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大小姐的肖像照

「唔啊——……好柔軟喔……」

凜凜花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抱着枕頭滾來滾去。宅邸裏有好幾個凜凜花的房間，而今天她使用了內部裝潢彷彿歐洲貴族宅邸般的房間。無論是附有頂篷的豪華牀或是柔軟蓬鬆的地毯，以及擺在牆邊的小壁櫥，任何一樣物品似乎都擁有會令人驚訝到眼珠子飛出來的可觀價格。

距離泳池的騷動，正好到了經過一個星期的星期天。

凜凜花今天從一大早就如字面上的意思般，無所事事地滾來滾去。

「我的人生，是否就會在沒有發生任何好事的情況下結束呢？既沒辦法交到朋友，女僕又狂妄自大，早上的紅茶還燙得要死……」

「沒必要因爲這些小事就悲觀看待自己的人生吧。」

鋼一邊收拾掉在牀邊的掌上型電玩的遊戲光碟一邊說。凜凜花一玩膩就會退出光碟，隨意丟在那附近，如果沒有偶爾收拾一下，總有一天會被大小姐踩爛。

「真是的……也太多遊戲了吧。難道說這些您全部都破關了？」

「唔，也沒有。最近有許多高唱『大家一起齊心協力打倒敵人吧！』的爛遊戲， 只憑我一個人很難玩到最後關卡。」

「……還真是艱難的時代呀。」

畢竟凜凜花一直繭居在家，現在也還沒有交到朋友。

之前馬雷比特來襲時造成的混亂——姑且算是擺平了。他們對素子說明，她會昏倒是由於貧血引起的。鋼用花言巧語進行了一連串完美的說明，想必素子不會有所懷疑吧。

然而，直到最後還是沒辦法對素子說出希望能夠做朋友的要求——過去的一星期，凜凜花一直處於心情不悅的狀態。

「呃，大小姐。」

「幹麼？」

「雖然我不擅長打電動，但如果是撲克牌的話，還難不倒我。您要玩嗎？」

聽鋼這麼一說，凜凜花立刻明顯地皺起眉頭。

「……我曾經跟喪失記憶前的綱一起玩過撲克牌，德州撲克還有二十一點之類的……」

「結果如何呢……？」

「被削得連骨頭都不剩……」

樹上五公尺處，那個人正緊緊攀着粗壯的樹枝。

「唔哇！」

高高舉起從地上撿起來的單眼相機，少女欣喜若狂地大喊。

少女從樹上墜落的時候，裙子相當華麗地掀了起來，而鋼似乎是遭到她的臀部直接命中。

「總之，我今天要獨自一個人沉思。」

「我最忍受不了別人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晃來晃去的……喔，找到了！」

鋼隨口呼喊了一聲，接着，樹上的少女立刻一臉喫驚地望向下方。

「所以說，我已經下定決心，這輩子再也不跟叫做『黑鐵綱』的人玩撲克牌了。」

又不清楚凜凜花何時會需要他，無法隨意出門。

「嗯，原來妳知道我是誰。不過，我完全不認識妳耶。」

門關上的瞬間，他看到凜凜花拿起那個B筆記。

「……」

「我也算是個懂禮貌的人，沒辦法以『笨蛋』稱呼妳。願意的話，可以把妳的名字告訴我嗎？」

鋼自言自語。

非常乾脆地發現了那個。乾脆到讓人意外的程度。

少女突然大叫，東張西望地巡視四周。沒多久她就露出一副發現某樣東西的表情，以猛烈的氣勢撲向地面。

鋼無情地想躲開從天而降的少女。畢竟他的身體機能並不如衣緒卓越，根本不可能承接住從數公尺高的樹上掉下來的少女。

「真幸運，發現剛印上去的足跡。」

然後，咖啡色頭髮的雙馬尾少女卻雙手環胸，似乎開始思考起什麼事情。

鋼刻意用壞心眼的眼神望着少女。

這種狀況對鋼來說——實在令人相當不舒服。

鋼走下最接近地面層的階梯，彎下腰，仔細觀察起鋪在走廊上的地毯。那是織有美麗花紋的精緻地毯。然而，鋼並不是在欣賞地毯的花紋。

然而，少女在掉下去之前，竟然踢了踢樹枝，朝鋼的方向墜落而來。面對如此突然的情況，鋼還來不及做出反應——

少女察覺以滿含水氣的雙眼望着自己的鋼，臉上立刻浮現尷尬的表情。

「您說得是。」

「相機！相機！啊啊，沒事吧！我看看……鏡片沒有裂開！相片檔還完好無缺！一切OK，全部都沒事！多虧我平日保養得宜！」

遭到墜落少女直接命中的鋼，發出完全不像女生的慘叫聲。

東張西望地確認周遭狀況後，躡手躡腳地小跑步起來。

「喂！你到底是要維持這個姿勢到什麼時候啊！」

根據尺寸與步伐看來，並非出自於鋼本身或是凜凜花、衣緒。似乎也不是那個擁有神奇水藍色頭髮的少年所有。這絕對是女性的走路方式。

不知道她接下來又會提出什麼要求——鋼雖然感到不安，卻也察覺到另一方面，自己竟有點期待。

遭到撞擊後，他的臉立刻被不明物體覆蓋住，眼前的視野陷入一片黑暗，嘴巴也被堵住差一點斷氣。他焦急地想要抬起頭來。

「啊、啊啊……」

鋼穿過廚房後門走到外面。足跡一路延續到庭院。

鋼與衣緒明明什麼都沒做，宅邸內卻被打掃得清潔溜溜，拿去洗衣室的衣服也會被洗得乾乾淨淨的，簡直就像是發生「會自動幫忙工作的小精靈」現象。

看來她果然是個笨蛋。

「小綱綱……話說回來，我們現在打照面了耶。」

瑞鳳院的宅邸不是一般的大，還有許多房間鋼連一步都還沒踏進去過。不過，他也在這座宅邸服務好幾個星期了，已經掌握住大致的格局。

看來第一代黑鐵綱並不會手下留情。

「看來是一解之前懸而未決事情的大好機會。」

「…………咦？」

他突然獲准休假。

「妳放心！只要等一下裝作這件事從來沒發生過就好了！」

鋼不禁暗忖，到底是誰教這位大小姐「沉思」這個字彙的。

「喂！」

女僕們百分之百有在這座宅邸內工作，他卻連一次也沒遇上。

身爲幻獸御使一族的鋼，學習如何應付如今已然消失，被稱爲幻獸的種族。

這麼一來……

鋼要不了多久就發現了足跡。地毯微微凹陷，以及不仔細看絕對看不出來的輕微髒污。

「平常就是這樣子了。」

總而言之，凜凜花似乎想獨自一個人待在這裏。既然如此，鋼也不便打擾。

瑞鳳院家的庭院有種植許多樹木，但他在其中特別粗壯的大樹上發現了人影。

等她站起來之後，又拍拍身上的灰塵。鋼也坐起身來，拍落女僕裝上的髒污。

鋼不發一語，在不發出任何腳步聲的狀況下，緩緩接近那棵大樹。

「……這是什麼？」

「……喔。」

「啊！」

「……小褲褲？」

話說回來，只要少女自己挪開，問題就解決了吧。對方似乎也察覺到這個事實，只見她一邊迅速地整理起裙襬，一邊從鋼的身上離開。

「啊——你是黑鐵綱……吧？」

「哼嗯……」

「好了，讓我來看看吧？」

甚至，當他在庭院走了幾分鐘後——

附近傳來奇怪的聲音，鋼不禁愣了一下，全身僵硬。接下來，他才緩緩地移動臉——

這座宅邸裏，除了鋼之外也有少數的女僕在這裏工作。而鋼只有在第一次穿女裝，女僕們替他拿來女僕裝與一整套化妝道具時，目睹過女僕而已。從那一天起，就一次都沒看見過。

「……啊！對了、對了……」

雖然對幻獸已經消失的現代來說，這是派不上用場的技巧，但鋼仍然習得了這個搜索技巧。

五官似乎還留着些許的稚嫩，但年齡應該與鋼不相上下——大約十五、六歲吧。

她到底在做什麼……？

「妳這是哪一招啊。」

不對，鋼知道她在做什麼，只是不明白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她用雙腳將自己固定在樹枝上，雙手抓緊相機。那是有着長長鏡頭，看起來相當高價的單眼相機。

幻獸牠們曾經棲息於森林、深山、雪原或是沙漠等祕境。他們族人與幻獸之間的溝通，即是從在廣大的祕境中尋找牠們的身影開始。

鋼喃喃自語，並搜索起痕跡。

在走廊上走了好一會兒後，他來到廚房。足跡消失在那扇門前。進入蔚房後，明顯是來自於同一人的足跡繼續延續着。而足跡沒多久就穿過廚房，再度消失在廚房進出用的後門前。

那是個女孩子，咖啡色的頭髮綁在兩邊，身上穿着與鋼相同款式的女僕裝。不過，她的裙子很長，甚至長達腳踝。

「我當然會穿啊！」

「…………咦！」

「您是打算宅在房間裏？」

黑鐵綱與鋼擁有同樣能力的可能性極高。想必她也跟鋼一樣，能夠透過對手的表情讀取對方手上的牌吧。鋼在玩撲克牌時通常不會輸，反言之，他也能輕易讓對方獲得勝利。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們這些女僕部隊，被交代過不可以與大小姐還有小綱綱打照面。」

鋼就這樣成爲少女的肉墊，目前呈現臉部被她的小褲褲壓住的姿勢。

從覆蓋住臉的物體中拔出來之後，眼前出現一片純白的物體。仔細觀察後，發現——

少女說完這句理所當然的話後，便一臉不悅地瞪視這邊。

「唔哇！」

乾脆就別理她，趕快回到宅邸去吧。鋼已經覺得不耐煩了。

「哎呀啊啊啊啊！」

「這麼說對全國叫做黑鐵綱的人很不公平吧……」

「……什麼！」

生物在生活時必會留下足跡，這一點即使在建築物之中也不會改變。如果是接受過訓練的鋼，便有可能找出那個痕跡。

雖然同名同姓的人應該沒有幾個纔是。

「嘿——你還好嗎？」

鋼露出苦笑，離開房間。

少女不禁慌張起來，一不小心沒抓好，手上的單眼相機在她手上彷彿丟沙包般一上一下地彈跳。眼見相機差一點就要掉落地面，少女也跟着失去平衡——

離開長廊後，他搖曳着裙襬一步跨過兩個樓梯，衝下樓去。

雖然凜凜花一時興起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但星期天突然無事可做，實在令他傷透腦筋。

「沉思。」

鋼追着這個足跡而去。他儘可能地不發出任何腳步聲，消除自己的氣息。

女僕少女用力地比出大拇指，臉上是滿滿的笑容。

「那麼，我先退下，如果有任何吩咐請再喚我。」

「喂喂，小綱綱根本就不懂禮貌嘛！」

不知道爲什麼少女異常開心地這麼說，且毫無意義地揮了揮手。

「真拿你沒辦法——我也是個懂禮貌的人，那我就報上我的名字吧。我是如月，叫我小如如就可以了！」

「話說回來，阿月。」

「我們明明才第一次見面，你就這麼挑釁呀——」

如月似乎又顯得相當開心。看來她似乎是那種無論對方說什麼，都不會退縮的個性。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不過似乎沒必要跟妳客氣。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爲什麼妳們不能跟大小姐還有我打照面？」

「還不是因爲大小姐太恐怖了。她極度怕生，如果魯莽地跟她說話，馬上就會變成肉醬耶。」

「我認爲她並沒有這麼危險……」

不過，鋼也在第一次見到凜凜花的時候，被她刮飛數公尺遠就是了。

「那麼，又是爲什麼不能跟我打照面？」

「黑鐵綱——無論是第一代或第二代都能言善辯，而且第二代還是男生。」

「原來如此，女僕們都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啊。」

畢竟鋼一開始男扮女裝的時候，無論是衣服或是化妝道具都是女僕們搬過來的。即使宅邸的女僕全都知情一點也不奇怪。

話說回來，生活在宅邸裏面的人之中，只有凜凜花一個人不知道現在的黑鐵綱是男性吧。

「不過，該說正因爲是男性的關係嗎——宅邸內傳出，如果隨便跟第二代說話，三秒內就會被花言巧語攻陷，五秒後就會被帶到牀上去的傳聞。」

「這是什麼傳聞啊！」

爲什麼最近認識的女生，一個不漏地將鋼當成禽獸對待。

嚴格說起來，鋼並不擅長應付女生，也根本沒有用花言巧語攻陷過任何人。

「然後，十個月後第一個孩子就會出生了。」

如月對鋼的內心話渾然無所覺，只是一臉天真無邪地望着相機的螢幕。

畫面裏呈現出抱着枕頭躺在牀上，帶着不悅表情的凜凜花。從她的服裝看來，應該是今天被拍到的。

「……偷拍大小姐？」

如月原本還露出一副淚眼汪汪的模樣，下一秒卻冷不防地摸索起自己的女僕裝，只見她掀起長長的裙襬，拿出某樣東西。

「偷拍。」

「如果把這種東西交給警察的話，妳一定會被銬上手銬吧。」

「喔喔！」

鋼只有在凜凜花拒絕上學的時候見過昴一次面而已。

他並不是對如月有所怨慰，不過還是別把她當同一陣線的人比較明智。

「八雲昴……」

「比起從正面以普通的方式拍攝，爬到樹上、躲在茂密的樹叢裏，從遠方偷偷摸摸地鎖定跟拍對象，更讓人感到心頭小鹿亂撞。」

「真不愧是第二代……你就是靠這一招，讓我們鬆懈後，再一口氣喫了我們吧。打算狼吞虎嚥地大快朵頤一番啊……」

「沒錯。這是從主要人物的大小姐到男扮女裝的女僕、女扮男裝的管家，勤奮工作並且美得不可方物的如月自拍，甚至還有其他女僕照片的偷拍寫真集。」

「衣緒的照片相當稀少耶。」

「…………怎麼辦？我竟然無法反駁。」

「這是什麼？」

「這個妄想的進展速度也太快了吧……」

「……妳在做什麼？」

什麼狗仔或是男扮女裝的高手，真希望她別這麼隨隨便便就捏造職業。

如月臉上帶着笑容，並將相機的鏡頭朝向鋼。鋼反射性地想拍掉相機，好不容易纔忍住了。

「竟然被認定爲偷拍魔……妳這個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這一點也是原因之一，加上我個人嗜好的關係，纔會像這樣子偷拍。」

他看向縮圖，主要似乎都是凜凜花的偷拍照。全都是一些凜凜花穿着連身洋裝或是隻穿一件白襯衫，還有穿上輕鬆的服裝打電動、看漫畫，抑或是單純無所事事滾來滾去的照片。

「真是的，被我搞砸了。這樣的我到底幹了什麼好事，竟然允許讓小綱綱接近我。」

聽到偷拍這個詞彙時，他竟然沒有立刻聯想到那件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副像是放棄了什麼的表情好棒！只要可愛的話，男孩子我也OK喔！」

「負責維護這座宅邸的女僕竟然不知道？」

「賄賂。」

如果沒有偷拍照，衣緒——不，阿斯塔蒂機構就得采取別的手段，才能將鋼帶來這座宅邸。實際上，他會來到這裏的一大因素，可以說是如月造成的。

「啊啊，小昴昴？我對他的長相不是很感興趣，不過就順手拍一些罷了。」

「原本還以爲是阿斯塔蒂機構拍的……」

「啊啊，那個人……說穿了就是幾乎毫無空隙。只要我將鏡頭一對準，她就會迅速消失不見。即使從很遠的地方拍，也會被她察覺出來。」

「也是啦……」

「……偷拍？」

「妳又不是狗仔，明明就是女僕……」

「等一下！我實在沒辦法當做沒聽見剛纔這句話！」

「很好，從今天開始妳就是我的敵人了！」

看過這些照片之後，讓他不禁產生一個念頭：一定要讓她成爲獨當一面的正常人類。他重新下定決心。

凜凜花的確是超級怕生，卻也不代表能夠稀鬆平常地接受拍照。非常有可能會產生過度排斥反應。

如月似乎相當驚訝，但對鋼來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難道說，妳也有來我的學校偷拍過？」

「小綱綱還不是身爲男扮女裝的高手，又兼女僕。」

鋼的視線停留在某一張縮圖上。輕觸後，平板的液晶螢幕立刻顯示出一大堆照片。

「所以說，我纔會儘量避免接近小綱綱。不過爲時已晚。」

雖然鋼也不是無法理解，她想偷拍凜凜花的心情……

鋼的單戀對象是宮本素子。他被偷拍到對她露出帶着明顯癡迷眼神的照片，衣緒以此逼迫他屈服。

因爲創立社團，以及與湊詩之間發生了一堆令人手忙腳亂的事情，導致他完全忘記昂的存在……

「哎呀，畢竟這座宅邸不尋常的事情多得不得了。像是絕對禁止進入的空間，從夜晚的庭院傳來遙遠的吠聲，甚至偶爾還會在更衣室或是浴室聽到謎樣的快門聲……」

液晶畫面上，顯示着一排排的縮圖。

遺憾的是鋼擁有能夠看穿謊言的能力。

如月突然抓起相機，喀嚓喀嚓地拍了起來。只見她一左一右地不斷來回，以仰角的角度，按下無數次快門。

雖然這段話聽起來很駭人聽聞，但如月所說的事情似乎既非謊言也非玩笑。如果真是如此，她的確不可能忤逆機構。

「我並沒有把男扮女裝當成我的職業。」

「OK什麼啊……剛纔不是偷拍吧？沒差嗎？」

「說什麼小鹿亂撞，根本就是犯罪行爲……」

「第三點明明就是妳犯下的罪行！」

「哎呀，不過在某方面，我也是機構的成員喔。這座宅邸的僕人全部都受僱於機構。不過算不上是正式成員，只是類似跑腿打雜的人而已。」

「我完全分不出來妳到底有沒有在聽別人說話。」

如月笑容可掬、洋洋得意地說。

「謝謝妳如此滔滔不絕地告訴我，那段沉重的過往……」

只見她以滿面笑容，搭配清新的口吻說出差勁的字眼。

「這種東西既不能隨便拍，也不能隨便示人吧…………………………………………………………………………………………………………妳忘記我的真實性別了嗎？」

真不愧是前殺手。對於遠距離外的視線也相當敏感。

「我纔沒有銬手銬之類的病態嗜好。」

如月完全忽視鋼的吐槽，一臉愉悅地看向附在相機內側的小小螢幕。

聽她這麼一說，的確有道理。

不過，鋼也已經習慣應付這種人，因此沒有太多驚訝的情緒。

更何況，鋼會被帶到這座宅邸來，也是衣緒對他亮出某某偷拍照，並以此爲要脅。

如月對納悶地歪着頭的鋼，遞出某樣東西。

「嗅？但是小綱綱不是還會幫大小姐換裝嗎？事到如今，大腿或是胸部之類的地方，對你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吧？」

那是他走在宅邸走廊上時，越過窗戶拍到的照片。昴的臉上浮現相當輕微的笑意，挺直背脊地走着。

「啊哈哈，畢竟沒有任何事情比自己的嗜好更重要嘛。」

「有什麼隱情嗎？」

如月用力地點了好幾次頭。

「咦咦？」

「當我還是小嬰兒的時候，在某個下雪的夜晚被拋棄在教堂前，後來就在孤兒院長大。但由於不景氣的關係，孤兒院倒閉、負責人連夜潛逃。然後就是最常見的模式，負責人欠下高額債務，卻變成由院裏的孩子們背起債務，像我這種花樣年華的少女就被賣去澳門。我就是在那裏被機構拯救，因此完全不會產生忤逆機構的念頭。」

「有啊有啊，隱情多得是。」

「聽起來，似乎是個人嗜好比較重要的樣子。」

「呵呵呵，大小姐雖然很嬌小，身材卻意外地好耶。你看，這大腿看起來好誘人喔。」

說到這裏，鋼才恍然大悟。於是，他一邊瞪着如月的單眼相機鏡頭一邊詢問。

「畢竟，我也無法忤逆機構的命令。」

「…………」

「嗯……？」

「我不知道妳到底是怎樣的人，不過妳根本也沒允許我，明明是妳完全沒注意到吧。話說回來，妳到底在做什麼？」

「如果是基於這個理由的話，今後妳可以儘可能放心地接近我沒關係……」

「我覺得讓大小姐面對相機，比跟她說話還更恐怖耶。相機被破壞掉還算是走運，最壞的情況就是整個人變成灰燼，灰飛煙滅。」

「這是我們宅邸的照片……嗎？」

似乎是B5尺寸左右的平板設備。

如月逕自在一臉不屑的鋼面前操作起平板，開啓顯示照片的應用軟體。

「……這個人就這麼泰然自若地生活在這座宅邸裏啊。」

粗魯的說話口吻與擁有一頭水藍秀髮美少年的外貌完全不搭軋的男子。

「怎、怎麼會……我竟然被可愛的小綱綱怨恨了……對了！」

「妳怎麼會對初次見面的人抱持這麼重的疑心病啊……」

「我會潛入小綱綱的學校，偶爾會穿上制服在校舍內閒晃，偶爾會穿上迷彩裝從中庭的樹上尋找按下快門的大好時機——最後，終於完美地拍到會讓你羞愧得無地自容的照片！」

鋼本身也是以個人取向爲主，因此無法抱怨什麼。只是女僕偷拍主人又該怎麼說呢？雖然如此，不過對方似乎是個無法以常識吐槽的人。

雖然鋼也沒資格說別人，但他認爲如月待人處世的態度應該再客氣一點。

「我明明最近纔來，但照片還真是不少啊……咦，這個是？」

「畢竟我們家裏有個最棒的跟拍對象。哎呀，今天也拍到好畫面了呢。」

「不過，最重要的是阿斯塔蒂機構雖然有五花八門的專家，但似乎沒有比我還更厲害的偷拍魔！所以纔會指派我這個工作！」

「再說，如果妳想拍大小姐的話，只要請她讓妳拍不就得了嗎？」

「畢竟，這座宅邸裏最可愛的就是大小姐嘛。不偷拍大小姐，簡直就有辱我專業狗仔的盛名。」

「…………」

「呵，偶爾也要換個口味。反正我已經有堆得彷彿小山一般高的小綱綱偷拍照了。」

「我也很難得看到他喔。話說回來，我甚至不知道小昴昴住在哪個房間裏呢——」

「這是我的興趣---」

「啊！竟、竟然讓我招出來了！真不愧是小綱綱，你會讀取人心的謠言看來是真的！」

想當然耳，鋼根本沒有讀取她什麼。應該是說，讀取如月的內心似乎會相當疲倦，可以的話他希望能極力避免——

「…………」

鋼將視線從如月身上移開，再度落在昴的照片上。

好不容易忘記了，現在又回憶起來。

回憶起，討厭男人的凜凜花能夠與八雲昴正常對話的事。

我有喜歡的人——

鋼實在無法不去想凜凜花的這句話，與八雲昴這個存在聯結在一起的可能性。

如果想解開這個懸在他心中已久的疑問——也許今天這個休假正是時候。

「好，如月。妳現在很閒吧？」

「咦？難得大小姐在那邊悠哉地滾來滾去，我打算守護她直到睡覺爲止耶。」

「那就沒問題了。妳跟我過來。」

「咦咦咦？不聽別人說話這一點，小綱綱你不也一樣。」

經她這麼一說，鋼才發現自己似乎也耳濡目染了。

雖然他如此暗忖，不過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如果沒有一定程度的忽略能力，根本沒辦法跟瑞鳳院凜凜花周遭的人們相處。

「還真是稀奇的組合呀。」

衣緒看了鋼與如月一眼，漠不關心地這麼說。看來管家似乎比較常與女僕接觸。瑞鳳院家中，甚至還有所謂的重量訓練室。

一般的健身房簡直無法與之匹敵，最新的訓練器材一字排開。

衣緒穿着T恤搭配緊身運動褲，似乎正在做仰臥推舉，只見她緩緩地放下看似頗重的槓鈴。

「你爲什麼好奇這個男人的事情？綱明明不需要在意他的。雖然沒辦法說他完全無害……不過他應該不會跟綱有任何瓜葛纔是。」

「爲什麼連如月都一臉驚訝啊！我根本沒有說過要加入妳的行列吧！」

「偷拍不是男人的夢想嗎？」

鋼此時才察覺自己忘記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

「仔細想一下，應該就知道了吧……」

如月露出一副相當受到震撼的神情，拿起單眼相機嚴陣以待。看來她是以爲即將要上演某種鏡頭吧。

「綱，你的性格不是設定成不擅於應付女生嗎？」

「妳明明就把宮本的偷拍照給了衣緒……」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問個清楚的話，就使出你全部的力量放馬過來吧。」

「…………」

「嗯……？綱，你加入如月的偷拍行列了嗎？」

不過，在與名爲獨角子的幻獸能力持有者一戰時，衣緒露出令人難以置信的高明體術，看來她果然擁有超乎常識範圍的體能。

「喔喔……！」

「不，等一下。大小姐有喜歡的人嗎？對象是人類嗎？」

「所以我纔會在今天把她找出來啊。我也會揪出其他女僕，至少讓她們自我介紹一下。」

他也察覺到另一件事情。

「……呼，到底有什麼事？」

「看來你很疲倦呢。請你好好照顧自己，畢竟沒有人可以取代你。」

不過，雖然說是偷拍卻也不是什麼猥褻的照片，都是一些素子的日常生活照……說到底，他的行爲依舊與偷拍毫無兩樣啊。

畫面顯示着剛纔的八雲昴偷拍照。

「唔哇——好厲害。如果是人類的話，內臟早就被刺穿了吧！」

「呵，雖然沒有我這麼高難度，不過的確不容易。如果說正因爲是擁有卓越偷拍技巧的如月，纔有辦法拍攝到也不誇張。」

「啊？大小姐喜歡的人？」

「沒事，什麼都沒有。竟然有這麼棒的健身房耶。」

「我的確是半開玩笑的心態。」

「不過，我怎麼覺得自己沒有受到多大的照顧……」

衣緒堅定地點頭。她的保證似乎比較有可信度。

衣緒是認真避免觸及八雲昴的話題。雖然鋼並不清楚是出自於討厭那個少年抑或是其他原因，但既然對方不願意說，他也沒有硬逼別人說的興趣。

衣緒重新望向鋼。

「啊啊，抱歉。衣緒，請妳當做沒聽過這件事吧。如月也是。」

「啊啊。」

「衣緒，妳說話很失禮耶。」

「哼嗯……那個男人的照片啊。拍得不錯，如月。不過，我實在不知道該稱讚妳，還是該說這個技能很多餘……」

「啊——不過，先不討論這個了。衣緒，我想請妳看一下這個……」

「咦？但是小綱綱不是把我偷拍到的宮本素子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嗎……」

「那麼如月就拜託妳了。」

鋼與如月一起感到些微膽怯地說。

衣緒動作有點可愛地微微歪着頭。

「……衣緒，這個人也很難偷拍到嗎？」

「接下來……」

如月一臉開心地這麼說，還「砰砰」地拍着鋼的肩膀。那是打從心底認爲鋼在開玩笑的表情。

「唔……」

「你是從哪裏聽說這件事的？大小姐本人嗎？」

衣緒從椅子上起身，並以毛巾擦拭汗水。

「不說這個了！衣緒，妳看這張照片！」

「總覺得妳剛纔說的話讓人很難假裝沒聽見。我們是說到八雲昴的事情。」

「那個可是工作！」

先姑且不論這一點，這樣子就像是蠟燭只燒到一半，有一種燃燒不完全的感覺。

鋼的周遭盡是一些偏愛重口味的女生。

「唔喔喔！」

「說什麼設定不設定。我根本不把這裏的僕人或是機構的相關人士當成女生看。如果在意這種小事，我的心臟只會承受不住。」

如月發出驚呼聲。

放了許多如月偷拍素子照片的智慧型手機，的確是在鋼的手上。

真要提起對鋼的照顧，那就是爲了讓他消除慾望，派了一個嗜好是犧牲自我的女孩子過來。根本就是在找他麻煩。

「纔不是！」

如果就這樣放任不管八雲昴的真實身份以及他與凜凜花之間的關係，鋼實在沒有自信能夠全心全意地取悅主人。

衣緒抓起T恤的領口，啪噠啪噠地讓風灌入胸口。運動中的她似乎沒有纏布條，只見T恤胸口的布料，擠壓着極力主張自我的兩團隆起後又拉開距離。

由於，與衣緒一對一正面交鋒讓他感到些許不安，所以他才把如月一起帶過來，看來她根本派不上用場。

「我認爲你真的沒必要在意那傢伙。事實上，我也沒把他放在心上。應該是說，那傢伙會讓人覺得不爽，在意太多無關緊要的事情，只會不由自主地對他產生殺意。」

接下來，砰、砰、砰地輕輕打起沙包後，突然腳用力一踏，擊出一拳猛烈的上勾拳。

那個懶散的凜凜花怎麼可能做運動。如果沒必要的話，她連一根手指頭都不願意動吧。

「你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那個女僕的存在吧？」

鋼雖然如此吐槽，但仍然感到有些意外。

鋼瞄了一眼那樣的如月。

如月相當訝異地發出驚呼聲。

衣緒似乎是真心地感到喫驚。

「唉，算了。衣緒，我就開門見山問吧。大小姐喜歡的人是誰——妳知道嗎？」

「我也是開玩笑的。現在這個時代，隨便殺人可是會引來許多麻煩的。呃——我們剛纔是在說什麼？」

「好吧……我知道了。如果要比蠻力的話，我根本沒有勝算。」

衣緒指着仍然一臉難爲情的如月。

凜凜花有心儀對象的事情，第一代黑鐵綱似乎知情，因此他才誤以爲衣緒也聽說過，看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如月將手放在後腦勺，似乎相當害羞。看來她誤以爲自己受到褒獎。這個女生擁有樂觀開朗的思考模式。

「喲～小綱綱，怎麼覺得你似乎會心血來潮地偶爾嗆我一下啊。難道說，你喜歡我嗎？」

「哼嗯……」

爲了殺死幻獸而練就的一身工夫，似乎不是嘴上說說而已。雖然不及幻獸能力持有者般強大，但衣緒的力量也是完全超乎人類範疇。

衣緒逕自走開，並站在看起來相當沉甸甸的沙包前。

「是啊，我還滿中意妳的。話說回來，衣緒。能夠跟大小姐對話的男人，從我的工作職責上看來，應該不能坐視不管吧？」

「哎呀～纔沒有這回事啦～」

「妳是叫我渾然不覺地跟一個莫名其妙的人，繼續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嗎？」

「嘿～小綱綱，你的玩笑也太過火了吧。」

「不會吧。只因爲不爽就想殺了對方……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如月應該早就被妳殺過好幾回了吧。」

「感謝你的體諒。就請你想成有事情要問我的話，最好的方式就是詢問我的身體吧。」

這位名爲桐原衣緒的女扮男裝管家，個性相當強悍。

「是啊，因爲大小姐的力量太過旺盛了。這是爲了讓她能夠適當發泄力量而蓋的健身房，不過她嫌麻煩，所以一次都沒使用過。我覺得很可惜，偶爾會過來利用一下。」

根據鋼所見，衣緒舉起來的槓鈴似乎有兩百公斤重，應該是他的錯覺吧。那可不是一般女孩子能夠舉起的重量。

鋼決定要忽略如月的吐槽。

「我還想問一件事情，還是說也得先問妳的身體纔行嗎？」

鋼彷彿投降般，將雙手一攤。

「聽起來意思似乎不太一樣耶……」

「你放心。我的口風很緊的。雖然我會偷拍，但可不會私下販售或是在網路上散播，純粹個人欣賞而已！」

鋼不禁陷入一片沉默。

「別開玩笑了！」

「實在不怎麼想與這種人爲敵……」

「妳是怪物嗎……」

「妳也差不多該告訴我，關於這個八雲昴的事情了吧？」

「嗯？什麼？」

看來衣緒是真的驚訝。

「咦，不是嗎？」

衣緒的「上勾拳」如字面上的意思般刺入沙包中，裏面的沙子不斷地流瀉出來。

「啊，被敷衍過去了！」

「我又沒有這種嗜好……」

「就是說啊……思慮不周也要有個限度嘛……」

「如果有什麼願望你可以告訴我。如果有看不順眼的人，我也可以幫你幹掉對方喔。雖然幻獸纔是我的強項，不過殺人也不難。」

「這不重要啦……衣緒也同意嗎？」

鋼說完後，便遞出如月的平板。

如果無法取悅主人的話，最糟的情況就是導致這個國家滅亡。

爲了守護國家——鋼今天必須將這件事情弄得水落石出。

鋼再度來到凜凜花的房間前。

「我是第一次見到大小姐本人耶。雖然已經透過相機看過她無數次了——」

「……如月妳怎麼跟來了？妳可以走了吧？」

「喂喂，你也太掃興了吧。既然都已經被小綱綱發現了，我想在因爲懷孕而無法行動自如之前見一次主人。」

「……我話先說在前，禁止在大小姐面前提起這方面的話題。」

「我知道啦。」

真的知道嗎？鋼看着如月的笑容不禁感到懷疑。

如果鋼的真實身份被凜凜花知道的話，許多事情都會因此毀滅。主要是國家的滅亡。鋼認爲如月應該也懂得這個道理吧。

鋼輕輕地敲了敲門。

「大小姐，我是綱。打擾了。」

不等凜凜花回應，鋼就打開門踏進房內。因爲大小姐即使醒着也經常在發呆，通常不會注意到有人敲門。

「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一下……嗎……」

鋼進入房內，不禁停下腳步。

因爲他在那裏撞見意料之外的景象。

「是綱啊。今天不是準妳的假了嗎？」

「……八雲昂。」

擁有一頭水藍色頭髮的少年，背靠在窗邊的牆上，露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雙手環胸。

他以一副輕鬆愉快的眼神，定定地盯着鋼。

「……嗯？等一下，爲什麼綱會跟其他的女僕在一起？妳又馴服了別的女生？」

「咦……？」

由於大小姐的佔有慾意外地強烈，因此當鋼與其他女生融洽地相處在一起時，她就會露出不怎麼開心的表情。

「啊啊，沒事……那個……我只是想知道您是否有任何吩咐。想說您也差不多該叫我了。」

「雖然聽不懂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不過，我也無法限制昴的行動，甚至沒辦法把他趕出這個房間。」

「大小姐！」

「正確說起來是被強迫當食客。這點程度的事情我就告訴你吧。我也是阿斯塔蒂機構——應該是說替那羣混蛋跑腿的人。」

「那、那個大小姐……」

昴笑着說完，瞥了一眼身旁。

「給我等一下，我明明徵求過妳的同意才進來的耶。而且也是妳說我可以待在這裏的。」

「這樣問題才大吧！」

凜凜花非常難得地說出與自己相同的意見。鋼完全認同這一點。

「喂，好熱！門把燙到彷彿燒起來了！」

「叫我昴就好了。畢竟我們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夥伴，對吧？」

倒不如——

「昴，你在欺負綱嗎？」

鋼雖然如此回答，卻顯得支支吾吾。

「耶～狗仔隊！」

「哈哈，綱想找的應該是我吧？」

鋼露出苦笑，卻也深有同感。

「……嗯？綱，怎麼了嗎？我的沉思時間還沒有結束耶。」

室內氣溫急速飆升，鋼的背部不禁冷汗直流。

更何況，在這個八雲昴的面前他更難問出口。

「綱從剛纔就一直頻繁地偷瞄我。心裏所想的事情都被別人看穿了耶？這樣好嗎？」

「那麼，我再說得具體一點吧。你說自己是這座宅邸的食客，那麼是出自於何種理由而居住在這裏的呢？」

鋼輕描淡寫地忽視主人的反應。

「我很冷靜，只是思慮不周、想得不深而已。」

「……我可沒有事情要找你。」

「你敢欺負綱的話，那就是我的敵人。雖然這個綱的記憶完全消失得一乾二淨， 而且又很狂妄，一點都不尊敬主人，甚至還以居高臨下的視線瞧不起我。」

「但是……不只如此吧？」

周遭突然響起「轟轟轟轟轟轟」彷彿從地獄深淵傳來的不祥聲響。

他來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

「所以說，我很冷靜啊。我只是很清楚要以什麼事情爲最優先而已。那就是，我——再也不能失去綱！」

「即使如此，我還是允許這樣的綱伴在我的身邊。就算個性有點那個，但主人仍然有義務保護女僕！」

凜凜花輕揮右手。從她的手迸出火球，朝昴的方向飛去。

「的確，在意的話似乎會讓人很疲倦……」

「只要有如月在，事情似乎就會變得相當有趣。」

雖然他沒有這麼貼心也是事實。

再這樣下去——爆炸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我是對大小姐忠心耿耿的女僕。」

「我是第二次見到你——不，應該是第三次了。你在這裏做什麼？」

凜凜花以不屑的眼神瞪視鋼。

「又是這麼模棱兩可的問題。還是說，其實這是幻獸御使的手段？」

鋼不禁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輪流看向凜凜花與昴。凜凜花以沒有比這還認真的表情看着電玩，而昴則是一臉愉快地微笑。總覺得那抹笑容非常礙眼。

如果幻獸御使的能力有這麼方便的話，鋼就能夠活得更輕鬆了。

「哎呀，真是危險。黑鐵綱，在妳面前說太多實在是很不妙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誘導到哪個方向去。」

昴一臉狐疑地望着鋼。

凜凜花喜歡的人是誰？她本人怎麼可能說。她都說是「祕密」，不過好歹也給個提示吧——這麼想實在太天真了。

鋼笑容可掏地微笑。

「哇——危險、危險。小綱綱也真是的，竟然誇獎女生讓人心花怒放的——」

「怎麼了？綱。」

「是這樣子的嗎……」

「在您沉思中打擾真是抱歉……不過，爲什麼那個男人會在這裏？」

說完之後，鋼不禁後悔起自己話中帶刺的語氣。這麼做只會讓對方更摸清自己的心思而已。

然後，站在鋼的面前，將臉轉向昴。

「雖然這麼說，但我畢竟不是綱。所以沒辦法知道妳想問我什麼。」

「……所謂的沉思，可是相當深奧的。」

立刻就讓鋼感到不愉快，但凜凜花則是一臉滿足地用力點頭。

凜凜花將視線從遊戲機上移開，驚訝地問。

「您對我積了不少抱怨耶？」

凜凜花突然走下牀，朝鋼的身邊走去。

她擁有一顆能夠將不重要的事情立刻刪除乾淨的優秀腦袋。

如月似乎又以爲自己受到誇獎，發出開心的歡呼聲。

「……我有點事情要找大小姐。」

昴一臉愉快地說完，推了一下眼鏡。

畢竟這裏可是對這個國家而言，比任何事物都還重要的國家令娘宅邸。

「是的……」

「真是的，還真機警……呃，話說回來，大小姐！請您冷靜一點！」

「呵，玩如月的確會滿有趣的。」

鋼垂下視線，短暫地思考了片刻。

「八雲昴，你到底是——什麼人？」

凜凜花的反應相當率直。她似乎很在意忠心耿耿這句話。

「啊？」

也許在這個時候收手會是最安全的做法，不過他之後應該沒機會再撞見凜凜花與昴在一起的畫面。

「那麼，黑鐵綱來這裏做什麼？難得的休假，跟那個女僕玩在一起不是很好嗎？」

「我嗎？」

「大小姐也很會若無其事地冒出過分的話呢。」

「被你知道還得了。既然如此……」

八雲昴是說真話，但並沒有招出一切。

如果八雲昴是擅自在宅邸裏住下來的話，想必阿斯塔蒂機構絕對不會坐視不管吧。

「您看起來不像是在沉思。」

「既然身爲食客，偶爾也得與宅邸的主人培養一下感情纔行。」

凜凜花似乎還維持在一般模式，但她的周遭卻散發着細微的火屑。

「我們擁有的技能並非萬能的。」

這麼一來——八雲昴是機構的相關人士一事應該是真的。

擁有水藍色頭髮的少年會如此招出重要的事實，也意味着他隱瞞着更重大的祕密。

「你怎麼會問我這種問題。難道說，你能夠回答自己是什麼人嗎？」

如月在房門附近大聲嚷嚷。看來，她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妙，打算搶在他們之前先逃出去。

「說得真難聽。」

而那位主人則彷彿完全不把昴放在眼裏般，逕自在牀上無所事事地打着掌上型電動。

「什麼？」

「『玩』我？其實我偶爾也會有想要玩自己的衝動耶！」

「呃，大小姐？」

雖然他是喪失記憶的設定，但智商可沒有任何問題。

看來凜凜花並不是故意裝傻，而是真的忘記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

「請您不需要在意這個東西，她只是狗仔隊而已。」

「小綱綱、小綱綱，事情的發展似乎有點微妙耶。」

「外行人不懂啦。」

「真不像平日的綱……沒叫妳就跑來了，妳明明沒這麼貼心……」

「等一下，凜凜花。綱說得沒有錯。妳先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咦？昴你在啊？」

正當鋼情不自禁地抓住凜凜花肩膀的瞬間——

「嘖！」

昴與凜凜花一樣，左手一揮。從他的手飛出彷彿由水做成的膜般物體——撲滅火球。

「…………」

鋼瞪大雙眼。

剛纔那招簡直就是跟凜凜花相同的幻獸能力——

「幻獸能力持有者……？但是，怎麼會……」

鋼立刻否決自己的話。

衣緒曾經說過，幻獸能力持有者只會是純潔的少女。鋼並不認爲她在說謊。

還是說，衣緒聽到的情報是錯誤的？

「啊啊，好恐怖、好恐怖。在這種地方跟凜凜花槓上還得了！」

昴啼笑皆非地說，並伸出手打開窗戶。

接下來，在正面面對凜凜花等人的情況下，輕盈地倒飛出窗外。

「咦？這裏是二樓……」

鋼下意識地正要向前踏出去，凜凜花卻緊緊抓住他的衣服。

「……大小姐？」

「那傢伙不會有事的。別說是二樓，就算是從飛機上跳下來也死不了。」

「您說飛機……」

如果是以前曾經在一萬公尺的高空上與馬雷比特戰鬥的凜凜花，想必也不會有事情吧。

「八雲昴……是幻獸能力持有者嗎？」

「怎麼了……？」

之前提起這個話題時態度那麼淡然，現在似乎相當難爲情。

「咦？我在笑嗎？」

「那麼……衣緒會討厭八雲昴，也是因爲他是監視者的關係……？」

「……怎麼這麼突然？」

「不是。」

一邊如此反問，鋼才察覺到自己的嘴角微微揚起。

如果他稍微自誇一下也沒有關係的話，似乎因爲是他們兩個一起被拍到的照片，凜凜花纔會大感興趣。

凜凜花的確是討厭男人——也千真萬確討厭男性人類。

「怎、怎麼可能！」

鋼有一種心情總算是冷靜下來的感覺。雖然之前他沒注意到，但自從他看到昴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一直騷動不已。

「……妳去跟衣緒說。」

「那傢伙算是監視我的人。不僅是唯一能夠受人類控制，還是擁有足以與我相抗衡之能力的存在。」

也許可以說，瑞鳳院凜凜花邁向獨當一面之人的道路，會意外地順利也不一定。

換句話說，他繼承了人類與幻獸——這兩方面的血統吧。

如月彷彿裝上彈簧般跳到凜凜花的面前，以方便看到液晶螢幕的角度遞出單眼相機。

「話說回來，綱……我明明說那件事情是『祕密』，妳怎麼可以問啊！」

「什麼事？」

凜凜花的話，無庸置疑是真心話。

凜凜花沒耐性地說完，又定定地望着液晶螢幕。

雖然凜凜花一臉不滿地這麼說，但嘴角也浮現微微的笑意。

「小的非常樂意！」

「……妳叫什麼名字？」

透過剛纔親眼所見，再加上凜凜花的這副表情，就會知道這一切都是事實。

「真的是……不過，這實在是……」

抓住單眼相機的如月，故意板起臉，啪噠啪噠地拍打着按下快門的那隻手指。

即使是出生於幻獸御使一族的鋼，也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情。

但現在的情景，別說是化成灰了，凜凜花還對拍到自己的照片充滿興趣。

「是嗎？如月……妳剛纔拍的照片，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您之前說過有喜歡的人吧。」

「是……嗎？是這樣子的啊。」

鋼感到目瞪口呆。

「啊……真是張好照片。這張照片，可以給我嗎？」

剛纔在微笑的瞬間遭到偷拍——話雖這麼說，但其實是在極近距離下被偷到的。

「那個人不是指八雲昴嗎？」

鋼不經意地想起。

「綱，妳在笑什麼？」

「咦？啊，是的，大小姐！小的叫做如月！」

而且，也開始能夠接受綱以外的人。

如果將相機對準凜凜花的話，就會被化成灰——如月是這麼說的。

反過來說，只要不是人類，什麼性別都沒有關係啊。

凜凜花紅着臉問。

「昴——跟我屬不同的種族，更何況，我根本沒辦法把他當成那種對象。」

他與凜凜花相視而笑——突然，傳來一聲奇妙的喀嚓聲。

「當然可以！看您是要一百張或是一千張都可以！」

「他既不是人類也不是幻獸。但也可以說……他既是人類，也是幻獸。」

「如果不是的話，實在沒辦法說明他剛纔成功防衛大小姐的攻擊……」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會把昴放在心上。因爲那傢伙並不是男性人類」

面對凜凜花的詢問，如月一邊挺起背脊一邊回答。與鋼詢問她名字時的輕浮態度截然不同。

「嗯？」

「啊！因爲畫面很棒，我的手指就不自覺地動了！是、是這隻臭手指啦！」

他明明還不知道凜凜花喜歡的人是誰，但不知道爲什麼，光知道對象不是昴，他就覺得非常開心。

「兼攝影師的話，會調漲薪水嗎？」

面對這個笑容——鋼產生一種奇妙的滿足感。

「那個東西既不是幻獸能力持有者……也不是人類。」

「妳又在笑了。真是的……」

「大小姐……」

凜凜花一邊搖頭一邊說。

「我不需要這麼多張，不過……這樣好了。如月，我可以任命妳身兼女僕與攝影師嗎？」

阿斯塔蒂機構會派擁有這種能力的人在這裏，想必有着重大的意義。

「……是的。您說得是。」

「…………」

「大概是吧。不過，只要我沒有失控，基本上他不會加害我。」

「您的意思是……」

凜凜花仍然羞紅着臉，但還是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

凜凜花似乎認同第二代黑鐵綱的存在了。

但看到他不是持有者，卻能使用出超乎常人的能力，也只能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