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扉之外》 · 土橋真二郎 · 2.7萬 字
紀之再次投身於黑暗中。
有種很奇妙的解脫感,雖然孤伶伶一個人在這個空間裏,但是之前的孤獨感卻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紀之坐在中央的石凳上,閉上眼睛。這樣讓他開始覺得這裏是屬於自己的地方,而且很安心、很放鬆。
在那個家裏他只能壓抑自己情緒,除了忍耐還是忍耐。他發現原本以爲校園生活當中愉快的人際關係也是虛假的,只有在這裏的自己是真實的。
紀之在黑暗中如此思考著。
現在的這個情況仍是逃避的結果嗎?不,不一樣。這次是接受這個黑暗而回到這裏的。他想要接受飢餓、口渴以及這片黑暗。這就是爲不隸屬於任何團體而付出的代價,自由的代價。
原來所謂的自由就是黑暗啊!紀之在黑暗中笑了起來。
紀之從那時起就在黑暗中度過一分一秒,他知道自己已慢慢失去知覺。
時間的感覺漸漸消失,也慢慢不覺得飢餓或是口渴。也沒有感覺到聲音或是味道。
在思考處於停滯的狀態下,紀之茫然地作著夢。
在夢裏紀之回到了家,家裏有母親也有姊姊,紀之心想他已經回家了,在那一瞬間,他感到非常想吐,他心想居然回到那個家裏了。
紀之滿身大汗,在黑暗中醒了過來。太好了,這裏不是那個家。紀之感到很安心。
就這樣反覆作著夢,比起這片黑暗更令人感到厭惡。紀之好不容易纔把情緒穩定下來。時間快速地流逝。
「有沒有人在?」
又回到了現實。照亮黑暗的一道強光。那個聲音就像是閃電一樣發出了光和爆破聲,紀之一下子醒了過來。
「如果有人在請回答。」
毫無疑問,是現實的聲音在空間裏響起。
紀之想要回答,但是他的嘴巴似乎麻痹了,只有嘴脣在動。他無法發出聲音,只有呼吸聲從口裏流泄出來。
紀之對於發出聲音死了心,用手掌拍打著石凳,發出砰砰的聲音。隨著聲音的發出,他感到手好痛。自己仍然活著,他這樣想。
但是他沒辦法出聲。他勉強想要大叫,可是空氣堵住了他的喉嚨,使他噎住。聲音停了下來,她並沒有發現紀之,而將門關上。
「是典子嗎?」
愛美強拉起紀之的手。
「喔,我和她是小學同學,家也住得很近,所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千葉同學你真了不起,我因爲害怕而無法一個人待在這裏呢!」
「難道說你是受到那個蘇菲亞的威脅,無可奈何只能待在這裏,如果不在這裏就有其他人會犧牲?如果是因爲這樣的理由,請你眨一下右眼。」
仔細一看,愛美正靠在附近的一根柱子上哭泣。
愛美說完後眨了眨眼睛。
「是、是這樣嗎?」
愛美對紀之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真是不折不扣的女神,以女神爲中心的世界正在旋轉。
「是我不好。」
「欽?你不知道嗎?這裏好像是避難所,我也不太清楚」
「爲什麼?」
「剛纔的,那個,過度的肌膚之親。」
「我對了,只有你叫我正樹吧!班上的男生大家都叫我小美或是愛美。不是那麼熟的男生就會叫我正樹同學,所以直接叫我正樹反而讓我覺得關係很微妙。」
愛美離開紀之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跑過大廳。
「不要緊嗎?千葉同學?」,
看到那樣的愛美,紀之也笑了。女神在這麼窘困的情況下仍然沒有改變。還是那個二年級男生所崇拜的愛美。
「是嗎?」
「咦?」、
同時紀之又想,事到如今難道還希望別的團體收留他嗎?這種痛苦難道不是爲了換得精神自由而心甘情願付出的代價嗎?
「你不記得了嗎?你對我這麼沒印象嗎?你不記得那個時候的老鼠嗎?」
愛美對於紀之的回答誇張地點著頭。
愛美在紀之的身上慢慢挪栘,紀之抱住愛美,將自己的脣貼在愛美薄薄的脣上。紀之感覺到那一瞬間愛美的身體變得僵硬。有一股甜甜的清香通過他的鼻腔。
「對,我當然認識。一年級時我們不是同班嗎?」
「是?」
「正樹」紀之喃喃自語。
愛美坐在紀之旁邊,將紀之扶起來。好久沒接觸到的人類體溫和柔軟觸感。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傳到了紀之的鼻腔裏。
「這個嘛,千葉同學是第二個,一開始我看見了一個人:心想這個地方果然還有其他班上的同學。又覺得搞不好會有人出來外面,所以就每隔一段時間對外面大叫。」
「喔,我並不是怪你,你還是可以叫我正樹,那種微妙的關係也不錯。那麼千葉同學你又爲什麼會在這裏?」
紀之悄悄地坐起來看了看愛美,於是他和靠著柱子的愛美四目相交。
愛美雖然癱倒在地上仍悄聲地說。
還是說剛纔的聲音是他的幻覺呢?在快要死之前的幻聽。
紀之苦笑,他突然覺得肚子好餓、口好渴。或許是和愛美交談後感覺又恢復了。
「正樹也有害怕的人嗎?」
「所以正樹同學你爲什麼要來這裏?」
就在紀之茫然地回想時,愛美仍不斷哭泣。她的聲音漸漸地越來越小。
「我知道了。」紀之無可奈何地走向愛美。
紀之調整好呼吸後問道。好久沒這樣笑了,所以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即使如此仍然是一種讓人感到舒服的痛苦。
絕望的紀之這時才從口裏進出聲音。
「我剛纔說了什麼?」
「老鼠?」
「千葉同學你說什麼?」
「千葉同學你真的很狼狽,意識也不清楚,趕快回去吧!大家要是知道這裏也有別班同學,應該會感到安心。」
「教室裏有老鼠,它喫了班上養的金絲雀,而且還會啃課本,我們還弄了貓鼠藥之類的東西不是嗎?」
「這裏是哪裏?」紀之愣愣地問。
「嗯,這些到一班的避難所後我再聽你說。」
「我要接受自由,所以也要接受這片黑暗」
「欽?該怎麼說呢?她給人的感覺吧!我聽說她很溫柔,大家好像都叫她天使。」
「千葉同學你太了不起了,因爲我們已經緊張到恐慌,很慘呢!現在不是去想這些哲學玩意兒的時候,我們走吧!」
紀之嘆了口氣。如果就這樣不醒人事,那他就能抱著這個名爲自由的獎盃走向人生的終點。但是那女神卻阻礙了這一切。
喫驚的聲音聽起來就在附近。
「不,我不去。」紀之搖頭。
紀之想要從石凳上起來,有一道強烈的光芒照進了他的視線。
「千葉同學你也認識吧?就是六班的蒼井同學啊!」
「正樹你來這裏做什麼?」
紀之看著愛美的眼睛搖著頭。
「取下手環不恐怖嗎?」
啊,女神!紀之在心中這樣想。她即使在絕望的黑暗中也不會失去光芒。
「一開始看到的那個人是誰?是我認識的人嗎?」
愛美感到很意外,呆呆地站著不動。
愛美立刻站了起來。
「難道你是當時的那隻老鼠?」
「但是比起正樹這種稱呼方式,感覺好像比較親近哩!」
「是嗎?」愛美停止哭泣拾起頭來。
愛美無力地跌坐在地。
愛美看著紀之,在黑暗中愛美的輪廓看起來特別清楚。棕色的頭髮、雙眼皮的大眼睛以及白色的水手服,就像是發出光亮的燈一樣非常刺眼。
「啊」
即使如此,紀之仍然抗拒。他不想再次感受那種強烈的孤獨。
「啊,已經沒用了。」
「不是啦,我已經厭倦了那個無聊的枷鎖和圈子、小團體之類的東西,因爲我發現只有在這裏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
和愛美四目相對的紀之搖了搖頭。
「嗯,但是我幾乎都沒有走出過門外,我頂多只是大喊幾聲『有沒有人在?』
愛美杏眼圓睜看著紀之。
「對了,我想起來了,這果然不是夢呢!」
愛美看到紀之笑了以後,也跟著哈哈大笑。兩人在黑暗中笑了好一陣子。
「你說具體一點。」
「是啊,我以爲你會拿去焚化爐,就偷偷跟在你後面,結果你居然把殺死了金絲雀的老鼠埋在中庭,我對你的作法感到詫異。」
「啊」
「對啊,還謝謝你幫我蓋墳墓呢你在亂講什麼啊,我是人可不是老鼠喔。我要說的是當時我也幫你一起蓋墳墓,那個正樹愛美就是我。」
這樣也好,玷污女神的人類被放逐於黑暗中,然後靜靜地消失。紀之仍仰躺在石凳上,腦海裏全部是愛美嘴脣的觸感。因爲一直在石凳上,所以感覺愛美的身體特別柔軟,就像是抱著溫水的那種感覺。
「對了,這裏不是可以這樣悠閒聊天的地方吧!」
「那種事?」
「你覺得蒼井哪裏恐怖?」
紀之在石凳上坐好,盯著愛美看。眼前的愛美正眨著眼睛。
「正樹你可以回去了。」
「嗯,不是啦,是老鼠。喔,我剛說錯了,應該是老鼠藥纔對。然後我們還看到了老鼠的屍體,大家都嚇得半死。如果沒有那個尾巴還真可愛呢!如果尾巴上有長毛的話也不錯,但是並沒有。之後不是討論該如何處理嗎?最後就是千葉同學你去處理的。」
紀之一問,愛美難以啓齒似的將視線栘開。
愛美一臉驚訝。
「不,我不去,我寧願這樣自由地死去。」紀之拚命抵抗。
「你認識我嗎?」
愛美避開紀之的視線,又再次放聲大哭。
「我也是因爲第一次做那種事,所以有點不知所措,對不起。」
「然後呢?第二天貓死在教室裏了嗎?」
「欽?爲什麼?不取下手環,就不能出來外面啊,所以就只好取下來了。」
愛美的第六感很敏銳吧!正因爲如此,她自然而然會去關心他人,而她的第六感可能已經察覺到蒼井的本性。
紀之的頭開始一陣陣抽痛,似乎又有感覺了。已經麻痹了的感覺再次回覆,但他感受到的卻只有痛苦。
「一開始我來到外面時,就趕緊去探索,接著看見了一個女生,但是她卻立刻回去了。早知道應該和她說話,但是我很害怕。」
「嗯」
「我把手環取下來出來了,就這樣。而且門關上了,已經回不去了。」
「千葉同學你」
「咦?千葉同學你要一個人留在這裏?」
「所以你有看見其他同學嗎?」
「但是你不是也出來了嗎?你也取下了手環。」
「典子?你叫他典子嗎?」
「不可以這樣啊!」愛美失去平衡,跌倒在坐在石凳上的紀之身上。
「就是類似『接觸意外』算了,我們走吧!還好千葉同學你不變態。」
愛美紅著臉強拉起紀之的手。
在一班這個國家裏。
紀之誤以爲自己是在教室裏,還是和以前一樣的一班。
紀之被愛美帶領著,進入一班的避難所。這裏和四班、六班的氣氛截然不同。
不和睦的四班,以及同學之間雖然互相關心但卻很虛僞的六班。
然而現在這個班級卻充滿了很自然的笑臉。
「一開始也曾陷入恐慌,但是整天愁眉不展也無濟於事,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愛美將袋裝果汁遞給紀之。
紀之淋浴後穿上洗過的衣服,讓它自然風乾,並坐到座位上。剛纔同學們問他關於其他班上同學的狀況,使他一陣忙亂。
愛美剛纔一直在和其他同學閒聊,可以聽得見以愛美爲中心的笑聲。
現在的一班仍然看得見有人戴著頭罩,有人在玩撲克牌。
「正樹你剛纔怎麼跟班上同學說的?」
紀之一邊暍著飲料一邊問道。飲料好像是味道很淡的運動飲料,但是太久沒暍東西,覺得舌頭麻麻的。
「我說出剛纔在那裏看到你時的驚訝,平常我都會聊些電影、體育競賽的東西,我是洋基隊的球迷,所以也會聊些大聯盟的話題。」
「你們不會討論目前這個狀況嗎?」
「會呀!大家會思考外面現在變成怎樣了之類的。」
愛美在紀之旁邊坐下,喫喫笑著。這個班上的同學並非逃避現實,但也沒有嚴肅面對現實。這個情況下所產生的壓力要發泄到哪裏呢?
紀之看到一旁正笑著的愛美之後恍然大悟。根本就沒有產生壓力,因爲這個空間裏有女神。正因爲如此,這個狀況反而更有利。
「肚子餓了嗎?剛纔我幫你拿了個罐頭,因爲有人正在吵說誰要喫,所以我就給你了。」
愛美這樣說,臉上並掛著微笑。
那扇門微微開著。
愛美說完後,同學們全都鼓掌。
他們說應該把黑桃栘開,從目前佔領的國家將黑桃栘開並予以解放。
紀之將這些東西放在圓形石凳上,喘了一口氣。門雖然關上了,但愛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來看看情況。
「是和泉嗎?」
紀之試著把身旁的愛美和蒼井比較,女神和天使的兩人不同之處到底在哪裏呢?他覺得蒼井與人相處的方式是數位式的,她會改變與每個人接觸的方式,在這當中調整人際關係。但是在這特殊的情況下,就需要花費很多的精力做調整,這樣的工作已經超出了蒼井的負荷。
「誰?沒有固定啊!」
在如此混亂的世界,愛美會如何行動呢?
「爲什麼你要到外面來?」
紀之思考了一會兒,六班失敗的原因在於蒼井體制的瓦解。之前是蒼井和紀之研究戰略,但是蒼井倒下後,紀之就來到外面了。現在是由女生們討論後,再花時間彙整意見吧!會戰敗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種和大家融爲一體的感覺是很溫暖的,紀之不禁懷疑,自己難道已經沉醉在正義感裏了嗎?即使如此,這樣的情感一定也是正面的。
接著與隔壁的黃色黑桃展開激烈的消耗戰。班上雖然團結了,但是慢慢出現不滿的聲音,過度節制享樂,導致壓力快速累積。
愛美這樣說,然後一班同學們就開始討論了。
那個人影在發抖。
白色黑桃正在擴張勢力,一班已經佔領了一半的世界。
相對的,愛美與人相處的方式則是類比式的。她只要露出笑容,周圍的人就會不知不覺接受。即使狀況改變,愛美也沒有改變的必要,和周圍的同學仍能維持同樣的關係。
所以六班纔會敗在領土擴大上形成持久戰後,內部瓦解而導致失敗。
格子圖,格子圖的情況現在不知怎樣了。
「食物很充足啊,你看,罐頭有那麼一堆呢!」
回答的是愛美。
同學們發現女神情緒的改變後,接二連三地發表意見。
紀之叫出聲。他看見在連結通道里有人。那人靠在牆邊坐著,頭低低的。可以隱約看到裙子和苗條的身形。
紀之回過頭問道。
「最近比較好了,前不久大家都以水和果凍裹腹,都抱怨很難喫呢!」
紀之接過罐頭。
世界已經一分爲三。重點是二班和七班都已經被一班拿下。
女神看到了現實,這是愛美現實的一面。
紀之站在螢幕前將之前的情報告知大家。愛美就站在紀之旁邊,同學們則圍著他們坐著。
「是千葉同學?」
紀之雖然置身於黑暗中,但是他並不覺得害怕。因爲紀之心中有一個會發出強光的念頭,他要讓這個世界變得和平且平等。
「這裏沒有食物短缺的困擾呢!」
紀之站了起來,穿過柱子林立的區域。他將一個罐頭放在擋在門前的隔間牆邊,這樣做是爲了分辨那扇門是一班。
愛美又再次開口。愛美說話時沒有人插嘴,大家就好像有默契一樣。
「雖然沒看過收入變成零的樣子,也沒看過六班和四班以外的同學,所以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覺得很可能是這樣。」
人影嚇了一跳似地肩膀顫了一下,將臉轉向這裏。
和泉坐在中央的圓形石凳上,一直有氣無力地垂著頭。
「總之,先跟大家討論吧。」
「食物應該不夠吧!我不用了。」
在四班的生活感覺像是好久以前的事,但其實只過了兩個星期左右而已吧?
「只不過是隨便移動一下黑桃,因爲我們知道一定得防衛。所以大家輪流,這當中我們也知道收入有增加。」
四班現在不知怎麼了?紀之突然想到。那個戰略失敗的原因是什麼呢?
之後同學們針對今後黑桃的操作進行討論,也零零星星談了一些關於其他班級的事。
旁邊的男同學回答。
感覺上一班根本沒有使用什麼戰略,但是這個形勢看起來已經大獲全勝了。
話雖如此,如果是四班或六班在格子圖上得到了權力,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了吧!只會變成全天下的富強集中於一處。
蒼井的倒下在這個情況下或許是幸運的。
「不,我來就好。」紀之制止愛美。
紀之突然停下腳步,這裏應該是四班的門。
「這個可是稀有罐頭呢,你看,是鯨魚口味的。罐頭是隨機出來的,最多的就是鮪魚罐頭,這個可是第一次出現喔。」
紀之想起來了。
「我和你一起等,你一個人不會怕嗎?」
世界的情勢正急遽改變。
「所以我想和大家討論,是不是不要再繼續製造黑桃了。正因爲這種非常時期,我們更應該將所有同學導入正途。」
聽了紀之的說明後,愛美露出困惑的表情。
「怎麼了?」
而且被解放的班級如果再繼續製造黑桃,這樣天下永無寧日。
愛美所在的一班雖覺得有其他班同學存在,但似乎還沒想到格子圖與班級之間的關連。
「而且還有個問題,除了這三個班級以外的學生是否存在?這也必須確認。」
「正樹還是待在這個班上比較好,而且如果再發生『接觸意外』的話就麻煩了。」
聽到這樣的宣言,周圍的同學都露出害羞的笑容並一致鼓掌。
愛美站在紀之身旁左思右想。
紀之也覺得是個不錯的主意,是很有愛美特色,兼具體貼與現實的意見。
紀之坐在和泉旁邊,帶著複雜的情緒看著她,用混雜著同情、優越感和罪惡感的眼神。
一班同學讓來到外面的紀之帶著食物等物品。
確認過情況後,發現一班已經統治了原來的二、七、八班。雖然看不到全貌,但是六班仍然只佔領一個班級,四班也是一樣。
「啊」
紀之從那裏左轉並邁開腳步。隔壁是二班,然後是三班,然後
愛美從裙子口袋裏拿出一個罐頭。
紀之喫喫地笑著。這真是太誇張了,只不過是某個高中二年級的班級罷了。
愛美紅著臉瞪著紀之。
藍色和綠色的黑桃是問題所在。這兩個顏色的黑桃正準備積極攻擊。就算一班解放佔領班級,立刻又會有其他黑桃強行佔據不是嗎?這樣做一點意義也沒有。
「我們只要在外面討論就好了。蒼井同學還有可能會再出來,我們已經可以確認四班也在這裏,他們遲早有一天也會出來看看外面的情況。如果這三班以外的同學也出來了,我們可以直接將梅花卡交給他們,所以就這樣做吧!」
但是四班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和泉的戰略是很厲害的,在六班一蹶不振的情況下,紀之本以爲四班應該會獲勝的。
紀之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告訴愛美,格子圖上的國家代表著每一班。只要佔領那個國家,那個班上的收入就會變成零。
於是和泉孤注一擲。她認爲只要佔領其他顏色的國家,收入就會增加,便開始採取行動。
「這個圖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班上似乎物資充裕。
愛美即使在這昏暗的室內依舊看起來光彩奪目。同樣的,一班的同學也感受到她的光芒。
紀之對著人影叫道。
紀之老實說。他覺得自己自暴自棄的心已經恢復正常了,因爲他接觸到了人類的善良。
紀之出去外面以後,四班同學的關係就開始不和睦,爲了使這樣的同學們能團結一致,只好使用黑桃。
「我在外面等。」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說的也是。」
「因爲有各種不同的黑桃來攻擊,所以我們這裏也增加黑桃,現在總算沒事了。」愛美說。根本就沒有戰略。只不過是增加黑桃而已。即使爲了增加黑桃而必須節制享樂,但在這個班上卻沒有任何不滿或是壓力累積。
愛美這樣說完後,又再沉默了一會兒。周圍的同學沒有反駁只是思索著。
「我是這樣認爲」愛美不好意思地開口,同學們自然都閉上嘴巴看著愛美。
難道是已經有人出來外面了嗎?就在這一區嗎?還是走進了別班呢?
「那個,這個班上是由誰來操作黑桃的?」
那是和泉的聲音。和泉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一臉茫然地看著紀之,然後轉過身去使勁地擦拭眼角。
紀之問道,和泉一點一點地慢慢說出來。
「沒有什麼戰略嗎?」
討論仍繼續,吵鬧仍繼續。
「說是報恩好像太老梗了,該怎麼說呢?但我想要盡一點力,就是這樣。」
紀之往愛美手指著的方向一看,中央的座位上堆滿了罐頭等食物及生活用品。
「其實我還看到了六班的蒼井同學,但是當時沒能和她說到話。四班的千葉同學也已經出來了吧!只不過千葉同學把門關上了,所以回不去。」
在人聲鼎沸中愛美悄悄地說。
愛美感到很難過,她體會到其他班級的苦處,臉部表情開始扭曲。
站在螢幕前的男同學問紀之,愛美也納悶地看著紀之。
紀之帶著許多罐頭回到了黑暗中。
「我覺得最後的結果最好是每班都恢復到原有的收入,和班上人數一樣多的方塊,所以我想現在立刻栘開黑桃予以解放有點勉強,恐怖和不安都不會消失,而且還會因爲這樣變得更混亂吧!我覺得在這個情況下不應該解放。」
但是也有人持相反的意見。
「那要怎麼做?」紀之問道。
紀之屏氣凝神,伸手將門打開。
首先去佔領隔壁毫無防備的紅色國家。收入果然如預期增加了,她認爲這樣一來方塊也會不虞匱乏。但是因爲她這樣的行動,導致其他顏色的黑桃也在增產。
戰爭延續下去,直到和白色黑桃、綠色黑桃形成三分天下的局面。
和泉拚命研究戰略以打開僵局。
「我或許只是靠那樣研究戰略,來使自己鎮定。因爲我喜歡動腦筋的遊戲。」
和泉一邊抽泣著一邊說。
「因爲你是龍王啊!」
「你怎麼知道?」
「你是伊芙對吧?我是那個韭菜炒豬肝。」
「喔,韭菜炒豬肝是你啊!最重視守備的韭菜炒豬肝。」
和泉聳了聳肩。
「實際上操作格子圖的只有我,所以他們就越來越責備我,吵著要分配梅花卡。但是我說現在必須要忍耐,只有我反對。」
班上同學應該認爲和泉的行動是正確的吧!但是必須要發泄一下心中的鬱悶,那個對象自然就是和泉。
「當我在操作格子圖時,大家不斷地對我抱怨,他們說你自以爲頭腦比我們好是不是?或是你想要統治全班是嗎?唉!大家在學校一定也覺得我是這種人。」
和泉自我嘲解似地笑了笑。
「所以你就出來了?」
「不是的,我是逃出來的。但是我害怕走出那扇門,所以就一直在連結通道那裏哭,好可怕喔!我覺得好冷,又黑又冷,一個人待在那種地方好像快要被壓扁了,覺得自己好渺小。」
和泉用自己的手臂緊緊抱住纖細的身體。
四班敗退的原因就是這個,因爲持久戰而導致內部瓦解。所以纔會失去優秀的智囊。
和泉看著紀之。
「我是很脆弱的人,是個只能活在框框裏的人。將團體一層層過濾後最後就只剩下個人,在個人之上還有國家或是宗教,如果沒有這些框框,我就是個無法確認自我的醜陋人類。」
微妙的沉默繼續籠罩在三人之間。
「我也準備好要討論呢!」
「千葉同學。」
在紀之眼前,蒼井就靜靜地站在那裏,彷彿和四周的黑暗融爲一體。
「那我們來談一談今後的事情吧!可以嗎?」
愛美看著紀之。
「真不好意思呢!」
「但是上次的淋浴是和你交換戰略討論耶。」
但是一班的門並沒有打開。隔問牆邊仍放著罐頭,這裏確實是一班。那麼剛纔的聲音到底是什麼呢?
「我想三個人都已經瞭解背景了吧!我希望代表一班的正樹、代表四班的和泉和代表六班的蒼井能一起討論。議題就是格子圖系統,首先我希望正樹先發表意見,你只要說出一班討論的結果就可以了。」
「我接受你們討論出來的結果。那我代表四班,進入連結通道試著等裏面的人幫我開門。」
「好久不見了,蒼井同學還有和泉同學。」
愛美斬釘截鐵地說。
紀之停止對話站了起來。他聽見了開門的聲音,應該是愛美出來了吧!
「喂!千葉同學,我想要平等對話,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做主席。」
「當時千葉同學你也不好受吧!覺得是我們在施捨你,以上對下的體貼,在下面的人看起來卻是傲慢呢!」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和泉果然是口渴了吧,她開始暍著袋裝水。
紀之露出不悅的神情,將袋裝飲料硬塞給和泉。
紀之對和泉說明六班和一班的情形。
「但是你讓我看到裸體,雖然談不上是非常誘人的胴體,但我想應該還值這些罐頭和水。」
「典子」
紀之看著這個表面上一團和氣的景象,不知爲什麼,背脊卻直冒冷汗。
紀之在和泉旁邊放上罐頭和袋裝飲料水。
「我不要。」和泉搖頭。
紀之將堆在石凳上的食物遞給和泉,和泉注意到堆積如山的食物後,皺起了眉頭。
紀之對於和泉這樣的回答感到訝異。紀之與和泉並非站在對等的立場,立場已經顛倒過來了。當和泉想要將卡片和食物拿給取下手環的紀之時,紀之也曾感到強烈的不愉快,但現在他卻站在當時和泉的立場。
「你出去以後我馬上就醒了。但定其他女生強迫我休息,不讓我碰觸格子圖,也不讓我到外面來。她們埋首於無聊的討論,結果就變成了這樣。」
紀之往一班的門那裏走去,他想要趕緊告訴愛美四班的和泉也出來了。
「我0K啊。」
「嗯,一班是有權利這樣做,當然羅。」
「但是知道其他班級存在後,他們就決定要罷手。喫吧!你也口渴了吧!」
愛美即使不知所措,仍然保持著笑容。
紀之已經將愛美說的話告訴蒼井,蒼井回答:「確實是有必要討論。」
「我去接她,和泉你在這裏等一下。」
「我嗎?」
和泉和蒼井都爽快地點點頭。
「等一下!」
紀之對這樣的和泉產生了同情和站在同一陣線的感覺。自從在那個螢幕之前談話以來,紀之覺得他們好像又再次站在相同的立場。
「不過是討論罷了,我們坐下來談吧!蒼井同學還有和泉同學你們可以邊喫邊聊。」
紀之促狹地笑了。
「我要聽聽你有什麼條件?」
愛美向蒼井與和泉打招呼。
「那我先說聲謝羅!」
現在紀之的位置是高於和泉的。
「是要討論這個避難所的真假嗎?還是要討論有關格子圖的事?」
「嗯先來討論格子圖吧。」
「你去接她,她在叫你呢!」
蒼井面帶笑容坐了下去。
「但是一班也參與了這個無聊的戰爭啊!」
「你不要逞強,做一些無謂的堅持。」
「是啊,自從上次教育旅行的班代會議之後呢!」
「對不起。」和泉低著頭喃喃自語。
蒼井抱膝而坐,長髮垂到了地上,感受不到她平日的活力。她眼睛下方已經出現黑眼圈,天使生病了。
「太遲了。」
「這樣也好。」
「是嗎?那一班應該還沒有停止侵略呢!」
「纔不是呢!」
女生爲了維持六班的功能,纔會強迫蒼井一直休息吧!因爲她們不想再由蒼井做實質上的掌控。她們自以爲自己是平等的團體中的一份子,所以把蒼井當作精神領袖封印起來。
「我是蒼井典子,六班的代表。」
愛美表情緊張地來到中央的石凳。
和泉喃喃自語。
在微暗中傳來愛美的聲音。
紀之莫可奈何,決定參與三人的討論。
這個情景真是詭異,在不知名的幽暗場所,三個高中女生正在自我介紹。
和泉這樣說道,並將袋裝飲料放在旁邊。
三人保持相同的距離在圓形石凳上坐下,雖然身體都面對圓心,但是卻很巧妙地避開彼此的視線。
「我知道了,我也曾想要和正樹愛美說說話,不過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和泉用哭得又紅又腫的眼睛看著紀之。
蒼井語帶諷刺地回答。
「我是一班的正樹愛美。」
蒼井坐在石凳上說道。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終於傳來開門的聲音。
和泉說道。她拚命地想保衛自己的尊嚴,就是一副那樣的表情。
「大人之間的對話都有固定的模式吧!」
「等一下,我有問題想問你。一班應該也參與了戰爭,關於這一點」
「我這個人很不可愛吧!」
「啊,當我們確認還有其他班級後,一班討論的結果是應該要一律平等,他們說要讓無聊的戰爭停止,一班的同學們都很了不起。」
「是啊!」
「千葉同學雖然是四班的同學,但是出來後在六班和一班都曾生活過,所以我想你可以主導客觀的討論。」
這是在世界的夾縫裏召開的首腦會議。
「我是認爲不能再那樣發動黑桃互相爭戰,而且佔領其他國家也不好。格子圖和班級是有關連的,這裏雖然只有三個班級的人,但是還有其他五個班級也在,現在可能沒有收入整天只能躺在椅子上,所以我想要幫助那些班級。爲了請你們協助達到那樣的和平與平等,才說要大家一起討論。」
蒼井與和泉嚇了一跳。
紀之突然覺得坐在他身旁的和泉距離好遙遠,他們之間的距離並沒有縮短。
蒼井站起來一臉不悅地說。在這個情況下,似乎已經不需要再假裝了。
「那就互不相欠了。」
根據蒼井的說明,現在一班擁有了五個班級的勢力,六班擁有兩個班級,而四班就只剩一個班級。
「你身體不要緊了嗎?」
和泉也坐下。
「拿去,就當作是和那次淋浴相抵,這樣我和你就互不相欠了。」
「好吧!」
紀之對愛美笑了笑,幫她打氣。愛美和紀之對望後輕輕點了點頭。
和泉的表情稍微緩和下來回答道。
和泉回答。兩人保持距離坐著,彼此也不看對方一眼。
蒼井惡狠狠地瞪著紀之。
「果然還有其他班級。」
一班已經取得半數以上的勢力,世界的勢力圖幾乎已經底定。
和泉站起來擠出僵硬的微笑。
紀之感覺有人,往旁邊一看。
紀之與和泉保持距離重新坐下,和泉就像人偶一樣,坐在石凳上一動也不動。
愛美笑容滿面地低頭致意。
紀之對於這樣詭異的氣氛感到頭痛,他問蒼井。
「我先跟你們報告,又有一個藍色的國家被佔領了,現在藍色黑桃只剩下原先四班的那個國家而已了。」
紀之心想,只有女神可以改變這個氣氛。愛美的正義感和博愛精神應該可以感染這兩個難搞的人吧!
「嗯,謝謝!」
蒼井像要甩開愛美的宣言似的插口說道。
「這個」
「你不要插嘴,你是主席不是嗎?」
蒼井制止紀之。
「一開始我們是爲了守備而生產黑桃,而且也沒發現和其他班級的格子圖重疊。」
「那你們現在還在生產黑桃的理由是?你現在也已經知道狀況了。」
「那也沒辦法,因爲其他顏色的黑桃太多了。」
「你們用黑桃施加壓力後才說要會談嗎?」
「不是的,蒼井同學,我我們一班發現這個情況後,因爲擔心其他班上的同學而展開行動,我不覺得這個行動有錯,因爲我們都是同一個學校的同學。」
愛美雖然予以反駁,但是卻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因爲蒼井的確看來是在故意找碴。
「我要說的是,你們發起的行動真的可以讓你那樣義正辭嚴嗎?操弄權力的人所說的話只不過是傲慢。」
愛美緊閉雙脣聽著蒼井說話,當愛美正打算再開口時,和泉卻搶先一步發言了。
「我不認同蒼井同學的意見,那根本毫無建設性。我只覺得蒼井同學在扯愛美同學後腿,我們應該要討論今後對我們有利的事,但是現在不是辯論比賽,我們應該要討論出結果。」
和泉一邊繞著兩根食指,一邊陳述意見。
「我覺得了解參與討論對象的個性也很重要。」
「六班沒有責備一班的權利,因爲在這裏的三個班級全都參與了這場遊戲。」
「我覺得有問題的是一班的立場。一班站在施加壓力的立場,在這樣的關係下,討論能進行下去嗎?」
「這就是權力遊戲的本來面貌吧!由最具有優勢的團體來提出會談要求是理所當然的。而且
這樣緊咬著不放,就像是喪家之犬在亂吠。」
蒼井用銳利的眼神掃向和泉,和泉只是若無其事地看回去。
愛美面露難色。
「我覺得應該由我負責。」
「說的也是,那要怎麼處理四班的問題呢?」
「這樣啊,那麼」
愛美站起來微笑。
愛美笑盈盈地說道。
二定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我想要進入正題,正樹對於我跟和泉有什麼要求呢?」
紀之爲了轉移爭論的方向,徵詢和泉的意見。蒼並不滿似地眨了眨眼睛。
「」
「是的,而且我沒有替代方案,也想不出什麼意見,所以不能反對吧!」
「我覺得這很實際,在維持格子圖上的秩序方面。」
「我覺得應該在這個狀態下往停戰的方向導進。」
蒼井露出了刻意的笑容。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四班和六班都能由一班來管理。」
「也就是說,必須要有人出來外面是嗎?」
「我的要求很奇怪嗎?停止生產黑桃並沒有保證六班不會受到一班黑桃的攻擊,這應該是很合理的主張。」
「我希望蒼井同學跟和泉同學回到班上後,請班上同學不要再繼續生產黑桃。」
「愛美同學,我想要聽具體的意見,愛美同學是否有對策可以解開目前的僵局?」
「不,不客氣,但是基本上我是贊同蒼井同學的。」
蒼井似乎早就看準愛美這時會鬆懈下來,對她拋出尖銳的話語。
和泉冷靜地陳述意見。確實,人在這裏的和泉和紀之在四班等同是失去了發言權。
和泉說。
愛美似乎鬆了口氣地露出笑容。
「同情?我覺得不是,一班的所有人都很心痛,所以才發起行動。」
「你的意思是說一班所有人都很同情你們所佔領的班級嗎?」
愛美反過來徵詢和泉的意見。
「因爲」
「和泉你的看法呢?」
紀之茫然地看著愛美,愛美的笑臉。這真的是女神的微笑嗎?彷佛又混雜了什麼在其中。
「直(是傲慢。」
「我覺得問題是梅花卡,如果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班級存在,那五個班級現在應該只能得到最基本的水和食物而已。我覺得這樣太可憐了,也不可以這樣。」
「我可以整理一下目前的情形嗎?現在和泉的四班只擁有原先自己的班級,我們六班佔領了五班,所以擁有兩個班級。如果不算一班,應該剩下四個班級纔對。」
「如果你有這種疑慮,那就一起去四班吧?我們兩個公平地發表意見。」
必須要注意了。再這樣下去,就會被蒼井牽著鼻子走了。
「嗯。當然我們會發卡片給你們,發給你們應得的張數。已經取下手環的和泉同學的分也會發給你,只要配合時間出來這裏就可以了,和泉同學你覺得怎樣?」
和泉語帶諷刺地笑著。
「你不相信我們班?我回到六班後會對同學們報告這次的會議,並主張停止戰爭。」
愛美對和泉笑了笑。
蒼井做出喫驚的表情。
紀之心驚膽戰。難道蒼並不是爲了這個討論,之前才刻意牽制對方的嗎?
「不在這裏的五個班級?」
和泉也同意,但是愛美露出失望的神色。
紀之瞄了愛美一眼。
「是嗎?」
「我的想法就如我剛纔所說的,我想要直接分配梅花卡給不在這裏的五個班級。」
愛美並沒有聽見蒼井的嘀咕,繼續發表意見。
愛美說。
「不能由我來對五班負這個責任嗎?」
紀之偷瞄愛美一眼,愛美因爲紀之的視線而回過神來。
愛美即使受到蒼井的攻擊,仍然保持微笑。
「但是如果有班級違反規定呢?又會引起混亂吧!」
「我想要直接把梅花卡交給那些被我們班佔領的班級,按照人數髮卡片給他們。」
蒼並不時看著和泉,然後若無其事地說道。
「但是我們如果這樣做,也有可能反遭攻擊」
「蒼井同學你認爲呢?」
「雖然那不是我的事,但是既然大家都叫我天使,應該還算有點人氣。或許我能阻止這愚蠢的戰爭。」
「但是什麼?」
「我們班上的男生有一半都喜歡蒼井同學。」
「不是這樣的,但是」
「我們先設定好領域,例如不可以靠近對方據點五格以內的地方,如果制訂好這個規則的話,應該可以使局面穩定下來吧!和泉也比較容易去說服四班,和泉你覺得呢?」
蒼井出乎意料地爽快答應了。
蒼井爽快地認同這個意見,做出思考的樣子。
「蒼井同學你呢?」
「我們一班想要維持這個世界的秩序,爲了建立平等且和平的世界,我們想要成爲這個世界的規範和正義。」
「嗯,如果真有其他班級也在這裏,我覺得不久就會有學生出來看看外面的情形,你們覺得呢?」
「所以愛美同學的意見就是結論了嗎?要求我們的就只有這個?」
「關於這一點,五班可不可以也讓一班管?當然我們會負起責任發給他們梅花卡。」
「謝謝你,和泉同學。」
蒼井低聲嘀咕著。
「蒼井同學,我基本上是贊同的,但是如果有規定,就需要一個監督機制吧?」
蒼井迅速打斷愛美的發言。
「我覺得這太不切實際了,在這裏的我們如果在別班進進出出,更會讓人懷疑吧!」
和泉對愛美點點頭。
「但是」
蒼井好不容易發出聲音。
「我知道了。」
「那我們來討論一下接下來該怎麼做吧!開場白就到此爲止了。」
「不過我有條件,那就是白色黑桃也要停止繼續生產,放在其他四個班級的國土上的白色黑桃我可以認同,但除此以外的黑桃都必須消滅你知道即使是相同顏色的黑桃也可以互相攻擊嗎?」
「也就是說讓你們佔領?」
蒼井說,愛美點點頭。
紀之帶著複雜的情緒看著蒼井,在從愛美手裏接過卡片的那一刻,女神與天使的地位就確定了。天使蒼井會被定位爲女神愛美的僕人,之前在學校難分軒輊的地位也會就此底定。
「關於這一點,一班有一個主意。」
「對於救濟其餘五個班級,我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方法,確認其他班級確實存在後就可以進行,而且很實際。」
「我知道了,那我也做些讓步。我不要求你消滅白色黑桃,也不要求你們退出已經佔領的國家,但是我們要制訂領域之類的規定。」
愛美面帶微笑,制止想要幫助她的紀之。
和泉插口說道。
愛美態度堅決地搖著頭。
愛美看著蒼井,斬釘截鐵地說。
「謝謝!」
「我很樂意擔任運送卡片給四班的這個工作,這也算是輸了這場遊戲的懲罰吧!」
蒼井垂下眼瞼。
「不要緊的,千葉同學。」
「我不希望你這樣做。」
「我也有個主意,我可以先說嗎?」
現場氣氛彷佛帶電般一觸即發。紀之蠕動著乾燥的嘴脣,插口說道:
「就算是女生也有不少人很欣賞你,所以可能會被拉攏去你那邊。」
「正樹在這個會議開始時曾經這樣說,你說我們都是同一個學校的同學,難道你不能信任同一個學校的同學?」
「我想叫四班停止生產黑桃其實有點困難,即使我回到四班後這樣轉告大家,大家也未必會接受。他們可能會偷偷儲存黑桃,有朝一日想要予以還擊。」
「對於這個行動,我完全沒有異議。主動歸還原班級的收入,我覺得是令人欽佩的行動,這可不是在挖苦你。」
「什麼意思?」
「爲什麼?」
「我可以去四班。」
在四班進行女神與天使的辯論,紀之這樣想像著。論辯論的功力,蒼井要佔上風,但是愛美的意見比較有正義感。即使把受歡迎度列入考慮,也無法預測結果會如何發展。
蒼井的表情冷了下來。紀之看著這樣的蒼井,心想:從這個會議一開始,愛美就已經掌握了主導權。
「我覺得應該讓戰爭停止。」
「我沒說要白色黑桃消失,一班只要負責監督不再發生戰爭就好了。」
「我並不是不信任你們,但是如果突然受到攻擊,在據點上的圖案也被拿下的話」
愛美害怕的是四班和六班共組聯盟來攻擊一班。如果他們再拿下一個國家,比數就會變成四比四平手,這樣世界又會再次陷入混亂。
「我覺得讓這種醜陋的戰爭再繼續下去是很愚蠢的,而且也不可以留下任何導火線。」
「所以你是想要統治世界來結束戰爭嗎?」
愛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嗯,戰爭結束後,再打造和平且平等的世界就好了。」
愛美這樣宣示。
蒼井輕輕嘆了一口氣,她的表情摻雜著放棄的情緒。
「真的平等嗎?」
一陣沉默後,和泉開口說道。
「嗯,我們會公平分配卡片,絕對會。」
「但是平等的要素不是隻有物資,授予的一方與接受的一方已經不是平等的了。以後其他七個班級必須要討好一班過日子哩。」
「但是戰爭結束世界就和平了。」
「只有格子圖保持平衡而已,同學爲了接下來的鬥爭會不斷累積仇恨,絞盡腦汁從統治者手中逃脫,這樣的狀態不過是一班自以爲的和平罷了。」
「那該怎麼辦纔好呢?」
「如果倡導和平及平等,就應該只在格子圖上處理,使用黑桃來做交流。」
「可是黑桃只會攻擊。」
「我覺得黑桃是有感情的,我們之前只把它轉換成憎恨或是慾望,其實個人的思想和情緒也可以用單純的黑桃來表現,就好像生物一樣,我是這樣認爲的。如果你們主張和平及平等的話,只要在格子圖上停止所有的統治就好了。」
「我以爲你還在哭呢,結果回來一看,你居然在睡大覺。可能已經過了十個小時了。你腿開得大大地睡。」
「這是你做的結論嗎?」
「你該不會看了十個小時吧!」
「那要我陪你一起等嗎?」
「咦?」
「其他班級裏可能有人在暗示大家不要小來外面吧?」
「世界上最小的國家呢!」
「這裏直黑啊!」
「和泉也一起來吧?」
「你平常就是這樣啊!總是在大家亂成一團時出聲整頓秩序。不愧是乖寶寶班長呢!」
「這樣算是會議結束了嗎?我已經沒有其他意見了。」
「你和愛美同學在一起不就好了,幹什麼還要跑出來?你馬上就要回去了嗎?」
紀之根本沒在聽和泉的挖苦,只是陷入沉思。
「我要回去我的國家,不是以藍天使的身份,而是以蒼井典子的身份和全班同學討論,討論今後的事。那個班級會變成那樣都是因爲我扭曲的人際關係,所以我至少要把它往正確的方向引導,而且我剛纔那樣很了不起似地陳述意見,也該負起責任。」
「一班和六班之所以能保持平衡是閃爲行正樹和蒼井,但是我們班可能是因爲其他因素。」
愛美這樣說。
「我覺得只有一個國民有點寂寞,所以想要把第一個碰到的人當作是我國國民。」
和泉問完後,蒼井略微抬起頭,彷彿是在回想什麼,開口說道:
「你打算怎樣?」
「你不覺得總有一天所有的班級都會發現這樣的變化嗎?也只有到那個時候才能算是真正的和平。」
和泉僵硬地笑著。
「我不知道是否要回四班,但是如果不等的話」
「可能是有人在引導大家的思考,岡爲只要使一點力團體就會順勢而走,正因爲人數衆多,就會變成少數服從多數。」
在黑暗裏原本背對背的和泉和蒼井,不約而同地互看了一眼。
「我覺得自己說的沒錯,如果你們不能接受的話」
「那你是否也應該聽取別人的意見?」
蒼井閉上眼睛。
「呀!」
和泉輕輕地點頭。
如果說對方的人要混入那些班級,又該怎麼做才能巧妙掩飾身份呢?
和泉不解地眨眨眼睛。
「但我是爲大家著想,纔會想要這樣討論。」
其實取下手環,從安全區域的圈子裏走出來是令人相當害怕的,而且這種恐懼感可能已經從椅子上的系統傳達到他們的潛意識裏。
「過了多久啊?只有千葉同學一個人回來嗎?」
「是嗎?」
紀之瞄了瞄和泉。難道在班級中有人早就知道這套系統了嗎?這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我先聲明喔,我可是爲了大家才採取行動的,那千葉同學你又是爲了什麼馬上就取下手環?現在想起來有點詭異呢!」
「怎麼了?」
愛美甩甩頭髮搖著頭。
「但是這樣等於沒有出來。我們出來以後就沒回去過,所以他們根本得不到外面世界的資訊,應該有其他人會想要出來調查纔對啊!」
「你害怕嗎?」
「我和你不是已經出來了嗎?」
「不,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要出來。」
「唔,我想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一定會精神崩潰。我第一次出來這裏時,幾乎快要抓狂,如果千葉同學沒過來,我想我一定會瘋掉。」
空問裏仍然瀰漫著沉默的空氣。
「是啊,但是有三個班級已經有人出來了,其他班級也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即使有這個可能,那四班呢?」
「我從一班偷拿了一罐稀有的熊肉罐頭出來,算是我看了你那沒啥特色的內褲的代價。這樣算平等交換吧!」
「確實千葉同學出去外面以後,班上同學便開始感到疑惑,說你沒有回來是不是因爲外面的世界有什麼東西。但是他們還是認爲不要出來比較好,因爲外面畢竟比較危險。」
「我只是陳述自己的意見。」
愛美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來。
「這什麼意思?」
「即使不討論,白色黑桃也可以佔領整個世界啊!」
和泉拉了拉裙子的下襬,同時又重新坐回石凳上。
蒼井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那我先回班上去了。走吧!千葉同學。」
和泉和蒼井握了握手。
「嗯,只有那個人和我是僅有的兩個國民,所以到現在仍然維持著平等的關係,而其他的人都是其他國家的人。所以我的人際關係不是統治就是敵對,就只有這樣。」
和泉嚇得跳了起來。
紀之如此宣示。自己是千葉紀之,就這樣,沒仃任何附帶說明的堅定個體。和泉對這樣的紀之苦笑。
「是嗎?」
「好可怕喔,後來怎麼樣了呢?」
「我確實是看到膩了,所以在這一帶走來走去。」
和泉不服氣似的反駁,就這樣兩人互瞪了一會兒,突然他們的表情緩和下來。
「你不覺得奇怪嗎?」
「是嗎?」
和泉似乎是發現了紀之的心思,看著紀之。
但是即使如此,疑問應該還是會越來越多,多到快要爆炸不是嗎?
「這樣做的話,又會陷入黑桃的生產競爭吧!一定會重蹈覆轍的。」
「其他班上的同學爲什麼到現在還沒出來?」
「我還覺得有些問題,所以做了許多調查。」
「我知道了。」
「有啊,內褲都看得一清二楚。」
和泉站起來。
「也就是說把你救出來的人,就成爲另一個國民羅?」
「那也不一定,有可能是另外有人設計好這個系統,然後由那個學生從旁協助,學生只是負責讓這個系統能穩定運作的問諜而已。」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和附近的小朋友出去玩時,曾經被關進廢棄的冰箱裏。一開始我以爲他們很快就會放我出去,可是門卻一直沒有打開。我想他們根本忘記了,在又窄又黑的冰箱裏,我幾乎快要發瘋;到現在都還有幽閉恐懼症。」
「這只是漂亮話罷了,蒼井同學只是蒼井同學只是不願意低頭向我拿卡片,所以才說這些話的吧?」
「我哭累了,頭腦也因爲害怕而變遲鈍,於是我這樣想,這個狹窄的空間就是我的國家,黑暗是我的領土,國民就只有我一個。這裏是守護我的空間。」
「對啊,椅子的操作也是有人立刻發現後告訴我們的,然後還有人積極聚集全班同學。」
「對了,你一個人出來做什麼?應該不是因爲擔心我吧?順便告訴你,那個蒼井美女已經回去自己班上了。」
「是我想太多了嗎?應該不會有人設計陷害同班同學,在心理上和資金上都是不可能的。」
「真不好意思咧,穿了一條讓你看膩的內褲。」
愛美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看起來就像是融化在黑暗中。
「你一直在想這些嗎?」
「蒼井同學你不怕嗎?聽說你之前一個人出來過這裏呢,你是如何讓自己保持鎮定的呢?」
「你也不用嚇成那樣吧!我只不過輕輕碰了你一下而已。」
「喂」
「這是大家討論的結果。」
紀之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和愛美走進一班。
答案很簡單,只要以學生的身份混入就可以了。
「你也是啊!那種人應該不會做出什麼引人注意的事,不像你平常就愛和全班唱反調。」
「害怕黑暗其實是對自己本身的怯懦。」
蒼井就回到了六班的門內。
紀之把罐頭遞給和泉。
蒼井看著愛美清澈的雙眼。
紀之看著悠閒地躺在圓形石凳上睡覺的和泉。
「我覺得這裏是最能讓我確認自己存在的地方,我已經不屬於任何團體了。」
和泉對蒼井搖搖頭,拒絕了她的邀請。
愛美對著和泉和蒼井一笑,然後牽起紀之的手往前走。
紀之不時瞄著四周。
額頭被紀之戳了一下,和泉猛然張開眼睛。
「不用了,我想他們一定會馬上出來的。」
「我腿纔沒有開得大大的呢!」
紀之想了一下,一個沒有明確答案的討論,卻可以這麼輕易就下定論嗎?
「我在那個避難所裏醒來時就覺得怪怪的,第一個醒來的是誰呢?我只記得好像聽到有人叫大家要鎮定。」
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大家是被施打藥劑後昏睡的。
「但是仔細一想,好像又不太可能。」
「爲什麼?」
「那樣做對那個人有什麼好處?在一問只會累積壓力的密室,還要肩負那種任務,他應該是第一個崩潰的人。要保持平衡一定需要一些獎賞之類的東西,但是那不太可能吧!」
紀之點點頭。確實在那問密室裏,如果採取什麼特別行動,馬上就會被發現吧!因爲所有人都做著一樣的動作。
「最有可能的就是取下手環來到這裏,如果這個區域裏真的有什麼存在。」
取下手環來到這裏,紀之立刻想到了蒼井和愛美。但是那兩個人取下手環感覺是很自然的動作,而且蒼並不是這樣的人。
「如同剛纔我所說的,會做這種事的人平常應該不會做出引人注意的事,那兩個人太醒目了,但是搞不好其他班上的這種人已經出來外面了。」
「我覺得不可能,門一打開我立刻就會知道。因爲我把梅花卡都豎立在其他的五個班級的門上,沒有一班有開過門的跡象。」
「現實面的唯一可能就是在物資方面享有優惠待遇。譬如把大量的卡片藏在房間的某處,或是持有可以多次使用的特殊卡片。」
「但是那很明顯耶!」
「是啊,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應該有一個類似管理室的地方,在那裏一邊喝著香檳,一邊透過螢幕監視同學們痛苦的樣子,藉此紆發自己的壓力。」
和泉一邊轉動著手指一邊說著。
「你的意思是說進入那個地方的出入口就在房間裏?」
「但是這也不太可能呢!如果突然不見的話會很奇怪。即使消失一段時間也不會啓人疑竇,而且可以偷偷摸摸進出,在那問密室裏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地方。」
和泉像以往一樣冷靜地做出結論。
紀之也點點頭。確實是沒有那樣的地方,這只是紙上談兵而已。
紀之覺得好像想起了什麼,但是他的思緒被打斷,因爲聽見了沉重的開門聲。兩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
出現在黑暗中的是愛美。
愛美用力咬著嘴脣,越過紀之的肩膀瞪著和泉。
「喔,對喔!」
紀之牽起愛美的手,帶她走到一班的門那兒。
「這是什麼意思?」
和泉的肩膀抖個不停,臉也皺了起來,拚命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她也不願意讓紀之看到她哭。
這裏的廁所也一樣,有一個男生的小便池和兩個隔間。
愛美搖搖頭。
「如果拿著卡片,和泉同學你也可以抬頭挺胸地回四班了。」
「是嗎?要是她能快點出來就好了。」
「應該是我們猜錯了吧!」
世界的混亂已經終結,並誕生了新秩序,但是那個秩序是單純的嗎?
紀之又回到了和泉身邊。
紀之看著和泉的頭頂,瞪大了眼睛。他知道有什麼不同了。
「我想蒼井同學一定會跟你道謝的,她應該會爲了班上同學,擔負起運送卡片的任務。」
紀之點點頭,兩人一起走向廁所。
愛美這樣說完後,就將成束的卡片交給和泉。
「不,請讓我道謝。你們願意分卡片給大家真的很偉大,四班同學一定會很高興的。」
「那個、我」
愛美點點頭,從盒子裏拿出成束的卡片。
愛美又回覆了女神慣有的表情,總是面帶笑容。
「嗯。」
「但是我真的不用了,我不想拿著卡片去討好四班的同學,而且我也不想給他們物資方面的援助,雖然我有一點擔心。」
「好啊,但是這裏也有廁所,我們要不要先去檢查?」
「是啊!」
和泉若無其事地問愛美。
「因爲我們一直待在這裏,所以不瞭解目前的狀況。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們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和泉看著卡片,同時用餘光瞄著愛美。
和泉走過去打了愛美一耳光,然後粗暴地拉扯著她的頭髮。
「是,我覺得蒼井同學是這樣的人。」
另一個房間也檢查過了,並沒有什麼特別可疑的東西,難道是他們猜測錯誤嗎?
「你不要硬撐了,放聲哭出來才痛快,眼淚流出來後壓力就消失了,科學書籍都是這樣寫的,你要不要去廁所哭一哭?」
愛美的視線在和泉與紀之之間遊栘。
「不是啦,剛纔我們在聊的那件事,如果是廁所的話」
爲之愕然的紀之終於回過神,硬是擠進兩個女生之間。爲了保護臉已經被打得又紅又腫且淚流滿面的愛美,而將她從和泉身邊帶開。
「你這樣認爲嗎?」
只有一個沒什麼特別的馬桶,地板上鋪著很硬的磁磚。沒有發現蓋子之類的東西,他抬頭一看,發現有通風扇,隔著網蓋隱約聽得見風扇轉動的聲音。
「我覺得不一樣。」
「蒼井同學會收下嗎?我也想要給蒼井同學,但是她會出來嗎?還是說她不願意接受我的東西呢?」
「太好了,你們還沒有回班上。」
「你肚子痛啊?」
和泉面無表情地回答。
和泉突然抬起頭來。
「使用暴力很不好喔!」
愛美接著用天真無邪的笑臉面對紀之。
愛美臉上漾著微笑,那是夾雜著複雜情緒的笑容。
「怎、怎麼了?」
「廁所啊!就是廁所。」
「是啊,你是不會懂的呢!」
「就是出入口啊!」
「你們一直在這裏嗎?」
「這樣啊!」
紀之面帶苦笑地看著和泉,和泉咬牙切齒地抬起頭來。
「這個由和泉同學保管。」
「這是爲什麼?」
「是啊!」
「只能這樣做,所以我拿卡片來給四班,我有多帶喔!」
「呀啊」
「嗯,說的也是。」
愛美不明就裏,一邊尖叫一邊想要甩開和泉的手。
「噗」
「你呀」
和泉打斷了紀之的話。
「我不知道爲什麼她要那樣對我?」
和泉喃喃自語。
「真是無聊,簡直無聊透頂!」
「也就是說你還是要這樣做?」
「我們回四班看看吧!要不去一班或是六班也可以。」
「廁所?」
愛美髮現和泉和紀之後走了過來。
紀之關心地說道,和泉突然停止了顫抖。
「你的嘴巴破了吧?明明就沒跟人打過架。」
和泉這樣一說完,突然朝向愛美,將成東的卡片扔到她身上。
「我們回去吧!」
被白色黑桃淹沒的格子圖,就是權力遊戲的結局。
和泉笑著對愛美說。
「風扇並沒有轉動,但是卻感覺空氣在流動。」
「謝謝你!」
紀之對愛美笑了笑。
「啊,不用客氣。」
紀之打開其中一個隔間的門,檢查昏暗的室內。
和泉在愛美回到門內後,仍然僵直身子孤伶伶地站在原地。
和泉依舊坐在馬桶上喃喃念著,她的頭髮微微飄動。
愛美大大的眼睛噙滿了淚水,並啜泣著。
「嗯,我們已經拿下四班跟六班,所以格子圖上的八個國家已經統一成一個國家了。」
看到好不容易擠出話來的和泉,紀之忍不住笑了出來。
愛美用指尖摸著頭髮,同時用水汪汪的雙眼看著紀之。
和泉抓著愛美繼續打她耳光,愛美也加以反抗,胡亂揮動的手肘撞到了和泉的嘴脣。
「爲什麼?」
紀之愣了幾秒鐘後,點點頭。
「從現在開始我會找時間㈩來,把卡片交給你,然後彼此交換情報,或許不久後其他班上的同學也會出來。」
和泉不管已經放棄的紀之,仍繼續調查著廁所。她坐在蓋著蓋子的馬桶上不停東張西望。
「不是的,我覺得這個房間和隔壁那問不太一樣。」
「千葉同學你有什麼打算呢?要回四班嗎?你軟了我們很多關於格子圖的事,如果可以的話你留在我們一班,大家都很喜歡你呢!」
愛美受到卡片的襲擊倒在地上。散落下來的卡片有如紙花般七零八落打在愛美身上。
紀之一邊摸著愛美的背,一邊帶她走進門內。
「我知道正樹會來,所以正等著你。」
「喂喂」
「你不是和她一起走了嗎?」
愛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明白了。」和泉說道。
紀之替和泉擦拭全都是血的嘴脣。
愛美瞪大眼睛站起身來。
「我只是對於你給我們卡片的這個行爲道謝而已,所以這只是我個人情緒性的舉動。」
和泉因爲喘氣而肩膀顫抖,她看著地上,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如果廁所裏有出入口的話,就有可能從那裏溜出去。廁所可以上鎖,在裏面待一段時間也不會讓人懷疑,而且廁所有兩問,即使把其中一問鎖上一陣子,其他人也應該不會感到不便。
紀之指著頭上的通風扇,堵住通風扇的網狀蓋子大到人可以鑽得過去。
「拆得下來嗎?」
和泉對站在馬桶上的紀之說……
二忌外地似乎不難。」
紀之與蓋子奮戰了一會兒,蓋子突然掉了下來。蓋子的另一頭是小小通風口,以及一臺靜止的風扇。
「人不可能鑽得過這個洞。」
「這本來就是假的不是嗎?」
紀之將蓋子遞給和泉,然後伸手摸風扇。經過他一陣又推又轉,第二層蓋子便和風扇一起掉落下來。
「Bingo!!」
紀之露出得意的微笑。
假風扇的另一頭可以看到一個往上的管狀空間和鐵梯。從那上面送出冷颼颼的空氣。
兩人屏氣凝神互看了一眼。
「我一個人去看看,你在這裏等。」
和泉搖搖頭。
「我也要去。」
「可能會有危險。」
「這種情況下希望你不要把我當作女的。」
「我知道,那我從後面推著你前進。」
「等一下,這不太好吧!」
和泉下意識地拉了拉裙襬。
「所謂的引導就是搞成那個樣子嗎?」
他們正透過螢幕觀賞嗎?還是隻是放任不管呢?不管怎樣,這裏是看不到上下左右的黑暗,他們被迫在黑暗中跳舞。
「你真的這樣認爲嗎?」
「所以設備的使用方法、房間門外是怎樣的情形等等,它都透過影像告訴我。」
被紀之說中的冰室,全身無力地看著地上。
即使如此,還是能恢復自我。這樣不是能讓所有同學都從黑暗中逃脫出來嗎?
「不是的。」
門外的聲音這樣說道。
紀之緊咬著嘴脣瞪著冰室。
紀之想起了蘇菲亞所說的話。蘇菲亞曾經說過這裏是太空船。但是應該不可能。
和泉害怕地看著門,門仍然半掩著。紀之制止住想要去關門的和泉。
「但是不能因爲這樣就能證明目前的狀況是善意的保護,不,他們很可能是利用那種恐怖活動的混亂,把學生們關進這樣的避難所裏。這隻能說是惡意的監禁吧?」
紀之牽著和泉的手跟在冰室後面。通道不斷轉彎,這條通道應該是沿著圓形區域的吧!內側的牆壁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門,那應該是通往每個班級的。
「我也一樣,都是跟大家一起被帶到這個地方來的。」
「如果真是這樣也沒辦法。」
「是啊!」
冰室無力地搖搖頭。
紀之瞪著眼前的同學,在黑暗中可以確認那個壯碩的身影。
「你看!」
和泉不太高興,所以決定由紀之走在前面。紀之抓住梯子,腳踩在水箱及牆壁突出的地方,輕輕鬆鬆就爬上去了。和泉也同樣往上爬,然後由紀之拉她一把。爬上梯子後,到了盡頭有一扇圓形的門,但是並沒有上鎖。那扇門朝向外面打開,兩人從那裏鑽出去。他們出來的地方和剛纔的廁所一樣狹窄,正面有一扇門。
紀之聽見這個聲音的同時,用力打開門衝了出去。
可能是被施打或是被強灌的藥物用量的差異吧!只有一個人提早醒來,那就是冰室。
「如果不能結束的話怎麼辦?如果只會使避難所已經緊繃的安定狀態瓦解的話呢?」
「又來了嗎?」
他立刻看出來左邊牆壁上的那扇門,和剛纔他們出來的那扇門是一樣的。他們試著輕輕打開那扇門。
紀之慢慢往右邊前進,和泉不知何時握住了他的手。
那個已經被一班統治的世界原來並不是真實的,在那之上還另有一個世界。他們看到這個情形後,嘴角都泛起了淺笑。
紀之跟和泉同時發問。
「一樣?」
「真的嗎?你已經知道外面的情形了嗎?」
已經扭曲了。這個地方在表面上是保護同學的避難所,裝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其實是讓同學們在格子圖上鬥爭,讓異物混入班級,扭曲同學們的想法。和性命息息相關的避難所,藉由格子圖的交流,促使人際關係混亂;另一方面卻花費心思在保持最基本的平衡上。這樣做只有一個目的。
通道向兩邊延伸出去,兩邊都在門那裏轉彎。
冰室看著上面。
其他班級裏果然也有和冰室一樣的人,引導著自己班上同學的思考。
冰室好不容易擠出來似地說道。
冰室說的話令紀之與和泉瞠目結舌。
冰室點點頭。
紀之發現冰室並沒有反抗的意思,所以就鬆開了手。
「真受不了你,我發現你淨說些和內褲有關的事。」
「你們兩個跟我來房問,我們去那裏說話。因爲其他班級的人不久後可能就會來了。」
他抓住站在門外的那個聲音的主人,然後往牆壁撞擊。
和泉喃喃自語。
和泉說的沒錯,要製作這種大型設備,並且把這麼多人帶來這裏,的確需要龐大的組織力量。這種情況搞不好是由與恐怖組織關係密切的其中一個團體策劃的。
「冰室同學」
因爲外面通道傳來了啪嚏啪嚏的腳步聲,而且越來越逼近。
這個避難所的牆壁是用惡意打造而成的。
「但是在現實面我們該怎麼做纔好呢?」
「看起來不像是造假的影像,新聞主播也是熟悉的面孔。」
「我認爲這裏或許要比其他同學們待的地方要好一些,但是同樣的,一定也有一些傢伙正看著我們這種醜陋的行徑而引以爲樂。即使換了個地方,仍然是密閉幽暗的空間。」
那裏也是一個黑暗的地方,正面有牆壁,像是通道,他們謹慎地走在通道上,鋪著油地氈的地板吱嘎作響。
中間是個狹窄的房間,地上有一個像是檢修孔的蓋子。那果然和他們出來的地方一樣。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真是假。」
和泉指著蓋子。
紀之心想,這裏也是由團體所組成的,那些學生形成的團體正在操控著其他大多數的同學。避難所裏的同學們被這些原本應該站在相同立場的同學們所統治。
「你到底是什麼人?」
紀之抱住和泉,使她全身僵硬。
「是從廁所嗎?」
和泉的口氣很沉穩,但是眼神卻是非常銳利冰冷。
「只不過是有販賣機的房間而已啊!」
「這裏無法容納那麼多人,會亂成一團。而且這裏的物資可能也不是無限量供應。」
和泉開口說道。
「這是你設計的嗎?」
「蘇菲亞給我看新聞畫面,有大規模的恐怖活動,機場還有我們所搭乘的那班飛機也已經爆炸了,我們本來可能已經快要死了,但現在卻還活在這裏,應該是因爲有人救了我們吧!」
「外面是怎樣的情形?」
「不要狡辯了!你早就發現這裏並不是能保護性命的避難所,只是爲了那份優越感才決定這樣說服自己。編造出『這樣做是爲了同學們』的藉口,只爲了要保有這個對你有利的處境。」
這個蓋子下面有出入口,從那裏應該可以通到廁所。那應該是其他班級的廁所。
「大家都取下手環,出來外面,然後告訴他們還有這個地方存在。這樣做的話大家就都平等了。這樣一來可能就會結束了。那些製作這個無聊系統的傢伙,也無法再繼續觀賞人們醜陋的人際關係,遊戲結束,娛樂結束。」
紀之看了看冰室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想要給他們食物和飲料,讓他們也沉浸在優越感裏,然後把他們帶到和自己相同的立場。這樣做的話,目前的情況就會穩定,他想要把他們帶入同一個圈子裏。
「這種情況下,我不會把你當作是女的。」
這個地方根本就不是避難所,而是扭曲人際關係的戲院。只是要儘量拉長時間,讓那些人繼續演出苦難的戲碼。
「所以你不告訴我們。就這樣看著其他同學受苦的樣子,很有優越感吧?」
「另外還有通往這裏的這條密道。」
「沒辦法啊,這也是爲了要保護同學們的性命。這裏不就是避難所嗎?」
「安靜!」
「不要動粗好嗎?我希望冰室同學能告訴我們實話。」
走了一陣子後,看見外側的牆上有一扇厚重的門。
冰室並沒有反抗,只是一臉愕然。
紀之跟和泉四目相交後點了點頭。他輕輕將手放在門把上,門發出微弱的吱嘎聲並向外打開了。
紀之又再說了一次。
「不可能的,因爲這個有避難所的地方是」
「恐怖活動或許是真的,因爲前幾天在東京地鐵也因爲發現炸彈而引起騷動,雖然並沒有真正爆炸。」
冰室想了一下子後對兩人招招手,往通道走去。
「並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那些影像是真的。」
紀之跟和泉倏然停止思考,並屏住呼吸。
冰室搖搖頭。
「原來是你?」
「一樣的販賣機嗎?」
「這裏有什麼?」
「那該怎麼辦呢?」
紀之的額頭上冒出汗來,和泉的心跳透過身體傳到他身上。
「是的。」
「來吧!」
之後跟出來的和泉說道。
「是,監視同學的代價就是可以使用這裏。」
冰室一臉認真的表情,並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紀之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觀察門那邊的情況。對面一點聲音也沒有,只聽得見身旁和泉的呼吸聲。
「有點不一樣就是了。在這裏還可以和其他班級裏和我擔任相同任務的同學集合討論,然後按照蘇菲亞指示的去監視同學,它叫我們暗中引導大家。」
「既然這樣,爲什麼不告訴我們這個地方?」
「不同的是我在其他人還沒醒的時候就聽了那個蘇菲亞的說明,因爲我比大家都早醒來。」
腳步聲在門外突然停了下來。
「纔沒有呢,千葉同學,我從頭到尾都是爲了要讓避難所裏的生活更安定而努力,我是爲了全班同學。」
「監視同學要怎麼做?」
紀之想起來了,第一個發現座椅使用方法的就是冰室。
紀之責問冰室。
冰室問道。
「這扇門。」
冰室開始轉動門上的圓盤。紀之與和泉緊緊握住對方的手,等待著門打開。
「外面到底是什麼樣子?」
紀之蠕動著乾燥的嘴脣問道。
「就像蘇菲亞所說的,我們正在太空中漂流。」
門突然打開了。
驚愕且全身僵硬的紀之與和泉,在門打開的同時被推了出去,接著身後傳來了關門聲。
紀之反射性地用身體去撞門,但是被厚重的門板輕鬆地彈了回來。
倒在堅硬地板上的紀之發出了慘叫,周圍是一片黑暗,只有一閃一閃的光,那是星星,
啊!這裏是外太空,紀之這樣以爲。
紀之拚命抱緊身旁的和泉。
和泉在紀之懷裏,看著綻放出光芒的星空全景。
蒼井撿起散落一地的卡片,走回連結通道。
她在格子圖上確認六班被統治後便來到外面,但是沒看見愛美,只看見散落一地的卡片。
這應該是要分給六班的吧!數量確實沒錯,愛美不直接將卡片拿給蒼井,是因爲顧慮到她的感受吧!
蒼井爲了轉栘對密閉空間的恐懼,不斷思索著。
立刻有人替她開門。
一定進去,沉重的氣氛就把蒼井團團圍住。
開門的女生全身無力地坐回椅子上。
蒼井環顧室內,瀰漫著一股不自然的膠著氣氛。
紀之盯著和泉看。
蒼井對著倒臥在椅子上的男生說。
「你在外面發現什麼了嗎?」
可以利用這種情勢的改變,重新打造這個班上的人際關係,回到和以前一樣的統治關係。
同學們全都噤聲不語。沒有人有意見。
和泉望著星空,同時將身體靠在紀之身上。
「感覺好像終於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唯一的事實就是我們在這裏,或許就只是這樣。」
「你們覺得要怎樣做纔好呢?我們該怎麼做呢?」
世界上的國家、宗教、都市、學校還有家庭之類的團體已經太多太多了。
「是太空船啊,因爲這裏也是宇宙座標上的一個點,徘徊在大海上的渺小的我,就是徘徊在浩瀚宇宙空間的一個渺小數據,大海和宇宙其實沒差。」
「站在客觀的立場,我還真想說這好像『悲慘世界』呢!」
「嗯?」
就是這樣而已,這裏哪裏也不是,只是和泉存在的地方。
底下傳來微弱的海浪聲,月光反射出的光影在搖晃。
同學問蒼井,他們在徵詢蒼井的意見。
男生們則是一臉困惑,對於突然停止卡片補給的現狀感到愕然,似乎也有同學開始懷疑女生們的行動。
但是正因爲在這樣的地方,不知爲何反而更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紀之點點頭。這裏有千葉紀之,旁邊有和泉。
真正存在於宇宙中的,就只有現在在這裏吶喊的兩個人。
「門外很黑,是個伸手不見五指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但是我置身於那個黑暗中才明白,那個黑暗本來就存在於我們每個人的四周,只是我們一直不去正視它。若無其事地上學,只要活在這個社會上就感到安心,所以一直不去注意那個黑暗。現在也是如此,因爲害怕黑暗而躺在椅子上,不去面對它。」
和泉的頭髮任海風吹拂,眨動著眼睛。
但這樣是不對的,蒼井在心裏暗自點頭。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蒼井和他們說話時,他們仍會擠出笑容。
蒼井露出微笑。
和泉的聲音很鎮定,因爲月光的反射,她的眼睛比周圍的星星還要明亮。
「該怎麼做呢?」
一望無際的黑色大海,海上孤零零地漂浮著一艘船。周圍完全無法看見是否有小島。
同學們彷彿全都被那樣的蒼井吸引住似的看著她。
「我不知道這個避難所究竟是什麼,我們是否被放在實驗桌上?還是被當作玩具?真實情況我不知道,但是我們在這裏是事實。所以我們沒有必要改變,只要能保有自我就好了。」
紀之胸口感受到一陣溫熱,堆積在胸口的各種情緒幾乎快要潰堤而出。
「嗯,但是沒有卡片就不能使用椅子了。」
站在紀之旁邊的和泉沐浴在月光下,看起來非常光彩奪目。海風吹著,和泉就站在這裏。
在這種不安的狀況下,或許還是要仰賴蒼井。
紀之看著和泉,曾幾何時他們又處於相同的立場,那個在避難所裏曾經短暫擁有的情感,個人與個人對等的關係。比起那個時候,紀之更強烈地感受到和泉的存在。
同學們似乎很害怕的樣子。
蒼井從口袋裏拿出一束卡片給同學們看。
蒼井開口說道:
紀之一邊踹著門一邊喃喃自語。
同學們似乎對於蒼井所說的話感到困惑,但是有幾個女生站起來點點頭。
「比大海還要遼闊,那就是宇宙;比宇宙還要遼闊,那就是靈魂深處。我們不是在大海中嗎?所以大海和宇宙其實是以我們爲中心無限延伸的。」
不知道是誰說還是不要取下手環比較好,其他同學也贊成這個意見。
「你看!月亮看起來好漂亮。」
「有月亮。」
「這裏是已經荒廢的世界嗎?」
和泉忍不住笑了。
蒼井的腦海裏閃過這個念頭。
蒼井喘了一口氣後微笑。
「重點是,我們還是可以選擇自由的。我們可以使用卡片使用這裏的設備,也可以從這裏出去外面。」
以前統治男生且操控格子圖的女生,現在全都因在格子圖上敗退而全身無力。
兩人互相依偎著慢慢站起身來。
又有人說出「只能這樣做」的意見。
漂浮在黑暗宇宙的太空船,就像是漂浮在漆黑大海上的船;其實人們也一直這樣漂浮在黑暗之中。
和泉與紀之相視而笑。
大家看到後,臉上頓時都恢復了以往的表情。此起彼落髮出小小的歡呼聲,之前憋得發慌的空氣似乎也開始流動。
「我只是想和各位討論,站在平等的立場,沒有男女區別,僅以一個學生的身份。我們要和之前一樣繼續使用卡片躺在這椅子上嗎?還是要採取其他行動?」
「但是即使沒有卡片也活得下去。我們可以不要在這裏睡覺,取下手環到外面去啊!」
「外面除了黑暗什麼也沒有。」
「不要緊嗎?」
「來發卡片吧?但是我們可以一直使用這個系統嗎?」
紀之跟和泉手牽手,看著遠方的天空。
他們兩人站在狹窄的地方,眼前有金屬製的欄杆,背後是已經關閉的門和銅牆鐵壁。
紀之對著大海大叫。
有風的感覺,和泉的裙子被風吹得翻飛起來。
「這裏有卡片。」
剛纔那扇門已經完全關上,冰室爲了維持自己所屬的圈子,而將異物排除。
兩人的聲音化成了海風,響徹大海。
兩人用力吸了一口氣,扯開喉嚨盡情吶喊。
「謝謝大家。」
這一瞬間紀之才發現和泉清澈雙眸裏閃爍的光芒。
和泉張大了眼睛,立刻點點頭豎起大拇指。
「不知是真還是假,那樣的設定還真是沒什麼意義。在我們被踢出來的那一瞬間,也不過是將BUG除掉了而已,你看,門已經關起來了。」
蒼井潸然淚下,在同學面前這是第一次流下真情的淚水。
蒼井搖搖頭。
蒼井覺得好溫暖,雖然自己四周都是黑暗,但是卻可以和同伴們心靈契合。
「原來是船啊!」
班上的人際關係已經逐步瓦解,即使如此,同學們還是看著蒼井向她求救。或許這個以蒼井爲中心的關係雖然很脆弱,但仍能繼續維持著。就像蜘蛛絲一樣細的關連,因爲蒼井的存在而維繫著。
紀之聽到和泉的聲音回過神來。
「這根本不是太空船。」
「我們從現在開始面對吧!接受事實。各位同學,讓我們從現在開始平等對話吧!因爲我們是朋友,對吧?」
蒼井甩動著長髮,慢慢走到螢幕前。
和泉像是哼歌般地說道。
六班的同學們共同分享相同的情感。
不知何時所有同學都站了起來,將蒼井團團圍住。之前那樣兩眼空洞無神的同學們都已經恢復正常的表情,回到了和在學校時相同的表情。
在黑暗中閃爍的星星,以及風所帶來的海水味道,將他們包圍其中。
被班級那個團體踢出來,又被剛纔那個團體拒絕進入,最後被放逐到這裏。這個幽暗又空無一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