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鋼與凜凜花約會數天後。

冬天的氣息日漸深沉，而吹進灣岸地區的風也變得冷冽。

「嗚嗚，好冷……我要從明天開始放寒假。」

「寒假可不是您說放就能放。」

鋼一邊與凜凜花並肩走在通往宅邸大門的路上，一邊無奈地嘆氣。

雖然大小姐看起來的確有所成長，但事實上一個人的個性可沒這麼容易改變。她還差得遠呢。

「更何況，大小姐您不是還有那件外套嗎？」

凜凜花身上穿着與鋼一起挑選的紅色外套。她似乎非常中意，甚至在房間裏也會偶爾拿出來穿。雖然每當那個時候，他都會請大小姐脫下外套。

「這件外套暖和歸暖和，但我體弱多病……」

「請您別說謊了。您明明就是全世界最強壯的人。」

真希望她能改掉三不五時冒出這種毫無說服力謊言的壞毛病。

「喂——綱、大小姐。」

「嗅？」

只見衣緒從宅邸的玄關小跑步地過來。她的手上拿着兩個以包巾裏起來的物體。

「大小姐，您忘記拿便當了。我也順便把綱的拿來了。」

「啊，我重要的便當。」

「哎呀，不小心忘記了。大小姐，真是抱歉。衣緒，謝謝妳。」

9;鋼接過兩人份的便當，塞入自己的書包裏。這麼佔體積的東西，可不能讓大小姐親自拿。

「大小姐就算了，你好歹也注意一點吧，綱。畢竟你可是大小姐的女僕。」

「衣緒說得沒有錯！」

「唔喔喔，拍到女扮男裝管家一臉害羞的照片！再紅一點、臉再紅一點吧！」

鋼走在大小姐前面，打開教室的門，來到走廊上。

下午的課程，凜凜花幾乎都在睡夢中度過了。沒有人敢吵醒她，甚至連老師在看到那彷彿天使般的睡臉後，也不忍心把她叫起來。

湊詩目瞪口呆地望向遭到百合雙人組以及數名女學生團團圍住，並且被摸遍全身的凜凜花。

「什麼！」

「嘖..那今天就回家吧。睡太久，全身僵硬得不得了……」

凜凜花拿起書包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啊……沒事，什麼都沒有。抱歉，對妳說這麼奇怪的話。」

「……沒事。只是突然想起上次星期天的事情。只要換個髮型、穿上男生衣服，妳看起來根本就是妳哥哥耶。」

「長相這麼相似的兄妹，還真是稀奇耶。」

「嗯……要怎麼說呢……」

待鋼回應後，素子便投以毫不客氣的視線緊迫盯人。

湊詩以妖媚的口吻說，並對鋼投以妖豔無比的視線。

「凜凜花，早安安——！」

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鋼的心臟不禁開始劇烈狂跳。

「綱……」

即使如此，黑鐵鋼這個男人還算是滿幸福的嘛——鋼這麼認爲。

鋼一邊如此暗忖並笑了笑之後，再度與凜凜花肩並肩走向宅邸大門。

「大小姐，今天也被人玩弄在手掌心呢。」

「就這樣坐視不管好嗎……？」

湊詩輕輕地撫着鋼的下巴。

「…………」

「可以請妳……穿上男裝——扮成妳哥哥的模樣嗎？」

原本趴在桌上的凜凜花，突然大大地抖了一下，然後坐起身來。

「嗯，大家也只是跟她鬧着玩而已。而且，大小姐似乎也挺樂在其中的。」

「還不是因爲大小姐您睡得太熟了。」

「唔哇啊啊啊啊！」

雖然那個男人沒遇過什麼好事……

如月從附近的樹後探出頭來，喀嚓喀嚓地不斷按着單眼相機的快門。

「還、還好啦。畢竟我們是兄妹。」

「不，您最近很常在上課中睡覺。您也太習慣學校了吧。」

「那個人也真是的……過了這麼久都還不回來……」

總之，在打定主意暫且不理會凜凜花與湊詩之後，鋼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他已經相當習慣女生的言行舉止，因此也學會順好裙子再坐下。

「像妳現在頭髮也長長的，雙眼水汪汪地看起來很可愛……」

也許是他自作多情，但如果是素子正在等着那個男人的話——

「是、是這樣子嗎……？」

「話說回來……大小姐。」

「咦？爲、爲什麼？」

「什、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子了……好、好奇怪。爲什麼……」

素子話中的意思，如果鋼想得沒錯的話……

一大早就聽到如此充滿誘惑的臺詞，讓人沒辦法坦率地附和她。

「您有何打算？要去社團嗎？不過，湊詩同學今天似乎去撿垃圾了。」

「睡回籠覺呢？」

「沒這回事。」

「……嗚咦？」

「大小姐，您口水都流出來了。」

「真是沒救了……」

「咦？」

凜凜花大大地點頭。

「……偶爾也沒有關係。」

「糟糕……我竟然會在上課時打瞌睡。」

「嗯。」

「…………」

不僅在學校打瞌睡，甚至還想挑戰睡回籠覺，臉皮再怎麼厚也要有個限度吧。

「算了，沒事。我們回家吧。」

素子的疑問非常有道理——應該是說，即使是在第一次見面的情況就被她這麼問，也一點都不奇怪。

「我很想忘記。」

雖然那個男人，別說是向素子告白，甚至沒辦法以真正的自己與她對話……

讓素子這樣等待，他真的感到相當抱歉。

「我已經做好隨時隨地都能爲了你粉身碎骨的覺悟……」

「早安啊啊啊啊！妳今天也好小隻喔！妳的皮膚今天看起來也好光滑喔！」

不只在宅邸內，她現在已經進步到連在外面都能夠懶懶散散的了——這可以說是小小的成長嗎？

「嗯？」

鋼與凜凜花也回應她的問候。

衣緒紅着臉說完，便將如月從樹後拖出，霸道地揪着她後頸的衣領，朝宅邸的方向走去。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樂一下了吧？」

放學後的教室，充斥着一股閒散的氣氛。連平常總是死纏爛打地賴在這裏閒聊，閒閒沒事做的女學生們也都不見人影。看來大家偶爾也都還會有事情的嘛。

「有、有什麼事情嗎？」

「……妳、妳快點回自己的工作崗位啦！不對，我也要回去工作了！綱，大小姐就拜託你了！」

「綱。」

「啊，瑞鳳院同學、黑鐵同學，早安——」

雖然凜凜花原本就是有點厚臉皮的女生，但她會如此泰然自若地打瞌睡，連鋼也大感意外。第一天上課的日子，流露出來的那副膽怯模樣，簡直就像是騙人的。

衣緒大喫一驚，立刻摸起自己的頭髮與臉頰。她本人似乎沒察覺到，自己的頭髮就像是切換成殺手模式般長達背部、五官也變得女性化的事實。

「反過來說……如果黑鐵同學也改變髮型、穿上女生衣服的話，就會變成綱同學吧。」

「咦？啊，是啊。好像真的是這樣子。」

衣緒帶着不可思議的表情望向凜凜花。

「你還是一樣掃興耶……不過，黑鐵同學，請你別忘嘍……」

「大小姐，您似乎很習慣我的存在了。明明以前只要一看到我靠近，您就會產生動搖。」

鋼拿出手帕，輕輕地擦拭凜凜花的嘴角。

素子微微紅着臉，垂下視線。

只見百川與合田——百合雙人組突然聞風而至，從兩側抱住凜凜花，並將人擄走。凜凜花就這樣任其擺佈、任人宰割地被帶走了。

不只如此，湊詩還彷彿要強調即使穿着制服也超級明顯的胸部隆起，併攏雙手撐起胸部。

「早安，大小姐。」

素子突然冷不防地逼近鋼的臉，露出認真的眼神。

「早安，綱同學。」

「說什麼想去就會去……請您決定是要回家還是要去社團吧。」

衣緒最近經常變回女孩子的模樣。

「嗯……我想去就會去了。」

「目前沒有這方面的計劃。」

「嗚嗚……這是怎麼一回事？教室裏完全沒人？」

「啊，早安。素子同學。」

「好像是。」

「……衣緒，突然變得好女性化喔。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老實說，衣緒最近看起來實在不太像男生……」

「什麼事？」

還以爲她只有在接近自己的時候纔會變回女孩子，看來應該是錯覺吧。

凜凜花定定地凝視着衣緒的臉。鋼也察覺到大小姐想說什麼。

一踏進教室，立刻發現湊詩的身影。

凜凜花露出一副自以爲是的表情，連連點頭。

這一天，學校的課也順利結束了。

「天知道……不過，對大小姐來說是好事吧。反正，就算維持之前的模樣，大小姐您也不會習慣面對男生吧。」

凜凜花一邊漫步在走廊上，一邊不經意地望向窗外。天空已經一點一滴地染上橘色。

「我做了一個夢。」

「夢？」

「失去記憶前的綱回來……我們再度一起生活在宅邸裏的夢。」

「……您果然還是希望我恢復記憶嗎？」

這是他想知道卻又不敢知道的答案。

說穿了，站在這裏的其實是假扮成黑鐵綱的陌生人，並非凜凜花心裏面朝思暮想的那個女僕。

「我不知道。不過…夢裏還有另外一個人。」

「是誰呢？」

「跟綱有着相同長相的男孩子。我與綱，還有那個男生——三個人開心地笑着。」

「……是嗎？開心地笑着啊。」

「嗯，開心地笑着！」

凜凜花將視線重新放回鋼身上，露出笑容可掏的笑臉。

那是彷彿花朵盛開般，溫柔又柔軟的笑容。

鋼暗自在心裏說。

喂，黑鐵綱——

他對如今仍然沉睡在病房裏，未曾謀面、與自己擁有相同長相的少女說。

雖然我直到現在還是不認識妳，但我很清楚大小姐一直在等着妳。

所以，快點回來吧。

如此一來，正牌黑鐵綱、凜凜花與她似乎懷有好感的黑鐵鋼，這三個人才能跟凜凜花的夢境一樣，開心地大笑。

爲了讓揹負着沉重命運的她能夠笑着走下去，鋼真心希望自己能成爲支持她的力量。

聽到這句話，鋼也用力地點頭。

「雖然現在也很開心，但是我想要更開心、更開心！」

彷彿讀取到鋼的心思般，凜凜花一臉愉快地這麼說。

鋼已經下定決心要一直陪伴在凜凜花的身旁。

沒有錯，他想要更加開心地歡笑，快樂地活下去。

鋼喜歡素子，而凜凜花似乎喜歡黑鐵鋼——雖然事情可能會變得有點複雜，不過與其在這裏原地踏步，他寧願選擇向前邁進。

不，這種事情根本一點都不重要。

因爲對黑鐵鋼而言，凜凜花——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大小姐。

如此幸福的未來，很棒吧？

這個國家有國家令娘——瑞鳳院凜凜花守護着。

只要向前進，一定會有快樂的事情等着他們。鋼心裏浮現此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