已經變成了貓怪。看來是在即賣會中推推擠擠的時候弄破的。這樣的活就能輕易脫下來了。
“謝謝你!”
我馬上低頭向店員道謝。
“沒有啦,這個也沒有必要道謝……”
“不,如果你不告訴我的話,我可能就會一直穿着這個了。謝謝你!”
就在我這樣一次又一次低頭道謝的時候,頭上戴着的貓頭就撲通地掉了下來。
“在週刊雜誌上引起強烈反響!”
就在他全力向即賣會會場飛奔的途中,卻跟一個正要走進雜貨店的人撞上了。
女性仔細打量着御法川的臉。
“你拍我馬屁也沒有獎勵哦。”
“全部!!”
未來的家裏有八個兄弟姐妹,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大家族。在爲《傳說中的大將》的“大家族的功過”這個特輯進行的採訪中,御法川認識了未來。
不,並不是用語言來教他,而是通過不斷的碰壁來逐步學會的。頭山是御法川在新聞社工作時的上司。每天都跟頭山發生激烈碰撞的那段日子,至今也能鮮明地回想起來。
“啊……脫掉了……”我一次又一次地撫摸着自己的臉。“成功了!太好啦——!”
來到三樓之後,只見牆壁上貼着一張印有“即賣會在這邊”的字樣和箭頭的白紙。按照箭頭的方向往前走,最後來到一個類似會議室的房間。御法川打開門一看,發現裏面佈置着五十個左右的座位,幾乎都坐滿了女性的客人。設置在房間正面的舞臺上還見不到有人出來主持。看來即賣會還沒有開始。
“下次你來看我比賽吧,我現在可是次輕量級的冠軍哦。”
爆炸頭的男人拼命向御法川安撫道。
“女子綜合格鬥技酒吧?”
“我說過,很快就是很快啦。”
“可是,沒想到你已經變得這麼強了啊。”
未來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御法川馬上開始觀察起到場的女性客人。大多數客人似乎都是大嬸級的人物,看起來的確都是一些需要減肥的人。不,其中還有幾個光看就知道已經沒救的人。大家全都把充滿期待的視線集中到舞臺之上。的確,如果真的是光喝就能減肥的話,那的確是很不錯的,但是現實中真的有這個可能性嗎?
御法川和頭山的怒吼聲震撼了整個編輯部的辦公室。
寫着這樣一句話。
“冠……軍?”
只見在那頂高頭禮帽中突然冒出了一束花,會場的客人們都一時愣住了。可是胖女人沒有理會會場的氣氛,接二連三地繼續表演她的魔術。
店員紅着臉說道。
如果今天的時間表不是安排得這麼緊張的話,御法川恐怕在三十分鐘前就到達採訪現場了。所有事情的真相,總是會在開始之前和結束之後顯露出來。只有儘快到達現場,纔有可能掌握到不同於其他記者的獨特材料。
我開心地歡呼了起來,卻發現店員愣愣地看着我的臉。
斬釘截鐵地說道。
沒想到對方的性格也很直爽。
“哎呀呀,客人,請你冷靜點。請你先坐下來,好好欣賞一下低水平的魔術吧?”
聽到對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御法川也打量了一下女性的臉。
這就是……我的臉……
總覺得她對強大力量的渴求正在朝怪異的方向發展。
上面還用手寫上了這樣的宣傳文句。看樣子就像是臨時打造的東西,充滿了可疑的味道。因爲知道會場就在三樓,御法川沒有坐電梯,直接就沿着樓梯跑了上去。
“哪裏不好!有什麼不好!!”
“我是問你還有幾分鐘!”
即賣會會場所在的野金大廈,就位於澀谷的中心街。
這時候,一個偏胖的女人走了出來,在舞臺上向這邊鞠了一躬。正是在咖啡廳裏遇到的大胃口女人。等待已久的客人們同時鼓起掌來。
在那張傳單上——
柔順的頭髮,小巧玲瓏的嘴巴。然而卻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起來很有氣質。
還以爲即賣會終於開始,沒想到那胖女人卻開始表演起魔術來。
兩人的爭執愈演愈烈,看樣子幾乎快要纏打起來了。當然,御法川並沒有從心底裏憎恨頭山。如果過分感情用事的話就會被他無視,然而就算憑小伎倆來編輯修改稿件的話也會被他看穿。爲了寫出能讓頭山稱讚的報道,御法川的記者能力得到了不斷的提高。
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抱、抱歉……是、是我不好,沒有好好看路。”御法川老實地道歉道。
在採訪結束之後,生活貧困的未來就向御法川提出了“有沒有光靠身體就能賺到錢的方法?”這樣一個問題。畢竟也不能向初中生推薦色情業的工作,於是御法川就說“那就練格鬥技吧”,然後又給她介紹了一家拳擊訓練中心。
“我就搗亂。”
御法川說完就向着即賣會會場跑去,未來也走進了雜貨店。
爆炸頭男人的臉上冒出大量汗珠,以古怪的神態四處東張西望。的確是相當可疑,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在隱瞞着什麼的模樣。
右!左!
“不,沒關係。我也沒有注意前面。”
御法川向爆炸頭男人問道。
“如果過了三分鐘還沒開始的話……”
“你走路不長眼嗎!”
在電梯周圍的牆壁上,張貼着許多有關即賣會的廣告傳單。
御法川一邊躲避着迎面而來的行人,一邊以全速向中心街飛奔。
光是這樣想就覺得非常不爽,也對自己受過這種沒出息男人的影響感到惱火。這樣的工作就儘快收拾掉算了。
明明剛纔還抓着人家胸口,現在卻露出無比歡喜的笑容。
左!左!右!
手法也不是很高明。話說回來,這時候魔術的高明與否根本不重要,我這邊的時間表早就排得密密麻麻,可沒有時間看你這些無聊的魔術。御法川環視了一下會場,發現看樣子像是主辦者的男人正站在一旁,留着一頭充滿片子味道的爆炸頭髮型和參差不齊的鬍子。
我重新打量了一下映照在鏡子上的自己的容貌。
這種作爲記者的心得,全都是頭山教會他的。
“不,那個……因爲你很可愛,我真的嚇了一跳呢。”
“這可是我傾注了全副心血寫成的原稿啊!你再給我好好讀一遍!”
“冷靜一下?少給我開玩笑!我就是要把我想的東西寫出來!這一點是絕對不能讓步的!”
在互相狠盯着對方爭得臉紅耳赤的兩人周圍,其他記者們都遠遠地觀望着事態的發展。畢竟這種情況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也沒有人出面制止。
〈女子綜合格鬥技酒吧“BRIDE”
“我是說,很快就會開始。”
“那麼你就算寫多少次我都不會通過!”
“你不就是御法川先生嗎!!”
無所謂啦,就讓我好好看清楚它是真是假。御法川頓時鼓足了幹勁。
沒出息。
然而,過了好久即賣會也沒有開始。看看牆上的時鐘,已經是下午一點十五分了。會場上也開始傳出不滿的抱怨聲。
“怎麼了嗎?”
頭山狠狠地把原稿摔在桌面上。
“開什麼玩笑!我這篇報道到底有什麼不好!!”
嗯,真是的。我還真可愛呢。
“沒錯!我是未來!!你還記得我呀!!”
“很快就會開始了。”
“三分鐘!!”
“百分百能變瘦!”
幸虧剛纔自己老實道了歉,御法川不禁送了口氣。
那強大的勁力完全不像是來自女性的手臂。光是被她抓起胸口,御法川就感到呼吸困難了。
雖然我還沒能想起自己是誰,但心情卻變得非常輕鬆愉快。
13:00御法川實
“不要寫一些毫無味道的東西,你不是曾經這麼說過嗎!”
御法川邊跑邊確認了一下手錶的時間。時間終於過了下午一點,這正好是BurningHammer即賣會開始的時間。
“……這個……好像挺有趣嘛。”
明明是自己的臉,卻有種彷彿不屬於自己似的感覺,實在很不可思議。
“……大概有五年沒見了吧?”
“不管讀多少遍都一樣!你的報道全都是自以爲是的論調,你給我好好冷靜一下,重新寫一篇中立的報道!”
“啊啊,我是說過!但是我從沒說過允許你寫這種垃圾一樣的文章!”
這次她手裏拿着一枚硬幣,在大喝一聲之後變成了三枚。
“這是可以一邊喝酒,一邊觀看女孩子們在擂臺上戰鬥的地方。”
“別擋路!別妨礙我華麗的步法!”
直到離開新聞社設立出版社爲止,頭山都是一個頑固大叔——在好的意義上。可是,爲了維持出版社的生機,他卻不知不覺間放棄了自己的理想和原則。
持本廣告入場的顧客可獲贈免費飲料一杯。〉
那大概十二十歲出頭的女性吧,身上還穿着不知是遊戲還是動畫角色的COSPLAY服裝。女性纔剛站起來,就抓住了御法川的胸口。
“哪有可能會是全部!!”
“你就是主辦者吧?即賣會到底什麼時候開始?”
太沒出息了。
“吵死了!我叫你重寫就是要重寫!”
“……是未來嗎?”
“不買就是一輩子的損失!”
“……還沒開始的話?”
“到時候我一定會去捧場的。那麼,我現在還有急事,先走了。”
“還有幾分鐘?”
御法川豎起了三根手指——
“……咦,怎麼?”
“因爲我現在是做這個嘛。”未來把一張傳單遞了出來。
“還有兩分鐘。”
御法川把手指關節弄得啪啦作響。
“喂喂,這一分鐘好像過得太快了吧?”
“還有一分鐘。”
“你是真的在算時間嗎?!”
“要是你不想被我搗亂的話,就告訴我即賣會還不開始的理由。”
“沒、沒、沒、沒有啦,哪、哪、哪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男人說話突然變得吞吐起來。
“只不過,純粹是希望大家先欣賞一下魔術罷了。”
“哪有這個可能。還剩十秒。”
“明、明白了。其實,最關鍵的商品還沒有……”
就在爆炸頭男人準備說出來的時候,從房間外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讓、讓大家久等了!”
突然,一個身穿貓咪布偶服的人闖了進來。難道在魔術之後還要表演玩偶秀嗎?只見那隻貓抱着一堆紙皮箱,肩膀還不斷起伏喘着粗氣。
“太遲了!到底在幹什麼嘛!”
爆炸頭的男人馬上拉着貓的手走進了準備室,那胖女人也結束了魔術表演跟在後面。客人們都愣愣地注視着空無一人的舞臺。御法川也只有一邊看錶一邊等。如果即賣會開不成的話,留在這裏也只是浪費時間。這時候,他聽到從準備室裏隱約傳出的對話聲,似乎在爲什麼事情爭執。正當御法川想要窺視裏面情況的時候,爆炸頭男人卻突然間跳了出來。
“各位,實在讓大家久等了!!減肥界的黑馬!BurningHammer的即賣會現在開始!!”
緊接着,胖女人和貓咪也出現在舞臺上。
“那麼,現在就由我們來爲各位說明一下BurningHammer的效果!”
會場內響起了胖女人的聲音。
她遞出來的雜誌正是《傳說中的大將》。
御法川向柳下揮了揮手,離開了會場。
御法川的眼睛陡然一亮,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說得詳細點!”
“你們就打算賣這種東西?!”
柳下眺望着遠方說道。
雖然路人A興奮地說着,可是御法川卻有點失去興趣了。
柳下以乾脆的口吻回答道。
“越喝就會越瘦!人類史上的第一次,只要喝一瓶就能瘦上一公斤!”
“那種低級庸俗的雜誌,連種田的肥料也用不上。”
“咦?路人A的臉色霎時變得一片蒼白。“啊,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因此,自己也不會介入他人的領域。
“我實在不擅長跟警察說話!而且這麼奇怪的事,搞不好對方還不會相信啊!!你應該是跟媒體有關的人吧?比起普通人的報警,由你來說的話肯定會更有說服力,警察也應該會相信的!”
“明白了!”千晶響亮地回答道。
“都是真的啦!!”
就像逃跑似的,路人A飛決地溜走了。雖然對他做的生意內容感到在意,但現在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御法川向着跟路人A相反的方向奔了起來。
雖然說得很刻薄,但那畢竟是無法反駁的事實。那老男人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回到了座位上。御法川馬上走近書報架拿起《傳說中的大將》。翻開封面一看,裏面還附着一張刮刮卡。可不能再留下這種東西了,否則又會加重頭山的債務。
“借債?”
“爲什麼要我?報警的話你自己報不就好了。”
在御法川回到咖啡廳“勞力克”的時候,已經快到下午兩點了。
“雜誌的內容還可以看,沒有任何問題。”
“開什麼玩笑!”
“即賣會已經結束了,那麼柳下先生,你現在的心境如何?”
貓咪也接着喊道。令人意外的是,裏面的人似乎是個年輕女孩,那可愛的聲音迴響在會場四周。
14:00大澤賢治
“怎、怎麼啦。我現在很忙啊!!”
不想讓任何人介入自己的領域。
“戴着手銬的外國人?是刑警虐待疑犯嗎?我很有興趣!!然後呢?!”
會場中充滿了客人的怒吼聲。騷動的根源就在於胖女人的一句話。
“你在做什麼生意?”
老男人以唾棄的口吻說道。
“因爲我有個喜歡的女人,所以就花了不少錢。”
“那麼你就快到編輯部去,總結成報道吧。”
“難道就沒有適合我讀的雜誌嗎。”
“等、等一下,客人!!”
“請你把剛纔我說的這些事向警察通報吧。”
“對不起,請允許我採訪……”
女服務生連忙上前制止,然而那刮刮卡已經化作紙屑飄舞在她的面前。
“他本來是經營出版社的,可是因爲雜誌的刮刮卡出了問題……”
御法川掛了電話,挽起了襯衣的衣袖。緊張的走鋼絲遊戲還在繼續。取材已經結束的企劃必須儘快整理成原稿。然而,在轉眼看向電腦的瞬間,御法川卻震驚得渾身僵硬了。
“請你稍微來一下。”
“越來越莫名其妙了,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他慌忙按了好幾次電源按鈕,可是自己賴以爲生的這個搭檔卻像死了一樣,完全沒有反應。
聽到這樣一個低沉的聲音,御法川不禁抬起頭來,發現一箇中老年男人正在向女服務生髮牢騷——正是之前對女兒大聲怒吼的那個兇巴巴的男人。
聽她的聲音,似乎跟剛纔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御法川總算是安心地舒了口氣。
“請用一句話表達……”
路人A拼命地拉扯着我的手。
“進展如何?”
難道,難道,難道……
“啊,你來得正好!!”
老男人彷彿嚼碎了苦蟲似的皺起眉頭說道。放在書報架上的雜誌,基本上都是面向年輕人的。女服務生在書報架上找了一會兒,最後拿出一本雜誌說道:
“太差勁了!!”
“承蒙你的關照。我還要到別的地方採訪,今天就先失陪了。”
御法川不解地側起了腦袋。
雖然怒氣衝衝的客人們沒有答應讓自己採訪,但這樣也還是能寫出一篇有趣的報道。御法川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接着又產生了採訪爆炸頭男人的想法。在近似欺詐的生意中落得失敗的他,現在究竟有何想法呢?御法川頗有興趣知道這一點。他回到即賣會會場,只見裏面只剩下爆炸頭男人和貓咪兩人了。
“是的!您辛苦了!!”
“我要去告你們!”
“現在的心境嗎……那就是明天還有明天的路要走啦。”
從即賣會開始後僅僅過了五分鐘。
柳下苦笑着搔了搔腦袋。看來,他並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那的確沒錯。”御法川不禁點頭同意。
“嗯,的確是這樣。”
“啊啊?”
“是的!這都是多虧了御法川先生!”
“所以……我只要能活下去,就應該還有機會翻身。”
“在那邊的巷子裏,一個戴着手銬的外國人被手持柺杖的男人毆打了一頓。”
“哼!!”
“不,沒什麼。”御法川慌忙閉上了嘴巴。
御法川拿起那張刮刮卡,將它撕成了碎片。
就這樣,即賣會在遲了二十五分鐘之後總算開始了。
柳下露出了看破一切似的表情說道。御法川還真想讓頭山也來聽聽這句話。
“真意外呢,我還以爲你會很失落。”
“吵死了!!”
“那是什麼意思?莫名其妙。”
“成功了!我總算能問到一些事情!”
“……什麼?!”
“別當我是傻瓜。”
在金融公司來討債之前,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填滿六個頁面。御法川馬上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忽然被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叫住了。那正是早上對監視攝像頭進行取材時遇到的身穿黃色連體服的男人……路人A。
“請稍微讓我……”
“別跟我說話!!”
“其實,我的朋友也同樣是欠下了鉅額債務。”
御法川邊說邊遞出名片。在雙方進行過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他馬上就切入了正題。
“哎呀,謝謝你。畢竟有那樣可怕的傢伙在的話我就做不成生意啦。”
BurningHammer是在百元店能買到的東西——她一時不小心說漏嘴了。知道自己差點上當的客人們頓時怒火中燒,馬上就要離開會場。爆炸頭的男人、胖女人和穿貓偶服的女孩——這三人正拼命在門口阻攔客人。御法川從口袋裏拿出數碼相機,不斷地拍攝着客人們的憤怒表情。接着,他又嘗試向準備離開會場的客人進行採訪。
“然後柺杖男就對外國人說,‘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理由,不過我警告你別再接近那個女人,否則下次我會殺了你’這樣子。”
“……不過,我已經不會覺得自己是唯一不幸的人了。世界上還有許多人獲得更痛苦呢。”
當然是指頭山了。
御法川說完就回到座位上,只見電腦屏幕依然一片漆黑,看來還沒有啓動完畢。於是他就趁這段時間用手機撥通了千晶的電話。
畢竟也不能老是在這裏被他纏着。沒辦法,御法川只好報了警,把男人剛纔說的話全部告訴了警察。於是,路人A就很高興地連連低頭向他道謝:
“我是這樣的人。”
“刮刮卡?”
御法川頓時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走出野金大廈,御法川確認了一下手錶——現在是下午一點四十五分。說起來今天還真的老是在看錶。爲了把材料總結成報道,御法川向着咖啡廳的方向走去。
“噢,挺有趣的故事……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爲女人的話就是自作自受了。”
千晶馬上就接了電話。
差點就把刮刮卡的事說漏嘴,到時候恐怕就會害得頭山的債務雪上加霜了。
“我很失落啊,畢竟在償還借債的大賭博中落敗了嘛。”
“在那之後,拿柺杖的人就解開手銬,把外國人放走了。”
“客人,這本您覺得怎麼樣?”
御法川的臉頓時失去了血色。
“怎麼了,這個店子。想找本好點的雜誌都沒有啊。”
“那當然了,因爲是我指導你的嘛。”
電腦的屏幕依然是一片漆黑的狀態。不管怎麼說,啓動系統也不可能花這麼長的時間。
“是事件啊!事件!我真的看到了!”
“那麼,你想叫我做什麼啊?”
我一直是這樣活過來的。
一支這樣維持着風平浪靜的狀態。
然而,現在某個部分卻開始出現了錯位。
自己和他人的境界線出現了混亂。
不要。
我不要這樣。
這樣下去,我將會變得不再是自己。
那樣的事,我實在無法忍受。
大澤和梶原躲在樓梯下的陰影處。
玄關就在兩人的面前。他們是打算先埋伏在這裏等待田中過來。梶原在嘴巴前豎起食指,大概就是別出聲的意思吧。既然不知道有誰在哪裏安裝了竊聽器,就不能隨意靠近對方進行對話。
田中踩着匆忙的步法出現在玄關前,梶原立即像猴子似的朝他的背影飛撲過去。因爲過於突然,田中連抵抗的機會也沒有就被推倒在地。大澤就像柔道的裁判一樣,只能慌張失措地在兩人周圍走來走去。
“怎、怎麼……”
梶原用右手按住了想要發出聲音的田中,然後用空着的左手拿起竊聽感應器檢查田中的身體。在對全身都仔細檢查過一遍之後,發現胸口附近的反應最大。於是,梶原就粗暴地從田中身上拔下了什麼東西。
梶原那嶙峋的手指上正捏着田中的領帶夾。他拿起竊聽感應器在領帶夾周圍忽近忽遠地擺動了一會兒,感應器馬上就傳出一陣刺耳難受的電子迴音。大澤也能明顯感覺到那是對領帶夾作出的反應。
“這個你是在哪裏拿到的?”
“不,沒有……那個……”
正當田中不敢跟梶原對上視線的時候,愛就從二樓走了下來。
雖然她以慢悠悠的動作來顯示自己的冷靜,然而雙眉卻高高豎起,收縮的瞳孔中也凝聚着異樣的力量。可以看出她歇斯底里的脾氣已經到了即將爆發的狀態。
“是我給他的。”愛突然開口說道。
大澤在頭腦中重複了這句話兩三遍,才終於明白她話中所指的是領帶夾。可是,那就等於是承認自己給田中安裝了竊聽器,大澤又在另一意義上感到莫名其妙。
梶原以刑警的嚴肅表情說道。
她的回帖還有下文。
如果沒有周圍人的獻身式支持就無法生存下去,你是不是對此毫無察覺一直活到了今天呢?
“剛纔我不是出去了嗎?就是那時候買回來的。”
雖然是很牽強的辯解,但還是強行掩飾了過去。
明明只是輸入了出生年月日和性別,卻得到了完全跟自己吻合的結果。對於如此準確的占卜,大澤實在無法一笑了之。他懷着沉重的心情回到論壇,對PrettyHoney的帖子寫上了回覆。
“對方是誰?”
“是你在竊聽嗎?爲什麼?有什麼目的?”
“目前還沒有確認到瑪麗亞小姐的安危。”
“你說的重要到底重要到了什麼程度?”
在梶原的催促下,大澤拿起了茶几上的電話機。
“大澤先生,能請你馬上到客廳來嗎?”門外忽然傳來了梶原的聲音。
客廳裏充滿了緊張的氣氛。梶原深深吸入一口氣,說道:
【我們的HIME】這種心情我非常理解。
“……事件有了很大的進展。”
就好像氣球突然泄了氣似的,大澤渾身無力地坐回到沙發上。唯一的安慰就是總算沒聽到最糟糕的結果。
梶原的判斷力在這種時候顯得非常敏銳。
彷彿吐出了什麼沉重的東西似的,大澤大大地舒了口氣,伸直了腰背。然而背後卻突然傳來腰肌痠痛的感覺,他慌忙在背上揉了幾下。看來全身的肌肉都因爲緊張和疲勞而變得僵硬起來了。
一聽到這句話,大澤就馬上衝出了書齋。
“那就是說……已經能確定到犯人了嗎?”
說完她就拿出耳機晃了幾下。在田中面前環抱雙手站着的愛,狠狠地盯着他說道:
“……你?”
“夫人,可以請你詳細說明一下嗎?”
這時候,電話的鈴聲打斷了愛正打算說下去的話語。客廳裏的緊張氣氛頓時高漲起來。一個帶着耳機的刑警向梶原打了個眼色。
大澤不禁發出了“啊”的一聲。明明是打算爲瑪麗亞占卜的,可是在不知不覺間卻輸入了自己的信息。
“大澤先生,麻煩你了。”
什麼都不知道,絕對不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
田中以驚慌的神色問道。
梶原的聲音顯得沉重而認真。但是就算這樣,也不能輕易相信他。畢竟至今爲止已經被他這種態度騙了好幾次。
大澤馬上從沙發上站起來大喊道。他已經焦急得幾乎要馬上揪住梶原來追問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用電腦的話總是發不出郵件。總之,田中發的郵件時沒有問題的。我說沒有問題,就是沒有問題。”
“你快說吧。”
梶原以僵硬的表情直白地回答道。看來他並不打算站着回答大澤的問題。不祥的預感就像雨雲一般在頭腦中擴散開來。如果是好消息的話,他直接在這裏說不就行了嗎?從書齋到大廳雖然只有幾秒鐘的距離,大澤的心中卻已經呼喚了無數次瑪麗亞的名字。
“我們確認到一個似乎是犯人團伙根據地的地點。”
如果失敗的話……到時候我們就在日本熱情地迎接她吧。
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在田中的身上。田中向大澤瞥了一眼,意思就是“那絕不是什麼可以的郵件”的無言辯解。
耷拉着腦袋的大澤馬上抬起頭:
我反對HIME進軍美國0;ノ`▽'1;ノ
“公寓的主人……是田中護先生。”
很想對瑪麗亞的安全與否進行占卜——大澤的內心湧現出了這樣的欲求。如果是好結果就相信,如果是壞結果就不相信,這樣就行了。如果能驅散不安心情的話,嘗試一下占卜也沒有壞處。
PrettyHoney小姐,好久不見了。
“那雖然是沒錯……”
“詳細情況我會在客廳向您報告。”
“請您先冷靜下來。”
“原來如此,田中先生你在給誰發郵件呢?”
大澤點擊了對方給出的網頁地址,打開了HIME的占卜頁面。其構造似乎非常簡單,只要輸入出生年月日和性別,HIME就會給你提供建議。大澤首先按照指示輸入了出生年月日,選擇男性,然後再點擊“確定”按鈕。幾秒鐘後,屏幕上就顯示出了占卜的結果。
被這樣反問了一句,愛馬上露骨地皺起了眉頭。“我哪有可能對綁架犯有什麼印象。”
聽到愛的怒吼聲,大澤才終於回過神來。
(http://。hime。jp/uranai。html)
愛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板着臉注視着虛空。大澤也在愛的身邊坐了下來。
梶原繞着雙手說道。看到情況越來越不妙,大澤不禁慌了起來。要是他們檢查田中的手機,那麼瞳發來的郵件就會被發現。要是犯人察覺到事情已經被警方知道的話,瑪麗亞恐怕就會有生命危險。
文面上有着許多年輕女孩常用的表情符號。PrettyHoney自稱是十九歲的女大學生。四十歲以上的HIME交流論壇雖然原則上有年齡限制,但實際上是任何人都能參加的。然而即使如此,申請成爲會員的年輕女性也就只有PrettyHoney一個。
那樣的話,一定會有很美好的未來等着你!
“田中,你快把郵件拿來看嘛!難道有什麼不能看的理由?”
“廣尾的公寓?”愛不禁皺起了眉頭。
“夫人,到底是爲什麼呢?”
“是我拜託田中的……我叫他去發郵件。”
“哼,什麼都沒能聽到,果然便宜貨就是沒用。”
“適可而止吧!田中怎麼可能會跟犯人有所牽連!”
“算啦算啦,夫人也是因爲擔心女兒才這麼做的啦。”
田中輕輕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玄關。於是,愛還發出尖銳的喊叫聲想要追上前去。
……不過,我們好像爲這虛構的美國之行討論得太熱烈了呢o0;'□`)o
大澤拼命擠出嘶啞的聲音向梶原問道。愛露出了大喫一驚的表情,以佈滿血絲的雙眼交替觀望着大澤和梶原的臉。
梶原向大澤安慰道。就在這時候,從二樓傳來了猛力的關門聲。
要是你以爲光憑自己的力量就能順利走下去,那就大錯特錯了。
“那麼,到底有什麼大的進展?”
而且HIME是被我們捧紅的,
愛很不耐煩地向梶原問道。
梶原以嚴肅的表情說道。
“可是,就算說是擔心……”梶原小聲嘀咕道。“送領帶夾作爲禮物也似乎有點……”
“是工作方面的人。”
“過了一會兒他回到屋裏,我就問他上哪兒去了。結果,你知道他怎麼回答嗎?”
在還來得及改變之前,請你嘗試一下關心周圍的人,從改善私生活開始做起吧。
聽了梶原和愛的簡短對話,大澤終於察覺到所謂“很大進展”的含義。
思維就像被凍僵了似的,大澤愣愣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麼,瑪麗亞呢?!你首先告訴我這個吧!”
“你說有進展……瑪麗亞還平安無事吧?!”
“……占卜嗎。”
愛把耳機扔到田中身上,又走回到樓梯的轉角平臺,彷彿大獲全勝似的環視周圍放言道:
“他說在研究所調查東西!明明一直都在擺弄手機!這不管怎麼想都很可疑吧!所以,我就想只要把竊聽器裝在他身上,就早晚都會露出馬腳!”
雖然聽他的語氣好像包含着有什麼暗示,可是大澤卻完全想不到他想表達些什麼。
“愛,別這樣!!”大澤反射性地大喊起來。
“因爲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你在外面跟誰發郵件吧?我已經從窗戶看到了。”
得到同樣結果的著名人物:大洗真之介(劇作家)
大澤喝了一聲,愛就把臉扭過一邊,轉身回到了二樓。
目送梶原的背影消失在客廳後,大澤就回到了自己的安心之地——書齋。電腦上的瀏覽器還打開着面向四十歲以上的HlME交流論壇。他不經意地按下更新按鈕,發現自己的帖子已經有人回覆了。那正是平時經常給大澤回帖的PrettyHoney。
“根據地的地點就是廣尾的一所公寓,而其主人毫無疑問將會是重要的嫌疑人。”
“洗手間,便當,接下來是什麼?”
偏偏在這種時侯,愛卻執拗地要追究到底。如果現在能說出“發郵件的對象就是瞳”這句話該多好啊。
明明在日本獲得了成功,有什麼必要在美國喫苦呢0;ーへー)
寫到這裏,大澤就把手挪動到鼠標上,點擊了一下“發言”按鈕。
對了,你玩過HIME的占卜了嗎?可以點下面的連接去玩哦(*^〇^*)
“好啦,已經沒問題了吧。”大澤打開了玄關的大門說道。“我還拜託了田中幫我去辦事。”
“您有什麼印象嗎?”
我希望她能一直留在日本努力呀o(^▽^)o
大澤剛想勉強掩飾過去,梶原卻插嘴道:。不,但是呢……書齋裏不是有電腦嗎?要發郵件的話你完全可以自己發吧?”
如果你不改善對周圍人的那種漠不關心的態度,恐怕會遭到周圍人的強力報復。
“既然兩位已經到齊,那麼就讓我來作報告吧!”
“雖然您這麼說……但夫人您不也是對田中先生抱有疑慮,纔給他裝上竊聽器的嗎?”
大澤口沫橫飛地向梶原追問道。
“……難道……那嫌疑人是我們都認識的人物?”
“難道說田中就是綁架犯?!到底有什麼證據嘛!”
【你是工作狂的類型】
但是,我覺得如果是她的話,就算再怎麼辛苦也一定會在美國取得成功的。
難道……是田中嗎?不,那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那樣……
“……喂。”他儘量擠出冷靜的聲音。
“啊,喂?請問這裏是大澤瑪麗亞小姐的家嗎?”
雖然是男人的聲音,但並不是田中。那說話的語氣感覺似乎有點輕佻。
“是大澤瞳小姐的家嗎?”
電話裏的男人接着又說出了瞳的名字。
“……是的。”
大澤間斷地回答道。瞬間,那電話就被掛斷了。大澤頓時整個人愣住,梶原就從發愣的大澤手裏拿過聽筒,放回到電話機上。其中一名刑替向梶原說道:
“來電方已判明,是來自手機的信號。信號中轉站也已經特定,原則上,我會向久瀨管理官請求調派人手處理。”
雖然對原則上這個說法感到不對勁,但這畢竟不一定是犯人打來的電話。而且那也不像是犯人的說話方式。恐怕是瑪麗亞她們大學的朋友吧。
“不行!沒人接!”
愛把手機扔到了沙發上。客廳的全員已經理解了她說的是打電話給田中沒人接的這件事。
“田中先生到哪兒去了呢?”
梶原向大澤投來了敏銳的目光。
“……研究所,我叫他去那裏拿資料。”
大澤隨口編造了一個理由。實際上如果田中是綁架犯的話,還是應該把藍色麪包車和瞳的事情告訴他們的吧。可是,大澤卻無論如何也不覺得田中會是犯人。
忽然間,從某個地方傳來了手機的震動音。梶原先走到客廳的角落處,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在小聲對話了幾句之後,梶原就走近大澤,把手機向他遞了出來。
“現場的搜查員,好象有話要跟您說。”
大澤就老實地接過了電話。
“喂……你好,我是大澤。”
梶原一臉困惑地說道。
雖然只是一個結果,但這的確是對人體的臨牀試驗。
彷彿要增加大澤的焦躁感似的,玄關的門鈴不知疲倦地響了一次又一次。
被叫喚了好幾聲後,大澤反射性地掛斷了電話。他面無表情地把手機還給梶原,然後踩着喝醉酒般的腳步走出了客廳。雖然好像昕到背後有人叫自己,但是他既沒有應聲,也沒有回頭。大澤就這樣一直來到二樓,在書齋的椅子上坐下,喫下了足足有平時的三倍分量的胃藥。因爲房間裏沒有水,他就直接把藥片吞了下去。喉嚨的深處傳來了某種乾澀的異樣感。
那實在是足以把不安心情徹底吹散的強有力的話語。大澤不由得打從心底裏感謝田中。
那是一個從沒聽說過的名字。
首先走出一般研究棟,向生物化學研究棟的警衛出示ID卡。橫着還要穿過佈滿監視攝像頭的大堂,以ID卡啓動通往保管區域的電梯。乘着電梯下到地下一層,才終於到達保管區域的入口。到這一步爲止,就算帶着瞳一起去也能想辦法矇混過去。就算警衛覺得可疑,只要說“這是祕密血液實驗”,就應該能讓對方相信。然而問題就出在後面。要進入抗病毒劑的保管區域,就必須有大澤和田中兩人的指紋認證。
“你好,我是澀谷警署的加納。因爲沒有時間,我就開門見山地問吧。大澤先生,您是不是讓瞳小姐帶上了抗病毒劑?”
大澤隔着鐵門跟名叫御法川的男人互相對視。那張臉看起來就充滿了媒體人的味道,就是最擅長通過抓別人的弱點來挖掘情報的那類人。不管怎樣,還是先收下名片儘快把他打發走算了。
“……那樣的報道?是怎麼回事?總之你就協助我採訪吧。”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採訪?”
聽到田中的冰冷聲音,大澤幾乎整個人跳了起來。本來想馬上把梶原叫來,可是在裝出自然對話態度的同時通知刑警這種高度技巧,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有什麼這裏那裏的,要說御法川就只有我一個,OnlyOne嘛!”
“開什麼玩笑!我可沒有話跟《傳說中的大將》說!”
大澤又回到書齋在椅子上坐下,大大地舒了一口氣。然後,他又拿起御法川的名片像扔飛碟似的投向垃圾箱。沒有扔中。撿起名片,又坐回到椅子上扔了一次。還是沒扔中。結果重複了這個過程一分鐘左右,才終於扔中了垃圾箱。
“真的沒有問題嗎?到時候說不定連你也會遭到違反服務規程的處分啊?”
“喂,你好歹也該給個面子吧,是大爺我來找你採訪啊?你知不知道?”
“我想採訪的人不是你,是你雙胞胎的女兒。”
他自覺到這一點,就是在小學一年級收到顯微鏡的生日禮物的那個時候。第一次觀察顯微鏡時感受到的強烈衝擊,他至今也無法忘記。感覺就好像在極小的有限世界中存在着無限的廣闊天地一般。那裏就像是風平浪靜的海岸。很想一直坐在沙灘上眺望大海,很想永遠沉浸在這樣一個世界裏——那實在是一個非常舒適的世界。
“大澤先生?大澤先生,您怎麼了?”
以私人目的使用抗病毒劑,是屬於違反重大服務規程的行爲。不但會遭受免職處分,而且還有可能被要求支付鉅額的賠償金。雖說如此,現在已經沒有向公司上層部申請臨牀試驗的時間了。就算要受什麼樣的重罰,也只有硬着頭皮擅自使用抗病毒劑這條路可走了。
“……什麼!”大澤喫驚得連聲音都變調了。“你在說什麼啊?”
“……真不愧是警察,很優秀呢。”
“可惡!”
那是極其冷淡乾脆的口吻。明明原本關係那麼親密,現在的田中就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聽了梶原的叫喚,大澤無奈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反正來的肯定不會是什麼好角色。毫無幹勁地來到客廳一看,只見刑警們都一臉緊張地盯着門鈴的監視屏幕。
因爲總算看清楚了綁架事件的全貌,大澤的全身都冒出了大量的冷汗。這並不是昨天或者今天發生的事。所有的一切都是一週前開始的。
聽到月刊《傳說中的大將》這個名字,大澤就馬上明白了。那正是刊登了有關大澤的政略結婚報道的雜誌。屏幕上的那個人還在繼續以強勢的口吻說話。儘管大澤也不甘示弱回敬了一句,可是越是反駁御法川就越來勁。
大澤離開監視屏幕向玄關走去。剛穿了鞋向外走出一步,就感覺到從正面吹來的春風。庭院裏的樹木呈現出晶瑩通透的綠色,無論是對眼睛還是對身心來說都很舒服。
“你在說什麼呢?跟服務規程相比,當然是瞳小姐的性命更重要。”
“有什麼事?”
“喂,你打算幹什麼!現在可是大爺我低着頭來拜託你啊!”
對周圍人的漠不關心……大澤在心中暗念道。
“我沒有那個時間,快開門吧。”
當他正在研究所的普通研究棟工作的時候,收集突然響了起來。液晶畫面上顯示出“來電號碼非通知”的信息,雖然稍微猶豫了一下,大澤還是接了電話。
仔細回想的話,就算說自己跟田中關係很親密,也純粹只是限定於工作夥伴這個前提上。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踏入田中這個人的領域來跟他交往。當然,這種情況也並不僅限於田中一個人。本來大澤就不會對別人產生興趣。進一步來說,應該是對人類這種存在漠不關心。
〈accepted〉
“……不……怎麼說好呢……”
雖然自那以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但是在瞳的血液中,還存在着未被分解的DDS。只要從脖子附近採取血液,就能夠輕易地把DDS提取出來。而DDS的外殼內部還殘留着抗病毒劑的成分。也就是說,只要從瞳的體內獲得DDS的話,就可以抽出微量的抗病毒劑。只要花時間對其成分進行細緻分析的話,最後應該就能把抗病毒劑複製出來。
“……是哪裏的御法川先生?”
於是,電話的那邊就傳來了一陣笑聲。
就算再說下去也沒有意義——想到這裏,大澤就掛斷了通話。
呼叫聲響了好幾下。正當大澤準備放棄而掛斷電話的時候——
對方光說了這句話就掛斷了電話。雖然覺得很荒唐,但也不像是純粹的惡作劇電話。
這次綁架事件的犯人肯定是因爲深知研究所的安全措施非常牢固,所以纔會想出利用人的身體作爲容器把藥物帶出來的手段。只要瞳感染上UA病毒,自己就絕對會對她使用抗病毒劑——他們正是這麼推測的。如果犯人是田中的話,他輕易地答應提供指紋認證的協助,也就可以得到說明了。
並不是被田中所背叛,而是自己太不瞭解田中了。
即使如此,田中也還是沒有回答。這樣繼續耗下去也沒有意義,大澤就乾脆跟他攤牌了。
在之後的幾個小時內,UA病毒很快就從瞳的體內消失了。雖然出現了發熱和痙攣等臨時性的副作用,但以DDS消滅病毒的確有着出類拔萃的效果。因爲是在發病前投放抗病毒劑,也沒有感染上其他人的危險。在沉睡中的瞳身邊,大澤和田中互相握住了手。握手持續了很長時間——挽救了瞳的性命,研究成果得到了確認。兩方面都同樣值得高興。在對瞳說明了一切經過後,大澤還吩咐她必須絕對保密。
御法川的怒喝聲甚至傳到了家裏面。
他馬上把瞳叫到了研究所,跟她說實驗中需要她提供血液進行研究。瞳完全沒有任何懷疑,毫不猶豫地提供了協助。
進入室內後,兩人立即把門鎖好,把內部變成完全的密室後再開始作業。在拿起抗病毒劑的小瓶子的時候,大澤才察覺到一個事實。
“……您是哪一位?”
大澤向採出的血液樣本中加入熒光素,放到顯微鏡上進行觀察。
不知不覺就長成了大人,成爲丈夫,變成父親。雖然周圍人都似乎覺得自己是個怪人,但他還是認爲自己也算是勉強能融入社會中一直生存到今天。
犯人團伙的目標如果是瞳的話,那麼能想象到的理由就只有一個。
這樣一來,就只有跟發病時間賽跑了。大澤儘可能具體地想象了一下投放抗病毒劑的整個過程。保管着抗病毒劑的區域,位於生物化學研究棟的最深部。保管區域的出入口有着高強度的光檢查裝置,要把研究材料帶出來是絕對不可能的。不能把材料帶出來,那就意味着只能自己主動走進去了。可是,要到達那個地方還要越過多重的關卡。
聽了刑警的這句話,大澤的頭腦中霎時變得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啊。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怎麼了?你是說不像我的風格嗎?”
田中很開心似的說道。大澤聽他說得這麼古怪,不禁意外地問道:
“怎麼可能開門啊。”
把屏幕上顯示的文字反覆讀了三遍,大澤就拿起了手機。當然,他是打算打給田中。畢竟愛打了那麼久也打不通,恐怕也不會接自己的電話吧。即使如此,大澤還是忍不住要打給他。
“不……是的……對不起。”
“大澤先生,好像有客人來,麻煩你了。”
就算說是女兒被綁架的父親,實際上也沒有什麼事可做。沒有事做的話,腦子裏就總是會浮現出最惡劣的情景。在電腦的收藏夾中尋找連接,又打開了HIME的占卜頁面。不管再重複多少次也是得到同樣的結果。即使如此,大澤還是漫無目的地望着那顯示出來的文字。
〈accepted〉
如果你不改善對周圍人的漠不關心的態度,恐怕會遭到周圍人的強力報復。
“大澤先生,請您老實回答我。犯人團伙的真正目標,實際上是瞳小姐啊。”
你到底把我看成什麼人了……這句話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然而在這方面自己也有所自覺,大澤還是忍住了。
大澤馬上給田中打電話,懷着祈禱的心情懇切地向他說明了詳細情況。如果被公司知道的話,田中也會遭受牽連,絕對不是可以隨口答應的事情。可是,田中卻亳不猶豫地答應了。
“……你是大澤賢治吧。”
大澤半帶自嘲地笑了笑,然後向監視屏幕看去。只見一個身穿軍大衣的男人,正露出無畏的笑容佇立在門前。那態度就像以爲自己有多了不起似的。
在還來得及之前,請你嘗試一下關心周圍的人,從改善私生活開始做起吧。
大澤只是隨口回了一句。田中只是默不作聲。完全沒有回答。兩人之間出現了氣氛緊迫的沉默。雖然很想對所有事情進行確認,但大澤還是通過深呼吸來讓自己恢復冷靜。
“知道了,我把他趕走。”
“女兒?”
本來還以爲一切都很順利……
那似乎是經過變音處理的聲音。
“你快調查一下瞳的血液,不調查的話瞳就會死。”
大澤決定隱瞞着瞳,跟前來匯合的田中一起實施計劃。本來那就是自己日常工作的地方,即使被社員和警衛問到爲什麼帶着瞳,只要稍微說明一下就能讓對方接受。然後,大澤他們三人就平安無事地來到了最後的指紋認證門扉之前。
在日本出現了UA病毒的感染者……面對如此衝擊性的事實,大澤的頭腦中幾乎變得一片空白。雖然必須對感染途徑進行調查,但比起這件事,更重要的是先挽救瞳的性命。幸好從感染程度來看,還是有着充分的獲救可能性。當然,能挽救她的手段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把即將完成的抗病毒劑使用在她身上。
“就是你嗎……寫出那種報道的人。”
那是大澤剛從美國回來的第二天。
“我是御法川。”
“……對不起……可是,把貴重的實驗成果用在個人方面這一點……”
首先由大澤以食指按住檢測面板。
家裏的父母總是處於冷戰狀態,偶爾開口說話也是在互相謾罵爭吵。在那個時候,大澤都會捂住耳朵來觀察顯微鏡。上學的時候因爲只會在上理科課程的時候變得活潑,還被同學起了個“學者”的綽號拿來開玩笑。在那樣的日子,他放學後總是一回家就拼命地觀察顯微鏡。現實世界看起來很廣闊,實際上卻很醜陋。不管朝左看還是向右看,都盡是充滿了惡意和對立的日常瑣事。少年時代的大澤已經對現實死心,轉而把全副精神都投入到顯微鏡之中。
“啊啊,沒錯,是月刊《傳說中的大將》的企劃。”
看到那難以置信的畫面,大澤差點整個人暈倒。他好幾次挪開視線搓揉眼睛,眺望了一會兒周圍景色,再重新去看顯微鏡的畫面。可是,不管看多少次都一樣。在顯微鏡的畫面中,死神的鐮刀正在蠢蠢欲動。
就像往常一樣成功獲得了認證。田中也迅速把食指貼在面板上。
全都是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在希望把瞳治好的身爲父親的感情上,還增添了一層作爲研究者的欲求。在大澤興奮感不斷高漲的期間,對瞳投放抗病毒劑的作業已經完成了。
“比起這個,我覺得很感動啊。您果然還是很關心瞳小姐的呢。”
然而結果卻是這樣。
隨着開鎖的聲音響起,厚重的門扉緩緩地打開了。
“明白了,那麼我們儘快使用抗病毒劑吧。”
“你們還真夠誇張的,難道是犯人來了嗎?”
“大澤先生,要是讓他這樣鬧下去也很麻煩……”
“……我從警察那裏聽說了,他們說你跟綁架事件有關……”
“聽說她們在綠山學院的選美比賽中雙雙獲冠對吧?就讓我採訪……”
那樣的話,一定會有很美好的未來等着你!
“……現在你在哪裏?瑪麗亞沒事吧?!”
大澤使勁抓着頭髮大叫道。他一直把田中看成是最好的搭檔,對他信賴有加。無論如何也不想認爲他背叛了自己。可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要找到能否定田中是犯人的證據反而是難上加難。
“你在開玩笑嗎?”
“你大概是不會明白的吧,你根本不知道我至今爲止是懷着什麼樣的想法來參與研究的。登上正面舞臺的人一直都是你,研究的成果也勸都會變成你一個人的東西。明明沒有我在就什麼也做不了……”
聽到他這種唾棄般的口吻,大澤握着手機的手也顫抖了起來。
“奪取者絕對不會理解被奪取者的心情。我現在是要你把獨佔的所有東西還給我。”
說完這句話,田中就掛了電話。
“喂!田中!”
再重新給田中打了一次電話,但已經無法再接通了。大澤拼命回想起今天的田中的言行舉止。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不管是什麼小線索也好,那樣的話就有可能知道瑪麗亞的去向。想到這裏,腦海中又浮現出某個人物。
沒錯。
本來愛也對田中有所懷疑,甚至還爲此準備了附有竊聽器的領帶夾。應該是覺得他相當可疑纔會這麼做吧。
……等一下。
大澤又想起梶原說過的一句話。
〈可是,就算說是擔心……送領帶夾作爲禮物也似乎有點……〉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對勁。至今爲止,大澤也從來沒有收到過愛送的領帶夾。
這時候,心臟突然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部下收到了身爲丈夫的自己從來沒收到過的禮物……難道……不,應該不可能……
忽然間,《傳說中的大將》的報道掠過了大澤的腦海。在那份報道里,還寫着有關愛在結婚前曾經交往過的男人的事情。如果那對象就是田中的話……
〈我現在是要你把獨佔的所有東西都還給我。〉
剛纔電話中的聲音又重現在腦海中。一陣鈍重的衝擊貫穿了大澤的頭腦,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倒轉了一百八十度似的。
難道——
田中和愛是共犯?
不,等一下,我要冷靜。我應該冷靜下來再仔細想想。假設他們兩人是同謀的話,那愛就沒有理由在田中身上裝竊聽器。
雖說沒有時間,但如果空着肚子的話,思維的運轉也會變得遲鈍。總之在意大利麪條送來之前,就把已經寫好的原稿新讀一遍好了。
御法川停下了敲鍵盤的手。
御法川漲紅着臉怒喝道。這時候,發笑的客人都馬上背過了臉。
14:00御法川實
“插座的話,就在那裏。”
光說了這句話,御法川就坐回到座位上。畢竟不能因爲無聊的是浪費時間,如果道歉能解決就道歉好了。爲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這就是雜誌記者的做法。
女服務生看了看顯示屏問道。
是不是該找愛確認一下呢?
御法川大聲叫道。女服務生一臉厭煩地走過來。
“請、請等一下,客人,請你們不要吵架。”
“你,叫什麼名字?”
自己並不認爲記者代表正義,有時也會寫一些對世界毫無用處的報道。但是,不管什麼工作都要以誠實的態度去面對,絕對不能欺騙人——這就是他的原則。
“咦?”女人一時愣住了。
老男人似乎並不滿足於御法川的道歉。
女服務生馬上介入了兩人之間。
“那個,是客人你剛纔站起來的時候碰到的。”
女服務生的話貫穿了御法川的全身。
聽到他說自己騙人,御法川立刻走近了男人的桌子。
“這樣的男人,快把他趕出去吧!”
旁邊的客人默默地點了點頭。
自由撰稿人·御法川實——大澤拿起了手機,決定在這個男人身上賭一回。
在完全不採用手寫的這個時代,電腦幾乎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電腦壞掉的話,就跟受了重傷沒什麼區別。所以發出悲鳴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要不是截稿時間迫在眉睫,御法川肯定會喊上幾個小時吧。
那也是不可能的吧。本來自己跟她就是連對話也無法成立的關係,要是真的跟事件有關的話,她肯定不會對自己說真話。量說如此,爲了教出瑪麗亞,現在自己能做的就只有確認田中和愛的關係這件事了。
“那麼,就到我父親回來爲止……”
女服務生點了點頭。周圍的客人都發出了笑聲。
女人擔心地看了看洗手間的方向。
“不,不但不幸福,而且還有客人向我們投訴……”
御法川的慘叫聲震撼了整個咖啡廳。眼前的電腦顯示屏依然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顯示。
御法川得意地指着自己的臉說道。
“這個店子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簡直是對我的業務妨礙啊!”
“我還真的忽略了這個可能性!”御法川指着向女服務生的臉說道。“現在馬上把店裏的電借我一用!”
“你啊,是在等男朋友對吧?”
“拜託了,請你們回到座位上!”
御法川指着坐在旁邊桌子上的客人問道:
御法川忍不住停下了敲鍵盤的手。“什麼?你給我再說一遍。”
可是,顯示屏卻好像死了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是真的嗎?!真的是我自己把插頭弄掉的嗎?!”
“客人!客人!”
“我聽到你們的爭吵聲,大概是兩小時之前吧。”
“說什麼電器店怎樣怎樣,還有什麼欺詐減肥……我想應該是原告的內容啦。”
“就是你這樣的態度在給大家添麻煩。你連這一點也不明白嗎?”
“可以稍微陪我說說話嗎。我正好想轉換一下心情。”
看到兩人快要扭打起來,女服務生和其他客人連忙一起把他們拉住。
“因爲他心情不太好……”
“那個……客人……”
“你是說我一邊讀原稿一邊寫嗎?!”
“給我美味的意大利麪條!然後就算是一筆勾銷吧!”御法川又恨恨地大叫道。“可別忘了多放點奶酪粉啊!”
“本來是打算說服父親同意我的婚事,所以就在這裏等男朋友過來……”
“不是鍵盤……是從剛纔開始,您在寫原稿的同時還發出聲音……”
女服務生硬是把御法川拉回到座位上。御法川哼了一聲,“咚”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老男人也同樣滿肚子氣地坐了下來。好不容易纔進入了執筆狀態,卻因爲這毫無意義的中斷挫傷了幹勁。在這種時候,反而是先歇一口氣會更好。
女服務生提心吊膽地向他搭話道。
“不,那個,我是說……希望你能安靜一點工作……”
“那就是我。”坐在裏面座位的老男人站了起來。
“什麼事?!”御法川盯着筆記本回答道。
“的確是呢,真對不起。下次我會向大樓的屋主反映的。”
“嗚噢噢噢!!”
“電腦環掉……了嗎?”
大澤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忽然在垃圾箱前停住了腳步,撿起了剛纔扔進去的名片。雖然拜託這種人實在有點不情願,但是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侯。
“那個,相對應的……希望你能安靜一點。”
御法川已經開始拼命敲起了鍵盤。女服務生嘆了口氣,然後走到廚房那邊去了。
“好嘞——!!”御法川激動得把拳頭高高舉向天花板。
“要我說多少次都行。亂七八糟,愚蠢,騙人。”
“父親?啊,是那無禮的男人嗎。”
“好啊!能行!!”
“能在我的原稿變成雜誌之前聽到,你們簡直就是超級幸福啊!!”
“什麼!!少騙人了!!”
“啊?”女服務生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纔沒有說謊。”
該怎麼辦?要怎麼開口問?
御法川沒有看鍵盤,手指正飛快地在上面移動。思維的轉速逐漸加快,顯示屏上很快就被大量的文字填滿。看到心中所想的事順利轉化爲文字的時候,御法川就感覺到某種難以言喻的快感。雖然世界上有許多令人感到爽快的事,但對御法川來說,最快樂的事就莫過於寫原稿了。
“啊啊,你看!突然什麼都不顯示了!”
本來就已經沒有時間了,事態卻更進一步朝着絕望的方向發展。剩下的就只有用手寫這條路了。御法川慌忙從揹包裏拿出了筆記本。總之先把稿件寫好,然後再重新輸入電腦。雖然這樣又多了一重步驟,但事到如今也只有幹了。
“噢,投訴?!到底是哪個傢伙再說這樣的蠢話!!”
在乘着勢頭寫稿的時候,基本上都不會注意到原稿的備份。剛纔寫的原稿恐怕大部分都不見了吧。御法川重新插上電源後,不禁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啊啊……是這樣子嗎……”
轉眼看向電腦屏幕,發現又變成一片漆黑了。再往腳下一看,原來電源插頭已經被拔了出來。
聽老男人這麼大叫,御法川也回敬了一句:
“聲音?”御法川不解地側起了腦袋。
“我要幹!我一定會做到的!!”爲了讓自己振作起來,御法川大喊道。
御法川還是新聞記者的時候,寫原稿也還是採用手寫的方式。如果是在電腦寫的話,就可以隨時隨地對稿件進行修正。但是,手寫的原稿就無法做到這一點。如果總編下達的修正指示太多的話,那就必須全部重寫一遍。新人記者時代的御法川所寫的稿件,總是被頭山用紅筆畫得一片紅。現在用鋼筆在筆記本上寫稿的話,就會自然而然地想起那一段過去的情景。
“那個……客人。”
“我重要的電腦壞掉了啊!!喊一兩聲你就由得我吧!!”
“不管是禮貌還是公德我都會遵守!而且我更會遵守截稿時間!!”
“振作點啊,搭檔!!”御法川指着顯示屏喊道。
“失禮了!抱歉!”
“別妨礙我執筆,別跟我說話。”
耳邊又傳來了那煩人的女服務生的聲音。因爲不希望集中力被打斷,御法川乾脆無視她的存在。
“這……這都怪插座裝在這種容易掉出來的地方!!”
“而且啊,你難道連基本的禮貌和公德都沒有嗎!”
“我是想說能不能請你稍微安靜一點……”
“現在的我是正在執筆的失控卡車!你這樣跳出來可是會被撞飛的!”
“你說我怎麼個騙人法?!”
“你說叫我安靜點?敲鍵盤的聲音你就別計較了吧!”
女服務生向御法川的腳邊指了一下。御法川迅速插上電源,結果顯示屏馬上就亮起來了。
女服務生彷彿在取笑御法川似的彎起了嘴角,然後就像大荻全勝一般踩着輕快的步伐回到了廚房。
“你要向現在的我搭話,就要做好沒命的心理準備!”
“……該不會,是電池沒電了吧?”
御法川站起來,在店內狠狠地環視了一圈。其他客人都儘量避免跟他對上視線。
“給我來個意大利麪條!”御法川向女服務生喊道。
女人似乎很喪氣地垂下了視線。仔細一看,還是個挺標緻的美女,能達到這種水準的美女,是在並不多見。
“這傢伙纔是,把他攆出去吧!”
“那個……”抬起頭一看,只見眼前正站着一個年輕女人。“對不起,我的父親剛纔……”
女人難爲情地露出了苦笑。
“那又怎麼樣!”
“什麼欺詐減肥,什麼監視攝像頭的偷窺……會寫這種亂七八糟的報道的記者,平時的行爲也是那麼亂七八糟的啊。”
“我叫留美。”女人坐到了對面的座位上。
“難道……你就是……”
御法川指着留美的臉說道:
“你就是綠山學院大學的選美比賽中獲冠的雙胞胎姐妹的其中一人吧?”
“不,不是的。”留美馬上否定道。
“不是嗎……那也是,不可能每次都碰得那麼巧啦。”
御法川彷彿到現在纔想起來似的,拿起那杯早就變涼的咖啡喝了一口。
“不過,那雙胞胎姐妹我是知道的,就是大澤小姐吧。”
由於喫驚過度,御法川連咖啡也噴了出來。儘管留美的臉上也沾上了咖啡,御法川卻沒有理會,馬上把企劃書拿了出來。
“……大澤……沒錯,就是大澤姐妹!”
“其實,我是幾年前的校園選美冠軍……今年就當評審員。”
御法川抱着雙臂沉吟道:
“果然我就是在撰稿人之星下誕生的男人,就算坐着不動,題材也會自動找上門。”
“……啊。”留美完全是莫名其妙。
“好,就來個事前取材。有關那對姐妹的事情,你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吧。”
御法川把手指放到了電腦的鍵盤上。如果一邊取材一邊寫稿的話,就可以進一步縮短時間。
“我知道的事……”
留美用手帕擦掉了濺到臉上的咖啡。
“說起來……那兩人,好像是各自遞交應徵選美比賽的申請的呢。”
“各自……是什麼意思?”御法川不解地問道。
“……先收下名片吧,以後再給你聯絡。”
澀谷這條街存在着各種各樣的面孔。
忽然間,對講機中傳出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御法川向洗手間瞥了一眼,正好看到留美父親走了回來。
“能行!一定能行!!”
御法川試着強行用手掰開電動門,可惜那到門依然是紋絲不動。
御法川用叉子捲起麪條,一下子就塞進了嘴裏。番茄汁的酸味和奶酪粉的潤滑感在口腔中融合在一起。
“她們雖然是二卵性雙生兒,但是外貌卻非常相像。不過……不知爲什麼,給人的印象卻有很大的不同……姐姐給人的感覺就很活潑好動,但是妹妹卻相當文靜。”
“大澤先生,拜託了啊!”
“我想採訪的人不是你,是你的雙胞胎女兒。”
“我是御法川,讓你久等了。可是,我的採訪絕對有值得你等待的價值啊。”
那是蘊含着怒氣的話語。
“採訪的那個記者還沒來嗎!”
這樣說下去根本沒完沒了,還是採取正攻法吧。
“女兒?”
御法川朝着正準備回到家裏的大澤背影喊道。
“好嘞!來勁了!來勁了啊!!”
“就是你嗎……寫出那種報道的人。”
聽到記者要把自己子女的榮譽公諸於世的話,恐怕是沒有哪家的父母會拒絕的吧。
“咦?爲什麼?”
“嗯……她們的家好像就在這附近的松濤呢。所以,應該是相當有家教的大小姐吧。”
女服務生一邊放下奶酪和塔巴斯科辣椒醬瓶,一邊壞心眼地說道。
二卵性雙生兒就是由兩個卵子分別跟不同的精子結合受精而產生的雙胞胎。因爲遺傳基因不同,性格不一樣也是很正常的事。另外,偶爾也會出現像一卵性雙生兒那樣的容貌和體形完全一致的情況。
“我不是大笑,是大洗。”
因爲對方完全沒有反應,御法川就連續按了好幾次按鈕。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兩點三十分,已經到了大洗真之介的採訪時間。看來還是隻有放棄跟美女姐妹的面談。
大洗瞪大眼睛吼道。
“……是哪裏的御法川先生?”
留美苦笑着低頭行了一禮,就趕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儘管突然遭到對方的怒罵,可是御法川卻毫不畏怯。通過對講機來吵架這種事,對記者來說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御法川從鐵門的縫隙中遞出名片,大澤就隨手接了過去。看到他那副神經質般的面容,御法川才終於想起——這個男人就是大越製藥的大澤賢治。作爲病毒研究的第一人,在世界也是頗有名的學者。以前《傳說中的大將》好像也刊登過有關他的醜聞報道。
進入執筆狀態後,他又無意識地喊了起來。
一些看起來像是相關者的人,正向桌子上擺放着宣傳小冊子和傳單。他們一個個都默不作聲地工作着,烘托出一種緊張的現場氣氛。
雖然實際上根本沒有低頭,不過反正對方也看不見。
“不,錢就不用付了。”
“採訪?”
“啊,喂?請問這裏是大澤瑪麗亞小姐的家嗎?”
君冢面向前方擺了擺手。
透過倒後鏡,可以看到君冢嘴角微微一笑的樣子。
大堂上突然傳出了一個響亮的聲音。循聲看去,只見一個戴着獵帽的男人正在大聲嚷叫。
走下出租車,御法川就逐家逐戶的查看門牌。可以看出,這裏的每一戶人家都在屋子上花了大量的錢。錢這種東西,有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可是沒有的人卻是一點也沒有。一方面有像頭山這種爲償還借債而苦不堪言的人,另一方面也有在自家停車場上並排着好幾輛私家車的人。這世界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極端的呢?御法川邊想邊悶悶地沿着道路往前走,很快就找到了寫着“大澤賢治”的門牌。那是一個在玻璃製成的牌匾上雕上書法字體的門牌,給人一種非常高級的感覺。
“怎麼可能開門啊。”
“就是你急不可待地等着要見的人啦,大笑先生。”
“喂,你打算幹什麼!現在可是大爺我低着頭來拜託你啊!”
御法川剛衝進劇場大堂,大量的賀禮花束就馬上映入眼簾。在那些贈送者的名字中,也有御法川認識的著名人物。看來迷天使也是個相當有人氣的劇團。
“真不愧是我!”
在那反射着冰冷光芒的不鏽鋼制電動鐵門的裏面,可以看到一座就像皇家住宅般的優雅建築物。大澤也肯定是一戶很有錢的人家。可是,御法川自然不會對此有所怯懦。他堂而皇之地按下門鈴,隨即聽到一聲優雅的細小鈴聲。
“我是不習慣多收客人錢的。”
御法川以毫不客氣的態度搭話道。
澀谷區松濤是都內屈指可數的高級住宅街。不管往左看還是往右看都是清一色的豪宅,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種“普通人禁止入內”的威壓感。
“如果你女兒不在家的話,就麻煩你叫她們聯絡我吧!”
然後,御法川就把電話簿上的地址記了下來。
後輪揚起白色的煙塵,車子就像閃電一般在澀谷的街道上疾馳而去。那樣子與其說是出租車,倒不如說是賽車更爲恰當。
“你在開玩笑嗎?”
“……讓您久等了。”
聽他這麼說,御法川纔想起剛纔去遠藤電器店的時候,自已還爽快地付了他一萬日元。
“你看,回來了啊,那新娘子的父親。”
“嘿,這看起來挺美味嘛。”
御法川毫不客氣地說道。留美不禁露出困惑的表情。
“時間剛剛好嘛!”
“要到哪裏呢?”
御法川一邊把電腦塞進揹包一邊走出咖啡廳,卻發現君冢正走下出租車吸着香菸。
對方的聲音出現了變化,開始上鉤了。大部分的人都會抵受不住採訪這個詞。
“謝謝你!我總覺得之後還會跟你見面啊!”
沒有必要說多餘的話。男人就是通過工作來體現自己的。君冢的背影中充滿了無可動搖的自信。
“我是御法川。”
離開鐵門回頭一看,御法川才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大澤家的所有窗戶,全都嚴嚴實實地拉起了窗簾。將這種現象總結爲“有錢人家就是這樣”的都是凡人。對超一流的記者來說,即使從如此細微的異樣感也能察覺到事件的味道。雖然這種時候的直覺是百分百靈驗,但是現在已經不能再留在大澤家了,必須儘快前往劇場。儘管依然對大澤家的事有所牽掛,御法川還是坐上了出租車。
“我最喜歡特別這個詞。”
接下來是從松濤的大澤家前往櫻丘町的“TheaterAce”,因爲在大澤家花了點時間,結果比原計劃遲到了五分鐘。不過這樣的時間損失也是在容許範圍內。爲了付錢,御法川從上衣裏取出了錢包。
“老實說,這作爲情報並不是太有吸引力。有沒有更有趣更刺激的事呢?”
“首先到松濤!接着就迅速前往櫻丘町!”
“嗯,味道很好!!”
對方一接電話,御法川就以輕鬆的口吻問道。在不足一分鐘的對話中,他就發現了大澤姐妹的家。
御法川彷彿很了不起似的朝着對講機挺起胸膛說道。
那斬釘截鐵的口吻,令御法川心頭一熱。“你,果然是男子漢!”
“在這麼忙的時候,到底打算幹什麼?”
那是一個神色凝重的男人。看來他就是大澤賢治了。
“聽說她們在綠山學院的選美比賽中雙雙獲冠對吧?就讓我採訪……”
“總之,就先到這裏吧。”御法川喊停了出租車。“請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一下子就找對了!”
掛斷電話後,御法川擺出了勝利的姿勢。沒想到纔打第一個電話就找對了目標。
坐上出租車後,御法川開始對今後的行動進行模擬。首先進行校園選美的採訪,然後就是對劇團主持者的採訪……再加上寫原稿的時間……
“因爲您要求放上大量的奶酪粉。”
“開什麼玩笑!我可沒有話跟《傳說中的大將》說!”
如果騎摩托或者乘車的話,大概只需要十分鐘就能到達松濤。這比前往綠山學院更快,更重要的是能見到她們本人的可能性很高。御法川把放在粉紅色電話機旁邊的電話簿拿了起來。查了一下居住在松濤的大澤姓氏,發現只有五戶人。他馬上就撥通了第一個大澤家的電話。只要直接問是不是瑪麗亞她們的家就行了,對方說不定會直接回答。
“我沒有那個時間,快開門吧。”
御法川伸出手指喊道。這時候,君冢的墨鏡裏頭的眼睛閃出了精光。只見他把香菸扔進便攜式菸灰缸,迅速坐上了駕駛座,把後面座位的車門打開。
“我希望全部加起來能在二十分鐘內完成,能行嗎?”
“剛纔要找的錢就已經夠付這次的費用了,所以就是特別費用啦。”
“……那樣的報道?是怎麼回事?總之你就協助我採訪吧。”
一臉不滿的女服務生把意大利麪條端了過來。在麪條上還堆起了高高的奶酪粉,就好像雪山一樣。
“那可要收取特別費用呢。”
“啊啊,沒錯,是月刊《傳說中的大將》的企劃。”
年輕人的街道,流行的街道……車站前的十字路口和中心街,就跟這樣的印象完全吻合。然而,沿着澀谷109右側的文化村大道往前走的話,街道的氛圍也會逐漸發生變化。
沒有理會嘴巴周圍濺滿了番茄汁,御法川拼命敲打着鍵盤。又來了嗎——女服務生又深深地嘆了口氣。目光反覆遊移在意大利麪條和電腦屏幕之間,只把精神集中在寫原稿之上。不知不覺的,周圍的聲音都變得完全聽不見了。忽然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確認了一下手錶的時間——下午兩點二十分。已經是差不多該動身前往採訪的時間了,總之執筆狀態就到此爲止。
“不……可是……”
御法川話音剛落,君冢就踩下了油門。
喫着美味的東西,情緒也會隨之高漲。御法川一邊喫着意大利麪條,一邊對着電腦打起字來。
“有什麼這裏那裏的,要說御法川就只有我一個,OnlyOne嘛!”
並不是通過對講機,而是直接向裏面大喊。不久,一個男人就從玄關走了出來。
“你是誰?”
還沒等他說完,對講機就啪的一聲被掛斷了。
“君冢出租車隨時都支持辛勤工作的男人。好了,您快去吧。”
“我也很忙,彼此彼此吧。”
“……您是哪一位?”
“喂,你好歹也該給個面子吧,是大爺我來找你採訪啊?你知不知道?”
“你纔是,我肯爲你擠出採訪的時間,你應該好好感謝我。”
大洗同樣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回敬道。
“噢,你是那麼了不起的人物嗎?”
御法川探出臉說道。
“還沒有你那麼了不起。”
大洗也不服輸地伸出了臉。兩人之間頓時瀰漫着緊張的空氣。
“對不起,大洗的時間安排很緊湊,這種毫無意義的鬥嘴就請你們儘快了結吧。”
一個看樣子很潑辣的西服女人插嘴道。
“你是誰啊!”
“我是製作人州小澤。”
“斯格瓦澤小姐,別妨礙我的採訪!”
御法川指着州小澤叫道。
“如果您說剛纔的就是採訪,也就是說世界上的所有吵架行爲都是採訪,您是這個意思吧?御蒙塔先生。”
“我不叫御蒙塔!”
“我也不是斯格瓦澤。”
這次又輪到御法川和州小澤之間濺起了火花。
“算了,怎麼都無所謂!別浪贊時間!”
大洗脫下獵帽,用手抓了抓頭髮。
“我同意,馬上開始吧。”
御法川和大洗同時在大堂的茶几旁邊坐下。大洗大大地伸展着雙腳,點起一根香菸。彷彿有什麼煩惱事似的,他神色凝重地深深吸了一口煙。在那被酒薰成紅黑色的臉上和額頭上,皺起了一道道深溝。看來有點心不在焉,完全不像是接受採訪的樣子。
州小澤側着腦袋說道。雖然覺得有點牛頭不對馬嘴,但是不管如何,這樣就算是履行了跟遠藤大介的約定。
大洗的臉又再次漲得通紅。
“大澤,是哪裏的大澤先生?”
“沒錯。”
“因爲舞臺和客座距離很近,就有一種讓觀衆獲得樂趣的實感。這種事在電視節目上是不可能做到的。現在回想起來,在電視臺的工作……沒錯,要比喻的話,那就像是又乾又硬的毛巾。不,不對。對了,要比喻的話……”
大澤的委託相當奇怪,說是希望御法川針對《傳說中的大將》上刊登過的有關大澤的那篇醜聞報道進行調查。
“你給我聽着,舞臺劇跟賣座不賣座是沒有關係的!”
現在沒有時間讓他慢慢敞開心扉,御法川決定採用自己最擅長的做法。
御法川一邊鼓舞着自己的士氣,一邊朝着今天已經去慣的那家咖啡廳跑去。
聽了大澤的這句話,御法川幾乎懷疑是不是聽錯了。明明只是婚外情的調查,爲什麼會變成改變世界力量均衡的東西。簡直是荒唐到令人哭笑不得。把這種事情當真的人才真的有問題……要這樣想的話,就只是凡人的水平。所謂的真相,偶爾是會以一種毫無現實感的荒唐姿態出現的。大澤的話中並沒有任何虛假,那是御法川作爲一名頂級記者的確信。
加納以稍帶興奮的語氣說道。然而,傑克卻一瞼凝重地合上了文件夾。
在大聲說完這句話之後,大洗就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然後,他彷彿很佩服似的點了點頭,全身的殺氣也馬上消失了。
“迦南跟綁架事件黑幕是什麼關係?”
“……一定要說出來嗎?”大澤的口風有點含糊。
“好吧,我可以調查一下當時的記錄。”
14:00加納慎也
大洗頓時被氣得幾乎就要對他揮拳相向了。
“希望把事件向世間轉達……不,是必須轉達給世間的事。如果不是能讓我產生這種想法的事,就算給我再多的錢我也不會爲他寫報道!!那就是我作爲記者的尊嚴!!”
因爲情緒過於激動,一時間差點連頭山的事也忘記了。掛斷電話後,大洗就向他伸出了右手。
彷彿要驅走恐懼似的,加納大聲喊道。即使如此,傑克還是毫不動容地擺出平淡的表情,就像好萊塢電影中的改造人一樣。
“像難道什麼都不知道就來採訪了嗎?”
“真是個無禮透頂的男人!你這種門外漢哪裏懂得舞臺劇的真髓!”
“那麼,首先我問你”。御法川打開筆記本說道。“你原來是做什麼的人?”
聽到久瀨下達了自己等待已久的指示,加納頓時變得幹勁十足。
御法川用手製止了,大洗,然後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手機。
“好,走吧!”
因爲聯絡來得太快,御法川儘管聽到大澤的名字,也還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你給我出去!!爲什麼我要花時間聽這種不懂禮儀的傢伙說廢話!”
“世界的力量均衡有可能發生變化……更深入的情況就等調查完再說吧。”
“我一定要上!我絕對能做到!”
“舞臺劇的流行程度的確是不如電視節目,但是,那卻比電視更有實感!!”
聽了傑克的話,加納又再次環視了一下現場。就好像海鮮市場的金搶魚一樣,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只要對殺人有那麼一點點猶豫,也不可能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這真的是一個女性做的嗎?加納實在無法相信。
“最後我有一句話想說,這是遠藤電器店拜託我轉告你們的。昨天你們買回去的乾冰製造機是不良品,他說可以把訂金退還給你們,但希望把機器回收過去。”
傑克絲毫沒有要回答加納問題的意思,只是默默地調查着外國人的屍體。那種無比冷靜的舉止,跟無法隱藏內心動搖的加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旁邊滿臉急躁的大洗還在等着自己講完電話。要是不盡快安撫一下的話,這次採訪恐怕就真的要泡湯了。於是,御法川就決定同時對兩人來個虛張聲勢。
御法川也指着出口喊道。
“明明事件跟能做到這種事的傢伙有所牽連,你還要我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進行調查嗎?我並不是懼怕危險的任務,是叫你把最低限度的情報告訴我啊!”
“……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
“那個可不能對你說。”
大洗隨手拿起了旁邊的鐵錘。正當他想要揮起來揍向御法川的時候。卻響起了一陣手機來電的鈴聲。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動作。
“爲什麼那會是很重要的事?”
“好,關於公寓的主人身份,這邊會馬上進行調查。我會派搜查員過去,你和傑克立即前往現場。我允許你拘捕犯人。
御法川也緊緊回握着大洗的手。這樣一來,自己就能毫無顧慮地寫出“失落人生”的原稿了。
“我聽說是這樣。”
“大洗之前的經歷就由我來說明。在涉足舞臺劇之前,他作爲一名廣播作家,已經制作過多部人氣節目。”
“請等一下,我有電話。”
“啊啊,那傢伙是暗號解讀的專家。阿布格萊布監獄前不久發生了大量伊拉克俘虜越獄的事件,你還記得嗎?據說那時候解除電子鎖協助他們越獄的人就是迦南。”
最後一頁還標註着箭頭的終點。看來公文箱接力的終點是某所公寓的一個房間。上面還以紅色文字標記着住址和“14:20”的世間。加納馬上打開了手機——雖然是在地下,但還是能收到信號。
“已經太遲了!!你說的話我已經全部記住。我要給你寫報道.你應該感謝我纔對。”
聽了御法川的話,大洗和州小澤互相對視了一眼。
廣播作家就是爲電視或者收音機的節目制定企劃的職業。有時候也會寫寫解說原稿和劇本等等。受歡迎的節目,不僅要靠出演者的力量,在很大程度上也要依靠廣播作家的實力。州小澤舉出了大洗參與過的幾個節目名稱。御法川雖然不怎麼看電視,但也聽說過其中的好幾個節目名。
“你、你、你說是失落人生?!”
在他的聲音中,有一種被逼進絕路的人才會有的獨特音色。御法川想起了剛纔訪問大澤家時的情況。大澤的凝重神色,以及大白天就關得嚴嚴實實的窗簾……身爲記者的靈敏嗅覺早就告訴他那裏有事件的味道。看來聽他說說詳細情況還是很有價值的。
“嗯……原來如此。”御法川恍然大悟似的大點其頭。“那麼,現在就在搞這種不賣座的舞臺劇嗎。”
“這裏的人恐怕全都是被那傢伙一個人幹掉的吧。”
大洗漲紅了臉指着出口叫道:
大洗指着御法川怒罵道。
“啊啊,爲什麼我會知道?”
在往事的回憶敘述告一段落之後,大洗就忽然愣住了。
御法川心滿意足地合上了筆記本。採訪所花的時間不多不少,剛好是十五分鐘。
“……咦……我到底在接受什麼採訪來看?”
“那麼,你聽清楚了。”
“女性……你說迦南是女的嗎?!”
“是、是嗎?那當然很好……”
“就是你剛纔來過的那個家的人。”
這個牆壁由統一的紅茶色磚塊構成的店子,就像好萊塢電影中常見的美式酒吧一樣。在長長的櫃檯後面,擺放着許多酒瓶。只要不低頭去看腳下的血窪,就完全看不到任何爭鬥形跡,彷彿隨時都可以開始營業似的。
“御法川先生,你不是爲了寫舞臺劇的報道纔來這裏採訪的嗎?”
“……迦南……迦南是什麼?”
“你、你不知道嗎?”大洗無奈地向道。
大洗彷彿有點摸不着頭腦似的露出不解的神色。
御法川也不服輸,同樣指着他說道:
“爲什麼我要出去,這裏可是我的劇場!”
“不……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這是很重要的事情……錢的話多少我都會付。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馬上幫我調查。
阿布格萊布監獄就位於伊拉克的巴格達以西。原本在侯賽因政權時是用作政治犯的收容所,不過在伊拉克戰爭後就由美軍作監禁戰爭俘虜的監獄。如果傑克說得沒錯的話,那就意味着事件跟一個極難對付的間諜發生了牽連。
傑克若無其事地回絕了加納的問題,然後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夾。加納也在旁邊看了一下。文件夾裏放着澀谷的詳細地圖,上面還標註着表示路線的箭頭和時刻。
這樣一來,到下午四點爲止能進行的採訪工作已經結束。御法川走出劇場,就朝着澀谷的街道奔了起來。爲了讓金融公司寬限還債時日,在剩下的一小時裏必須把原稿寫好。
“你雖然做事的方式很亂來,但還是很有工作原則的嘛。”
“你、你、你這傢伙!”
“你們倆都冷靜一點!”
旁邊的州小澤青筋暴現地叫道。
“總之,正因爲那是很重要的東西,我纔不想以惰性繼續幹下去。”
“我沒說錯吧?電視節目的人氣早就是過去的事了。”
大澤那邊似乎也願意說出事情的緣由了。就這樣,御法川成功地扭轉了兩個男人的感情。
“不懂禮儀的是誰?我本來爲了聽你說話,才特意趕來這裏的啊!你才應該出去!”
“明白了,麻煩你說得簡潔一點。”
“我已經聽到了你作爲男人的生存態度,這次採訪相當成功,感謝你的配合。”
採訪明明已經結束了,大洗卻還在嘀嘀咕咕地說着什麼。
“所謂的迦南,是中東的一名間諜。”傑克忽然說起話來。
“……明白了,雖然我不能說得太詳細……”
“你說我不賣座?!”大洗瞪大眼睛吐出一口唾沫。
一直在默默地聽着兩人對話的州小澤開口說道。
彷彿特意要讓所有人聽到似的,御法川以強烈的口吻說道。
“不可原諒!你這傢伙。我不會放過你的!!剛纔的話不算!絕對不許你寫在雜誌上!!”
接着,大洗就說出了廣播作家時代的苦惱。御法川暗暗在心中擺出了勝利姿勢。
“……中東?間諜?”對於這出乎意料的字眼,加納皺起了眉頭。
“不,那是你誤會了。我是爲了寫《失落人生!過去的著名廣播作家的今天?!》這個報道纔來採訪的。”
“那只是失敗者的辯解。我看你是在電視節目的收視率競爭中落敗,才逃避到舞臺劇這裏來的吧?”
“噢噢!是校園選美的大澤先生嗎??你的女兒回來了嗎?!”
“那大概是弄錯了吧。我們並沒有買什麼乾冰製造機,本來舞臺劇就不需要那樣的東西。”
“最終地點……是澀谷區廣尾五丁目三十四番地,格蘭德希爾四〇五號房。”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就不要說了。真是因爲有原則,才能勝任大至政治家貪污,小至小貓離家出走事件的取材工作啊。”
“要是遇到中東的年輕女性,你就必須多加提防。”
那正是有關公文箱接力的指示。
“……我是大澤。”
“你總不能什麼都不說明就讓我去調查吧——”
傑克駕駛的車子,以公文箱接力的終點——廣尾爲目標,正行駛在井頭大道上。跟充滿幹勁的加納相反,傑克的表情顯得一片陰沉,似乎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思索着什麼。來到明治大道的時侯,久瀨就用無線發來了聯絡。
“公寓的持有者已經判明,名字是……田中護。是大澤賢治的部下。”
那完全是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物名字。
“目前梶原已經確認了田中在十四時後離開了大澤家,接着就去向不明。有可能是前往作爲公文箱接力最終地點的自家公寓。各搜查員,一旦發現田中務必馬上將其逮捕。”
說到這裏,無線通訊就被掛斷了。
“…”你所追蹤的黑幕,就是田中嗎?”
昕了加納的提問,傑克也還是什麼都不回答。
“算了,之後只要確認一下建野先生的平安……”
“你還在擔心那個叛徒嗎。”
明明對自己的問題不屑一顧,卻沒有忘記插上一句刻薄的挖苦之言。
“你爲什麼能斷言建野不是叛徒?”
“……因爲建野先生不是那樣的人。”
“這根本算不上回答。”
偏偏對這件事,他總是執拗地要找加納的麻煩。
“我一直在旁邊注視着他的工作態度和言行舉止。所以我知道,建野先生絕對不可能背叛警察。”
“你是看着他的工作態度嗎……那麼,你告訴我建野的私人情況吧。他有沒有缺錢用的跡象?”
聽到這種明顯的侮辱之言,加納頓時燃起了怒火。但他還是忍住對方的挑撥,儘可能冷靜地說道:
“你怎麼想是你的事,反正我就是相信建野先生。”
“相信?你有什麼根據?”
“相信一個人難道還需要根據嗎!”
兩人走進澀谷警署的監視室,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目前最新型的操作系統。
比如說,在非洲發現的伊波拉病毒就是這樣。那是一旦感染就會全身出血的可怕病毒,但是現在既沒有預防感染的疫苗,也沒有發病後能進行治療的特效藥。另外,HIV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冶療藥,但卻沒有一種藥物能徹底消滅病毒。就連更接近普通人的流感病毒,也只能通過藥物減輕症狀,目前還沒有開發出能完全將其治癒的藥物。也就是說,不管對哪一種病毒,都只存在能減輕症狀的藥物,而不存在決定性的治療藥。反過來說,如果能開發出這樣的藥物,就能獲得鉅額的金錢。
“我有一件事無論如何也要立刻向他確認,很急。”
“……在那裏。”
“我是說公文箱接力完全是一個掩眼法。”傑克以肯定的口吻說道。
聽梶原的口吻,就好像已經察覺到什麼似的。
加納急切地問道。然而刑警們都很無奈地搖了搖頭。加納又向刑警們詢問了室內的狀況,看來田中的房間裏並沒有人在。現在連人質的安全與否都不知道,而且還被塔利克溜掉了。明明是這樣的狀況,傑克卻還是在注視着公文箱。
在無意義的爭論中,感情終於爆發了。正因爲一直壓抑着怒火,在看到傑克臉上露出的淺薄笑意時,加納就湧起一股想要一拳狠揍過去的衝動。
傑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忽然間,傑克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4號的成功天使不單隻沒有表現出“迷天使的成功”,還在衝出欄沒多久就把騎師甩下馬,失去了繼續比賽的資格。在那一瞬間,作爲迷天使的小道具經費的七萬日元就無情地化爲泡影了。
傑克立即打斷了加納的話。
就在加納的視線離開屏幕的那一瞬間——笹山彷彿渾身脫力似的放開了扣住塔利克的手臂。
“喂……你好,我是大澤。”
“只要讓瞳自已來就行了。”
“你還真是個喜歡浪費力氣的人。”
“大澤瞳?是嗎……如果是讓大澤瞳拿着的話就可以說得通了。”
“所以,就是綁架大澤瞳……”
“我就是說,要怎麼樣才……”
十分鐘後,屏幕上顯示出一個身穿黑衣的外國人。操作員把光標對準那個人——比對的結果,顯示出此人正是塔利克本人。加納馬上擺出勝利姿勢,同時向久瀨作了報告。
傑克最後說的這句話,也沒有傳達到加納的心中。窗外可以看到澀谷警署的建築物。這裏離作爲目的地的田中公寓還有一點距離。因爲不想跟傑克說話,加納只盼着能儘快到達現場。
聽了加納的問話,傑克還是什麼都沒說。可是,從他嚴肅的表情看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幾個刑警從田中的公寓裏走了出來。加納首先就對大澤瑪麗亞的安全感到在意。
“沒有根據的話,那只是純粹的感情論,沒有任何理論性和臺理性可言。不管是夥伴還是親人,別人就是別人,能相信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健太用幾乎聽不見的窩囊聲音嘀咕道。
“可以讓我跟大澤先生說幾句嗎?”
在他身邊的阿莫和新一也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三個人現在正無力地攤坐在WINS的入口。那張沒有買中的賽馬獎券在他們腳下隨風翻飛。
在發生綁架事件的時候,警察並不會把搜查狀況逐一向受害者家屬報告。這都是爲了防止情緒不穩的家屬嘗試親自跟犯人接觸情況的發生,避免對事件發展造成重大影響。
“我去建捕他!”
“但是……要怎麼樣把大澤瞳帶到沒有搜查員的地方去啊?”
“……冷靜點吧。”
“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傑克,我們也到現場去吧。”
“結果,又要去找那個男人嗎。”
“……那樣子可活不長久啊……”
“你覺得哪裏有問題嗎?”
雖然聽到傑克的叫喚聲,但加納並不打算停步……
傑克半帶嘆息地說完,就躺坐在椅子上。那是隻有凝神靜聽才能聽到的一句話。
傑克捎帶躊躇地回答道。
加納慌忙湊近屏幕一看,發現笹山的腹部被插上了什麼東西。
看來又不知不覺地被傑克牽着走了。加納拿起手機,撥通了梶原的電話。
等了一會兒,電話那邊傳來了一個沙啞的男人聲音。
“以後……打算怎麼辦?”
大澤瞳跟塔利克接觸的時候……在接過公文箱之前,那兩人還曾經進行過一番對話。塔利克很可能就在那個時候給瞳下達了了某個指示。
加納興奮地拍起手來。笹山扣着臥倒在地的塔利克的脖子,同時拿出了手銬。
可惡……正當加納這麼想的時候,外國人卻並沒有拐過彎,反而呆站着不動。只見有好幾輛車塞住了那邊的道路,從車裏面還走出來許多刑瞥。遭到這樣的前後夾擊,外國人也只有選擇投降了。在衆多路人的注目下,外國人緩緩地舉起了雙手。
“加納嗎?有什麼事?”梶原馬上就接了電話。
無線機傳出了笹山的無畏聲音。看來他就是最接近現場的搜查員。
加納再也無法按捺內心的衝動,猛然轉身奔出了監視室。
“啊啊,大澤家有我認識的刑瞽在值班。”
傑克彷彿想說什麼似的注視着加納。恐怕他是在懷疑放走塔利克的建野吧。加納也不打算一一加以反駁。只要事件全部得到解決,就應該能明白建野的真正用意。那樣的話,到時侯低頭道歉的人毫無疑問肯定是傑克。
確保了目標的刑警們,同時衝進了田中的公寓裏。另一方面,傑克則正對公文箱進行仔細的調查。加納走近一看,發現他正用慎重的手勢打開釦子,展現出塞滿整個箱子內部的鈔票。看來五千萬日元還是平安無事。
雖然是從沒聽過的名字,但加納也隱約理解了他想表達的意思。
“你那邊也請小心注意,這次的事件,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
“這是幌子的話……那麼,到底在哪裏?”
加納一邊聽着久瀨的全體指示,一邊注視着屏幕。只見塔利克正站在香菸的自動販賣機前,看樣子像是在等着什麼人。
在田中公寓的前面,傑克低聲說道。只見在路對面的外國人正小心翼翼地抱着公立箱快步往前走。
“人質呢!人質沒事吧?”
“……加納,你要懷疑一切。否則你就會丟掉性命。”
“犯人通過某種方法跟大澤賢治取得聯繫,除了贖金之外,還讓大澤瞳把新藥帶在身上。”
傑克輕輕點了點頭。
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加納如此說道。
聽了加納的提問,傑克卻反過來問他:
“幹得好!”
“他們進行的公文箱接力,就是爲吸引警察目光而做的掩護工作。”
“……明白了。不過,你可別向大澤先生透露搜查狀況啊。”
“這就是我的做事方式。”
“……什麼啊,那特定的病毒到底是……?”
加納沒有理會傑克的話,繼續向操作員下達指示。
聽到傑克的冷漠言論,加納只是把臉扭過一邊。他深深意識到,自己跟這個男人根本無法相容,不管再跟他說什麼都不可能達成共識。
的確,公文箱接力同時也是一種拖延時間的行動。如果犯人團伙另有目的的話,這些看似無意義的行動也可以得到解釋。
“那麼我就回去進行通常搜查了。不僅要救出大澤瑪麗亞,現在還有大澤瞳和建野先生的事。”
加納逐漸逼近外國人,然後狠狠地撞了過去。兩人同時滾落到路面上,而公文箱則被拋到了空中。就在加納把注意力投向公文箱的瞬間,外國人的拳頭就從下方擊來。下巴被對方的拳頭打中,加納頓時整個人向後仰起。外國人趁機站起身來,朝着傑克車子的方向逃去。
“嗯?怎麼了?”
屏幕上顯示出塔利克和笹山兩人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他的喬裝已經從御宅族變成了街頭舞蹈家。塔利克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笹山的存在。
“鏡頭,請拉近一點!”加納以悲痛的聲音喊道。
屏幕上顯示出澀谷街道各處的景色。加納向操作員下達指示後,屏幕上就打開了一個小窗口,上面顯示着塔利克的個人信息。把光標對準畫面上的人物,就可以通過數據比較判斷其是否塔利克本人。操作員不斷切換着畫面,按照加納的指示挪動着光標。如果塔利克還留在澀谷的話,就應該很有可能通過這種方法發現他。可是,不管再怎麼找也還是沒發現相似的面孔,加納也開始焦急起來了。對操作員下達指示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說到這裏,加納也明白了。
“你馬上跟他確認,是不是真的讓瞳帶上了抗病毒劑。”
“傑克!”加納大叫道。“抓住他!”
可是傑克並沒有理會外國人,而是朝着公文箱走去。沒辦法,加納只好自己去追趕外國人。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就絕對不能讓他溜掉,萬一被他逃到大路上就麻煩了。可是外國人的速度也很快,轉眼間就跑到了通往繁華街的拐角處。這樣下去就會被他混入人堆逃之夭夭了。
“可是,他們寧願花這麼大工夫也想得到的新藥到底是什麼?”
“……難道,你以爲裏面放有那所謂的新藥嗎?”
這句話的確是正中核心。
“等一下!加納!”
“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說起來,也許的確是這樣。明白了,我知道。”
“把新藥……交給瞳?”
“……是抗病毒劑。”
“搜查員,立即趕往現場!加納留在監視室進行支援!”
“在十字路口有五十多個搜查員,如果要在那個地方強行把她帶走的話,風險也太大了。所以他們就採用了公文箱接力的這種費工夫的手段。大澤瞳的綁架應該會在沒有搜查員的地方進行。”
傑克的這句低聲沉吟,加納並沒有放過。看來他所期待的是五千萬日元以外的東西。
“那是用來治療感染上某種特定病毒的患者的藥物。”
“假如是讓大澤瞳帶着抗病毒劑的話,那犯人是打算如何獲得呢?”
“加納,可以跟大澤賢治聯絡嗎?”
“等一下,你說得明白點好不好。”
“我是笹山,已經確認疑犯,馬上逮捕。”
“一般被稱爲UA病毒。”
傑克對加納的話產生了反應。
“梶原先生。”加納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可是,這樣漫無目標地去找也沒有意義。在獲得有用的情報之前,兩人決定先使用澀谷警署的防範攝像頭。
14:00劇團·迷天使
“就是犯人團伙給了她某個指示嗎。”
笹山踩着巧妙而慎重的步伐,逐漸縮短彼此的距離。隨着他的一步步走近,加納的心也隨着緊張起來。在距離已經足夠進的時候,笹山終於飛撲了過去,展開了激烈的搏鬥。加納不禁屏起呼吸,雙眼緊緊盯着屏幕。先前雖然被塔利克佔了上風。但是這次的笹山卻完全不同。只見他抓起塔利克的衣領,連續使出好幾次膝撞,塔利克雖然也勉強發起反擊,但是笹山卻沉下腰穩穩頂住,然後以一記華麗的腰摔將塔利克摔倒在水泥地上。
屏幕上顯示出笹山的放大畫面。這次已經能清晰看到了——笹山的腹部被插上了一把匕首,衣服也逐漸被鮮紅的血染成一片殷紅。瞬間,加納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這個當然可以……但是爲什麼呢?”
因爲沒有時間,加納就開門見山地問了。結果大澤的聲音馬上就變了調,很明顯是內心出現了動搖。雖然對方突然掛斷了電話,但那也是很容易理解的反應。這樣一來,大澤瞳被視爲目標的理由也得到了說明。可是,傑克卻好像覺得還有什麼不對勁。
“對了!乾冰機的付款不是要三百萬日元麼!”
新一突然用開朗的聲音喊了起來。雖然說出口的話跟現在的話題沒什麼關聯,但那語氣聽起來就像是想到了某個可以解決問題的奇招似的。健太和阿莫用求救般的目光看着新一。
“原來的三百萬現在就算變成三百零七萬,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啊,你們不覺得嗎?想開點嘛,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的。”
新一用滿不在乎的口氣說道。已經成爲口頭禪的“船到橋頭自然直”聽上去是如此的缺乏信心。就連一向穩重的健太,緊握着的拳頭也不禁在顫抖。買乾冰機也好,把小道具的經費拿去賽馬也好,全部都是新一的好事。他那種缺乏責任感的樂觀態度實在讓人感到焦躁。
“那就這麼辦啦。我去一下廁所~”
新一若無其事地向着WINS裏走去。明明是拿劇團的公費打了水漂的罪魁禍首,那腳步卻輕快得像在跳舞。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不管是多麼不會看人臉色的我行我素的人,也不至於會有這種舉動。
“該不會是……”健太小聲嘀咕了一句,匆忙跟着新一的後面跑了進去。
“怎、怎麼了?”阿莫也慌慌張張地跟了上去。
分開WINS裏的人潮,徑直往兌獎臺走去。果然不出所料,新一的人影映入眼簾。只見他笑眯眯地正在排隊。健太從背後一手把他手上握着的獎券搶了過來。
“你……你幹什麼……”說到這裏,新一的表情頓時僵硬起來。“……健太,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哼……2號青春男孩嗎?”
健太用手指夾着獎券晃了晃。是一比七十四的高倍投注獎券。
“還、還給我啦!”
就在新一伸手要搶的瞬間,阿莫雙手勒住了他的脖子。新一手腳並用地拼命掙扎,但在怪力如牛的阿莫面前也只能是徒勞。
“爲什麼你們會知道啊!”新一用怨恨的目光盯着健太。
“你在選馬的時候不是說過麼。大熱的馬和冷門的馬,從兩個極端出發買兩種最保險。所以我總覺得你應該除了成功天使之外還買了別的馬纔對。”
健太一臉得意地說道。新一不禁乍舌:“嘖……真不愧爲將來想當劇作家的人啊……對別人說的話還真是留心。”
新一在青春男孩身上投了五千萬日元。因爲投注倍數爲七十四倍,所以獎金由三十七萬日元。世上的巧合還真多,剛好連紋土的贖身費三十萬,以及小道具經費七萬一起賺回來了。這筆獎金足夠用來填補除了乾冰機外的所有費用缺口了。
“等一下!這馬券可是用我自己的錢買的!”
新一不服氣地抗議,只換來了健太的一記飛腳。“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戲劇的魅力,到底在哪裏?”
聰美把吸着的香菸按熄在菸灰缸裏。健太還在煩惱應該怎麼回答的時候,她微微挑起了嘴角。
“響子小姐?”新一不禁喊了出來。
聽見健太的話,大家同時點了點頭,飛奔出公寓,一起全力跑了起來。
“是、是的……失禮了。”
響子沒有作聲。倒是新一站了起來。
“咦……可是……我們也要上臺的啊……”健太一臉困惑地回答道。
迅速把馬券兌了錢後,他們來到了紋土的公寓。
不對。不是因爲這個。
“……那,劇團解散了之後……你們打算怎麼辦?”
聽見這句話,少女猛地把目光投射過來。
然後,比之前更爲沉重的氣氛再度來臨。在這壓抑的沉默之下,一分鐘就像一小時那麼漫長。響子一直低着頭,而聰美則只是一味地吐着菸圈。健太用呆然的目光追逐着空中漸漸飄散的紫煙。
打倒了外國人的少女,用流暢的日語說道。聲音冰冷而低沉。
健太還沒來得及勸止,新一就像戰後殘病一般衝出了店門。
聰美把還剩了大半的香菸按到了菸灰缸裏。被人這樣一針見血地質問,響子不禁把頭埋得更低。
真的是已經搞不清楚了。
健太和新一走進茶餐廳,甘醇的咖啡香氣撲鼻而來。店內似乎在烤蛋糕,空氣中還飄蕩着些微的黃油香味。剛纔和大洗說話的女性正一邊喝着咖啡,一邊用鋒利的眼神眺望着窗外。那視線彷彿刀子一般盯着已走出店門的大洗的背影。健太和新一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注意到他們的女性把手中的咖啡往桌上一放。
“啊……不用了……我馬上就要走的……”響子輕輕地揮了揮手。
“真的很對不起。”好不容易纔擠出來的聲音。“我會跟大洗先生分手的。”
“大洗先生是打算拋棄現在的一切,再重新開始麼……包括迷天使,也包括我們……”響子輕聲吐出這麼一句。
“不快點的話等下又被州小澤先生罵了!”
大洗雙手臺十,輕輕低下頭道。
那兩個來追債的收到了錢,便十分爽快地離開了。紋土的臉上淚痕斑斑,緊緊地握着健太他們的手。
少女沒有回答亞智的疑問。只是靜靜地轉過頭去看着大路的方向。無言地表示要他們快點走。
“從男性的角度來看,也許是很值得羨慕吧。”聰美又點燃了另一根香菸。“何況現在還在劇團裏養了情婦。”
“你是……迦南小姐?”
響子喘着氣說道。華麗的演出服裝上披着外套,似乎是連衣服也來不及換就從劇場出來了。
“那不是大洗先生嗎?”
聰美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轉頭向窗臺那邊呼地吐了出來。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着挑釁。
因爲一言難盡麼?
“請坐吧。你們是被大洗叫來應付我的是不是?”
“……你……是瞳吧?”
聰美拿着健太他們的賬單站了起來。健太雖然慌忙出生阻止,但她卻沒有理會,直到到櫃檯那邊付了錢。聰美一走出茶餐廳,響子便像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垂下了肩膀。健太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好,正煩惱着,忽然看見元木優奈正跟戀人從窗子外面走過。偶然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生。跟數小時前遇見的時候不同,兩人的手裏都拿着滿滿的購物袋。拿着這麼多東西,他們究竟要做什麼呢?
如果是進入迷天使之前的自己的話,應該能夠毫不費力地回答出戏劇的魅力吧。
健太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地方。
“上臺前抽空跟女人約會麼?”新一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如今無法明確答出來,那是因爲健太已經進入了戲劇的世界。在觀衆席上看到的戲劇的魅力,跟作爲創作人員所感受到的魅力,是不一樣的。進入了迷天使之後,健太就禁不住這樣想。但是,作爲劇團之中無足輕重的一員,他總覺得自己離能夠理解這種魅力的水平還有一段距離。
聰美點燃了手上的香菸。總覺得這個時侯不能說“沒聽過”三個字。無可奈何之下,健太只好露出了客套性質的笑容敷衍過去。侍應生送來了他們剛纔點的東西,之後,誰也沒有再開口打破沉默。健太雖然一直在努力尋找話題,但總有預感不管說什麼,都只會讓氣氛更尷尬。越這樣想,他就越緊張,身子越縮所謂的緊張得令人窒息,應該就是指這種情況吧。相反的,新一卻是毫不介意地抓起培根三文治大快朵頤。
少女向着亞智他們走了過來。是友?還是敵?背上不禁冷汗直冒。不能再輕易相信任何人了。但是從剛纔少女的打鬥來看,要是被她攻擊的話,可能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儘管如此,還是得想辦法讓瞳逃走纔行。
“是嗎?這樣啊。那你是在劇團裏跟大洗先生結婚的咯?真是羨煞旁人呢。”
“我、我去看看看看劇團裏的情況——”
“等等,你說是你的責任,到底什麼意思?”
聽了聰美的話,響子慢慢抬起頭來,眼神中帶着哀傷與愧疚。兩人凝視着對方,這種情景似曾相識,肥皂劇裏早已經不知道演繹過多少遍了。
14:00遠藤亞智
新一慌忙低下頭。就在健太也想要背過臉去的時候,卻跟大洗對上眼了。這下可慘了——他剛這麼想,差餐廳的門就被打開了。
新一用事不關己的語氣附和道,嘴巴十分沒儀態地半開着。也許是在腦內幻想着自己跟一直暗戀的同劇團的逢坂響子結婚的情景吧。
戲劇的真正魅力還是不太瞭解,不過,正因爲不瞭解纔有繼續尋找的價值。正因爲不瞭解,才更要堅持到最後一秒。
“咦?”亞智和瞳不約而同地喫了一驚。
“你以前演過戲麼?”新一漫不經心地問道。
也許他們兩個是住在一起的吧。不,也許還不只這樣。說不定早結婚了。健太不認識優奈的戀人,就算知道那是在跟自己分手之後纔開始交往的人,多少也還是難免有點嫉妒。不過,當初一意孤行讓優奈失望的不是別人,正是健太自己。這種下場可以說是自作自受。兩人似乎完全沒有發覺正在茶餐廳裏看着的健太的存在,只是幸福地、快樂地、漸漸走遠。
“等一下!你們這些傢伙!”
“戲劇的魅力,到底在哪裏?”
看到他們的視線交流,健太察覺到了——聰美口中所說的情婦究竟是誰。新一似乎也在同一時間發現了,臉色慢慢開始發青。
大洗用不可思議的速度向着他們飛奔過來。
“這種事情想也是白想。我們到劇場那邊去吧。對於我們來說,那就是一切了啊。”
就在他們快要到達劇場的時候,阿莫忽然“咦?”的一聲停下了腳步,手指指着前方不遠的一間小茶餐廳。
“很快表演就要開始了吧?所以,麻煩你們代替我應付那個女人。最多我請你們喝咖啡就是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開慶功宴的時候。躺倒在榻榻米上的鬧鐘時鐘指向下午兩點半。還有三十分鐘劇場就要開演了,得快點趕回劇場纔行。
“幹嗎呀,他不是給了五千日元麼?多喫點也沒關係啦!”
“你們是迷天使劇團的成員麼?”
新一連聲招呼也不打就伸手拿起放在窗臺上的菜單,大聲地點起單來。“一個培根三文治,一個千層酥,還有一杯冰茶。”真是個完全不懂得看人臉色的男人。健太向來倒水的侍應生點了一杯咖啡。
“……你能在這裏陪陪我嗎……?”響子低着頭說道。
健太也決定不再去想幹冰機的事了。雖然知道不用過多久就會成爲大問題,但是現在還是先集中精神完成眼前的演出吧。
被女性這麼一問,兩人才想起自我介紹這回事。
“……演出推遲了一點……”
健太第一次看到戲劇,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暑假。本來和朋友約好了要去學校的泳池玩,卻硬是被母親帶到了澀谷的劇院。有生以來第一次進去的劇院裏,飄蕩着跟電影院截然不同的緊張感,渾身籠罩着興奮卻又讓神經繃緊的不可思議的感覺。從舞臺的帷幕被拉開的那一剎那開始,健太就被臺上演員的表情深深吸引,身體像被釘子釘住了似的無法動彈。活生生的人在眼前真實上演喜怒哀樂的情景,有着電視上無法體會的氣勢。故事及場景都是面向兒童的冒險型題材,但對白中使用的奇異比喻讓人爆笑不斷,而最後煽情的感情戲又讓人不禁淚水盈眶。
“我說……你們……爲什麼會開始演戲劇呢?”聰美毫無前兆地開口了。
當舞臺的帷幕降下的時候,留在健太心中印象最深的,是隻有戲劇才能表現出的天馬行空的故事情節。漫不經心地翻了翻派發的小冊子,工作人員列表那裏赫然寫着“作者:大洗真之介”。那時已經躋身電視領域的大洗第一次參與制作的舞臺劇本,這部作品在健太的心底植下了對戲劇的無限憧憬。當然,在進入迷天使的時候,健太已經把這件事忘記得差不多了。之後是看大戲的簡歷介紹的時候,纔想起來的。但是知道真相時,還是忍不住感動地認爲這是上天註定的命運。
“謝謝他們!我有你們這樣好心的後輩實在是太幸運了!”
“……我叫聰美。”女性淡淡地說道。“大洗聰美。是大洗的妻子。”
“健太和新一遲點也沒關係啦。”
“不,看上去不像是約會的感覺。”健太凝神看着。
響子似乎沒有聽見新一那略帶輕薄的聲音,視線定定地落在聰美身上。聰美也看着響子。正確來說,是瞪着她。
健太和響子出了茶餐廳,看到新一正坐在路旁。也許是擔心響子,所以在這裏等她吧。響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向着劇場飛快地跑走了。新一像小狗似的緊跟着追了上去。看他那無憂無慮、充滿興奮的樣子,乾冰機那筆鉅額費用看來已經被完全拋諸腦後了。
“……你的姐姐……瑪麗亞被綁架,其實是我的責任。”
不惜捨棄穩定的工作,跟還算可愛的女朋友分手,選擇了當一個演員。但是這樣的自己卻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響子的頭低得幾乎額頭已經碰到了桌面。聰美只是以冷冷的表情看着她。
聰美自嘲地笑了笑,回答:“我是迷天使的創始人之一。”
大洗一臉嚴肅地正在跟坐在對面的女性說話,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約會該有的氣氛。滿臉愁容的大洗忽然轉過頭來,視線投向窗外。
“遭了……他在看這邊呢!”
“咦?!”健太和新一不約而同地喫了一驚。
“看了也沒關係啦。比起這個,我有件事想找你們幫忙。”
聰美突然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響子猛地顫抖了一下。
透過那古舊的建築物的窗子,可以看見大洗的身影。在他對面坐着的是一位唱法的女性。
“不坐下來麼?”聰美用冷冷的聲音發話了。
新一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但對於健太來說,新一那種臉皮超厚的做法才令人費解。
“你們沒聽說他結了婚麼?”
健太猛地站了起來,握着響子的手輕輕拉了一下。
“聽說劇團要解散了呢。”
“哇!我們沒有在看!我們什麼也沒有看見啦!”新一拚命解釋道。
茶餐廳的掛鐘已經指向午後的兩點五十八分。很快舞臺表演就要開始了。聰美仍然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煙,新一則正用習慣弄成毛毛蟲的樣子在把玩着。雖然說是大洗的指示,但這種情況怎麼看都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這種時候健太總是會不禁感嘆自己的優柔寡斷。明明老實說不要就好了,但卻總是無法明確拒絕。無法抵抗兩個女人所營造出來的壓抑氣氛,健太只好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這樣的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嘲笑阿莫的軟弱。響子在健太的旁邊坐下,侍應生便過來下單了。
“突然這麼問,你也很難回答吧。以前,我也曾被很多人問過同樣的問題,但是回答完之後,我總覺得自己並沒有答對……”
健太十分拘謹地坐到了女性對面的座位上。剛纔大洗跟她說話時的那種緊張氣氛仍然殘留着,讓人不快的緊張感籠罩着整個桌子周圍。健太看着女性那冰冷的目光,不自覺地“咕嘟”一聲吞了一口唾沫。女性的年齡大概在四十五歲左右吧,穿着顏色樸素的連衣裙,生活帶來的疲憊顯露無遺。
聽見他這句話,響子微微笑了起來。
“咦?”健太反射性地反問。
說着,大洗從錢包裏掏出來五千日元。老闆的命令實在無法違抗。健太無可奈何地接過那五千日元。大洗總算放下心頭大石似的點點頭,帶着紋土和大智向着劇場走去。
“你是在意我們,所以特意來找我們過去的麼?既然演出推遲了的話,那就先在這裏喝杯咖啡再過去吧。”
就在沉浸在思緒之中的時候,健太想起了剛纔聰美說過的話。
“所以,我一定會把她救出來的。”少女的眼中有着堅強的意志。
“那麼讓我看看你們最後的公演吧。我會在觀衆席上把大洗的作品好好看到最後……那就是我的職責所在。”
“算了!我自己一個人在這裏擔心也沒意義嘛!”
少女的話完全出乎意料。
就在兩人注意到“情婦”兩個字的瞬間,門上的鈴叮叮噹噹的響了起來,表情凝重的響子走了進來。
“那、我也過去……”
“我沒說錯吧?是迦南小姐吧?請你告訴我!!姐姐爲什麼會遭到綁架?!”
“迦南這個名字……你是聽瑪麗亞說的嗎?”
“是的……她說是去中京旅行的時候認識的朋友……”
聽見瞳這麼說,迦南微微露出了笑容。就在這時,小巷的深處傳來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幾個外國人正向着這邊飛奔而來。
“快走!”
迦南站到了亞智和瞳的前面。只見她把手伸向腰間,短裝外套的裏面一把匕首隱約可見。左手手背上刻着一個蛇樣的刺青。
“……十五點到一座叫做109的大樓前面來。到那時我自會跟你們說明情況。”
少女一邊看着那幫外國人一邊說。
“瞳,我們走吧!!”
亞智拉着瞳的手向着澀谷車站的方向逃去。把自己的背後交給少女去掩護,作爲男人確實值得慚愧,但是那個叫做迦南的少女應該能夠勝任吧。在離開倉庫好一段距離後,兩人才終於放慢了速度。
“迦南小姐說那是‘她的責任’……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瞳似乎對剛纔迦南所說的話十分在意。
“她都跟我們約好碰頭了,等下再慢慢問個清楚吧。比起這個……”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其實還沒喫過東西,從一大早就一直跑到現在。
“雖然現在這種情況有點唐突……不過,你不餓麼?”
“我還好。”
瞳的表情中充滿了疲憊。也這是理所當然的。現在瑪麗亞還生死未卜,而瞳自己也受到了攻擊,而且還出現了一個自稱迦南的少女.事態越來越叫人摸不着頭腦了。但是正因爲如此,纔要趁着能夠休息的時侯好好休息,能夠喫飯的時侯就好好喫飯。這件事還遠遠沒有結束,往後肯定還有一段漫長的鬥爭。
正好眼前出現了一家快餐店。亞智停下了腳步,瞳卻繼續朝前走。
“喂,你這麼急也沒用啊。而且在碰頭時間之前,我們還是不要瞎逛的好。要是一不小心被發現的話,我們又得繼續逃命了。”
“……說得也是。”看來瞳總算是理解了。
說到這裏,亞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亞智拒絕了男子的拍照請求後,十分興奮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瞳用暗淡的聲音說道。
“大胃王之戰‘超級胃霸王’比賽!!”
“帕瑪老師?”聽見這個沒有印象的名字,亞智不禁覺得驚訝。
“就算他們不說,事實也肯定是這樣的。”
“是嗎。看來你姐姐膽子很大嘛。”
亞智跟瞳一起走進了快餐店。站在櫃檯前的女店員露出了讓人放鬆的笑容。
由於這裏是澀谷的時尚購物區的中心,所以人口周圍到處都是年輕的女性。兩人慎重地觀察着周圍,沒有看見拿手杖的男人或者外國人的影子。就在他們終於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亞智把剩下的炸薯條塞進嘴裏,露出開朗的表情,鼓勵起瞳來。
再見了,小貓。
“所以,我一生起氣來,就頂撞回去了——反正我也是襯托姐姐的綠葉而已,只要我不去參加派對就行了吧……”
“這樣吧…”那給你便宜一萬。三萬賣給你好了。”
聽了亞智的話,瞳顯得更沒精神了。
“我終於知道你爲什麼這麼拼命地要救你姐姐了。雖然我沒有那個叫做迦南的女孩那麼厲害。不過就讓我幫你,一起把你姐姐救出來吧。然後你就可以好好向你姐姐道歉了。”
“很準時嘛。看來你們還是很注意時間的。”
“幹嗎要跟你姐姐比?雖然我不知道孿生姐妹的感受如何,但做你自己就好了呀。”
瞳的臉上流露出後悔的神色。
“好的,我明白了。”聽見亞智說出口的這些可靠的話,瞳終於展現出她的笑容。
14:00小玉
亞智要了一張傳單。色彩鮮明的文字躍然紙上。
“去中東旅行的只有姐姐和爸爸,我設有去。中東給人的印象,不是一直都很危險麼?所以,我總覺得那不是旅行應該去的地方。”
“我要一個芝士漢堡套餐,瞳你呢?”
“這個布偶裝要怎麼辦?拿着走路也不方便,不如交給我們處理吧?”
“你就是因爲這樣才當上校花的啊。”
店員用手指着布偶裝束說道。本來心不在焉的我不禁呆呆地“咦”了一聲。的確,這麼重的東西拿着走路也太不切實際了。這裏還是聽從店員的建議,交給他們處理吧。
“姐姐也剛好參加了。”語氣中充滿了自嘲的味道。“果然因爲我們是孿生姊妹,所以想法也相近吧。”
“但是,如果喫不到一千個,那麼喫下的冰淇淋需按正常收費。”
“結果看到姐姐被綁架……是吧……”
亞智和瞳走出了快餐店,混在人潮中來到了109號樓的前面。
“……你跟帕瑪老師說一樣的話呢。”
店員說話突然變得遲疑。
“以前是不良少年的人改過自新的話,父母和老師不是會拼命誇獎麼。但是,實際上那隻不過從原來的負數水平爬回零的位置了而巳。我覺得真正值得誇獎的,應該是那些在差生都偷偷溜掉以後,自已一個人默默代替他們打掃教室的認認真真做事的人吧。否則不是太不公平了嗎?不過,一看就像個小混混的我這樣說,也沒有什麼說服力吧。”
迦南抬了抬下巴暗示方向,然後便消失在人潮裏了。高挑而且外貌顯眼的她竟然在一瞬間就不見了蹤影,彷彿用法術把自己變做空氣了似的。
洶湧而出的感情溼潤了她的眼睛。看着她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模樣,亞智小心翼翼地問。
“來,快點喫吧。”。
瞳慌忙追迦南去了,所以亞智雖然心有不安,但也只得跟着走。
亞智放下拳頭,不解地側着頭,只見那對情侶開始你一言我一話地說起悄悄話來。然後說了句“果然是這樣”,互相點了點頭。
“真的可以嗎?!”
“你剛纔聽過我的手機鈴聲吧?那首曲子也是帕瑪老師創作的,是送給我做生日禮物的。”
“不要自己去鑽牛角尖啦。我覺得,你應該更有自信纔對。”
明明好不容易買到了項鍊,應該高興纔對呀。爲什麼這種焦躁的感情卻從心底裏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呢?
亞智一臉認真地坐正了姿勢。瞳也不禁跟着直起腰來。
“好啊。反正也是路邊拾來……啊、不對——”
“聽說那個迦南小姐,是姐姐在跟父親到中東旅行的時候認識的。”
竟然送自己創作的曲子來當禮物,聽上去這老師似乎有點宅人味道。不過既然勸瞳去參加校花選舉的話,那麼他看女人應該還是蠻有眼光的吧。
“不是有些人會長得很像偶像啦藝人啦之類的麼?”
爲什麼會這樣?
說着,盯着瞳的臉看了幾眼。但是瞳的表情卻不見得高興。
“纔不會呢。”瞳捂着嘴巴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瞳一臉寂寞地叼着吸管。
“這個……是的……”瞳苦笑着點了點頭。
瞳憂傷地搖了搖頭。
“是嗎。不過,這點有什麼厲害的?”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啊。”
“只要喫下一千個冰淇淋,一千萬日元獎金就是您的了!!”
瞳用手中的吸管戳着冰茶裏的冰塊,低下了頭。一說起瑪麗亞的事,她的表情就會因爲缺乏自信而變得暗淡。
“現在我們正在招募參賽者,如果兩位不介意的話看一看我們的大餐介紹吧。”
亞智反射性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緊握拳頭轉身一看,只見背後站着的是一對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情侶,既不是外國人也沒有拿着手杖,是這街上隨處可見的年輕人。看着彷彿下一秒就會照着自己臉上來一拳似的亞智,那對情侶的臉迅速蒼白起來。
“……我想拍一下照片……”
“……那個,不好意思……”背後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把聲音。
“怎、怎麼了?”
“與其這樣誇獎我,還不如把項鍊便宜點賣給我呢。”
男子的手上拿着手機。
“雙冠軍?”
突然在耳邊響起的聲音,幾乎讓亞智的心臟從胸腔裏飛了出來。現在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迦南已經站到了他們的身後。距離明明已經近得幾乎感覺到對方的呼吸,之前卻完全沒有發覺到她的氣息。如果迦南是敵人的話,不要說保護瞳,恐怕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你身邊的這位,果然就是傳說中的校花——大澤瞳小姐吧?”
“這裏不好說話。我們換個地方吧。”
“……我要一杯冰茶就好。”瞳低聲說道。
“拍照你們自已不會拍嗎?”
“不過,如果自己不主動採取行動的話,是不會有新的邂逅和體驗的吧。這方面,我是個畏首畏尾的人……肯定不可能交到像迦南小姐這樣的朋友的。”
亞智一邊啃着芝士漢堡,一邊回想起剛纔遇到的名叫迦南的少女。雖然她從綁架疑犯的外國人集團手中救出了自己和瞳,但是也不能就此判斷她值得信任吧。如果乖乖昕她的話到碰頭地點去的話說不定會很危險。不過,瞳應該很想知道有關瑪麗亞的任何信息,雖然有點危險,看來還是有必要跟迦南再見一次面。
“只不過是因爲他們想要炒作孿生姐妹雙雙奪冠這個話題,才順便把我選上的。”
我不禁失望地垂下肩膀,看來事情是不會這麼順利的了。不過,被人說長得像偶像的話,作爲女孩子還是應該感到高興的。我把穿着的布偶裝束全部脫了下來,站在全身鏡前面審視着自己。白色無袖背心配上黑色褲子……衣服的式樣雖然簡單,但卻都是高檔牌子。
我馬上雀躍起來。付的是現金,付了三萬塊之後,我把項鍊捧到了手上。藍色的大裝飾寶石閃閃發亮。
“好了,差不多是時候了,我們走吧。”
那之後一直到碰頭時間的前五分鐘,亞智都在傾聽瞳訴說有關她姐姐的事情。開朗、倔強、頭腦靈活、但是有些地方卻很脫線……的確,光是聽她這麼說,也覺得她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孩。憑她那種性格,一定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會喜歡她的吧。但是亞智對瞳的感情,是不會這麼容易就改變的。瞳有她自己的魅力。雖然很想把這種想法直接表達出來,但實在太過難爲情了,而且現在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勸我參加校花競選的人也是帕瑪老師。他說如果我想改變自己的話,就應該參加試一試。””“哦,這老師不錯嘛。”
“……姐姐真的很厲害。”
瞳突然開口說道。
“不,那個,我是想跟你身邊的那位小姐拍……”
瞳像沒有聽見亞智的疑問似的,繼續往下說道:
“說了之後我就討厭起自己來了。姐姐不是那種會毫無理由地要我做這做那的人。她之所以那麼說,肯定是有理由的。所以,我原本是打算等派對結束,就去向姐姐道歉的,所以就去會場那裏接她了……”
不管是胃口多麼大的人,都不可能喫得下一千個吧。簡直就是個騙人上當的比賽。亞智一邊看着傳單一邊走上樓梯,在二樓靠窗的桌子旁坐下。從窗口看出去。外面的情況一覽無遺,而且旁邊就是馬上能夠出到外面的緊急教生樓梯。
“他們這樣說嗎?”
“幹嗎?!”亞智用警戒的聲音問道。
“跟瞳拍照?爲什麼?”
雜貨店的店員還在盯着我的臉看。
瞳的聲音越說越小,幾乎被店內的雜音掩蓋了。亞智豎起耳朵,儘量不漏過任何一個字。
“……姐姐的厲害之處,在於她的行動力。”
“喂!你們是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啊!”
“姐姐被綁架的前一晚……我本來是打算去參加大學的派對的。但是姐姐突然說我不能去……不管我怎麼問,就是不肯告訴我理由……”
“這還真不好辦啊。我就覺得你長得可愛的了。”
“理蘭德·帕瑪老師是大學裏的英語老師。我經常找他商量事情……姐姐被人帶走的時候,也是他跟我一起作爲第一在場證人向警方作證的。”
“咦?真的嗎?”我情不自禁地探出身去。
“校花?!”亞智連忙看着瞳。“是這樣嗎?”
亞智把手伸到瞳的面前。“等一下——”
“……可是,不管是雙冠軍還是三冠軍,既然獲獎了,那就證明瞳你真的很了不起啦。”
“至於說到我爲什麼會說這個……那是因爲我覺得瞳你會是那種默默地認真打掃的人。其實做事不用引人注目的啊。會看的人還是會看得到的。”
心中這種像被什麼催促着似的焦躁感覺到底是什麼?
“那個,也許我說的話有點偏離話題……”
“唔……果然很可愛啊。我總覺得我在哪裏的雜誌上見過你。”
……咦?
“不過是跟我姐姐一起領的雙冠軍……”
“我……是個沒用的人。”說話的語氣越來越急。“我討厭這樣的自己……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再見了,小玉。
我向着放在地上的布偶裝束,在心中揮手道別。
離開了雜貨店之後,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逛。這之後應該怎麼辦呢。雖然心裏明白必須得做點什麼,可是卻不知道具體應該做什麼。心中越來越焦躁,腳步也跟着越來越快。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澀谷車站前的交通燈十字路口。無數的人以匆忙的腳步穿過。這裏的所有人,應該都是各懷目的,清楚瞭解自己要去哪裏的吧。如此理所當然的事,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卻是如此的值得羨慕。
周圍人山人海,我卻感受到了無邊無際的孤獨。終於知道活着沒有目的,是一件多麼令人不安的事情。街上的風景模糊而扭曲。淚水從我的眼中滑落。
我走到車站旁邊。
“咦?這不是小玉嗎?你終於從布偶裏出來啦?”
聽見這輕薄而算不上禮貌的聲音,我回過頭去。那裏站着的,是手裏抱着大堆雜誌的柳下。
“社長!”我高興地跑了過去。
“你果然長得很可愛嘛。其實我更想跟沒有化裝的你一起工作呢。”
“您在幹什麼呢?不是說了要去環遊世界、艱苦奮鬥的嗎?”
“這個嘛,我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啦。我其實很容易暈車暈船的,所以環遊世界、艱苦奮鬥那種事情我做不來的。”
他充滿自信地說道。
“那債務怎麼辦?”我喫驚地問。
“那就要靠這個了。你看這個。我找到了好東西呢。可以說是飛來橫財。”
柳下用手捂着嘴巴呼呼地笑了起來,打開了抱着的雜誌的內頁。裏面夾着一張寫着“獎金十萬日元”的刮開型抽獎卡。
“只要刮開這張卡就能贏到十萬日元了哦?如果有三十本的話,我的債務就能清空了。也就是說撿幾本雜誌就能賺大錢了啦。”
柳下看起來十分高興,但是他的話聽上去卻令人難以置信。
“那個……那個刮刮卡也不能擔保一定能夠抽中的吧?”
“怎麼會。不是說刮開就有的嗎。”
誰?
耳邊響起外國人的吼聲,記憶由此中斷。剛纔的記憶到底是什麼?比起現在抓住我的這兩個外國人,我更在意有關當初救我的少女的記憶。
這個就是我的名字麼?
這到底是哪裏?
褲子的口袋裏好像有什麼東西。因爲之前都穿着布偶裝,所以一直沒有發現。
“給我走快點!”
兩手被男人緊抱着。
“給我滾!你們也不想死吧?”
“好!既然在這裏遇到了小玉你這個幸運女神,那麼我就乾脆在這裏刮刮看吧!”
是血。鮮紅的血。
我突然這樣一問,外國人不禁面面相覷。我跟他們說我喪失了記憶。然後,外國人開始明顯動搖了。
第一張就沒刮中了……
“……放開她!”
浮現在黑暗中的紅色街燈。
回過神來發現那些男人已經倒伏在地上暈死過去了。
被沙塵矇蔽着的街景。
我不禁啞然。那麼三十本雜誌是不可能解決問題的。雖然他的計劃還是一如既往的幼稚,但也讓人不知從何駁起。老實說,我很感激上天讓我在這裏碰到他。柳下那小市民式的堅不可拙的樂觀態度,讓我消沉的情緒稍微有所好轉。
(……這個男人……是傑克……1;
野獸特有的氣味鑽進了鼻孔。
大澤瞳?
這些事實到底意味着什麼……?
救我的這個人是誰?
大澤……瞳。瞳、瞳、瞳……我在腦中反覆念着這個名字。
我是什麼時侯去過這個地方?
一個硬梆梆的東西正抵着我的背。正當我還在爲突然發生的情況摸不着頭腦的時候,左右兩邊都被外國人夾住了。他們不動聲息地把我和周圍的行人隔開,把我拉向偏僻的小巷。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人到底是誰?
……是一個少女。
真不愧爲柳下。這種恐怖的黴運就是他的特點。果然就是要這樣纔像他。每一張刮刮卡都沒顯示出中獎的字眼,最後,雜誌已經全部刮完了。
“……大澤瞳……雖然你是無辜的……”
……不行。完全搞不懂。實在是想不通了。
“你是什麼人?”
到了小巷深處,我被按到了牆上。兩個外國人都穿着一樣的黑色衣服。
“爲什麼?爲什麼呢?”
我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我究竟幹了什麼?爲什麼一定要殺我?
柳下的黴運一向很強,所以我覺得他應該能夠勉強逃掉。就算被抓住,又或者被人扭送去強制勞動,也應該能以他一貫的方式繼續活下去吧。我把手上的刮刮卡放進了口袋裏。
然後腦海裏閃過一幅模糊的畫面。
教救我……
(……不要接近他……)
越想越混亂了。
而且,爲什麼我會被人軟禁?而且那外國人還說了——“難道是那邊的?”
“……怎麼回事?難道是那邊的?”
柳下的眉毛皺成倒八字,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我瞄了瞄那些沒有中獎的刮刮卡。
對,沒錯。是一個一臉純真的少女。
我想不起少女的臉。
就在我要把這個衝擊性的事實告訴他的時候——
拿着手杖的男人從懷裏拔出一把手槍。
“糟了!”柳下的臉色突然變了。“那些傢伙來了!”
“……那些傢伙?”
冷靜點。冷靜點。先把手頭上的信息整理一下。我拼命這樣對自己說。
“那麼下一張……還是沒中。”他不甘心地一張接一張刮下去。“可惡!這個也沒中!這個也是!”
……咦?
“哎呀、不行呢。”
女孩子遞給我一張照片。
突然,小巷中響起一把低沉的聲音。
(傑克很危險。不要靠近他。)
“……給我閉嘴乖乖受死吧,爲了我們。”
響着刺耳喇叭聲的車子。
這個女孩子到底是誰?
我用嘶啞的聲音拼命追問,男人動了動他那乾燥的嘴脣。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我在倉庫中醒過來這件事。頭好像遭到過撞擊,似乎記憶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消失的。
“……但還是給我去死吧。”
但我能回憶起她的眼神。鮮明的記憶漸漸淡入。
柳下說做就做,馬上掏出硬幣掛起卡來。
差一點就要想起來了。就像散亂的拼圖正一點一點地組裝起來的感覺。
拿出來一看,原來是一張照片。那是一張戴着墨鏡的白人的照片,高大、給人冰冷感覺的男人。從拍攝的角度來看,應該是偷拍的。我目不轉睛地盯着照片看,腦內突然響起某個聲音。
“如果能夠透光看到字的話,那就能百分百刮中了呢。”
其中一個外國人慌慌張張地掏出了手機,不知向什麼人報告我喪失了記憶的事。既然他們剛纔說“究竟是怎麼逃出來的”,那他們應該是以爲已經把我軟禁起來了的。的確,我是在倉庫裏醒過來的。不過倉庫的門卻沒有上鎖。要說軟禁的話未免也太過粗心了些。
咦……這種事……好像之前也發生過?
誰來敦教我……
是把我誤認爲是某個人才軟禁起來的麼?
“你們……認識我嗎?”
迷宮般的岩石砌成的小路。
我開玩笑地把卡對準了光線。出乎意料,竟然真的能夠看到裏面的字。
“社長……這個……難道是……”
“……不要吵,否則我會宰了你。”
被他這樣一喊名字,我喫了一驚。
兩個外國人慌忙問道。
“OHMYGOD!!”
黑色的人影猶如皮影戲似的蠢動着。
誰?
這把聲音來自現實。
我轉過臉去,只見一個拿着手杖的男人站在那裏。
她那大而明亮的眼睛,有如結了冰的湖水。透着深不見底的冰冷。
我迷惑不解的時候。柳下已經飛快地跑走了,以脫兔一般的速度穿過了十字路口。兩個長着一副流氓樣的人正緊跟在後面追着他。看來是找他討債的吧。
雖然身陷危險之中,但我的腦中又再閃過了別的記憶。
被打倒的男人之中,有個正想爬起來,被少女毫不留情地一腳踩在頭上,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般,毫不猶豫,也不帶憐憫。只是那麼的淡然。
如澄清的水一般潔淨美麗的伊斯蘭神殿。
一個女孩子站在我的面前。相貌和身形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只看見女孩子的左手手背上,雕刻着一個形狀奇怪的刺青。
“我叫你們放開她……聽不懂麼?”
萬里無雲的湛藍天空。
(……危險1;
突然,一滴溫暖的液體滴落在我的臉上。
……難道……
拿手杖的男人以冷淡的表情,把槍口對準了我的額頭。
“究竟是怎麼逃出來的?”
語氣淡然,但是卻透着異樣的氣勢。看他的架勢,要是敢反抗的話,下一秒他恐怕就會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了。兩個外國人連連後退,然後一陣風似的逃出了小巷。拿手杖的男人用眼角打量了一下週圍,拿着手槍向我走了過來。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名字。不過,我認識這個名字。對這一點,我不可思議的十分確信。
聲音因爲恐懼而無法喊出。周圍沒有一個人向我伸出援手,我被一步步地拉向小巷深處。
我拼命地在記憶裏找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