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下午三點的辛德瑞拉

「好想去約會呀，茉奈同學試着這麼主張。」

自從和桐谷茉奈締結契約後，過了三天的星期五中午休息時間，在溫暖陽光灑落的空教室中央，坐在椅子上的桐谷如此說道。

「我已經對教室約會感到厭倦了，雖然是有時間性的契約，但是一樹學長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認爲學長應該要帶身爲女朋友的我出門逛街。」

看來期間限定的女友大人，似乎想要有一場普通的約會。

「那明天一起出門吧。」

「太棒了，星期六是我第一次的約會。」

聽了我的回答，桐谷搖晃着蓬鬆的頭髮笑了。學妹表情愉悅，然而喉嚨上的蘋果卻依舊還是青色的模樣，桐谷茉奈的心至今仍未獲得滿足。

「請學長拼命逗我開心吧，雖然對處男先生而言，陪在女孩子身邊的任務也許會負擔太重，不過我還是會默默期待的。」

「……今天你的毒舌依然不減其鋒利程度呢，茉奈同學。」

桐谷一臉愉悅地喝着寶特瓶的水，心情美好這點雖然很好，但我希望她不要像這樣不加思索就出言中傷我的心。

「話說回來，你不覺得水好像喝得有點太多嗎？」

桌上放着一瓶已經空了的寶特瓶，桐谷現在正在喝的是第二瓶礦泉水，裏頭的水也已經喝了一半。

「因爲勤於補充水分是很重要的事呀，光是處理日常生活上的瑣事，身體就會消耗掉兩公升的水喔？等到口渴才補充水分就太遲了，因爲想要喝水正是身體已經處於半脫水症狀的證據呀。」

「你懂得真多耶。沒記錯的話，人體好像有百分之六十到七十是由水分構成的？」

「順帶一提，我的身體百分之九十是由礦泉水組成的。」

「看你喝水喝得這麼多，真的會讓人覺得你說的是真的呢。」

「我說的百分之九十當然是在開玩笑呀……嗯，我先失陪一下。」

一頭中長髮晃動着，桐谷動作匆忙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裏？」

「學長真的很沒神經耶，這種事情不可以問女孩子喔。」

「和桐谷約會啊……」

「……總覺得，現在的我真的就像是桐谷的戀人呢。」

在那之後，我們在卡拉OK的包廂裏待了約莫兩個鐘頭的時間，在桐谷的要求下，我們也唱了雙人合唱，兩人一起唱情歌果然很難爲情。

桐谷選的歌送出後，大型液晶屏幕便轉換成歌曲的曲名，伴隨一名青年奮力踩踏腳踏車的莫名影片，音樂也隨之響起。

這是一首快節奏的歌曲，是以前曾經流行過的以夏天作爲舞臺的情歌。慢慢加快的序曲，吉他的音色在樂譜上馳騁。

穿着一身男孩風格便服的桐谷茉奈，當場轉了一圈說道。

「因爲是第一次約會，所以今天就請多多指教囉？」

在我的催促下，桐谷老實地從魚缸旁邊離去。

「一樹學長早安，讓你久等了。」

腳邊是負責保護我的小小騎士，她施展了妨礙認知的魔法，像平常一樣隱匿身影的黑貓耳朵動了動。

那是放在大廳牆邊的魚缸，只有一條美麗的藍色魚兒在裏頭遊動。

面對不滿地表示怨言的桐谷，我一邊苦笑一邊回答「你說得對」表示贊同。

「我嚇了一跳，小茉真的很會唱歌呢。」

「吶，學長？你覺得我的便服打扮看起來怎麼樣呢？」

冷不防地四目交接時，她害羞地對我笑了。

明明已經做好了覺悟，我的胸口深處卻微微地感到刺痛。

「還真是約會的必去場所呢。好啊，那就走吧。」

我在她的身旁坐下，簡單地告訴她該怎麼找歌。

「那個，可以請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嗎？我想去一下廁所。」

桐谷在點歌的機器前晃來晃去。

「說得也是，既然都特地來了，開頭就讓小茉先唱吧。」

「來吧，都特地來了，那就來唱首歌吧！」

「學長，你來看這個，是魚欸，是魚喔。」

無論再怎麼使桐谷露出笑容，她也會將這段時光徹底遺忘。

最多就是被朋友邀請前去，或是妹妹央求我帶她去等等，一年之中去個三次就算多了，所以這是我睽違好幾個月再度造訪卡拉OK。向櫃檯出示幾乎沒在使用的會員卡，指定好要禁菸的包廂之後，便取過裝有麥克風的籃子。

事實上，我不太有機會去卡拉OK。

桐谷似乎是打算要徹底享受第一次的約會，爲了這個，甚至不惜把胸部擠到假男友身上。

樸素的短褲下是長至大腿的長筒襪，除了這兩樣比起裙子更能強調出腿部曲線的裝飾，今天她身上還穿了一件款式時尚的運動外套。

淺色的卷卷長髮束起，頭上戴着一頂棒球帽，背在肩上的包包垂到接近腰部的位置。

把胸部擠到我身上的積極性，頓時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她的雙頰染上粉紅色彩，拉開了和我之間的距離。這個讓人無法捉摸的女孩，果然很不擅長應對被打亂步調的事。

「可是，這個要怎麼操作？」

她抖動着纖細的喉嚨歌唱，在旋律中加入情感，以壓倒性的表現能力，就連換氣時發出的聲音都融入在樂曲的輪廓中。約莫五分鐘宛如魔法的時間，在最後悽楚拉長的尾音彷彿融進空氣似地漸漸停歇，最後歌聲完全停了下來。

在初夏的休假日，而且還是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這可說是無可挑剔的約會天了。

此時已經過了正午時分，如果是平常的她，這時應該在那問平常會去的空教室裏。桐谷會前往沒人的實習大樓，理由是「爲了要更換內褲」。

「喔呵呵，爲了有戀腳癖的學長，我可是做了努力呢。」

她像責備似地說着，穿着尺寸偏大的針織外套，她轉過身走出教室。

昏暗的空間裏，包廂的大小大約三坪左右，這個大小就兩人而言已經很寬敞了。大尺寸的電視畫面上正在播放某間烤肉店的宣傳廣告，桐谷一臉新奇地環視包廂，用興味盎然的模樣發出了「哇——」、「喔——」之類的聲音。

「這類風格的衣服也很適合你呢，很可愛喔。」

「小茉是第一次來嗎？第一次來卡拉OK的人還真是少見呢。」

「嗯，我知道了。」

「就連天氣也站在一樹少爺這邊呢。」

「那是什麼感想呀，我自己倒是沒什麼感覺。」

她的身體輕輕向後躺，像是放心似地坐到椅子上。

決定了最初的目的地，我們朝着車站的方向走去。距離不遠也不近，但是像一對戀人似地比鄰前進。

我看着桌上兩瓶恩愛並排在一起的寶特瓶。

因爲她那讓人聯想到水的嗓音，此時就像火焰般激烈。

「是碰到了沒錯喔，感覺很像情侶對吧？」

「率直的小茉真是可愛。」

「你的聲音很美，一唱起歌印象就跟着改變了呢。該怎麼說呢，感覺很激烈。」

摸了摸貓咪的背部，尾巴便微微地晃了晃。

一開始，我並沒有意識到那是桐谷的歌聲。

「因爲是第一次約會，所以我想帶小茉去想去的地方。」

「雖然今天是第一次約會，但我其實沒有訂定任何計劃。」

「好厲害，這就是卡拉OK的包廂呀，這是我第一次來卡拉OK呢。」

「謝、謝謝……」

「小茉有想去的地方嗎？」

「來，要用這個點歌。」

有着即使當模特兒也不奇怪的好身材，這樣的學妹抱住了我的手臂。明明年紀比我小，胸部卻意外豐滿地擠了過來。

「說不定會花上一些時間，那個，因爲我要處理一下我的例行作業。」

微微地紅着臉，桐谷用裝了抹茶拿鐵的杯子遮住嘴角。

「對——然後只要按下『送出』就沒問題了。」

「……奇怪，小茉？」

「是啊，還好今天是晴天。」

短短地吸了一口氣，她開始唱了起來。

應該是到了想換內褲的時間。

「請、請不要一直盯着我的臉！」

我讓桐谷站起來，把麥克風塞進她的手裏。

星期六約會當天，在一大早便充滿朝氣的車站前廣場，我靠在時鐘柱上等待學妹的到來。

「……從她的反應來看，是正要去廁所吧。」

滿足桐谷的心，採收成熟變紅的蘋果，取出以幸福記憶培育而成的果實，就代表這些記憶將全部從她身上剝離開來。

將麥克風歸還櫃檯並付完帳後，桐谷語氣有些戰戰兢兢地說道：

「……我剛剛忍不住心跳加快了，這種偷襲方式太狡猾了。」

椅子上的黑貓閉着眼睛將身體蜷縮成一團，由於魔法的力量，只有我才能看見的薄荷，正沐浴在柔和的陽光下睡午覺。

「咦？我先開始嗎？」

說着，桐谷扭扭捏捏地磨蹭着大腿。

「哇、哇，真的耶。」

XXX

獻上掌聲後，雖然表情有些困惑，但是桐谷還是點頭表示感謝。

「嗯……我想去卡拉OK。」

站在液晶屏幕前的桐谷，表情緊張地做了個深呼吸。

我感到顫抖，爲她的歌聲，爲那美麗的歌聲，我的胸口變得熾熱。

天界蘋果是以宿主少女的「幸福記憶」作爲養分而成長的。

「是嗎？這是我第一次像這樣拿着麥克風唱歌呢。」

「是嗎？」

我們先點飲料，用包廂的電話完成點餐後，店員很快就將飲料端過來了。我點的是烏龍茶，桐谷則是點冰抹茶拿鐵。

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很適合穿褲裝，由於之前只看過她穿制服的樣子，所以她的便服打扮讓我覺得很新鮮……不過就初夏時節的外出裝扮來說，這身打扮還是有點太厚了。

把頭轉回正面時，看見身穿便服的學妹剛好跑到我的面前。

不知何時，原本站在我旁邊的學妹不見了。我環視大廳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桐谷的背影，她好像是盯着某個東西看，似乎看得相當入迷。

「小茉？」

「那個……桐谷同學？你的胸部碰到我的手臂了耶。」

「爲什麼是一條呢？再多放幾條進去不是比較好嗎？只有一條的話，這條魚不會覺得很寂寞嗎？」

「喝了這麼多水，也難怪會想上廁所了……」

也許是緊張的關係，我帶着不同於平常，顯得十分乖巧安靜的桐谷走向包廂。

微微張着嘴巴的學妹，像是發愣似地看着我。

她剛纔說過這是她的第一次約會，對她而言，這是一生中只有一次的初體驗。該帶她去哪裏才能讓她感到高興呢？該做些什麼才能讓她對我露出笑容呢？

「啊……這樣啊，已經到那個時間了嗎？」

看着興奮的學妹，我一邊笑一邊將東西放在桌子上。

融化理性的迷人柔軟，以及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甜膩香氣，在在都讓我感到頭暈。

因爲是假日所以大多數的包廂都有人，不過隔音設備做得不錯，所以走廊顯得很安靜。

「……」

腦袋裏想了很多，然後我發現到一件事。

「那個，我馬上就好。」

「不用急也沒關係，我會在這裏等你的。」

伸手在她戴着帽子的頭上摸了摸，桐谷柔柔地笑開了，這是我第一次對桐谷做出這樣的親密舉動，我發現自己已經開始對她敞開心胸了。

目送桐谷遠去，我在大廳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在我無意間看向窗外時，發現兩名我認識的人正並肩走在路上。

其中一人留着短髮，頭上戴着雪晶造型髮夾的女孩，隔着窗戶的玻璃發現了我。她眨了眨眼，露出高興的表情對我揮手。

我總不能無視她，所以便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店外。

「你好，一樹同學。」

露出宛如燦爛陽光般的笑容，雪姬對我這麼說道。薄襯衫和整個就是外出時在穿的裙子顯得十分耀眼。

「之前說要和朋友出門，原來哥哥也到街上來了。」

有着一雙丹鳳眼和雙馬尾的國中生，身穿寬大襯衫和牛仔褲的雙樹就站在雪姬的身旁。雖然昨天晚上已經先跟妹妹說過今天的行程，但是我沒有把要和學妹出來約會的情報告訴她。

「我和小雙接下來要去買東西喔。」

「你們還是老樣子，感情真好耶。」

我的青梅竹馬·白木雪姬和我的妹妹·花神雙樹，兩人就像是親姐妹一樣，一起研究料理、一起出門買東西，這種事情在她們身上並不稀奇。

「一樹同學剛剛都在做什麼呢？」

「這個……我剛纔和朋友一起去了卡拉OK。」

我果然沒辦法把我正在和學妹約會的事說出口。

我和桐谷展開戀人遊戲的經過，這位學妹此時正在卡拉OK廁所裏換內褲的現狀，這些事情我根本說不出口，特別是內褲的部分，我絕對說不出口。

「我朋友現在在廁所，等她回來之後，我們打算去喫午餐。」

「這樣呀，要是打擾到你們就糟了，那我們先走囉。」

「我和一樹學長接下來要去喫午餐，你們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用餐呢？」

我讓重要的女孩哭了，我傷了雪姬的心。這項事實化爲強烈的罪惡感，深深地刺痛了我的胸口，明明有話必須要告訴她，但是嘴巴卻不聽使喚。被青梅竹馬的眼淚弄得心慌意亂，我連話都說不好了。

「……白木學姐真是可愛呢。」

斜眼朝我瞥來，桐谷接着看向比雪姬更小的雙樹。

「啊——這樣呀，原來如此，太好了。」

現在回想起來，從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她就是這種個性了。

「嗚……您說的是。」

雪姬的眼眶被淚水浸溼了。

「堅強？」

「那個……雪姬你在做什麼？」

「這種話不要自己說。」

「是啊，真是不好意思呢茉奈學妹，謝謝你的邀請。」

「啊，抱歉抱歉，小茉。」

「……一樹學長？」

雖然丟臉，但我放棄說服青梅竹馬，任自己陷入尷尬的情況。

聽了桐谷的話，雪姬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她像是放心似地拍着胸口。看到令我心痛的眼淚消失，我也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我說啊，小雪姐姐，說不定小茉姐姐是小雪姐姐的情敵喔？」

「她很認真讀書，練習做菜也沒有鬆懈。很關心家人，也把狗狗照顧得很好，還有——」

桐谷選了一家氣氛寧靜的咖啡館。

「哇喔，小雪姐姐真是大膽，在大馬路上就和哥哥做出親密舉動。」

「青梅竹馬？這樣啊，原來一樹學長還有個女性的青梅竹馬呀。」

對我撒嬌了片刻，雪姬似乎是感到滿足了，從我的懷中退開。

「不過這是兩回事，你怎麼可以在約會中和其他女生調情呢？」

無法拋下獨自努力的雪姬，所以我也幫忙一起捏雪兔，而這件事就成了我和雪姬越走越近的契機。

「這是誤會喔，我和學長並不是那種關係，我只是請他陪我買東西，順便邀他去唱卡拉OK而已。」

「……沒什麼，要是因爲我破壞了你們兩人的關係，那種感覺不是很糟嗎？」

「……謝謝你，小茉。」

「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桐谷茉奈，今年一年級。」

桐谷的視線一直放在雪姬身上。

「我叫白木雪姬，今年二年級，是一樹同學的青梅竹馬。」

「那就先說再見囉。一樹同學，改天也要和我一起出遊喔。」

很明顯的，是我打壞了她的好心情，我在心中詛咒自己的失策。

「正值花樣年華的男女，相處融洽地單獨去卡拉OK耶？也就是說，這兩個人搞不好是在交往喔。」

「……一樹學長，你在約會中做什麼呢？」

「一樹學長——對一樹學長而言，白木學姐是怎樣的存在呢？」

「很高興受到你的邀請，不過我們已經喫飽了。」

「說得也是呢，而且我也不好意思打擾到哥哥。」

我似乎是在聊天的中途恍神了。

「我的名字是花神雙樹，是一樹的妹妹，請多多指教喔，小茉姐姐。」

「啊……真是對不起，我不應該問這麼刁難人的問題，我明明沒有資格問這種問題的。」

在我大部分的記憶中，都有名爲白木雪姬的女孩。

「我想她自己可能沒有自覺，但那句話就像是在說她喜歡一樹學長一樣。不過照剛纔的情況來看，你們應該不是在交往吧？這是爲什麼呢？」

「……好吧，我知道了，就隨公主殿下高興吧。」

冷淡的聲音突然從我的身後傳來，猶如寒冰的冰冷語氣，一口氣讓我因爲雪姬的突襲而發燙的臉頰迅速降溫。

「咦？我覺得一樹同學和其他人和睦相處是件好事呀。」

用女生走路的步伐邁出一小步，雪姬站在我的面前凝視着我。

那時候真的好危險啊，雖然覺得害羞，但是依然在我面前將內褲褪去的雪姬，她的勇敢表現燒掉了我的理性，我差一點就真的把她壓倒了。

面對雪姬彷彿冰淇淋般軟綿綿的反應，雙樹嘆了口氣。

雖然覺得身邊好像傳來了一句「給我做好覺悟喔」的話，但我決定把這句令人感到不安的臺詞當作是我的幻聽。

很快地，女服務生上前幫我們點菜，我點了煱烤奶油鮮蝦和冰咖啡，桐谷則點了西紅柿紅醬意大利麪和蘋果汁。

用纖細手臂環抱住我的青梅竹馬，撒嬌似地把臉埋進了我的胸口。

那張可愛的臉，帶着焦躁與困惑朝我逼近。

「雖然她現在無論何時都很開朗，但是容易害羞的個性並沒有改變。」

「想要實現的願望……」

「咦？這個……」

「被你這麼一說，你們的長相……原來一樹學長還有這麼可愛的妹妹呀。」

「雪姬嗎？嗯……用一句話來形容，大概就是堅強的女生吧。」

桐谷難得語氣粗魯的丟下這句話，接着摟住了我的手臂。

對着妹妹的額頭輕輕一彈，雙樹微微地吐了吐舌頭。

「你覺得滿足就好。」

掰着手指細數一直以來重疊的時光和流逝的每一天，我發現到一件事。

在飄着咖啡香氣的店內，我們在靠窗的位置面對面坐下。坐在椅子上的桐谷發出「呼～」的一聲嘆息，接着取下了帽子。

還有，我知道她對戀愛也表現得十分直率。

「嘿嘿，身上沾滿了一樹同學的味道呢。」

「一樹同學你……正在和茉奈學妹交往嗎？」

一旦翻開記憶的相本，圍繞着雪姬的回憶便爭先恐後地一湧而出。

「等等，雪姬，你冷靜一點。」

店員轉身離去後，桐谷開口問我。

得到我的同意後，她抱得更緊了。擠入懷中的柔軟觸感以及來自妹妹的視線，在這樣的雙重攻擊之下，我的臉頰開始發燙。

就在雙樹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表示要離開的青梅竹馬卻站在原地不動，不只如此，她反而縮短了和我之間的距離。

「唔，我不要，再一下子就好。」

「該說是非常拼命嗎？面對任何事她都非常真摯也非常認真。」

她在我胸口附近抬起頭，拼命用上揚視線對我提出控訴。

在我喊出她名字的瞬間，雪姬抱住了我。

「快點走吧，唱了好多歌，我的肚子都餓扁了呢！」

她是個會回應我希望她脫光衣服的要求，然後真的把衣服脫光的女孩。

因爲不能把貓帶進餐廳，所以我讓薄荷在店外等候。

獲得開朗的個性之後，雪姬變得能毫不猶豫地做出親密舉動。

「雖然她到最後也沒有把她的願望告訴我，不過那時候我心裏想着，我不能把努力捏雪兔的雪姬拋下不管。」

「雪姬……」

「白木學姐是怎樣的人呢？」

「在升上小學的第一個冬天，雪姬在公園裏用雪捏出兔子的模樣，說是隻要捏出七隻雪兔願望就能實現。即使手套弄得溼答答的，雙手也凍得通紅，她還是努力地捏着雪兔，大概是因爲她有無論如何也想要實現的願望吧。」

「雪姬，快點放開我，這有點、你這樣有點……就算是我也覺得不好意思了耶。」

我想起尋找雪姬身上蘋果印時所發生的事。

「情敵？」

一臉抱歉地說完這句話後，下一秒她又不滿地嘟起了嘴。

「我是哥哥的可愛妹妹。」

耳邊傳來某人踩踏地面的聲響，我戰戰兢兢地轉過頭，眼前出現一名身穿運動外套的女孩，然而擁有冰冷嗓音的主人卻沒有看着我。

小聲向她道謝後，學妹感到害羞似地撇開了頭，纔剛這麼想着，她又再度轉向雪姬和雙樹的方向。

「咦咦咦！？是、是這樣嗎一樹同學！？」

「那個……雪姬她啊，在不久前還是個不太會說話的女孩，就像是雪融化了一樣，原本消極的個性一下子就變得非常積極。」

「啊，別客氣……」

「雪姬？」

在青梅竹馬跟我們道別，妹妹留下謎樣的宣戰宣言後兩人便一同離去。她們親密地並肩聊天，兩人就像是真正的姐妹。

雪姬的動作一頓，臉上的表情幾近可憐地變得僵硬了。

「好想抱緊你，因爲最近都不常待在一起呀。」

「因爲她剛纔還在大馬路上抱了一樹學長嘛。」

凝視雪姬逐漸遠去的背影低聲說着，桐谷將視線定格在我身上。

「不過我真沒想到哥哥正在跟女孩子約會呢，小雪姐姐不在意嗎？哥哥正在和其他女孩和睦相處喔？」

「哥哥，要是你再這麼糊裏胡塗的，我可是會把小雪姐姐搶走喔。」

「……咦？」

不知爲何，雙樹獨自高興着。

「雪姬是對我而言很重要的女生喔，從以前到現在都是，我想未來應該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毫不猶豫地說出了我的答案。這是相當簡單的事，連想都不用想，只要把自己心裏所想的事直接說出口就好。

然而不知爲何，坐在我對面的桐谷卻顯得悶悶不樂。

「……一樹學長是笨蛋，怎麼可以在約會時聊起其他女孩子的事呢。」

「咦咦咦……明明是小茉先開口問我的耶。」

「哼，我不理你了！」

所謂的求助無門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女生真是難懂的生物啊。就在我正爲這無理取鬧的世界感到絕望時，女服務生先將飲料端了過來。

心情差到極點的學妹，馬上對着吸管喝了起來。

「嗯，甜甜的真好喝。」

才喝了一口果汁桐谷便笑逐顏開，帶刺的態度頓時不見蹤影，圍繞在她身邊的不高興空氣像是做夢似地消失不見。

「話說回來，我在不久前喫了一個超～級好喫的蘋果喔。從學校回到家裏時，發現客廳的桌上放了一顆蘋果，那是一顆很有光澤的美麗紅蘋果，那顆蘋果完美到讓我差點愛上它呃。」

聊起紅色果實的桐谷，臉上的表情比平時來得更爲迷濛，她的眼神已經是墜入愛河的少女會有的眼神了，那顆蘋果肯定就是天界蘋果。

「不過真的好奇怪呢，我爸媽都說他們沒有買蘋果回家，偶爾也會有這種不可思議的事發生呢。」

「搞不好是妖精把蘋果帶去你家的。」

「蘋果妖精嗎？哈哈，說不定真的是這樣呢。」

我不知道蘋果究竟是以何種基準來選擇宿主的。

不過無庸置疑的是，在那之中並不包含少女們的意志，而是在喫下通紅蘋果的瞬間，便完成締結的單方面契約。無論身爲宿主的少女願不願意，在實現願望的那一刻起，就會擅自要求支付幸福的記憶作爲代價，桐谷茉奈也是天界蘋果的被害者。

——喀拉喀拉。

通知新客人上門的鈴聲將黑暗的思考打斷。

「……咦？」

「學長知道《美人魚》的故事嗎？」

「哇喔，看起來好好喫，我要開動了。」

我又變得無法看清她的內心了，她就像是透明的水，當我以爲自己掬起了水，水卻在下個瞬間從指縫間流逝。

店門口播放的臺詞，正是那句「過來幫我挑內褲吧」。

「找的錢記得還我喔。」

那是描違一名愛上人類的人魚的故事。

「學長，過來幫我挑內褲吧。」

試着思考和針織外套有關的願望，但是卻什麼也想不到。

「——人魚公主愛上了一名男性。」

「……我說啊，小茉你在說什麼？」

雖然是第一次看到，但是我對這名男性的身分有了頭緒。

抬起頭時，我和臉上帶着認真表情的桐谷四日交接。

坐下沒多久，餐點就端上來了。將冒着熱氣的意大利麪和奶油煱烤端上桌，女服務生在彎腰行禮之後安靜地轉身離去。

「……說吧，狗天使你在做什麼？」

我取出錢包，連同薄荷的餐費將錢交給狗天使。雖然是意料之外的花費，不過如果想成是保護自己的費用，感覺也是蠻便宜的。

「因爲貓天使在外面一臉寂寞的樣子嘛，所以我才讓她好好打扮然後約她一起喫午餐呀，要是隻有她被排擠不是很可憐嗎？」

轉動手中的叉子，桐谷一口將意大利麪喫掉。

「以聲音作爲代價成爲人類的人魚公主，成功地見到了心愛的男子，但是失去聲音的人魚公主卻無法傳達心中的想法。」

告知桐谷之後，我也跟着站了起來。

對方的態度明顯就是認識我的樣子。

「哇啊，學長你看，是外國人耶，外國人！」

「看起來像是外國人，所以反而更醒目了。頭上的印花手帕是爲了遮住狗耳朵才戴的嗎？」

「是呀，雖然很不舒服，不過我的尾巴也收進褲子裏了。」

失去了聲音，人魚公主變得無法將心意傳達給對方知道。

「是啊，是個可愛的學妹，雖然嘴巴有點惡毒啦。」

過沒多久，女服務生在行禮之後轉身離去，青年不疾不徐地從座位上起身，視線隱蔽地看了我一眼，接着便走進位在裏面的廁所。

「我說啦，我說希望你能幫我挑選我要穿的內褲，就算是假扮的，你還是我的男朋友呀，所以這點小事很一般吧？」

細細咀嚼後，她放鬆了表情。

把薄荷留在外面讓我有罪惡感是事實，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把薄荷當成普通的女孩子對待。

「嗚……你這麼一說我覺得自己中槍了。」

「話說回來，我的模樣如何啊？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人類對吧？」

「人魚公主——是描述愛上人類的人魚的故事，是我討厭的童話。」

「桐谷……？」

「……吶，一樹學長？」

「我是來看一樹大人的情況呀，因爲聽說一樹大人被棘手的惡魔盯上了，而且今天不是還到街上約會嗎？要是等到被襲擊纔來救你，我想應該就來不及了，所以乾脆就近監看比較快。」

「難道說一樹學長現在覺得很困擾嗎？」

「謝謝你的忠告，那我要走了。」

抬起頭的我嚇了一跳，因爲走進店裏的正是以少女形態現身的薄荷，她的身上穿着我沒看過的衣服。以黑色作爲主要色調的襯衫，配上有成熟感覺的百褶裙，小小的頭上戴着一頂針織帽，雖然帽子的頂端凸起了貓耳的形狀，但是反而顯得格外可愛。

她惡作劇似地露出微笑，接着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再度拿起叉子。

說着，他爽朗地笑了。

人魚公主交出了她重要的一部分，以其作爲代價，換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身中性男孩風的穿著，桐谷茉奈臉上帶着笑容說道。

桐谷的嗓音，一點一滴地勾勒出人魚公主經歷的軌跡。

青年的嗓音聽來果然是我認識的那名天使。

她偷偷看了我一眼，視線落在我的手邊。正確地說，是落在桌上的奶油焗烤上。

我和狗天使同時走出廁所，各自回到座位上。

此時薄荷的身旁站着一個沒看過的男性。

人魚公主，美人魚，這是以人魚少女作爲主角的知名童話故事。

「提示嗎……說到這個，我之前有問她關於針織外套的事，但是被她隨口塘塞過去了。」

爲什麼人魚連生存的資格都不被允許呢？

不過只是一句話，簡單的魔法話語就讓學妹的表情頓時變得燦爛。

她明明已經交出聲音作爲成爲人類的代價，只要能夠活着，即使失去聲音她或許還能展開一段嶄新的戀情。

「可以請您替我支付兩人份的午餐錢嗎？」

當我面有難色地說完這句話後，桐谷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除此之外，我在茉奈大人身上也感覺到有點不對勁，雖然沒辦法說得很清楚，但似乎有什麼不同於蘋果的東西干涉其中。」

「但是爲了拿到能夠變成人類的藥，也爲了變成人類和心愛的男子見面，人魚公主同意了和魔女之間的交換條件。」

「嗯，真好喫。」

這個故事雖然被美化了，卻不是個溫柔的故事。

「不久之後，男子即將和其他的女性結婚，戀情沒有結果的人魚公主投身於大海，就這樣化爲泡沫消失了……」

「可是她爲什麼要穿得那麼厚？我覺得今天還蠻熱的呀。」

在除臭劑香味飄散的空間裏，銀髮青年在那裏等待我。

穿着短褲、運動外套，頭上戴着帽子的高中一年級女生。

「雖然內容還有其實是人魚公主將溺水的男子救起，人魚公主的姐姐們以頭髮作爲代價得到短劍等等的細節啦，不過這次就先省略囉。」

桐谷再次朝我看了過來，眼神裏似乎在期待着什麼。

店內的廁所打掃得十分乾淨，裏面擺放着植物之類的裝飾，所以感覺還不錯。

「我無法理解人魚公主的心情，因爲我沒辦法喜歡一個人喜歡到可以爲對方化爲泡沫也覺得無所謂。」

我覺得這是個無法得到回報的故事，不同於快樂的結局，這個故事是以人魚公主的淚水告終。

狗天使身無分文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平常是以寵物的身分待在白木家的庭院裏嘛。

「我去一下廁所。」

她用悲傷的語氣說出這項事實，我想會有這樣的情感並不奇怪。

這身打扮應該是看擺在附近店裏的洋裝自己做出來的，雖然我是到了最近才得知，不過聽說只要是看過一遍的衣服，就能用魔法變出來。

銀髮青年似乎是在詢問女服務生推薦的菜單。

「那個……你要喫看看奶油燭烤嗎？」

「……身上沒帶錢就不要進到咖啡館裏。算了，我知道了。」

「那傢伙該不會是……」

明明彼此的距離觸手可及，但卻無法傳達誠摯的思慕之心。

「一點也不一般，這對我來說難度有點太高了啦。」

說着，桐谷吐了吐舌頭。

「啊，好，你慢走。」

她用叉子捲起意大利麪，然後一口吃掉。

「我明白了，我會交給貓天使的。」

爲了心愛的男子失去聲音，由於失去聲音而無法傳達自己的心意，人魚公主就這樣帶着愛意化爲泡沫消失不見。

「雖然我對這種激烈到會讓人感到心焦的戀愛也有憧憬就是了。」

兩人在距離不遠的位置坐下，接着就看到女服務生前去點餐了。

「嗯？」

「什麼意思？」

然而，那卻是一個無法挽回的抉擇——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女孩……是茉奈大人對吧？真是一名可愛的女性呢。」

「我是無所謂啦……但是你爲什麼要用人形進到店裏來啊？」

喝了一口果汁，她突然呼喊我的名字。

喫完午餐，在她的引領之下，我們來到了男子禁止踏入的花園。美麗少女們前來購買遮掩柔嫩肌膚的貼身衣物的聖地——也就是所謂的女性內衣專賣店。

「喔？也許這是和她願望有關的提示呢。」

「咦？啊，你說的是美人魚對吧？我當然知道啊。」

那是一名纖瘦高挑的俊美青年，身上穿着牛仔褲搭配短袖襯衫的隨興打扮，銀色的長髮則是束成一條。看到我之後，對方微微一笑對我輕輕揮手。

「然而那名男性卻是一名人類，所以人魚公主不能和男子見面。悲傷的戀情讓人魚公主感到心煩意亂，對男子的戀慕之心也變得越來越深。」

「啊，在您回座之前，一樹大人。」

他肯定是生活在青梅竹馬家中庭院的「那個傢伙」，這大概就是寄宿在白狗身上的天使的原本樣貌吧，怎麼想都覺得那條包住頭的印花手帕是爲了要掩蓋他的狗耳朵。

就算是真的情侶，我覺得這項任務的難度還是太高了。

「無論如何都想和男子見面的人魚公主拜託魔女幫忙，魔女對人魚公主這麼說：『用你那美麗的嗓音作爲代價，我就把能夠變成人類的藥給你。』但是如果無法和男子結合，人魚公主就會化爲泡沫。」

「我不知道，就連在學校她也總是穿着針織外套。」

像水一樣澄澈的嗓音，彷彿歌唱般開始訴說故事的內容。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雖然覺得奇怪，但是老實說，連我也無法掌握那股異樣的真面目……唉呀，要是拖太久可是會被茉奈大人懷疑喔？」

薄荷和青年的組合就像是年紀有些差距的兄妹，或者可以說是年紀差距不大的父女，雖然兩人的髮色完全不同就是了。

「非常困擾，我可是第一次體驗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這樣啊，我很開心呢。」

「爲什麼啊！？」

「因爲我喜歡讓人感到困擾呀。」

「這我之前有聽你說過了……」

「我最近很着迷的一件事，就是讓一樹學長感到困擾喔。」

「你的性格太惡劣了吧！！」

將令人困擾的興趣矛頭指向我，學妹露出迷人的妖異神情。

「看到困擾的學長我就會感到很興奮呢，所以我要讓學長幫我選內褲，這是懲罰你在約會中和其他女生抱在一起。」

「這……可是你想，堂堂一個男生走進女性內衣專賣店不是很有問題嗎？」

「所以請你不要離開我的身邊喔？」

美麗的笑容阻斷了我的退路，對方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拉進了店裏。

店內意外地明亮，色彩鮮豔的內衣褲和甜蜜的氣氛讓我感到暈眩。店裏女性顧客不時投來的視線，讓我的背都冒汗了。

「都說沒問題了嘛，因爲大家都把你當成是我的男朋友了呀。」

「希望事實真如你說的那樣。」

「在這種年代，男朋友幫女朋友挑選貼身衣物並不是什麼難得一見的事情喔？」

「你那情報是真的還假的啊？」

「對不起，我是隨便說說的，因爲我想這樣說學長應該就能放心了。」

「就結果來說，我的精神狀態並沒有得到改善耶……」

對我的發言不以爲意，桐谷帶着愉悅的表情，悠然地遊向內衣褲的汪洋。

「是喔。」

雖然說是尋找，但因爲有天使的鼻子這項武器，所以找起來很簡單。在薄荷的指示下我來到了文具區，然後在最裏面一排找到了正在認真看某樣東西的桐谷。

她垂下的眼中帶着一股莫名的寂寞。

「大家看起來都好開心呢。」

「話說回來，狗天使人呢？」

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舉動太沒禮貌了，回過神的桐谷害羞地垂下腦袋，接着聲如蚊蚋地低聲說道。

「不過，最後我還有一個想去的地方。」

「我什麼都看喔，因爲我都是隨便看，所以什麼類別的書都看。推理類、哲學書、成人小說、輕小說等等，無論是哪一類都沒關係，只要是我有興趣的，我就會二話不說地看完它。」

「這點小東西就讓我送你好了，當作是第一次的約會紀念。」

「小茉要加入他們嗎？」

她的胸前抱着一個紙袋，裏面裝的是我在內衣專賣店幫她挑選的內衣褲。

「也許你聽了會覺得很意外，不過我也是會寫日記的喔？」

無視正在學習有關忠犬知識的狗天使，我決定去找桐谷。

「你在說什麼鬼話啊！？等等，我不是說了不準拿出來嗎！！」

蘋果的香味顯示出幸福的數值，看來桐谷似乎是感到幸福了。

「幫一個連真女友都不是的學妹挑選內衣褲，學長真是個變態呢。」

「啊，學長，你剛纔跑去哪裏了呀？」

「不客氣，能讓你覺得開心真是太好了。」

「區區一件內褲不就只是塊布料嗎？如果是穿過的內褲就另當別論了。」

在各種方面，我真的已經決定放棄了。

我一方面感到安心一方面又覺得有些遺憾，這果然是身爲男生的悲哀本性。

「是呀，因爲補充水分很重要，學長要喝一口嗎？」

說着，她將喝到一半的水遞給我，但我有所顧慮地拒絕了。

「啊，不過請你不要因此而得意，再過不久就要到當初約好的一個禮拜了，等到那時候，我就會把學長隨手丟進垃圾桶裏囉。」

「請、請你手下留情……」

我語帶責備地對毫不猶豫從紙袋中取出內褲的學妹說道。

「我不是很喜歡運動耶，學長可以過去玩沒關係喔？」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好嗎？一下就不見蹤影的人是小茉耶。」

桐谷像是十分享受似地竊笑着，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從包包裏拿出寶特瓶咕嚕咕嚕地喝起水來。

「雖然你的話很過分，不過我已經沒力氣反駁了，你就盡情地罵吧。」

「你隨時隨地都帶着水嗎？」

她似乎不是喜歡那件衣服。

「是嗎……說得也對。」

「是這樣嗎？只要進到書店，我就會不小心忘我了。」

我慌慌張張地再次阻止試圖將危險物品取出的學妹。

「學長，今天真是謝謝你，我玩得很愉快喔。之前頂多只有到街上逛書店而已，所以很多東西都讓我覺得很新奇。」

「……我把桐谷跟丟了。」

狗天使這回並沒有跟着進來，大概是判斷不太適合和薄荷兩人一同走進女性內衣專賣店吧。不知道爲什麼，狗天使的英明決斷莫名地讓我覺得很火大。

「可以請你停止這種充滿惡意的毒舌行爲嗎？路人的視線讓我覺得很不自在耶。」

會意識到間接接吻的我是小孩子嗎？

桐谷像是抱着珍寶似地，將裝了日記本的紙袋連同放了內衣褲的紙袋抱在胸前。

答應了她的要求，我帶着桐谷來到距離書店不遠的公園。晴空燦爛的假日午後，遊樂區充滿了孩子們的聲音。在遊樂設施周圍跑來跑去，或是在玩沙區堆城堡，像圖畫一樣的和平光景就在眼前。

平常明明不會說出真心話，但偶爾又會變得直率，讓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在大馬路上不要把這種東西拿出來好嗎！？」

「你說該回去了……可是現在還不到三點耶？」

「他打算成爲忠犬嗎？」

手上拿着款式可愛的內褲，桐谷同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她專注地看着水藍色的日記本，似乎是在煩惱要不要買的樣子。

「小茉都看什麼書呢？」

櫥窗裏的人型模特兒穿着提早推出的當季新品，是一件以藍色爲基調，散發出強烈夏日風情的繽紛洋裝。

我喜歡辛德瑞拉喔。桐谷這麼說，因爲結局是個像夢境般的快樂結局。

「你喜歡那件衣服嗎？」

搖晃着從針織帽露出來的金髮，她抬頭看向我。

真跛呀，她毒舌地說道。嘟着的嘴脣讓人又愛又恨，在我知道她的毒舌是爲了掩飾害羞之後就更是如此了。

「……總覺得，好像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自白耶。」

享受着學妹難得一見的表情，結完帳後，我們離開了書店。

沒有任何前兆也沒有任何前言，像是打從一開始就決定了似的，她用像是早已確定的語氣說道。

「學長，你也比較喜歡穿着清涼的女生嗎？像這樣露出肌膚會比較好嗎？」

「……啊。」

「放心吧，下個目的地是書店，我是很喜歡閱讀的人喔。」

「你要聞聞看嗎？」

用桐谷的話來說，聽說公園是戀人必去的約會地點。

「……不是的。」

此時纔剛過下午兩點半，距離太陽西下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你剛纔不是已經試穿了嗎？」

「嗯，應該吧，我覺得穿着清涼的女孩子蠻有魅力的。」

發出短促的聲音，學妹在一間服飾店前停下腳步。

「這樣啊，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水藍色的內褲的確是我的嗜好，把這件內褲拿出來的舉動，就等同是在大馬路上將我的嗜好公諸於世。

要說是哪一種的話，感覺比較像是「在意」那件衣服。

「來吧，你覺得哪一件比較好呢？請選出你希望我穿上的款式。」

「話說回來，原來學長有這種嗜好呀。」

「所以才說我該回家了呀，那個時間對我來說就是辛德瑞拉魔法解除的時間，你不覺得下午三點的辛德瑞拉聽起來感覺很棒嗎？」

「意思就是對茉奈小姐而言，這個約會讓她感到很開心呢。」

走在我身邊的學妹心情很好，她腳步輕盈地在行人之中穿梭。

她在莫名其妙的時間點展開了莫名其妙的毒舌攻擊，如果爲每句話感到傷心心臟會無法負荷，所以我隨口回答「是是是」，把她的話當作耳邊風聽完就算了。

「今天是約會日嘛，我想和小茉聊聊天。」

她雖然如此否認但卻沒有移開視線，她就這樣站在原地，視線釘在櫥窗內的衣服上，只有時間毫不停留地逐漸流逝。

「你可是女孩子耶，行爲要再謹慎一點，知道嗎？」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他現在正在那邊認真研讀一本叫做《正確的忠犬養成法》的書籍喔。」

我無從知曉桐谷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凝視那件洋裝。

「學長很好色，所以喜歡暴露的衣服對吧？因爲學長是戀腳癖加上超級迷戀長筒襪的變態嘛。」

「照你這麼說，不成爲真正的戀人根本沒辦法辦到嘛。」

一直尾隨在我們身後的薄荷在我身旁說道。

好好一個女高中生，公開宣言自己有在看成人小說真的好嗎？

「謝謝你，學長。」

「再來去下一間店逛逛吧。」

我很難判斷桐谷的言行舉止究竟是認真的還是隻是在開玩笑，雖然她臉上如果露出了小惡魔般的笑容，大概就是在逗弄我了。

這麼回答的她，正在看一本水藍色的日記本。封面是隻有兩隻魚的簡單插畫，它們在水藍色的封面上親密地遊着，讓人覺得印象深刻。

桐谷在長椅上坐下，我也跟着坐在她身旁。

在桐谷的帶路下，我們來到一間佔據整棟大樓一樓的大型書店。

「嗯……我現在正在用的日記本好像剩沒幾頁了。」

「……坦白說，我覺得水藍色的內褲很適合小茉。」

桐谷猛然抬起頭來，像小孩子一樣的反應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以利用蘋果的氣味追蹤喔，蘋果的力量似乎在今天的約會里恢復了大半，因爲味道變濃的關係，所以搜索也變得簡單多了。」

雖然爲了確定適不適合所以在店內試穿了，但是我並沒有看到桐谷當時試穿的模樣，對於讓我看她穿着內衣褲的模樣，她果然會感到很不好意思。

「嘴巴真甜呢，不過就是區區的一樹學長。」

「……我覺得非常高興。」

「啊啊，在空教室看過好幾次你在看書。」

「真的嗎？」

完全不懂我的苦惱，桐谷高高興興地穿梭在書櫃之間。身材高挑、長相美麗的學妹本來應該會十分醒目，但她的身影卻在短短几分鐘內消失不見了。

「要是你想看我穿內衣褲的模樣，就必須和我變得更親密纔行喔。」

「小茉平常不會和朋友出門逛街嗎？」

「我沒有可以一起玩樂的朋友，學長不是已經察覺我在身旁築起了一道牆嗎？」

「……嗯，是啊。」

她用言語或態度拒絕與他人接觸。

表現開朗的桐谷茉奈，內在隱藏着真正的自己。

設定好可以讓人看見的「自己」，但是不想讓人看見的「自己」絕對不會被看見。就像這樣，她刻意將自己的真實面孔隱藏起來。

「就算我不說，你還是發現了對吧？發現我不管對誰都不會敞開心胸，因爲一旦有了無法告訴他人的祕密，就會變得沒辦法和其他人順利相處呢。在人際關係上畫下明確的分隔線，既不踏入線外的世界，也不讓人踏入線內的世界，可是——」

淺色的瞳孔看向我。

「我在學長身上感覺到相同的氣息，學長和我一樣，懷抱着無法告訴旁人的祕密，並且害怕與人拉近距離。」

因爲懷抱着蘋果的祕密，我在無意識中築起了心牆。

而桐谷則是敏感地發現到那道牆。

「我討厭《美人魚》的童話故事……但是並不討厭它的結局，因爲我認爲那樣的結局對人魚公主而言是一種救贖，畢竟無法實現戀情，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嗎？」

「那小茉爲什麼會討厭人魚公主？」

「因爲童話中的人魚公主和我重疊了呀，因爲我——無法談戀愛呀。」

這瞬間，我感覺到呼吸困難，因爲就像是被說中心事一樣，我爲此而動搖了。

和被奪走戀愛情感的我一樣，桐谷也有不被允許戀愛的理由嗎？

「即使愛上某個人，我也無法將這份心意說出口，所以我纔不想談戀愛。與其談一場無法實現的戀愛，倒不如干脆不要談戀愛。」

「……那你提出戀人遊戲的原因是？」

「很簡單呀，因爲無法談戀愛所以纔會憧憬嘛，我就是爲此纔要求學長當我男朋友的。即使是虛假的也好，我只是想嘗試『戀愛』的滋味。也就是說，學長是被我利用了。」

「原來我被利用了嗎……」

我將分成一半的肉包遞給坐在長椅上的薄荷。

她身上穿的並不是中午的裙子，而是一條牛仔褲。

阻斷了語帶困惑的嗓音，我伸出舌頭舔向她的腳。

瑰麗的脣瓣哆嗦地顫抖着，楚楚可憐的雙頰用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羞恥的色彩。

「這個光景，我之前也曾經在夢裏看過吶——」

和天使手牽手走出公園，回到七個小時不見的花神家後，就看到玄關處並排擺着兩雙鞋子。其中一雙當然是雙樹的鞋子，另一雙則是似曾相識的帆布鞋，只比雙樹大一號的鞋子，讓我聯想到頭上戴着雪晶造型髮夾的女孩。

天界蘋果選擇桐谷茉奈作爲宿主的理由，能讓蘋果看上眼的願望。爲了知道真相，現在的我對桐谷的事情還是知道得太少。

貓咪在身後目送，我像平常一樣將手放在門把上打開門。

「是的，肯定是她的魔法沒錯。茉奈小姐的嗓音裏帶有魔力，似乎是利用聲音來影響他人的魔法呢，推測應該是能干涉精神之類的魔法。」

在徹底享受完學妹光裸的腳後，我終於清醒過來了。

「謝謝。」

「來，等變涼了再喫，知道嗎？」

因此蘋果的魔法會反映出宿主的願望而啓動。

「你、你這個大笨蛋！！」

這是變成黃色的果實，賦予宿主的奇蹟，桐谷的魔法有着非常可怕的力量。

「我先去上一下廁所。」

這已經不是毒舌了，根本就是單純在找碴嘛。雖然覺得無法釋懷，不過今天的約會對桐谷而言是她的第一次，身爲男友應該要溫柔地盡力完成她的要求才對。

一回神，只見坐在長椅上的桐谷不停地顫抖着。

「不過話雖如此，似乎不是所有說出口的話都帶有魔力，恐怕是依使用者的情感起伏產生作用。她的魔法大概是會對強烈的情感產生反應，並且隨之發動的類型。」

透明的嗓音——讓我的意識變得混沌。

「感謝你誠實的回應，那就兩種口味各半好了。」

我向薄荷伸出手。

當舌尖對着腳背描摹舔去時，她的身體一抖，頓時僵在原地。

「……咦？一樹學長？」

「難不成……這就是桐谷的魔法嗎？」

「我明白了，您慢用。」

「……奇怪？我在做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讓他人服從的魔法，我想應該是茉奈小姐那句『舔我的腳』，束縛了一樹少爺的意識。」

「……桐谷的魔法真是可怕。」

由於附身在貓咪身上的關係，薄荷的舌頭也像貓咪一樣變得十分怕燙。

「桐谷的蘋果變黃囉，魔法應該也已經啓動了。」

桐谷微微一笑，明顯就是打算逗弄我的表情。

小巧的手接過肉包後，薄荷拼命地對肉包「呼——呼——」地吹着氣。

「對不起，不過這個遊戲也已經快要結束了，到了禮拜一，就是當初約定好的一個禮拜，所以請你再努力一下下就好，我的男朋友。」

我抬頭看向餘怒未消的學妹。

令人感到芒刺在背的銳利眼神、緊緊咬住的嘴脣、泛紅的雙頰，不管是誰看了都知道對方「正在生氣」，桐谷突然舉起一隻手。

◇◇◇

在那之後，爲了讓學妹恢復好心情，想也知道我付出了不少代價。

在那之後過沒多久，悲劇的被害者輕輕地打開了門，雪姬淚眼汪汪地看着我。

「呼……雪姬害羞的表情真的很可愛耶。」

像剛纔一樣將對分的豆沙包吹涼後，這一次，薄荷慢慢地喫了起來。

「呀啊！？」

「那真是太好了。來，這裏還有豆沙包。」

「還有，在契約終止之前你可不能花心喔？禁止你在我面前和白木學姐大秀恩愛。」

「是的，茉奈小姐的魔法已經顯現出來了，所以接下來就是要掌握住願望的內容。」

這是白天在咖啡館喫午餐時，讓我覺得很在意的事。

蘋果用來實現宿主願望的手段正是「魔法」。

「你誤會了！剛纔的舉動並不是出自我的意願！」

「太不合理了吧……」

桐谷的蘋果正在順利地恢復力量，目前她的蘋果印是黃色的，取回力量的蘋果爲了獲得更多養分，便會採取實現宿主願望的行動。

會不會是在廚房和雙樹一起做菜呢？一邊想着，我沿着走廊朝裏面走去。

在一連串的動作下，襯衫的領口敞開，微微地露出衣服底下的肌膚。

「好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一個巴掌拍向我的臉頰，啪的一聲發出響亮的聲音。孩子們看着被打飛、倒臥在地的我，露出興致高昂的表情。拜託你們，不要盯着哥哥看好嗎？

在超商裏買了熱騰騰的肉包和豆沙包，然後朝花神家附近的公園走去。

吐出的話語帶着奇異的餘韻，就像是滴落的水滴盪漾出波瀾，她的嗓音穿過耳膜，滲進我的意識之中。

「你、你在做什麼呀！？這種要你舔我腳的要求，想也知道是在開玩笑吧！！」

「咦、咦……等等，學長你……！？」

不對，說穿在身上的表現方式是錯誤的，因爲此時的她褪去了長褲，正處於彎着腰，雙手正拉着雪白布料打算拉上內褲的狀態。

桐谷的魔法是「精神干預」，如果可以從這一點來掌握願望內容，就能找出使她的蘋果變成紅色的快捷方式。

試喫一口之後，她默默地喫了起來，沒多久就把肉包喫光了。

我動作恭敬地摸向桐谷的腳，輕輕地褪去腳上嶄新的帆布鞋，一下子就脫掉了長筒襪，纖長的美腿就這樣暴露在陽光底下。

「我兩個都想喫。」

「雪姬很適合穿白色的內褲呢。」

「薄荷，肉包和豆沙包你想喫哪個？」

「——我明白了。」

「爲了獲得更多養分，蘋果會選擇擁有強烈願望的少女。我想，茉奈小姐的願望應該非常強烈吧。」

坐在我身旁的女孩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接着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額頭。

那是一個和平常沒什麼不同的玩笑，是一個沒有意義、一說出口就會直接消失的命令。明明只要隨便敷衍帶過就好——但在這個時候，我辦不到。

我又想起黃金週連假時發生的事情了……話說，我到底在連假時正面直擊多少次雪姬的尷尬場面啊？

來到離家很近的地方時，超商的廣告牌映入我的眼簾。

「約會中提到其他女生的名字是違反規則的喔，一樹學長真是個笨蛋。」

「也就是說，和雪姬那時候不同，魔法並非隨時隨地發動的意思嗎？無論如何，從蘋果變成黃色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進入高潮了。」

聽起來有些傻氣的聲音，是來自於女性的嗓音。在以人類的睿智創造出來的休憩園地裏，有一名客人比我先來了。

「天界蘋果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基準選擇宿主啊？」

模糊不清的思考迴路擅自驅使了身體，我在她的面前跪了下來。

我在廁所前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恢復貓咪模樣的薄荷。

這裏是我和天使相遇的場所，也是我採收青梅竹馬身上蘋果的地方。

「桐谷心中有着強烈的願望，意思就是說……」

「雪姬好像也來了呢。」

「不需要跟我說感想好嗎！？」

「……嗚耶？」

像是印證了浮現在腦中的猜測，學妹的蘋果變成了美麗的黃色。

用極端的說法，意思就是如果她說出從懸崖上跳下去的要求，聽的人就會跳下懸崖。

站起身的桐谷，像是不怕弄髒腳似地大叫着。

她發出甜美又苦悶的聲音，含糊不清的嗓音聽起來有種淫靡而性感的感覺，像是要麻痹身心的快感從耳膜延伸至全身。

「真好喫。」

順帶一提，狗天使早早就回到了白木家。

「我有時候會聽不懂一樹少爺究竟在說什麼。」

等到豆沙包也喫完了，她像貓咪一樣舔着自己的手指。

「中午那件事是雪姬單方面抱過來的耶。」

總之，我體貼地關上門，緊接着從裏面傳出青梅竹馬的悲鳴聲。

我的身旁是少女模樣的薄荷，負責當保鏢的天使身上穿着用魔法變出來的洋裝，頭上戴着針織帽將貓耳藏了起來，尾巴則是毫無破綻地藏進裙子裏。

「知道了啦，該怎麼做你纔會原諒我？」

「是啊，當桐谷要求我舔她的腳時，我完全無法抵抗。或者該說，當時的我連抵抗的意思都沒有，那個果然是桐谷的魔法嗎？」

「干涉精神？」

聽見桐谷聲音的瞬間，我有種必須這麼做纔行的感覺，被一種不得不服從的意識所支配，絲毫不管我的意願，身體就這樣採取了行動。

「一樹少爺是指您舔了茉奈小姐的腳的事情吧？」

搭上電車離開鬧區的我們在車站道別，此時的我正專心一致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就來舔我的腳吧，這樣我就原諒你。」

「抱歉抱歉，雖然有看到你的鞋子，可是我沒想到你竟然剛好在廁所裏。」

「是我要說對不起，竟然沒鎖上門。」

之前也發生過相同的事情，我們兩個還真是不懂得記取教訓哪。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是雪姬並沒有當時的記憶，所以實際上不懂得記取教訓的人只有我。

上完廁所的我和雪姬暫時先來到客廳。

「話說回來，爲什麼雪姬換成褲子了？」

「因爲到了傍晚就會變冷呀，在這種季節要是不注意一點，一不小心就會感冒了。」

「啊啊，說起來確實是這樣沒錯。」

六月纔剛開始沒多久，在季節的轉變階段氣溫會很不穩定，偶爾也會有白天熱得滿身大汗，到了晚上卻變得有些寒冷的情況。

「說到這個，雙樹人呢？」

「她說要找食譜，現在正在房間裏呢，大概是在尋找的時候花了不少時間吧。」

「因爲雙樹有很多料理書嘛。這麼說來，今天晚上有大餐喫了。」

每到兩人一同研究料理時，創造出來的料理便會成爲花神家的晚餐。

以評價新作品作爲交換，我能喫到美味的餐點了。

「小雪姐姐讓你久等了……唉呀，哥哥也回來啦？」

手裏拿着食譜的雙樹朝客廳走了過來，妹妹身上穿的依然是中午看到的那身便服。

「小雪姐姐，真是對不起呀，我剛剛在哥哥房間檢查他收藏的書籍，花了點時間所以來遲了。」

「等等，你在哥哥的房間裏做什麼啊！？」

「沒做什麼呀，就是看看有沒有和長筒襪有關的新書嘛。」

「給我等一下，不要再說下去了，在雪姬面前就別提我收藏的書籍了好嗎？」

「呵呵，我是開玩笑的啦。放心吧，我纔沒有進去哥哥的房間呢。」

她們像姐妹一樣看起來很開心，在一旁觀看的我也跟着高興了起來。

「好好好，首先先來切菜吧，臉紅得像西紅柿的小雪姐姐。」

雪姬拼命想要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雙樹則是一直逗弄雪姬。

「真是的，小雙好壞心眼喔！」

雙樹表情邪惡地笑着。

「你沒有喫醋嗎？那我就真的嫁給哥哥好了～」

兩位女性煮好的「豐盛蔬菜歐式咖哩」，不知道爲什麼只有我的是特辣款。

「小、小雙！我們不要管一樹同學了，一起來做菜吧。」

「這樣的話，我也想當一樹同學的妹妹呢。」

喫着咖哩的同時，我漫無邊際地想着這些令人害羞的事。

這天的晚餐比平常來得熱鬧，包括雪姬在內的三人一貓圍繞着餐桌。

「雖然是這樣沒錯，可是話不是這麼說的嘛……一樹同學是笨蛋。」

「這個沒辦法吧。」

即使咖哩辣到讓我的舌尖發疼，我卻依然覺得很好喫的原因是因爲裏頭盛滿了雪姬的愛意嗎？

說着，雙樹可愛地做了一個拋媚眼的動作。對玩弄哥哥後一臉開心的妹妹額頭輕輕一彈，轉頭看向身後時，我和一臉落寞地看着我們的雪姬四目相對。

「不可以！！一樹同學的妻子是我——啊……」

「哥哥真是遲鈍耶，小雪姐姐她呀，是看到我們像夫妻一樣，所以喫醋了啦。」

「好羨慕小雙喔，和一樹同學的感情這麼好，還可以一直在一起，真好。」

雪姬連忙用手搗住嘴巴，但是已經太遲了，潑出去的水是收不回來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出口的心意也無法挽回了。

「……啊……那個……這個……這是……啊……」

青梅竹馬難得地對我口出惡言。說完，雪姬哼地一聲，把頭撇向一旁。

青梅竹馬的臉頰在眨眼之間迅速變得通紅，視線像是受不了似地撇向一旁。溼潤的眼眸和通紅的臉頰，因爲害羞而顫抖的舉動太可愛了，我想我大概也和她一樣，變成一顆紅撲撲的蘋果了。

「我、我纔沒喫醋呢！」

「唔，我們確實是一直在一起啦……因爲雙樹是妹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