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國家令孃的要求
《我可愛的國家令娘》 · 鏡遊 · 3.8萬 字
「我非常瞭解。」
黑鐵鋼用力點頭。
他就讀的高中,有座從中庭一路延伸至操場的長階梯。
鋼正坐在這座階梯的中間附近,正確說來是從上面數下來第六階。在他個人主觀的想法中,這個位置最適合用來眺望操場;因此,他總是習慣坐在這裏。
季節來到夏季的末端,進入十月,剛踏入秋天之際。偶爾迎面而來的秋風,也帶點微微刺骨的涼意。能在這裏度過午休時光,也只剩下一個月左右吧。
鋼身旁坐着一名男學生。他是與鋼同樣就讀於這所高中的高一生,隸屬於棒球社。
「首先,你必須承認一點,這一切都是源自於你自己的誤解。如果無法認同這一點,後續什麼話都別想談。你應該清楚吧?」
「嗯。」
男學生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鋼稍微調整了黑框眼鏡的位置,看着對方的眼,然後接着說下去。
「你的朋友在國中時期明明是棒球社的隊員,但是升上同一所高中後,只有他一個人放棄打棒球。不只如此,即使在校內遇到也對你視若無睹,打他的手機或是傳簡訊也都不回。也就是說,你覺得他的態度變得相當冷淡。」
鋼話先說到這裏停頓,短暫地閉上眼睛之後,又再度睜開望進對方眼裏。
「所以,一直以來你都會透過簡訊抱怨他的無情,並加以控訴。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其實只是你的朋友爲了貼補家用開始打工後,因爲無法繼續打棒球而對你感到抱歉而已。他沒有回簡訊也是因爲打工太忙碌,以及懷有歉意的關係。當然,他家裏的經濟狀況變得艱苦並不是他的錯。即使你心裏明白這一點,但是到現在卻仍然遲遲無法與他和好。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鋼凝視着他的眼睛,溫柔地輕拍他的肩膀。
「你也對此感到相當過意不去吧。畢竟你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一味地責備他,又不曉得道歉之後,對方是否願意原諒自己,因此感到非常不安。但是,現在還來得及挽回。你的朋友可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爲了貼補家用而去打工,這可不是常人辦得到的。你可是被這樣的他選中的朋友。無論是你或是他,應該都很清楚與彼此溝通的方法。」
「……他會願意原諒我嗎?」
「只要你願意爲了得到他的諒解而努力不懈的話。」
「啊啊……是啊。嗯,你說得對!」
男學生深深地點頭。
於是,他向鋼道謝之後站起身來,朝校舍走去。他的腳步不同於剛纔走來這裏的沉重步伐,彷彿脫胎換骨般輕快地離去。
「只有在跟你說話的時候纔會這樣。」
鋼——擁有能夠讀出別人內心某種程度的思緒的能力。但不是心電感應之類的超能力,他只是具備了優秀的觀察力。那是將某種天賦經過訓練後而培育出來的能力,他只是使用那個能力,說出別人「期待聽到別人對自己說的話」而已。
「不過宮本,妳似乎忘了一個前提條件?」
雖然能清楚看到大腿附近,但是再深入一點的地方隱沒在裙襬的陰影中,完全看不清楚。
「…………」
但是,並沒有立即招募到太多的男學生,所以目前學校的男女學生比例約爲二比八。實際上,男學生們在學校裏都感到相當不自在,甚至覺得毫無容身之處。
「呃……」
「真是的……你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一點都沒變。」
一頭柔順的中長黑髮,耳朵上方處彆着髮夾;駱駝色的西裝外套,配上紅綠格子迷你裙;蝴蝶結領帶一絲不苟地紮在胸前。
鋼一臉認真地反問。面對這樣的他,只見素子將臉靠得更近,然後惡狠狠地瞪着他。
「放心什麼?」
這所學校的女生實在是太多了,更何況她們應該多少都懷抱着煩惱。如果一一接受諮詢的話,可是會沒完沒了。
「真是光榮呀。」
「話說回來,班長還真是辛苦耶。而且,也得不到什麼回報吧。」
「我聽得到。反正我又沒有被你看到什麼東西。」
那張充滿魄力的表情,也滿可愛的。底子好就是有這種好處。
「我只是接受別人的『諮詢』而已耶……」
「站在那個位置應該看不到什麼纔對。當然,如果你硬要偷窺的話,又另當別論了。」
「別想逃!你剛纔是在幹什麼?」
「你、你看到了嗎?」
鋼的身高不滿一百六十公分,以男生而言,算是超級矮冬瓜。即使如此,雖然只有少少的兩、三公分,但還是超越了素子的身高,令他暗自在心中鬆了一口氣。
素子的臉瞬間染紅。
「宮本,妳放心吧。」
「哎呀,妳這麼說還真是令人意外。說得好像我幹了什麼壞事一樣。」
一陣風突然吹來,素子的迷你裙就這樣輕飄飄地隨之飛舞。隱藏在只差一丁點就會看到的距離之下的裙襬深處,因此躍入眼簾。那是有着粉紅色與白色條紋的超級可愛小褲褲。

「話說回來,是宮本妳太大驚小怪了。什麼洗腦的,不需要說得這麼恐怖吧。」
鋼與素子從國中就結下了不解之緣。
「生氣的宮本明明就比較恐怖。」
包括升上高一的現在,他們已經連續四年都分配在同一個班級。雖然兩人並非好朋友的關係,但能夠如此毫無顧忌地對話,也是因爲認識很久的關係。
「呃……宮本同學?」
隨着學校的搬遷,原爲女子高中的該校爲了因應近幾年來的少子化現象,開始徵收男學生。
「呼……」
「如果真要我說想諮詢什麼事情……大概就是班上有個問題兒童,讓我很頭痛——」
「也不想想是誰害我生氣的……」
素子不耐煩地說,並微微搖頭。
黑鐵鋼就讀的高中是位於東京都內的私立男女混校。
他的視線前方站着一位手扠腰,露出一副不可一世態度,身穿制服的少女。
「站在那種地方,會被看光光喔?」
「想必也不需要我多問,你又那麼做了吧!」
「不過,人家不是說頭痛的孩子更討人喜愛嗎?」
取出手機,確認時間。午休時間就快結束了。今天的『諮詢』不小心稍微拖延了。
「什麼意思?」
鋼只是冷淡地回應。
鋼也是身心健全的男生。他可不打算放過這種難得一見的大好機會。
「原來如此,的確是看不到。妳有測量過安全距離呀。」
鋼誇張地說,還刻意聳了聳肩膀。
鋼只好坐回去,視線轉向階梯上方。
素子仍然紅着一張臉,瞪了鋼一眼。
事實上,鋼也知道不少女生想找自己諮詢。因爲有不少女生主動問起諮詢的事。不過截至目前爲止,全遭到他拒絕了。
「只要找黑鐵同學諮詢,煩惱就會彷彿魔法般消失不見——學校四處充斥着這個謠言。相信這件事的人,似乎完全不在意你的性別。」
「而且,只要俘虜妳的話,即使不靠自然現象也能隨時命令妳露小褲褲給我看。」
學校舊址原本是在東京都心,不過於五年前遷至近年來急遠開發的「灣岸特別區」。
「真的是這樣子嗎?」
「真的辦得到的話,然後又如何?」
「————!」
「不過,這種事情根本不重要吧!宮本。」
「什麼?」
「最、最後關頭容易鬆懈的明明就是黑鐵同學你吧!剛纔跟我擦肩而過的人,是棒球社的澤村同學吧!你一定又做了什麼好事!」
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你放在心裏想就夠了!」
「現在也跟那個時候差不了多少。」
然而……
「不要把別人當成變態好嗎?而且,搞不好我還不得不這麼做,很恐怖耶!」
「我之前也說明過了吧。我不打算接受女生的諮詢。」
「你做的事情就叫做——洗腦!」
一個年級有六個班級,每一班大概只有五位男學生。雖然許多學生認爲,應該將男學生全部聚集在同一個班級,但是學校方面似乎基於某些理由,堅持要將男生分散開來。
「……那是因爲佐佐木同學的個性太老實了。還是應該說他對別人的話太過照單全收呢?」
事情就發生在素子一臉狐疑地感到不解的時候。
「我就說了那不是洗腦。宮本妳說話的語氣明明很客氣,但是說出來的內容卻不經大腦。」
「…………」
精緻的五官露出一副正義凜然的表情。微微向上挑起的大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瞪着鋼。
「別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現在可是非常害怕你將魔爪伸向女同學,如果真的這樣的話,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如果要接受女生諮詢,我一定會讓妳當頭號諮詢者,絕對不會把第一優先權讓給別人。」
「問題就在於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鋼笑着說,並聳了聳肩膀。
站在階梯上的少女,名叫宮本素子,她是鋼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班長。
「那不然是什麼?」
「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你已經忘記之前的事件了吧?劍道社的佐佐木同學,在跟你談完後沒多久就因爲練習過度而住院。你就是造成他將自己逼得太緊的元兇!」
「黑鐵同學!你又跑來這裏了啊?」
素子並沒有遲鈍到聽不懂對方話中的意思。但是,她絲毫不在意鋼從下層階梯投射而來的視線,也不打算壓住裙襬。
「妳還是一樣最後關頭容易鬆懈耶。宮本。」
素子一邊壓着裙子,一邊氣沖沖地步下階梯。然後,一口氣逼近鋼的眼前。
「那是因爲你在進行很恐怖的事情。」
素子尖銳地刺激着令鋼感到自卑的缺憾之一。
「那是哪門子的諮詢啊?你做的事情不能算是諮詢吧!」
鋼正屁股離地、弓着身體,慌張地欲走下樓梯。
「所以啊,就算妳這麼講我也無話可說。」
「一定會第一個攻陷妳。」
「你在胡說什麼啊!下流!」
「我長高了不少。一直到國二爲止,都是妳比較高吧。」
「居然說我下流,我們這種年紀想那方面的事情很正常吧?」
「什……」
現在,素子終究還是壓着裙子向後退開。
「纔沒有這種事!不要讓我一再皮覆地說,好嗎?」
鋼走在那放眼望去盡是女生的走廊上,而素子緊緊跟在他的身後走着。
「話說回來,如果我真的能洗腦別人的話……」
「那是指自己的孩子吧!你這個人一點都不可愛!」
「唔……」
「嗯,畢竟妳都特地秀給我看了……」
「更何況,女生會找身爲男生的我諮詢,這件事本身就有問題。女生的煩惱大部分都是難以對男生啓齒的事情吧。」
他並不是想裝傻矇混過去。因爲鋼真的打從心底認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並沒有如此驚天動地。
「喔。」
「真是遺憾。雖然宮本妳很令人頭痛,不過我覺得還滿可愛的說。」
「我、我可不記得有受你照顧!你這個人就連誇獎別人聽起來也像是在撒謊!」
「這麼不信任我呀。」
兩人平常老是愛拌嘴,當然不會產生信任感。
「再說,黑鐵你爲什麼能這麼幹脆地解決別人的煩惱呢?校內也有人在傳,你並沒有刻意說什麼好話,但就是會不自覺地認同。」
「這就是所謂的人望吧?」
「要不要我借字典給你?不過,我要先用字典痛毆你一頓就是了。」
「反對暴力。」
察覺到素子目露兇光,鋼趕緊一轉身,在走廊上小跑步前進,踏入他們的教室。雖然素子從身後傳來「不要在走廊上跑步」的警告聲,不過鋼並沒有停下腳步。如果戲弄班長戲弄過頭的話,可是會招來危險的。
鋼進入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座。
理所當然的,他的周遭盡是些女學生。寥寥幾人的男同學,也許是感到不自在的關係,每個都趴在桌上睡覺。這所學校的男學生幾乎都是這樣子。
素子也接着進入教室。雖然瞪了鋼一眼,但並沒有特地拿字典過來痛毆他一頓,而是坐回自己的座位,替接下來的課程做準備。
從鋼的位子能清楚看到坐在教室最前排的素子。望着教科害的側臉、從短髮的發隙中探出來的耳朵。偶爾有無意識地微微歪着頭的習慣。
剛纔又不小心戲弄她了——
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雖然他看似超然與世無爭,但其實相當不擅長和女孩子溝通。
鋼也不清楚自己不擅長應付女生的理由。也許根本沒有理由。即便如此,這樣的他會進入這所有着滿山滿谷女學生的學校就讀,理由相當單純且明確。
可說是一個相當淺顯易懂的理由。
因爲他聽說宮本素子要來考這間學校。
雖然被認爲是怪咖,但是黑鐵鋼好歹也是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年。
鋼撐着下巴,遙望着素子的身影。暗自在心裏想着,希望總有一天能與她正常且愉快地交談。
「既然如此,可以麻煩你離開嗎?因爲我蹺課的話,會有人嘮叨不停的。」
「嗯,你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再度凝視着素子的身影。
沒錯,少年身上穿的服裝無論怎麼看,都是一般大衆稱之爲管家服的衣物。一身的黑,配上白色襯衫,並且一絲不苟地繫上領帶。
他一站到講桌前,便不發一語地用眼神巡視教室。
「我不會讓你趁心如意的。黑鐵同學雖然是問題兒童,但是唯有乖乖上課這一點,我對他的評價還不錯。」
無論是在教室或走廊、體育館、操場、放學後回家的路上等,雖然地點不同,但與第一張照片的相同之處就是都有拍到鋼與素子的身影。
鋼一面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怦通怦通地劇烈跳動,一面繼續瀏覽下一張照片。
他將臉靠近因爲突如其來的行爲而一臉困惑的鋼,認真地打量起來。
鋼終於理解對方是在進行自我介紹。他果然還是對桐原衣緒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我瞭解妳想說什麼,不過我現在正在跟黑鐵鋼同學說話。」
少年一頭散發光澤的黑髮,以男生而言算是稍長了一點。五宮清秀端正,表情卻繃得死緊。
鋼能說的只有這些。
鋼輕輕沉吟一聲後,取出手機,打開寫簡訊的畫面。
再加上,他朝這裏走來的步伐似乎有點過於急躁。鋼明明沒有顯露任何打算逃跑的徵兆。
認識她至今已經超過三年,差不多是該進行決定性行動的大好時機了。
更重要的是,在不久之前他才決定要在這段維持數年之久的孽緣上畫下休止符。豈能在這個時候,被莫名其妙殺出來的管家阻撓。
面對管家出乎意料的反應,鋼不禁感到納悶。
乾脆抱着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覺悟進行告白吧。
「……明明身爲管家,卻不喜歡拘謹?」
「管家?」
「嗯……」
好難。這世界上的情侶是如何告白,才能成功交往的呢?
那男人——不,應該是說少年。
少年點了點頭,將眼鏡還給鋼。
既然如此,乾脆將計就計吧。
在鋼或是其他學生的眼裏看起來,老實說他看起來正是所謂的角色變裝玩家。
對於鋼所說的話,他既不給予肯定也不否定。
鋼一邊戴上眼鏡,一邊如此問。
「嗯嗯,原來如此,你觀察得很仔細呢!」
管家面無表情地說完,便將一臺智慧型手機遞給鋼。接下手機的他盯着熒幕畫面,而手機早已被解除密碼,正顯示着手機的桌面。
他的年紀應該與教室裏的學生差不了多少。
這根本就是威脅!只要將這封簡訊傳過去,她一定會立刻飛奔而來。
鋼搖了搖頭。怎麼可以因爲這點小事就滿足了。
「喔……」
他完全不認識這位穿着管家服的少年。這麼驚爲天人的美少年,如果以前見過面的話,他是絕對不可能忘記的。
除了那令人驚豔的美貌之外,吸引住教室裏衆學生視線的還有少年身上的服裝。
照片裏的影像,正是這間教室。下課時間,鋼一邊與男同學說話,目光卻望向別處。而他視線的前方正是——宮本素子。
傳簡訊找她出去,然後告白。用這套標準程序就可以了吧?
原本嘈雜的教室,彷彿退潮般一瞬間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總覺得素子可能會懷疑其中有詐。還真是令人不勝唏噓的關係啊。
鋼重新望向管家——說穿了就是觀察。
「你在焦急什麼嗎?彷彿有一個十秒後就會爆炸的限時炸彈擺在你面前的感覺。到底是要剪紅線還是藍線?雖然你在內心焦急萬分,但煩惱也於事無補,反而顯得相當沉穩——你看起來就是這樣子。」
突然間,教室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
「我並不是很清楚狀況,而且從小就被教導,絕對不可以跟陌生人走。」
而且照片中的鋼,視線永遠望向素子。即使沒有優秀的觀察能力,任何人也都能看出這些照片的共通點吧。當然也包括,鋼凝視素子的理由。
那是衆所皆知,但沒有人實際親眼看過的服裝。
管家並沒有顯露一絲獲勝的驕傲氣勢,只是雲淡風輕地說。
裏面早已輸入素子的手機號碼與電子郵件信箱。這是素子爲了以防鋼哪一天又做了什麼好事,事先與鋼交換了聯絡方式。但是,他們從來沒有互相聯絡過。
砰一聲,拍桌站起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宮本素子。
「咦?跟你走……」
這所學校的偏差值的確很高。但是,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管家問起話,實在很難立即反應過來。
「嗯,事實上的確如此。請跟我到外面來。」
「我比你大一歲,不過你直接叫我衣緒就可以了。我不喜歡太過拘謹。」
「如果你不願意跟我走的話,我就要去散佈這些東西喔。」
「請你看一下照片。啊,請別讓旁人看到內容。」
穿着管家服的少年一個人說個不停,接着便朝講臺走去。
「黑鐵鋼——」
鋼輕聲地說。沒有其他不錯的地方嗎?
「給我這個做什麼?」
但嚴格說起來,素子是討厭他的。即使發動攻勢,也非常有可能會被打回票。
「你應該確認好了吧。」
「原來如此,真是超乎我的預料。雖然本來就知道情況,不過看到本尊真是嚇了我一大跳。」
不曉得是誰喃喃自語地這麼說。
鋼只能無奈地聳肩。
「…………嗯?」
「我是桐原衣緒,如你所見,是位管家。我專門服侍一位在這裏無法明說其姓名的尊貴人物。」
「用在自己身上就免了。」
少年似乎對鋼感到相當喫驚,不過鋼比他更加喫驚——不,應該是說驚訝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什麼啊。別人在問話,居然沒有人回答。真是遺憾。原本聽說這所學校水準很高,沒想到連基本禮貌都顧不好?」
雖然一時被他的美貌給震懾住,但並不影響鋼掌握現狀。他看起來極爲冷靜,相當沉穩,但是直視鋼的雙眼實在專注到發直。說出來有點可悲,不過鋼的長相應該沒這麼吸引人。
鋼從手機畫面中抬起頭,便見一名男子站在教室門口。
這所學校最需要進行諮詢的人,也許正是鋼自己本身。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突然與少年對上視線,鋼不禁大喫一驚。
「喂喂!」
這一切的一切都太突然了。不曉得爲什麼,素子瞪的人是鋼而不是那位管家。如果這個時候跟着管家走掉,一定會被她臭罵一頓。
『致宮本素子。我知道妳的祕密。』
「這可不是小孩子出來跑腿買東西之類的小事,恕難從命。請你看一下這個。」
少年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奪走鋼的眼鏡。
不過,如果就這樣持續下去,他們之間也只會一直維持在問題兒童與班長的關係。
「黑鐵鋼!應該是在這間教室裏吧!」
比起突然遭人指名道姓所受到的驚訝,正視少年的臉似乎爲鋼帶來更大的衝擊。
「爲、爲什麼……」
管家一臉認同地用力點了點頭。
「畢竟我也不是笨蛋。當然,我也沒天真到認爲你會二話不說就跟我走。」
「呃,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嗎?」
既然出生在這種時代,就儘量放手去做想做的事情吧。
「咦?」
她用力地踩着步伐朝鋼的位子走來。
「…………咦!」
「咦?你也認同啊?」
「……只有這麼一點嗎?」
「我不清楚你到底想做什麼,但是就要開始上課了。你現在是要慫恿黑鐵同學蹺課嗎?」
少年毫不客氣地走近,在鋼的座位前方停下腳步。
這世界上居然有長得這麼漂亮的男生。
管家——桐原衣緒一臉無所謂地說。
「請等一下!」
他觸擊其中一枚縮小的圖示,將照片放大至全熒幕模式一看。
鋼雖然是貨真價實的異性戀,然而立於講臺前方,一副不可一世的少年擁有的美貌實在令人難以移開視線。
「……就是你吧。」
鋼雖然感到可疑,但仍然啓動「照片」的應用軟體。面板上呈現好幾個縮小圖示,似乎是照片檔。
「我現在終於瞭解關於你的事情了。不過,面對這種突發事件,能夠保持鎮定也比較好。我現在無法告訴你太多詳情,可以麻煩你跟我走一趟嗎?」
縮小的檔案圖示雖然難以辨別,但對鋼而言,短短一瞬間便能知道那是誰的照片。
還真是直接又不拖泥帶水的威脅。
鋼急忙跳出智慧手機的畫面,瞪着管家。
乾脆讓他散佈照片,趁勢告白好了?
不行——如果自己有這種勇氣的話,早就表明心意了。
話說回來,素子看到這些照片會做何感想?被不抱持任何好感的人這樣深情款款地注視,只會覺得心情遭透了吧。
「呃,黑鐵同學,你怎麼了?你看到什麼……」
「沒、沒事……」
當事人——素子一臉擔憂地靠了過來。
雖然很感謝她擔心自己,但是他下定決定要儘可能的讓素子遠離這臺棘手的智慧型手機,並優先處理掉它。
「我、我跟他離開一下,馬上回來。」
「咦?爲什麼突然改變心意?」
面對一臉驚訝的素子,鋼只能強顏歡笑,假笑以對。
「也沒什麼,課業雖然很重要,但是這個人似乎有困擾,不幫他實在說不過去。嗯,互助非常重要。」
「謝謝,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管家也一臉和藹可親地露出微笑。看似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笑容。
但那副美麗到不像是男人的笑容,在鋼的眼裏看來只覺得火大。
「那麼,黑鐵鋼。請你隨我一同走吧。」
「我是『阿斯塔蒂機構』的大使。」
少年管家——桐原衣緒如是說。
聽到突然冒出來的單字,鋼只是愣愣地反應不過來。他現在與衣緒一起坐在車子後座。
「我承認自己知道的不多,而且也不太上網……」
面對鋼挑釁味十足的發言,衣緒乾脆爽快地回覆。這位管家的字典裏沒有退縮兩個字。
「別擔心。無論是手機本體或是電話費,對我們而言就像是用光額度的電話卡一樣,毫無價值可言。」
「這裏是瑞鳳院家的宅邸。」
「在這種狀況說這種話,我只覺得你是在威脅人。」
只讓人覺得這個系統是用來防止別人逃跑,而不是顧及小孩子安全。
衣緒爽快地點頭,將智慧型手機遞過來。鋼接下手機,再次跳到顯示照片的畫面。
「呵,我們也並非不擅長這方面的業務就是了。」
如此說完,衣緒才終於轉過來正視鋼。
眼前高樓林立,放眼所及盡是獨棟的壯觀豪宅。這附近一帶是近期剛蓋好的住宅區,每一棟建築物都嶄新無比。
「大概跟爲了『隨時都能見到動物』的野生動物園差不多大吧。雖然不是暴發戶心態,不過這裏的確需要一定程度的寬敞。」
「就順理成章拿來當做威脅我的工具?」
鋼感激地收下智慧型手機後,斜眼瞪着衣緒。
那雙眼彷彿正訴說着一切都已經被他看透了。
待車門的安全鎖被解除之後才下車的鋼,不解地望着門的另一端。那裏看起來不像房子,比較像一座國家森林公園。
這位管家內心應該相當清楚,遭到威脅的那一方並不這麼想。
緊接着下車的衣緒,站在門前。
他現在的所在地四周視野良好,但是前面就是任何生物都能藏匿其中的森林。如果在那種地方遭到襲擊,可是會在瞬間就潰不成軍的。
「設想的還真是周到呀……」
由別人嘴巴說出來會有如嘲諷的話語,看着衣緒的表情,卻會讓人認爲那是打從心裏的肺腑之書。
然而,衣緒將視線投射在鋼的身上也只有短暫的一瞬間而已。只見他嘆了一口氣後,
在衣緒這麼說的同時,門也緩緩地開啓。古意盎然的銅色鐵製大門,似乎能夠從房子裏面進行遠端遙控。鋼跟在衣緒身後走進去,門立刻關上。車子怎麼處理啊?是從別的入口進來嗎?還是說外面有停車場?
他說得完全沒有錯。下課時間,鋼以超級危險的眼神緊盯着正在跟朋友聊天的素子的胸部。
「你不需要放在心上吧?那個女孩子長得很可愛,應該相當習慣受到男生的注視。」
「別這麼着急。必須準備好才能進行說明。」
的確,鋼也希望將這個危險物品留在自己身邊。而且,這些照片不只有自己,還拍到許多素子的倩影。
「如果不嫌棄的話,那支手機就送給你吧。」
「這裏是哪裏?」
「……是這樣子的嗎?」
道路兩側種植了許多樹木與草皮,地上不見任何垃圾。雖然沒看到其他人,不過打掃工作做得相當徹底。
男人的天性還真是可悲,他自己都情不自禁地想。
「我的腎上腺素可不會因爲危險的幸福就飆升。」
鋼被帶離學校之後,就被強迫性地推入停在校門前,充滿威嚴的黑色轎車裏。
轎車正要駛上高速公路。
「我可沒說自己無能。」
「……如果被宮本發現這種舉動的話,我該怎麼辦啊?」
衣緒輕描淡寫的說,鋼原本打算回話,後來還是忍住了。
「妥當啊……」
「嗯,那張照片很驚人吧。你盯着她的胸部,盯到好像想一頭埋進去般。」
那些赤裸裸地映照出單戀神情的照片,對青春期的少年而言,是衝擊力足以與炸彈匹敵的危險物品。如果那種東西遭人散佈,實在會令人活不下去。
面對初次見面的鋼,這位管家倒是很不客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衣緒也在說出那句唐突的發言後,就一直直視前方。
「不會吧!等一下!」
聽起來是家世相當顯赫的姓名,應該是以前的貴族還是什麼大人物的家吧。
「一定程度……這個家裏面到底飼養了什麼啊?」
「難道說,你現在是在安慰我嗎?」
「畢竟這一帶從第一波襲擊到現在的二十年之間,一直沒有受到任何損害。開發也進行得相當順利。」
「請你別把我當成壞人。因爲無論如何都需要你跟我們來一趟。雖然這次的手段有點見不得人,但算是最妥當的方法。」
「說自己的組織名奇怪的你纔是個怪人吧。」
「…………」
鋼停下腳步,神經兮兮地巡視四周。
「你看似處之泰然,沒想到這麼膽小。反正你一定沒有用手機拍過那個女生吧?」
「所以我話先說在前頭,你是不可能逃跑的。這臺車的門鎖只能從駕駛座解除,也就是所謂的兒童安全鎖功能。」
轎車停在一棟特別雄偉壯麗的房子前——不,從大門望進去根本看不到任何類似住宅的房子。門附近只有警衛室。
不過,衣緒應該不是指這件事。伴隨着內心浮起一絲不祥預感的同時,鋼也看清了眼前的事實。
這次換鋼迴避衣緒的問題。
「你也只不過大我一歲吧。不過,這實在是……」
「……啊,嗯。的確……如果你先做好這種心理準備的話,從某方面來說也許會覺得比較幸福。」
實在忍受不了這股沉默的鋼終於開口。
坐在開動的轎車駕駛座上的,是一位二十五歲左右的女性。面無表情,不發一語地握住方向盤。
「總覺得危險就在前方等着我耶。」
「知道這個組織的普通民衆應該不在少數。」
衣絡並沒有回覆鋼的問題,只是輕描淡寫地如此說。
從大門一路延伸而去的鋪設道路前端,怎麼看都是蒼鬱的森林。
「完全緊盯着人家不放。但你也不需要害羞,畢竟你正值青春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是的,你還有思考能力。應該也有判斷能力。」
這臺轎車應詼還有其他防止乘客逃跑的功能吧。
「正確說起來,我並不隸屬於組織,只是負責跑腿而已。所以,組織名對我來說並不重要……話說回來,你不知道組織的事情嗎?」
「……智慧型手機很貴耶。電話費也不便宜。」
「的確是如此,而且正常人也不會從行駛中的車子跳出去。不過,我也不清楚你會幹出什麼傻事。可以的話,我會先封住你的嘴就是了。」
「…………」
「……我居然這麼光明正大的望着宮本啊。」
「這裏好寬敞喔。東京都內居然會有這種房子,真是稀奇。」
「我就知道。」
「那真是失禮了。畢竟我不能以自己的標準來衡量他人的幸福。」
只不過,那些照片怎麼看都是偷拍,而且還是透過望遠鏡頭所拍攝。照片拍得非常好,能感受到拍攝者專業的技巧。但是鋼又不是藝人,也從未遭人偷拍過。
「話說回來,剛纔的智慧型手機可以再借我一下嗎?」
鋼跟着衣緒走在精心鋪設的道路上。
「喔?你居然知道這麼奇怪的知識。」
「那個叫做阿斯塔蒂的機構,是專門偷拍的單位嗎?」
平常穿着衣服時看不出來,其實素子擁有一對驚人的巨乳。
也就是說,能夠用來威脅鋼的道具被妥善保管起來了。總覺得似乎還會爆出其他東西,真是太可怕了。
「相較之下,獅子或老虎簡直就是小動物。」
「別擔心。我們不會做出任何不利於你的事情。」
「禁止乘車進入腹地內,所以從這裏開始只能步行前往。」
「無論你是無知或是無能都沒有關係,你不需要在意這種事。」
「黑鐵鋼,我對你做了一定程度的調查。然而在進行調查的過程中,偶然從所拍攝的照片裏發現某個共通點罷了。」
「那麼,那個叫做阿斯塔蒂的機構是什麼東西?我記得阿斯塔蒂是象徵豐饒的女神,也是戰爭女神吧?」
鋼等人所搭乘的轎車行駛了二十分鐘左右,來到灣岸地區的高級住宅區。
鋼當下不禁產生一種來到異世界的錯覺。因爲他所居住的地方,是一棟普通到極點且擁有十年屋齡的老舊公寓。
「瑞鳳……院?」
「我是第一次來這裏,街道還真是整齊乾淨。」
雖然與學校同屬灣岸地區,但是有一定距離的這一帶氛圍完全不同。
「你不需要這麼擔心。你現在並沒有任何危險。」
衣緒面露大感意外的表情。
「反正只要你們手上握有那些照片,我就沒辦法逃跑吧。」
只要妥善利用大衆交通工具,就算憑鋼的一己之力,也不是無法回去。照理來說,應該是如此。
「那還真是……萬幸呀。」
「然後呢?現在還不能說明把我帶出來的原因嗎?」
「當然,照片也另外存檔起來了,不會有任何問題。」
管家接着又說出更令人恐懼的話。
「你還真是愛操心耶。反正無論如何都無法回頭了,你就覺悟吧。」
「別擔心。這裏並沒有你腦海中浮現的獅子或是老虎之類的兇禽猛獸。」
「即使你說好話安慰我,我還是完全無法安心下來。」
鋼開始對跟着這位美得冒泡的管家出來的舉動,感到後悔不已。
他已經開始懷念起棒球社員找自己諮詢的往事丁。那個時候明明如此和平……
鋼暗自在心裏下定決心,隨時做好逃跑的準備。
令人驚訝的是從大門步行到看似住宅的建築物,其間的路途並不遙遠。
走出森林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棟大到令人歎爲觀止的豪宅,這一點還算是在鋼的預料之中。如果出現破爛不已的房子反而會比較有趣吧?他暗自在心裏想着這個毫無意義的念頭。
踏入宅邸內的內部裝漬也是氣派得一場糊塗。
「這房子還真是豪華氣派呀。」
走在挑高玄關大廳裏的鋼,不禁發出一聲嘆息。並不是因爲他想住在這種豪宅裏,只是親眼目睹如此懸殊的生活水平差距,讓他忍不住感嘆。
「太過寬敞的家也會有相對的煩惱。不說這個了,這邊請。」
衣緒離開玄關大廳,直到抵達走廊盡頭,才停下了腳步。
盡頭並不是牆壁,而是一道厚實的鐵製房門。
「請稍等一下。」
門旁設有操作介面,衣緒俐落地滑過磁卡,進行指紋與視網膜辨識後,在數字鍵盤上敲了幾下。保全系統的防備周全到像是在故意找碴般。
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來,出現一路延伸到地下室的階梯。階梯的壁燈啪一聲光明乍現,衣緒頭也不回的逕自走下階梯。
這裏的氣氛看起來相當不妙,但是鋼實在抓不準現在是否爲從這裏逃出去的大好機會。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跟在衣緒身後朝地下室走去。
不同於宅邸內鋪有長絨毛地毯的走廊,水泥製成的階梯實在令人感到毛骨悚然。鋼現在才真正感到不安。如果被監禁在地下室的話,他該如何是好?
衣緒步下階梯後,直接朝地下一樓的走廊前進。走在彷彿潛水艇內狹窄且天花板相當低矮的走廊上,不久又出現一道鐵門。
門旁是與剛纔幾乎一模一樣的操作介面,衣緒重複相同的程序後,走了進去。鋼則是不甘願地跟在後頭。
果然,那房間也是與房子的外觀以及玄關給人的印象大相逕庭。
「那位大人也知道我們設置了監視器。不過是我們很久以前說的,事到如今她非常有可能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的確,這個房間完全符合他所說的名詞。
有人在那個有點不太對勁的詭異房間裏。
「幻獸能力持有者……」
「大小姐現在繭居在那個房間裏,足不出戶。」
「國家令娘?」
「啊啊,只要是男生你幾乎是來者不拒吧。只能接受男人嗎?」
病牀旁擺了機器,從點滴延伸出好幾根管子,彷彿將沉睡在牀上的人緊緊綁住。
約十坪大小,四面牆的其中一面排滿四十吋的薄型熒幕。全都在關機狀態。
從鋼的口中溢出一聲驚呼。
「她已經有兩個星期沒有離開房間了。我想麻煩你將大小姐從那個房間裏拉出來。」
鋼不耐煩地說。
目前爲止,鋼還沒有過過無法解決的案件。但是找上門商量的事情,就算無法解決也不會演變戍嚴重的事態。要將繭居族拉到外面來,負擔有點大。
鋼一邊發牢騷,不過還是一邊將視線投向熒幕。
「……我想確認一下,這裏是哪裏?」
「更何況,國家令娘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吧?這種人豈是我能夠勸得動的。」
「你看。」
「只有你能辦到。」
其實他平常戴的黑框眼鏡並沒有度數,只是用來遮掩長相的裝飾品。
衣緒再次毫不遲疑地回答,接着便敲打鍵盤操作起來。
衣緒對着其中一個鍵盤喀嚏喀嚏地敲打起來後,沒多久其中一個熒幕就啓動了。
「如果你想找我諮詢事情,就儘管說別客氣。」
衣緒指向監視畫面。
衣緒斬釘截鐵地說。
「沒辦法,這是必要的。不過,目前只有我能夠進入這個房間。畫面並不會攤在不特定的多數人面前,所以沒關係。」
然而,人類卻因爲另外一件事實感到震驚不已。
躺在病房裏的她,簡直就是女版的自己。
如今鋼也看到了,而且這個管家畢竟也是男人。偷窺女孩子房間的行爲還是不太好吧。
他自己也很不願意承認,但是黑鐵鋼——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擁有一張女生的容貌,體型也相當苗條纖細。假如他將頭髮蓄長,再穿上女性衣服,百分之百會被誤認爲女生吧。會用假設性的說法,也是因爲他從來沒穿過女裝。
少女身穿一襲白色連身洋裝,但是離監視器有一段距離,所以看不清長相。
在映着那位名爲瑞鳳院凜凜花的少女的畫面旁,另一臺熒幕啓動了。
管家那副完全不認爲自己做錯事的模樣,才真是讓人火大。
他曾經聽過社長千金(注2)這種用法,那麼「國家令娘」應該是指受到國家的女兒般的高規格禮遇吧?國家居然有小孩,還真是奇怪。
更重要的是氣氛明顯相當不尋常。
「依據其能力強弱,將持有者分成四級到一級。尤其是一級的能力者——稱爲『國家令娘』,由國家直接進行保護。」
「凜凜花大小姐她是幻獸能力持有者之中能力特別卓越的人。」
「這樣不行吧!畫面裏的人是女孩子吧?這種監控行爲,就算獲得本人的許可也不太好……」
雖然她雙眼緊閉,身體也被棉被掩蓋,但如果撇除黑色的長頭髮,可以說是與自己完全一模一樣。
「你的說明也太簡潔了吧。到底是怎樣?」
這是什麼爛陷阱啊!
畫面中呈現的是別間房間的景象。不同於滿是機械的監控室,還擺了傢俱等用品。那些傢俱使用了統一的色調。因爲大小各異、蓬鬆柔軟的枕頭四處散落的關係,使得房內看起來雜亂無章。
他拿下眼鏡,緊盯着熒幕的畫面不放。
話雖如此,他的「諮詢」在校內幾乎是人盡皆知。既然都遭到偷拍了,知道這點程度的事情似乎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什麼!」
「……再說,那個女孩子爲什麼會變成繭居族?」
衣緒再敲了幾下鍵盤,畫面上便出現那位沉睡之人的特寫。
「是這樣子的嗎……」
在很久以前,這個世界上存在着魔力強大的靈獸們——幻獸。
「就是這樣,請你看這個。」
鋼也開始認爲,沒必要對這位美少年管家表示敬意。當然也感謝他原諒自己用平輩的口氣說話。雖然鋼並無必要獲得他的許可。
「喔?現在不再對我說敬語了。不過,這樣比較好。」
「那種事情不重要,你差不多該告訴我,這件事情與我到底有何關係了吧?」
「根本就是典型的繭居族嘛……」
出現奇怪的單字,鋼不禁在心中戒備起來。
眼睛的位置、鼻子形狀、薄脣、輪廓等無論哪個部位,映在畫面裏的人的的確確就是黑鐵鋼。
鋼也知道這件事。
「大小姐是這棟房子的芏人,同時也是幻獸能力持有者。」
「誠如你所看到的景象,這是偷拍。好,你也看到了。這麼一來,你就是貨真價實的共犯了。」
「畫面裏拍到的那位大人名爲瑞鳳院凜凜花。今年滿十六歲。」
畫面裏,乍見之下便能知道是一間病房。
「監控室。」
「大小姐每天窩在房間裏發呆、打電動,購物也都是透過網路購物解決,她不喜歡我把三餐端進房間裏,所以都只能放在她的房門前面。」
日本自古以來的怪物·鵺(注1)、雷獸,抑或是龍、獨角獸、鳳凰等,一切的怪物都稱之爲幻獸。牠們當然也不例外,擁有光是輕撫人類就能將其摧毀的強大破壞力。只有牠們有心,還能橫掃人類大軍、令都市陷入一片火海,焚燒殆盡。
「讓你久等了。那麼,請讓我稍微簡單說明一下事情的原委。」
似乎是不久前的實境節目裏會出現的類型。
「我看到了,這又是什麼東西?」
衣緒一邊凝視着監控熒幕一邊說。
「也就是國家必須誓死捍衛的重要人物。因爲她身負相當重要的使命。」
「怎麼會是我?」
也就是說,她與自己同年齡。鋼稍感意外地想。看她的身材體型,原本以爲會更年幼纔對。
「居然調查得這麼深入。」
「別這麼慌張。只是跟你開個小玩笑而已。」
她似乎在閱讀書籍,不過不知道是什麼書。
鋪上純白牀單的牀,配上白色窗簾。
鋼也知道那個詞彙。
管家突如其來闡明的事實,令鋼不禁愣了一下,反應不過來。
「難不成,你是聽到我接受人生諮詢的傳聞,才找上門來的嗎?要我說動大小姐,讓她走到外面的世界?我做的那種事只是類似小孩子玩的扮家家酒耶!如果你爲此懷抱太高的期待,就傷腦筋了。」
一位少女坐在房間中央的小桌子前。
注1 日本傳說中的生物。據說擁有猴子的相貌、狸或是虎的身軀、虎的四肢以及蛇的尾巴。叫聲像虎鶫(虎斑地鶫),被認爲是不祥的叫聲。
「沒錯。只有一小撮人——數十萬人或是數百萬人之中,僅有一位特殊能力者。據說幻獸們的宿主都是十幾歲的少女,但是目前尚未有詳細的解答。」
衣緒相當乾脆地回答了鋼的疑問。話氣中隱含着一絲別問這種毫無意義問題的警告意味。
「這種讓人笑不出來的事情,根本不能算是玩笑……」
牠們多居於深山,或是雪原、沙漠等祕境,幾乎不會與人類打交道。人類與幻獸彼此毫無利益衝突、清楚劃分居住界線,經歷了一段從未侵犯對方生活領域的漫長時光。
會被當做常識教育的理由相當單純。即使幾乎沒有機會碰上,但如果碰上的話,就會身陷危險之中。
注2 令娘在中文爲千金之意。
「因爲她失去了某個重要的東西。」
擁有等同於那股能力的幻獸能力持有者,想必也不會安全到哪裏去。
好幾張桌子擺放在面對門的牆邊,上面放置好幾副電腦機臺與鍵盤。
「所謂的持有者,即意味體內寄宿着幻獸能力的人類吧。」
「當然,那位並不是你本人。躺在那裏的是黑鐵綱,糸字旁的綱。」
「等一下。我嗎?爲什麼?我又不認識她。」
鋼不禁想出聲抗議,你對我的瞭解又有多少?但是,那毫不遲疑的斷言與反應令鋼感到困惑。
終於知道自己被帶來這裏的理由了,但鋼仍然無法完全理解箇中原因。
「啊?」
雙方原本便毫無交集,因此幻獸們的消失並沒有對人類造成過大的衝擊。只除了人類能夠移居至牠們的生活領域,爲此感到高興而已。
因爲幻獸能力持有者的數量實在是太稀少了,一般人親眼見到她們的機會幾乎等同於零。即使如此,身爲現代人還是會被教導這方面的常識。
「你這個人還真是急性子耶。接受人生諮詢時,你的態度明明比較從容不迫。」
「……那就這樣吧。」
那是一張非常美麗——而且,是令鋼相當眼熟的臉。
那種奇妙的共存關係維持了數千年之久,然而就在短短的數十年前,幻獸們就這麼突然地從地球上消失蹤影。
鋼一愣一愣地喃喃自語。
蒼白、毫無血色的臉。
「幹麼用這種容易招致誤會的說法……」
有着纖濃睫毛的雙眼緊閉,嘴巴上罩着氧氣罩。
「黑鐵……綱?」
面對鋼的疑問,衣緒緩緩地低下視線。
他的表情中似乎帶着一絲悲傷:他的沉默令人感到沉重不已。
「綱現在陷入意識不明的狀態。她已經失去意識兩個星期了,醫生也說不曉得她未來是否能夠清醒。」
打破沉默的他,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她是大小姐的女僕,如今卻變成這副模樣。大小姐打從心底依賴着黑鐵綱,也最重視她。看到她變成這樣子的大小姐內心大受打擊,於是封閉了自己的心,足不出戶。」
「等一下,你跟我說這麼多做什麼?」
跟自己同姓又擁有同一張臉的少女,意識不明、陷入沉睡之中。
讓人覺得她不像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但是,鋼不認識她。他從來沒見過自己有一位叫做黑鐵綱的親戚,也從來沒聽說過。再加上,除了自己的家人與祖父母之外,他並沒有見過其他有血緣關係的親戚。
「綱她……以前曾經這麼說過。」
「說過什麼?」
難道說又有什麼驚人的事情嗎?鋼不由自主地擺出戒備姿勢。
衣緒直直望向鋼的眼,開口說:
「如果自己發生什麼意外的話,就要請你——黑鐵鋼繼任。」
鋼邁向那位被稱爲國家令孃的少女的房間。
他一邊望着在前頭領路的管家背影,回憶起數分鐘前與他的對話。
根據管家所言——
「綱昏迷之後不久,我便開始着手調查關於你的事情。你的家族非常難以調查,不過你與黑鐵綱之間毫無任何血緣關係。」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鋼心想。
大小姐彷彿要將抱枕捏爛般緊緊抱住不放,口中開始唸唸有詞。
「居然還窮追猛打……」
「總而言之,請你試着與大小姐溝通看看吧。先不論綱要將後續的事情交給你的話,你本來就很擅長傾聽別人說話,不是嗎?」
居然讓來歷不明的人擔任重要的國家令孃的女僕。
雖然眼前盡是一些讓人摸不着頭緒的狀況,但是他也很在意那位與自己極爲相似的謎樣少女。即使是兄弟姐妹也很難長得如此相像吧。
「當然。」
她絲毫無直視鋼的意願。臉完全瞥向一旁,無視於鋼。
這個房間的另一端,就是剛纔在監控室看到的「大小姐」。
「房間裏面打掃得相當乾淨整潔,地板或是桌子上都沒有累積灰塵。只不過,妳看起來不是那種會自己打掃房間的人。」
「擁有常識的人,並不會對初次見面的人說出剛纔那一席話。」
管家如此說完,便在某個房間前停下腳步。
「對於一個初次見面的人來說,妳也滿敢說的嘛……」
「那是因爲你是笨蛋。人類就是會犯下如此嚴重的錯誤。」
雖然說不上頂天立地,但至少他並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麼大逆不道的壞事。
如果她只是一個如外表一樣的少女,用蠻力將她拖出房門其實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
既然管家一再保證只要聊聊即可,那他當然只能前往國家令孃的房間了。雖然他對管家答應的約定,具有多大的約束力尚存一絲懷疑。
管家彬彬有禮地低下頭。
鋼在接受女生諮詢的這一方面,是一竅不通的門外漢。更別說是這種未曾謀面也毫無交集的女生,要當繭居族或是尼特族實在都與他無關。
管家毫不猶豫地打開門,完全不留情地在鋼的背上用力一推。這個管家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剛纔那副一板一眼的正經模樣跑哪裏去了?
目的地房間似乎位於二樓。經過排排並列的好幾扇門——
「我不要!」
還是說,是那位管家教育這位大小姐的?
「我的確是不打掃的人。」
沒辦法了。總而言之,先按照平常的程序試試看吧。
「…………」
她沒有露出任何想要逃跑的跡象,只是將枕頭抱得死緊,怯生生地望着鋼。看來她相當怕生。
「還不快進去。」
「嗯……原來如此。」
但是,她是國家令娘。鋼並不清楚她擁有什麼力量,雖然聽說她體內寄宿着幻獸的能力,不過實際上的破壞力仍然是個謎。
「你認錯人了。請你馬上離開。」
無論他挖掘腦袋的哪個角落,都找不到與那位叫做黑鐵綱的少女有關的記憶。
冷冷淡淡的態度,語氣卻相當堅決。
「這裏並不是瑞鳳院宅邸,你是不是走錯房子了?」
鋼與管家在走廊上前進,步上階梯後,再度在走廊上行進。
她所謂的一個人,想當然耳是指黑鐵綱。
「你不需要想得太複雜。不,算我拜託你,拜託你見大小姐一面吧。我不會要求你立刻把她拉出房門。你只要把自己想成是大小姐談話的對象就好了。」
鋼也整理起了思緒。光是要跟她聊一聊就相當困難,她完全不願意認真回答自己的問題。
「…………」
「不是。」
「更重要的,是我們原本就不清楚綱的來歷。」
「原來如此。」
「總而言之,我並沒有搞錯任何事。只要管家沒有對我說謊的話……」
「那個人的態度越來越隨便了。真是的!」
「接下來你必須靠自己了。我無法入內。」
「…………」
「那也要因人而異吧。」
要想把她拉出這個房間,簡直是難上加難。
「三餐不需要拿進來也可以解決。但是,如果不讓人進來,就沒辦法打掃,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吧。你自己還不是一樣,不需要擺出一副自以爲是的樣子說明吧。笨蛋!」
面對鋼突如其來的發書,凜凜花不解地歪着頭。
有着國家令娘之稱的幻獸能力持有者。
「呃,但是……我聽說妳就是瑞鳳院小姐。」
「哪有人會突然全盤否定別人的一生啊!」
「是、是誰?到底是誰?」
「總之,先深呼吸一下。吸——吐——吸——吐——」
「很抱歉,這一點我沒辦法告訴你。如果你問大小姐的話,也許她會願意告訴你也不一定。」
「居然突然分析起別人,果然是沒禮貌的人。這點常識我當然具備啊!」
因爲是突然被丟到房間裏面的關係,使得鋼一瞬間忘了自己的處境。
雖然也有可能是他忘記了,但祖父母已經去到了另一個世界,而鋼的父母又因爲某些緣故,現在無法聯絡上。因此,要確認自己是否有名爲綱的親戚,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需要露出這麼驕傲的態度吧。總之,如果妳是那種不打掃的人,房間還能維持得這麼幹淨,那就有問題了。也就是說,有人會進來這個房間打掃。」
即使房間相當寬敞,但房門到少女所坐的地方僅僅不超過十公尺。
那是鑲嵌着精緻雕花的木門。
「如果他不願意離開的話,我該怎麼辦……」
連一秒都不遲疑地遭到否定。
「咦?」
「呃,但是那個……」
少女發出怯生生的聲音。
當然,對鋼而言是完全未知的人種。雖然只需要聊一聊,但是他並不曉得會發生什麼狀況。
「咦?」
長得這麼相似,即使是初次見面,仍然讓人無法將她視爲陌生人。雖然也不是純粹爲了她——
「那麼,我還有一個問題。那個叫做綱的女生,昏迷的原因爲何?」
「沒錯,這是一般常識。嗯,雖然妳身上肩負着國家令娘什麼的使命,不過似乎具備一般常識。」
恐怕那位管家在釙面擋着門,不讓人從裏面打開吧。鋼已經摸透那位管家的個性了。想必事情一切的進展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嗯,妳這麼說也是有道理……」
被人一拜託,鋼就不禁心軟起來。他向來堅持不接受與女孩子有關的諮詢,一方面也覺得管家低頭拜託的時機似乎來得太遲,但是被人如此面對面地拜託……
「……只聽她說就可以了吧?」
鋼如此下定決心後,重新觀察起房間。
「……那邊的人。不覺得你這樣盯着女生的房間相當失禮嗎?」
「還真是胡來耶!」
鋼停止回想自己與管家之間的對話。
現在的管家與剛踏入教室時的他,簡直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哪邊纔是他的本性,不用思考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妳並不算是百分之百的繭居族。」
「你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她的外表看起來文靜,沒想到個性有點偏激。
「呃……妳是……瑞鳳院凜凜花……小姐吧。」
但是,對鋼而言,這種事情並不重要。
對了,接下來纔是正事。
當然也沒必要聽突然被介紹認識的千金大小姐對自己毒舌。

管家曾經說三餐都必須放在門外,但是清潔人員卻能進來房間裏面,這一點相當奇怪。
「不願意離開的話……乾脆讓他無法活着離開吧?」
「我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因爲人家只想跟……一個人說話。」
「總而言之,可以聊一下嗎?」
「…………」
她坐在剛纔在監控室裏看到的位子上,雙手抱着一顆大型抱枕。不僅身體,連臉都埋入其中,除了眼睛以外,其他部位幾乎都埋在枕頭之後。話雖如此,搞不好她是刻意藏在枕頭後面的。
「不不不,這麼氣派的豪宅怎麼可能搞錯啊!」
鋼開始認真她思考起來,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
「還真是一個半吊子的繭居族。」
「……誰?」
鋼轉過身去打算狠狠地瞪衣緒一眼,沒想到門已經被無情地關上。
「對於你這種突然闖進女孩子房間裏的人,說什麼話都沒關係。這就是我的原則。」
「從今以後,你的人生一定也會在持續不斷的否定中度過,也許今天就是一切的開端。」
鋼也不想進來這個房間。話雖如此,現在說明這一點應該也沒有任何意義吧。
「我纔不是繭居族!」
「呃——」
突然遭到如此強而有力地反駁,實在讓人困擾。她的確是半吊於,不過除了繭居族之外,也不會是其他答案。
「我只是一直待在這個房間裏面沉思而已!」
「但你看起來不像是在思考事情耶。」
「……你真的很沒禮貌!不讓你活着走出去也是爲人類的福祉着想……」
「啊啊,不。我可是爲了這個世上的人類而活着的。」
鋼慌張地搖頭。如果身爲諮詢員的自己不在人世,學校的男學生一定會厭到相當困擾吧。畢竟三番兩次前來找自己諮詾的人也不在少數。
先不論這一點,從截至目前爲止的對話內容,鋼大致瞭解狀況了。
瑞鳳院凜凜花並不是抱持着鋼鐵般的意志繭居在這個房間裏。
清潔人員也會進來房裏,而且鋼現在也身處其中。她本身似乎覺得繭居族很不光彩。雖然有點孩子氣,但是她的自尊似乎無法容許她承認自己是繭居族。
只要動搖凜凜花的意志,就有十二萬分的可能性將她拉出房門。
「瑞鳳院小姐。」
鋼輕舉雙手,緩慢地接近凜凜花。
她的身體因爲受到驚嚇而僵直,並從原本坐着的地方開始朝後面挪動。
「妳想要見那位叫做黑鐵綱的女僕。僅此而已吧?」
「……你爲什麼會知道綱的事情?」
「妳不用在意這一點。只要妳待在房間裏,那位女僕就會前來照顧妳吧?所以,妳纔會認爲只要待在這裏就能見到她。」
「…………」
凜凜花完全回答不上來。
「雖然我沒辦法寵妳,不過妳也不能一直關在這房間裏吧?」
她仍然不打算正視鋼的臉。因此,纔沒注意到鋼長得與黑鐵綱一模一樣,還是說她天生遲鈍?
「她每天每天都會很有耐心地把賴牀、睡回籠覺的我挖起來,幫剛睡醒、頭腦完全無法運作的我換衣服,幫找穿上襪子,還餵我喫飯,爲了讓我睡一場舒服的午覺,還幫我調好冷氣,打電動的時候也不會贏我太多、或是輸我太多,輸贏的比例分配得剛剛好,半夜起牀時也不需要叫她,就會主動出現,陪我一起去上廁所——」
凜凜花只說到一半,沒有說完。
「別一副事情與你無關的樣子!」
「嗯。果然會變成這樣。」
管家乾脆地說。
管家取出手機,開始交談起來。
「別人……別人怎麼可能懂!」
「我可沒有調教女生的怪興趣……」
「你應該能稍微瞭解大小姐,也就是國家令娘了吧。對她來說這只是輕撫程度的力道,但對人類而言卻是彷彿遭到大卡車衝撞般的劇烈衝擊。」
在差點撞上走廊牆壁的幹鈞一發之際,被衣緒接住。
不僅無法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而且身手也太矯健了。
「但是,人家本來就只有綱而已啊!」
「……你、你又懂什麼了!」
「你不需要在意我。不說這個了,你覺得大小姐如何?」
「真是的,哪來這麼多牢騷。總之,趕快進行下一階段吧。」
管家依然態度輕描淡寫地說。他應該有自覺剛纔露了一手非比尋常的特技,但似乎無意說明。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發生緊急狀況了。」
「別說得好像是一般常理!我剛纔明明差一點就要死翹翹了耶!」
面對她突如其來地大叫,鋼瑟縮了一下。
「你救了我嗎?」
「……別過來。」
「就算問我也沒用吧……話說回來,她爲什麼會突然對我出手?我只是想接近她,好好打個招呼而已。」
她的任性已經達到相當高的境界了。正因爲如此,也有一部分的他纔會抱持着,想要試着解開這個心結的想法。
溝通的基本在於面對面、直視對方視線,必要時偶爾會有一些身體上的接觸。如果一直距離這麼遠,根本沒辦法有任何進展。
「沒錯——」
我這個人還真是無可救藥!
「緊急?」
「能爲我做到這個地步的人,就只有綱而已!」
「下一階段?你還要我這個差一點瀕臨死亡的人做什——」
反正,意思就是隻要黑鐵綱不在的話,這位大小姐就沒辦法做任何事。
鋼將頭轉向後方,看到管家那張五官端正的俊臉。不知道爲什麼,鋼身處走廊上,而且呈現被管家緊抱住的姿勢。
「因爲妳想不出其他能再見到女僕的辦法。因爲妳從來沒有自己主動去找她過。」
這次被包覆在某種蓬鬆柔軟的物體之中。
不妙,我會死——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
暗自在內心想這女生還真是棘手,不過鋼接着繼續說下去。
衣緒將視線投向窗戶,遙望遠方。
「……妳不需要把話說得這麼嚴重吧。」
如果是父母就另當別論了,更何況她只是個女僕。
凜凜花激動地用力搖頭。
馴服——實在不像是管家用來說大小姐的詞。
按照狀況看來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只是這一切實在令人不敢相信。鋼望着衣緒。
「這種話應該不是妳本人說了算吧。」
「我第一次聽說她有恐男症……」
截至目前爲止一向冷靜自持的他,聲音聽起來相當沉重。鋼只感覺胸口一陣騷動。
也許是因爲他自己也暗自對這個被素子稱爲洗腦的技術,抱持着一絲絲的自信吧。
鋼緩慢地接近凜凜花的同時,也感覺到背後大汗淋漓。
「我只有綱可以依靠了!只有綱瞭解我的內心!」
「嗯,的確如此。你差一點就要變成肉醬了。」
這個管家到底是什麼來歷——
「你被大小姐打飛了。如果就這樣撞上牆壁,你現在早就死掉了吧。」
「你馬上就能與大小姐交談了。選擇你果真是正確的。」
「……咦?」
「馬雷比特——來了。」
就在下一瞬間。
「不行。不可以靠近我,靠近我的話……」
「沒關係!就算以人的標準來說是個廢材,但只要活力充沛、健健康康地長大就行了!」
凜凜花的臉仍然埋在抱枕中,她聲如細蚊地說。
鋼話還沒說完,突然傳來鈐聲。那不是鋼手機的來電鈴聲。
「妳這麼說,無疑是承認被我說對了。」
「我說你啊……」
鋼分不清楚自己現在身在何方。
在鋼對自己感到無奈的同時,又更加接近凜凜花。
「…………」
居然寵溺她到這個地步,怎麼想都覺得不是爲了眼前的少女好。
「咦?」
「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事情有變化。原本打算最壞的情況就是把你丟在這裏兩、三天,馴服大小姐,讓她習慣你的存在。」
「別擔心,我不會對妳做任何事。只不過,離這麼遠很難說話吧?」
鋼確認一下四周。不久前待過的房間的門板已經崩落,躺在走廊地板上。似乎是鋼被凜凜花打飛時,撞上門板,然後就直直飛到走廊上。
「吵、吵死了!沒關係!反正我……因爲有綱陪在我的身邊……一直以來……」
「……不覺得那個人不在比較好嗎?」
「喂,是我。」
果然,她——
略過崩落的門板鑑向另一頭的房間,將鋼打飛的犯人已經不見蹤影。似乎是躲藏在房裏某處了。
這位管家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
再度傳來咚一聲巨大的衝擊——
鋼已經靠近到只要伸出手就能碰觸到凜凜花的距離了。
鋼對凜凜花露出瞭然的微笑。
口齒不清地說着話的凜凜花,將臉埋進枕頭裏沉默下來。
明明這個時候最好退開一點,但是他的腳步莫名地停不下來。
「…………咦?」
「就是這麼一回事。別放在心上,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嗯?我沒告訴你嗎?不過這種事也很常見。因爲對我來說已經習以爲常,所以進行解說時就沒有特別說明了。」
重力伴隨着猛烈的衝擊而消失,周圍的景色產生嚴重扭曲。因爲這個過於唐突又激烈的衝擊,鋼停止了呼吸。也許連心臟都停止跳動了。
「唔…………」
「再多說一點剛纔的話題——」
馬雷比特——
「別開玩笑了!我差一點死翹翹耶!」
「那是因爲你突然接近她的關係。畢竟大小姐不是有超乎常人的恐男症嗎?」
「我不是出手救了你嗎?如果你死掉的話,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
管家說的是事實,這一點令他感到不寒而慄。
看不清楚她的臉、她完全不願意正眼瞧上自己一眼也是個問題。
凜凜花的手輕撫上鋼的胸膛——砰地一聲,將他推倒。
「……真的嗎?」
「總覺得似乎這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果然,冷靜已經從管家的臉上消失殮盡,取而代之的是充滿苦澀的神情。
如果就這樣進行下去一定行不通,必須做些突破,想辦法找出話題纔行。否則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她緊抱在手上的抱枕被完全捏爆,棉絮從枕頭套裏飛散而出。
「我知道了。是的,這邊就是那一位……是,我們會嘗試看看。」
雖然被打飛並撞破門令人難以置信,但是能夠接住挾帶着強烈衝勁飛過來的鋼,看來他的功力實在不尋常。
衣緒切斷電話,重新面對鋼。
那是自數十年前開始現身於這個世界的異形怪物的總稱。
目前已經確定的,是牠們形狀各異、擁有各式各樣的能力,從人類大小到高達數十公尺的巨大形態都有。
牠們的身影遍及全世界的大陸、海洋等一切地方。
屬性與過去確定的幻獸不一致,被視爲別種生物。
牠們的一切目前仍是一團謎,沒有人知道牠們來自何方。
唯一知道的只有一點。
那就是馬雷比特——是與人類敵對的存在。
馬雷比特初次現身時是在日本,而且還是首都東京。
全長達三十公尺,猶如長出翅膀的鯨魚外形,那隻馬雷比特從口中吐出火力強大的熱流,在牠的攻擊下,東京灣沿岸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基於某種未知的理由,那隻馬雷比特——之後被稱爲未知敵人勢力零號的個體,僅將東京一部分毀壞殆盡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而,從那天起,外形與能力各異且不同於幻獸的謎樣怪物們,開始在世界各地現身,因此由日本率先命名的代號——『馬雷比特』即成爲牠們全球通用的代名詞。
「這次的體型也相當巨大。」
衣緒輕描淡寫地低喃。
鋼與衣緒已經回到監控室。
主畫面上,顯示着一隻彷彿巨大紅魚的生物。
但是,不同於紅魚長有細長的尾巴,這生物在類似頭部之處長出兩根觸角。
表皮呈現金屬般的銀色光澤,和飛旋在牠附近的海鳥尺甘對照起來,全長至少超過二十公尺。
如此驚人的巨大生物劃過海平面,濺起浪花,有如滑翔在空中般筆直地飛着。
「這是什麼……」
鋼無法對此無動於衷。
「是啊。」
鋼在短短一瞬間三度否定卻又四度肯定浮現在自己腦海中的愚蠢想法。
「這、這麼嚴重……」
據說海外有某個國家,在牠們的攻擊下滅亡了。鋼也看過那完全化成灰燼的街道影像。
雖然不是讓人完全無法置信,但也不是一時之間就能接受的事實。
「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瞭解,還有其他的嗎?」
「這麼一來,應該不會有問題了。順帶一提,綱的第一人稱是『我』(注3)。不過,跟你自稱時的發音有點不太一樣。大小姐很喜歡這個第一人稱。」
「沒有其他的國家令娘嗎?除了凜凜花以外,能跟馬雷比特戰鬥的人——」
接着,浮現他平常見到的教室光景。
「我只是隨便開個玩笑,沒想到你真的打算要告白啊?」
衣緒如此說,並豎起食指。
「……那位大小姐會對那個叫做綱的女僕言聽計從吧?」
「沒錯,就是會這麼嚴重。阿斯塔蒂機構會派人出面迎擊,但是人類的武器無法擊退馬雷比特。」
沒有錯,如果事態繼續發展下去的話,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她生氣的模樣了。
這是由於從海巡船或是設置於海上的監視設備所拍攝的關係嗎?畫面看起來十分鮮明,歷歷在目。再怎樣悠哉從容的人,都能理解毀滅性的威脅已然逼近。
「她只會聽綱說的話。」
判斷要迅速果決,毫不遲疑。這就是每當鋼要提出結論時所抱持的原則。
「東京就會遭到第二次襲擊。看來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灣岸地區會再度陷入一片火海之中,臨海地區也會在一瞬間毀滅吧。更重要的是東京都內的全部地區都會成爲那傢伙攻擊的目標。」
帶着怒容對鋼發脾氣、愛管閒事的班長。
事到如今,鋼終於理解事情大概的經緯了。
歷史上第一隻馬雷比特造成的災害,以及馬雷比特在世界各地胡作非爲的事實也都是一般常識。連小孩子都知道,
「也就是說只剩下三十分鐘?」
衣緒冷笑一聲。
「這點道理我當然懂……」
爲了迎戰不曉得會從哪裏冒出來的敵人,當然不可能將戰力全部集中於一處。
「但是,那個阿斯塔蒂機構能做到的,頂多也只是多爭取一些時間而已。他們只能延緩東京遭到毀滅的時間,無法解決根本的問題。」
馬雷比特的能力凌駕於人類絕大多數的兵器之上,是擁有超強破壞力的異形怪物——
但是——
「…………唔!」
其實鋼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並不恰當。什麼人生諮詢?跟他們一樣都是高中生的自己,憑什麼自以爲是的提供諮詢給別人。
「雖然你可能看不出來,其實我在教室看到你的時候,真的是大喫一驚。」
「我們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一個!」
「你倒是很明白事理嘛。」
見識到如此衝擊性十足的畫面,怎麼可能沉得住氣!
突然之間,他的腦內響起一道聲音。
根據馬雷比特的攻擊力研判,的確會演變成他所說的情形。
「討大小姐歡心,拜託她幫助我們。」
「呃……應該也不是辦不到吧。」
「如果是受到別國的侵略,的確會派出自衛隊迎戰。但是面對真面目不明的怪物,只能依靠更專門的組織。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吧。」
「哈,你真是愛說笑。」
聽他這麼一說的確有道理,只是像鋼這類的普通老百姓並不會知道這些未曾對外公開的消息。
「只有三十分鐘的時間,連國家的領袖都不知道是否逃得掉。」
連她不滿的牢騷也沒機會聽了。
「既然如此,她不出馬的話事情就大條了吧?既然是命令……」
如今誠如管家所說,事態繼續發展下去的話,無法告白纔會是問題。
「沒有。那麼,我們開始吧。」
「拜託……」
於是,監控室的門突然開歐,數名女僕有如雪崩艘瞬間湧入房內。
「阿斯塔蒂機構?迎擊的單位不是自衛隊嗎?」
但是,無論是否理所當然,一點都不重要。
「這並不是什麼會令人感到有趣的事情吧。」
然而,實際上卻是名爲阿斯塔蒂機構的組織,以及被稱爲國家令孃的少女站在前頭抗敵。
「不過,你也真是多災多難耶!如果事情就這樣發展下去,你根本就沒機會向宮本素子告白。」
黑鐵同學——
她們搬進來的是數件女僕服、化妝箱、連身鏡,甚至還有附車輪的箱子。
「看本尊感覺就是不一樣。你不只是長得像,就連一舉一動還有說話的方式都與綱一模一樣。」
包括鋼在內的普通老百姓,都對自衛隊擊退怪物一事深信不疑。
「阿斯塔蒂機構方面已經下達要大小姐出面迎擊的命令了。」
管家帶着一副完全不驚訝的表情說。
「的確是看不出來。不過,你事前不是對我進行過許多調查嗎?」
「牠已經靠近東京灣沿岸一百公里處,入侵路徑與第一隻馬雷比特相似。雖然速度不快,但放任不管的話,大約在一個小時之內就能登陸東京了。」
衣緒啪一聲彈了彈手指。
不過,那個叫阿斯塔蒂的機構將國家令娘分配在日本各地,也是合乎情理。
馬雷比特的襲擊事件並沒有想像中的少,一個月甚至會出現兩次以上。
居然會被這種程度的陷阱套出真心話,真是太丟人了!
「還真是讓人覺得不舒服的女僕呀。」
鋼的家或是學校,以及他認識的人幾乎都在東京都內。更遑論馬雷比特即將破壞的地方,正是集中於灣岸地區。
如果放任事態繼續這樣發展下去的話,連她也會——
「另外還有三個人。但是,她們被分配在日本各地。因爲我們並不知道馬雷比特會從哪裏攻過來,即使其中一個人無法戰鬥,也不能將其他人調來東京。雖然位於京都的國家令娘似乎正朝這裏移勤,但最重要的是時間根本來不及。這給了馬雷比特充裕的時間,能夠從容不迫地將東京破壞殆盡。」
但是,日本除了第一波攻擊之外,並沒有遭受太大的損失。雖然鋼也深知總有一天不曉得會發生什麼更嚴重的事情,但他並不認爲馬雷比特的攻擊會對自己或是周遭的人帶來傷害。
「說得也是。」
這次,衣緒露出輕視人的笑容,聳了聳肩膀。
鋼的腦袋仍有一些混亂,但是在如此的情況下,他也大致上掌握到一定程度的訊息。
「……我偶爾也會想轉守爲攻啊。」
「哎呀!」
「那麼,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吧?」
然而,爲了這種小事鬱卒也於事無補。
「也就是說……要解決根本的問題需要國家令娘出馬?」
「你覺得我跟她像嗎?」
這位管家怎麼能如此冷靜地說出這麼殘酷的事實。
「你說登陸……如果那個東西上岸的話……」
「怎麼可能強迫國家令娘啊。更何況,如果命令有用的話,就不會大老遠把你找來了。」
再度響起剛纔的來電鈴聲。衣緒接起電話,又開始交談起來。
「以女生而言,綱的聲音算是比較低沉的。你的聲音在男生中也是比較尖銳的。你能夠刻意提高音調嗎?」
即使能幫助前來諮詢的人們從煩惱中釋放出來,他也沒有理由一肩扛起將他們從煩惱中釋放的使命。
「再確認一件事。你認識黑鐵綱吧?」
「無論是我或是你都快要完蛋了。還有綱住的醫院,當然也包括——你就讀的學校。」
鋼當然也知道馬雷比特的存在。
「就是這麼一回事。」
宮本素子。也許鋼正是爲了聽她發牢騷,纔會心甘情願接受這種完全不符合自己個性的人生諮詢工作。
「只不過,聲音是一大問題吧。」
諮詢的時候,如果自己猶豫不決,對方也會產生動搖。
「我自己也嚇到了。」
只爲了能跟她多說一點話,還有——
「目標加速了。距離牠抵達東京灣沿岸只剩二十一分鐘。機關的部隊已經展開迎擊,但是頂多只能爭取到十分鐘的緩衝……就是這樣。」
「那種充裕不要也罷……」
「……管家先生,現在來不及避難了嗎?」
管家說出理所當然的答案。
不,一定是他誘導鋼聯想到這方面來的吧。
經過一分鐘左右的通話後——
但是從現在的狀況研判,實在難以否定。
也許他不該只懷疑自己與那位名爲黑鐵綱的女僕有血緣關係,而是應該思考一下更深入的關聯。甚至連舉止與語氣都相似的話,真是令他大感意外。
「做壞事是因爲有人會認爲那是不對的行爲而跑來責備自己,所以纔有趣。」
鋼只這麼說。不用他多說,想必這位管家也能理解話中含意。
正當衣緒這麼問的同時——
「哇!」
從遠處傳來轟隆聲。
那是戰鬥機的噴射引擎聲。
鋼不禁嚇了一大跳,將視線投向窗外。外面看不到任何異狀。
「唔。距離登陸應該還有一段時間,現在已經開始迎擊了嗎?還真是沉不住氣。」
「你怎麼這麼悠哉……」
鋼的話只說到一半,他驚覺現在不是發牢騷的場合。阿斯塔蒂機構已經開始有動作了,也就是說——時間所剩無幾。
注3 原文爲僕0;boku1;,日文中小男生自稱居多。作品中的鋼也是以僕自稱。
「總覺得事情繼續發展下去,我似乎會失去身爲男性重要的事物……」
「總好過失去一切吧。」
管家說得沒有錯。存活下來纔是最重要的。
否則的話,連告白或是其他事情都別想做了。
「如何?你下定決心了嗎?」
「……嗯,你放心。」
鋼堅定意志,深深一點頭。
「我——我要化身爲黑鐵綱。」
「等、等一下!」
鋼不由自主地放聲大叫。
就在女僕們伸手過來,打算要幫鋼換裝的時候。即使他已經做好覺悟,但在面對突如其來的情況時,還是忍不住發出抗議。
「啊啊,儘快結束這一切吧。」
「化妝?」
「讓女生脫衣服,實在是……」
「既然如此,就交給她們來吧。如果穿錯了,大小姐也許會察覺異狀。」
「時間所剩不多了,馬上開始吧。」
雖然語氣有點失禮,不過鋼也顧不了這麼多。如果真要說失禮的話,管家的態度一點也不輸他。
如此說完的衣緒,扔過來的是一頂假髮。
「嗯?等一下。胸部這樣沒問題嗎?」
原來如此,鋼點了點頭。對那位大小姐親切一點的確比較好。
「如果要從頭開始列舉,太陽就要下山了。」
「沒錯,然後手穿過袖子……接下來只剩扣上鈕釦了。」
「髮型也統一一下比較好。你會綁嗎?」
照片中的黑鐵綱綁着馬尾。
「好了,別亂動。」
衣緒將化妝箱的鏡子轉向鋼。
「終於要穿上這個了……」
「對了,你服侍的主人是女生,女裝應該難不倒你吧?」
的確,讓別人幫忙換裝比較好。但是,女僕們都是一些與鋼年紀相差無幾的花樣年華少女。讓這些女生幫忙換裝,從某方面來說,與穿女裝有不同層面的問題存在。
「我不想穿。」
無論有何隱情,任何人見了都會認爲我是變態。
「話說回來,似乎也沒必要化妝。直接用素顏上場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怎麼可能會!」
鋼站在全身鏡前,笑容可掬地露出微笑。
至少可愛不是用來誇獎男生的形容詞。
「還真是貼切的表現。明明只是稍微上了一點淡妝,居然變得更像綱了。話說回來,你變得更可愛了。」
「我會小心不走光的!」
「如果你想穿胸罩的話,我當然也有準備。」
「是我的錯覺嗎?怎麼覺得你的舉止也變得更有女人味了?」
映照在鏡子裏的是——
鋼緊緊盯着接過來的假髮。雖然他沒有接觸過這一類的東西,不過無論是外表或是觸感,都只會讓人覺得是真發。要不然就是使用了真正的頭髮製作而成的吧。
「喂,抱歉。我們可沒時間等你調適心情。」
「對了,也讓你看一下這個。」
「這是……」
我嚴謹的人生呀,再會了!
恐怕是以上皆是吧。
「無論是之後還是之前,我都不打算這麼做!」
鋼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故意輕佻地說。希望他能原諒自己用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說話。因爲鋼正處於如此異常的狀況下。
他怎麼可能會對不是自己的女朋友的女生,做出那種無法無天的行爲。
「還真是惹人厭卻又不得不同意的說法……」
「你應該不知道如何穿女裝吧?」
「呼……」
鋼搖了搖頭,只見衣緒走到他的身後,讓鋼坐在椅子上,將假髮緊緊戴上去,再以熟練的手法梳起頭髮,俐落地綁好馬尾。
「只要你用『以防萬一』當擋箭牌,絕對不會有人敢笑你的。」
鋼暗自在內心喃喃自語,將女僕服從頭上穿過。
該說是覺得尷尬呢?還是因爲人生第一次化妝的初體驗讓他難爲情到無法直視前方?或者是因爲,以男生而言,長得太過清秀的衣緒臉靠得太近的關係?
「我明白你比較喜歡當脫人衣服的角色,這件事之後再做吧。」
「……嗯,大致上就是這樣子了。」
啊哈哈、喔呵呵,嘗試了好幾種笑法。
「我想想。不過,如果再多一點笑容也許會更好。綱在大小姐面前總是笑容滿面,充滿活力。」
「綱是個任何人見了都會不禁同情起她來的超級貧乳。簡直有如洗衣板一般平坦。」
「啊啊,黑鐵綱是長頭髮的啊。」
此時飄來了一股莫名的香甜氣息。就算衣緒的長相再怎麼俊美,他都是男人啊!爲什麼他身上會散發出這麼好聞的香味……
「怎麼?你是第一次體驗嗎?」
鋼不由自主地對尚未謀面的黑鐵綱產生一絲憐憫心。明明沒必要把她說成「像洗衣板一樣」吧。
衣緒以可疑的表情說出詭異的話,接着又啪一聲彈了彈手指。於是,女僕們迅速從房間退了出去。
「那麼,準備就到此爲止吧。你有覺得哪裏不安心的嗎?」
「不過,這個……裙子這種東西,雖然我有聽說過,沒想到真的很透風耶!」
在稍遠處觀看的衣緒,一副傷腦筋地說。
「笑容滿面、充滿活力。」
「內褲怎麼辦?還是選可愛一點的比較——」
鋼按照衣緒的指示穿上女僕服。鈕釦是反方向扣上、布料的觸感出奇地舒服等,一切的體驗皆令他感到迷惘。
「喂,臉別亂動。馬上就會結束了,給我乖一點別亂動。」
「……是嗎?」
「那麼內衣褲就算了。喏,把這個戴上。」
管家如此說完,又開始操作起鍵盤。其中一個熒幕上,出現一張靜止影像。
「如果之前有體驗過的話,那就是真的變態了吧。」
「……是嗎?」
「如何?還滿意我這副模樣嗎?」
「連嘆氣的時間也沒有啊……」
「是嗎?算了,既然是我能力所及之事,那就尊重你的願望吧。」
如果連內心都變得女性化,也許會對自己今後的人生產生重度障礙。
「誰會喜歡啊!問題根本不在設計上吧!」
雖然不是什麼好笑的事,不過讓人笑一下也好。
「雖然我平常不會幫忙大小姐着裝,但也不是不懂。怎麼?希望我幫你啊?」
「由你來好一點。」
鋼不由自主地感到坐立難安,開始扭扭捏捏起來。
「關於這一點,也拜託你別說了。」
「怎麼可能會知道!」
鋼在無可奈何之下動手脫起學生制服。於是,衣緒立刻遞來女僕服,
「別說得好像是我想穿的樣子!」
無論從哪個角度觀察,看起來都是一位穿着女僕服的女生。
「…………」
「拜託你別說了!」
「也對,反正身爲男生的你也知道在什麼情況下容易被偷看。」
「這麼說也是有道理,只是……」
加上女僕服的裙襬相當短,不自在的感覺又更加明顯。
「啊,喔喔……」
他一邊笑嘻嘻地微笑,一邊拉起裙襬轉了一圈。
「……雖然是我,但是又不像我。」
總覺得有點口齒不清,難以好好回答。

衣緒這次繞到前面,將化妝道具拿在手上,開始替他刷上睫毛膏。再度展現出熟練的手法。
將胸罩的事情拋諸腦後,鋼輕輕抓起裙襬。
鋼的人生雖然不到正經八百,但也與女裝沾不上邊。
鋼看着熒幕,小聲地喃喃自語。畫面似乎是以這個宅邸的庭院爲背景,女僕一臉燦爛微笑的照片。
即使再怎麼相似,鋼也還是男兒身。至少需要上最低限度的妝,讓他看起來有點女人味——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這麼一來,無論是誰看到都會覺得自己是活力十足的女僕——
我不會讓自己的心也成爲變態的!鋼堅定地暗暗發誓。
「款式很可愛喔。你一定會喜歡。」
「哈哈哈。」
「好了,完成了。接下來,保險起見還是化一下妝吧。」
鋼站起來打量自己的模樣,從腳尖一路看到胸前。
「………………」
「怎、怎麼了?突然這樣。還以爲你是心情很好才哈哈大笑,怎麼突然沮喪起來了?」
看到鋼雙手雙膝着地,低垂着頭的模樣,管家以略微焦急的語氣詢問。
「……當然會沮喪啊。我變成一個百分之百的變態了……」
「你不需要這麼失意,」
管家將手輕輕地搭在鋼的背上。
「即使要淪落爲變態也得在所不惜!如果你不這麼做的話,這個國家就會滅亡。沒錯,你就是所謂的拯救國家的變態!」
「你就不能否定變態的事實嗎?」
雖然他不奢望當英雄,但也不想成爲變態。
而且,還必須以完美的女裝亮相。這情況說有多變態就有多變態。
他一點一滴地矢去許多東西,但這就是代價。
這都是爲了守護國家、東京、學校,還有宮本素子。
「——好!我們走吧!」
鋼強而有力地點頭,輕輕地拉起裙襬。
現在的他完全沒有任何時間猶豫或是躊躇。
馬雷比特入侵的話,一切就玩完了。
鋼也一點都不想死。
他還有不希望對方死掉的人。
他還有希望能聽對方再多說幾句話的人。
所以只能不顧一切地豁出去了。
「……妳問我爲什麼……」
「綱!」
「……嗯,好不容易……呃……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這麼說來,妳的聲音好像有點不一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
「唔,不行。」
面對抱着枕頭,以一副懷疑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凜凜花,鋼斬釘截鐵地回答。
拜託她打倒馬雷比特是最後的階段。如果在尚未獲得她信任的情況下提出要求的話,一定會加深她的懷疑,甚至有可能被她看穿,自己是爲了讓她擊退馬雷比特而被送進來昀冒牌貨。不,就算早就已經被她看穿也不奇怪吧。
第二次闖入大小姐的房間,倒是進行得相當順利。
凜凜花仍然維持背對的姿勢,但鋼總覺得他知道她現在露出何種表情。
管家說得非常有道理。
『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現在不是悠哉閒聊的好時機吧?』
「果然現在的綱不是綱。雖然外表沒有任何變化,但是內在不一樣的話,就不是我的綱。我的綱雖然很笨,但是不會做出這種詭異的舉動。」
眼看對方似乎在短時間之內不會放開自己,於是鋼便回想起截至目前爲止的經緯,沒想到回想結束之後,凜凜花仍然抱住自己不放。
不只有戰鬥機的引擎聲,甚至還能聽見東西爆炸碎裂的聲音。
「還真是不客氣啊……」
這樣下去的話——
『綱真的是笨蛋……那傢伙居然把大小姐當成小狗小貓在寵。有這麼不懼怕國家令孃的笨蛋,也算是奇葩了。』
「所以——」
另外,能進去那個什麼防空洞的似乎只有大小姐而已。先不論鋼本身或是管家的下場,至少可以確定的是都內居民會出現大量的犧牲者。
被她以殺人般的氣勢打出去的情形簡直如一場夢,現在可是受到熱烈的歡迎呢。
「綱……妳真的是綱吧?」
真搞不清楚這位大小姐到底是疑心病重,還是太容易相信人。
從耳機傳來管家感慨極深的絮語。明明一直嚷嚷着時間不多,結果從管家身上也感受不出事態嚴重的危機感。
「人家明明聽說妳一直昏迷不醒,爲什麼突然又恢復了?」
凜凜花只是一味地將原本已經夠大的雙眼,睜得更大。
「說服我。」
「啊啊,是這樣子的嗎?嚇我一大跳。」
凜凜花緩緩地……
大小姐的熊抱越來越用力。
「大小姐,爲什麼您認爲我不是綱呢?」
「綱,妳爲什麼回來?」
「不行。」
從遠方傳來的轟隆聲,變得更加大聲,清晰可聞。
「雖然如此,但我還知道該如何服侍人。大小姐,您願意允許我繼續服侍您嗎?」
這場賭注似乎是賭贏了。而且,還是相當輕而易舉地獲勝。
剮剛還感動萬分地緊抱自己,沒想到現在又一臉茫然地帶着狐疑的眼神看向自己。看來凜凜花是個翻臉像翻書,喜怒無常的女孩子。
緩緩地如此說。
瑞鳳院凜凜花緊緊抱住鋼,完全不打算將他放開。
「哇!」
「太好了,綱。妳回來了……」
她——忍着淚水在哭泣吧。
鋼輕輕地拍打裝在胸前的微型麥克風。這是代表着『我知道』的暗號,畢竟鋼不能發出聲音回覆。
「我一直在等妳,綱。我就知道妳一定會回來——咦?」
咚咚,鋼再度敲了敲麥克風。
「我相信綱。但是,妳果然不是平常的綱,如果是平常的綱……」
「關於這個嘛……就是這麼突然……」
大小姐的心情變得沮喪。
「綱、綱、綱——」
不會有人看出來,他男扮女裝成別人,而且還嘗試要欺騙眼前的女生——
是的,無論從何種角度看來,黑鐵鋼儼然就是黑鐵綱。
鋼微微皺眉。看來沒辦法說是賭贏了吧。她似乎相當難應付——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這次她倒是非常乾脆地相信了。鋼果然還是摸不清楚大小姐到底是疑心病重,還是個性太單純。
「就是說啊……呃,不行嗎?不,我是說您不允許嗎?」
這句話確實蘊含着好幾種意念在裏頭。
因爲鋼完全不清楚綱的事情。如果凜凜花提起任何與綱有關的回憶,馬上就會露出破綻。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瑞鳳院凜凜花沒抓到事情的重點。
如果對凜凜花說出這種潑冷水的話,難得好轉的狀況說不定會再度回到原點。
「但是,綱妳真的復原了嗎?明明聽說妳再也不會清醒過來了。妳是哪裏故障了嗎?」
「說越多話就越覺得妳不是綱。因爲,綱從來沒說過『我是綱』這種話。」
這裏離沿岸應該還有一段距離,但是能聽見轟隆聲即意味着戰況變得更加激烈了。
「綱,居然留下這麼可憐的後遺症……」
這也是一種賭注。
似乎是接受他的說法了。
「但是……」
但是,鋼還是堅持不說出「放開我」。
鋼儘可能地不顯露情緒,暗自在內心鬆了一口氣。
大小姐只這麼說完,然後又逕自抱起枕頭。
「我想見綱。」
「沒、沒事,說什麼故障……我又不是機械。」
鋼的耳邊突然傳來衣緒的聲音。其實是鋼的耳裏裝有小型的無線耳機,所以才能即時接收管家的指令。
冷不防地,凜凜花鬆開了手臂,將鋼從束縛中釋放。
比起抱緊,似乎更接近將人捏爆的感覺。如今的他,完全沒有任何閒情逸致在意外面的轟隆聲。那股驚人的怪力,就快將他的內臟從嘴巴中擠出來了。
她會這麼想也是無可厚非,鋼不禁開始認爲這個辦法行不通。
「啊,原來是這樣……」
『喂,你在搞什麼鬼?大小姐會起疑的!』
大小姐輕聲細語地說。
鋼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
只不過,失去記憶是必要的設定。
但是,現在不是鋼在意這種不祥噪音的時候。
凜凜花當場癱坐在地上,抬頭望向鋼。
這個是管家傳授的藉口,不過造成女僕昏迷不醒的原因似乎非常有可能爲外傷所致。看這位大小姐的表情,她似乎也知道受傷的事情。但無論是外傷還是精神方面的問題,都沒辦法突破目前的狀況。
也許大小姐並不需要失去記憶的綱。但是,他仍然有必要先將當場被人識破的可能性排除。
「誠如您所見。」
即使馬雷比特毀掉東京都內,阿斯塔蒂機構還是會誓死保衛國家令孃的安全。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僅有四名能與馬雷比特勢均力敵的珍貴戰力,怎麼可能放任其暴露在敵人的攻擊之下。
「不過算了,反正綱還是綱。」
別說是順利了,在他剛踏入房裏的瞬間,鋼當場被凜凜花抱得死緊。
對大小姐而言,光是失去綱就足以構成讓她變成繭居族的重要存在。而這樣的綱失去記憶,想必對她造成的打擊也不小。
瑞鳳院凜凜花現在所求的,就只有那麼一點——
剛纔不小心恢復自我的意識,但是現在不是在意男扮女裝或是男人自尊等事情的時候。如果死掉的話,別說足自尊,一切都會是一場空。
『話說回來,迎擊的部隊似乎也正打得如火如荼喔。再過不了多久就會登陸了。如果再繼續毫無進展的話,我就會採取只保護大小姐人身安全並前往防空洞避難的手段。』
「失禮了,大小姐。醫生曾經嚴肅地說,這是我昏迷好一陣子之後留下的後遺症,所以偶爾會出現這種詭異的舉動。」
「綱?妳怎麼突然乾笑起來?」
「咦?真的嗎?」
「居、居然失去記憶……怎麼會這樣……」
『喂,以防萬一,我話先說在前。』
不管從何種角度觀察,絕對不會有人看穿他其實是男扮女裝的女僕。
「大小姐,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但是有一點很抱歉。我的記憶似乎變得有點模糊,尤其是服侍大小姐期間的相關記憶,幾乎都……」
「啊,這是那個時候受的傷,導致聲帶有點損傷。據說就是這麼一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聲音好像不太一樣。」
凜凜花如此說完,抱着枕頭俐落地轉過身去。
鋼刻意抬頭挺胸,向大小姐展現自己。因爲他有自信,從外觀看來自己與綱沒有任何相異之處。
那個背影雖然說是拒絕了自己,反倒令他感到一股寂寞之情——
她喜歡的是那個服侍自己的綱。
站在這裏的是失去過往記憶——當然,真正的問題與記憶無關——陌生的綱。
鋼不經意地想到,她是不是在鬧脾氣呢?
如果很喜歡的玩具壞掉了,就算告訴小孩子會再買一個一模一樣的新玩具,小孩子也不會接受。會認爲「這個比較好」、「不是這個我就不要」,相當執着於一直陪伴自己的玩具。
因此,她纔會對失去記憶的「全新的綱」,毫無一絲興趣吧?
如今管家也什麼話都不說。難道說馬雷比特已經登陸了嗎?
已經沒時間了!剩下的手段也……完全沒有!
更何況,一開始就只有男扮女裝成女僕,來見大小姐的手段而已。
不過,畢竟他是下定決心纔來到這裏,現在放棄還太早。
「就是說啊。要您馬上相信似乎太強人所難了。以前的我,也不是立刻就能與大小姐您正常對話的吧?」
「……都是綱一個人一直說。如果我無視妳,妳反而會莫名其妙地更加得寸進尺。我曾經動過六十三次想要殺掉妳的念頭。」
「……這麼具體的數字還真是驚人呀。」
從剛纔鋼遭到打飛的狀況看來,凜凜花擁有不同於外表的激烈性情。
「順帶一提,實際上有四十四次差點殺死妳。」
「妳真的下得了手?」
「但總是被妳顧左右而言他,逃過一劫……」
看來黑鐵綱似乎能讓這位性情過度激烈的少女對她言聽計從。不光是在外表或是舉止上,她擁有與鋼相同能力的可能性極高。那是需要某種天賦,並且透過訓練才能具備的能力。她與鋼絕非毫無關係的陌生人的可能性大增。
鋼具備的能力,可不是黑鐵一族以外的不相干人士能習得的。
不過,這一點還是之後再來思考吧。
「綱在許多層面上,是個堅忍不拔又可靠的人。」
「路上請小心。」
但是卻感受不出來我與綱是不同人嗎?鋼暗自在內心吐槽。
「妳、妳做什麼?」
黑鐵綱果然使用過!鋼偷偷地感到安心。
但是他很清楚,現在並不是以男性角度思考、感到心頭小鹿亂撞的場合。
幻獸御使的能力便是與幻獸彼此互通心意,讓牠們將自己視爲「朋友」。
「呃,是。」
「綱,家裏就交給汝了。」
其間,鋼的手仍然繼續撫摸着她的柔軟處——
凜凜花轉過身來,以不同於之前——似乎帶着某種尊貴的語氣說。
鋼的「人生諮詢」也是活用這個能力的產物。想成爲幻獸御使就必須讀出語言不通的幻獸心聲,並瞭解牠們內心的期望。相較之下,讀出擁有共通語言,甚至還是同種族的人類內心想法,對鋼而言簡直易如反掌。鋼只是說出前來諮詢的對象「希望別人對自己說的話」而已。
「啊嗚……」
這次,凜凜花將手擋在鋼的面前,要他閉嘴。
「…………」
「居然說是玩弄……」
「哇!」
「吾早已明瞭。那令人作嘔的怪物又現身了吧。令人不舒服的氣息刺得吾全身難受不堪。」
「呃,那個……大小姐。」
凜凜花的體型實在是太過纖細,讓人無法聯想到她就是不久前將鋼打飛數公尺外的怪力人士。身材雖然瘦弱,抱起來卻相當舒服,有一種Q彈的柔軟觸感。
「看來汝失去記憶的確是事實,因爲現在的綱與以往的綱,果然還是有哪裏不太一樣。即使如此,汝仍然是汝。」
「這個……是綱平常用的……」
「您問我做什麼?大小姐不知道嗎?」
「…………唔。」
簡單說起來,就是與人溝通的技巧。
從凜凜花的口中溢出來的甜美嬌聲,越發停止不了。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從凜凜花的口中,流瀉出一絲甜美的喘息。
「嗚嗚嗚……啊嗚……」
「…………」
眩目刺眼的紅色光芒瞬間消逝——
但是,無法否定也令鋼感到有苦雞書。
直到剛纔爲止,一臉惶恐、態度唯唯諾諾的少女已不復見,那是打從心底展露的笑容。
鋼的手彷彿在大小姐身上四處遊移般輕撫着,並在她的臉頰上印下輕輕一吻。
這可是黑鐵一族代代相傳的祕技。
「是啊,我是個堅忍不拔的女人。所以……在大小姐相信我之前,我是不會離開這裏的。」
「現在終於懂了吧,綱。」
依然坐在地上的凜凜花,看起來一閃一閃地發出光芒。整個人的氛圍,變得完全不一樣。
凜凜花的身體一抽一搐地輕顫。
禮服胸前處開得很低,露出香肩,長長的裙襬輕飄飄地延展開來。猛然一變的凜凜花,不可思議地適合那妖豔的禮服。
鋼更加進一步地輕撫凜凜花的肩膀,溫柔地拍着她的背。
而且,用來對付這位棘手的瑞鳳院凜凜花的可能性相當高。
「呼哈……」
凜凜花用力抓住內心產生動搖的鋼的肩膀。
這種說法傳出去的話,很難聽吧。
如果黑鐵綱與鋼一樣的話,她一定也能辦到這一點。
「不需要說出一切。」
在困惑不已的鋼面前,只見凜凜花小手一揮——
這是唯有熟知包括人類的一切生物身體狀況,並且擁有能讀取對方心思的人才會的技巧。正確說來,就是一邊觀察生物的反應,探索出對方會感到舒服的敏感點。
「吾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鋼抱着大小姐,輕輕地撫摸着她的頭。她的頭髮柔軟直順,帶着如絲絹般的觸感。飄來的香味是會讓人不禁沉醉其中的甜美。
這個國家存在着代代傳承與幻獸心意互通、擁有祕密奧義的一族。
過去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幻獸們棲息於人們足跡難以涉及之祕境,彼此互不干涉。
原來女孩子的身體是如此柔軟。即使沒碰觸到胸部,但是他的手撫摸到的平滑肚子,和完全貼合的背所傳來的柔軟觸感,再加上頭髮散發出來的香氣,以及彷彿能碰觸到嘴脣的Q彈臉頰。這一切的一切實在都太過香豔刺激了!
幻獸們只要輕輕一揮,人類的身體就會粉身碎骨。而幻獸御使所選擇的對策就是——不要受到牠們的攻擊。撫摸幻獸、溫柔以待,儘量避免做出會惹毛牠們的行爲。
她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地逼近鋼。
隨着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凜凜花飛奔起來,禮服的裙襬也隨之乘揚,接着便從破了一個大洞的牆壁上飛了出去。
嘻嘻嘻地發出竊笑聲的凜凜花,緩緩脫下身上的連身洋裝。
其實鋼也是相當拚命地要擠出話來。老實說,他正努力剋制着自己別叫喊出來。
其實這不是專門用在人類身上的技巧。但是,只要是生物,無論是哪種動物都能適用,當然人類也不例外。
他因爲具備的血統與接受過的訓練,從小即開始磨練這個能力。
「這麼做並非爲了拯救汝,別會錯意了。只是吾非常中意這個居所,才無法忍受那個噁心的怪物將之毀壞。」
凜凜花喫驚地顫抖着身體。
伴隨着轟隆聲,房間的窗戶——不,窗邊的牆壁整片被吹飛了。如今能非常清楚地看到天空以及宅邸的庭院,通風變得相當良好。
突然之間,鋼的眼前迸出一道紅光。
「是的,大小姐。您覺得如何呢?」
「吾相信。如今的汝只不過是唯一能與吾心靈互通之人的殘骸。然而,吾原本以爲汝的一切早已消失得不見蹤影。即使只是殘餘的碎片,只要還剩下一些特質即有正視汝的價值,想必也有——相信汝的價值吧。」
「大、大小姐?」
「呃、呃……」
在鋼將臉埋進她發裏的瞬間。
凜凜花已經沒辦法說出完整的句子來。
「這個舉動並非只是單純地玩弄吾之肉身。」
雖然他只能孤注一擲,賭看看,但後果應該不會太糟。
融化鎖定目標對象的肉體,使其變得柔軟,就能掌握住對方的心。
「我的確是幻獸御使。但是,也並非能與任何人心靈互通,正因爲對象是大小姐您——」
許多人的性命、自己的命,還有宮本素子的性命——
「啊……」
「大小姐,那個……」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鋼暗自在內心鬆了一口氣。
聽到鋼的叮嚀,凜凜花露出燦爛一笑。
原本輕顫不已的身體,如今則軟軟地癱在鋼的身上。
鋼從身後輕輕地抱住大小姐,將她纖細的身體抱近自己。
「呼哇哇哇哇……」
「綱就是綱。什麼都沒有改變。」
凜凜花赤裸的肌膚瞬間綻放出紅色光芒,一眨眼的工夫,她的身體就被鮮豔的紅黑色點綴而成的豪華禮服團團包圍。
「汝的身上流有幻獸御使的血脈,因此才能給予寄宿在瑞鳳院凜凜花體內的神獸——也就是吾之魂魄,猶如撫慰般的擁抱。」
「怎麼?」
鋼放開凜凜花的身體,迅速向後退去。
凜凜花在鋼的手臂中不安地蠕動。但是,她似乎不打算甩開鋼,只是沒辦法冷靜下來而已。
從凜凜花口中泄溢出來的嬌聲戛然而止。
他們能透過手與手、肌膚與肌膚的親密接觸,和不具備語言能力的幻獸們進行溝通。
她沒有穿胸罩,因此現在呈現出僅着一件白色小褲褲的模樣。大得出人意料的胸部,也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罷了,吾也受夠一直繭居在房間裏面。稍微出去玩一下再回來吧。」
擁有與身爲異種的神獸們心靈相通能力一族的後裔,正是黑鐵鋼。
當然,與身爲人類以外的種族的幻獸們直接接觸,是相當危險的事情。
「綱來見大小姐了。」
「…………嗚哇!」
凜凜花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是,僅有少部分的例外存在。
「那麼,吾就快去快回吧。」
「…………」
人命關天,命在旦夕呀。
凜凜花一身雪白的肌膚,就這樣映在焦急起來的鋼眼前。
幻獸御使。
眼睜睜看着這副景象的鋼也害羞了起來,雖然很想移開視線,但是現在的他可是女孩子,不能做出如此不自然的行爲。
在震驚不已的鋼面前的凜凜花,噴出彷彿要將全身包覆住的豔紅火焰,接下來像是無視於大氣重力般飛向天際。
轉眼之間,她那嬌小的身軀便消失在天空的另一端。
「…………這是開玩笑的吧?」
『那就是寄宿於凜凜花大小姐體內的幻獸能力。』
耳邊傳來衣緒的聲音,鋼頓時回過神來。
『幻獸中的幻獸,被譽爲四神的四神獸之一,火焰之鳥——「朱雀」就寄宿在大小姐的體內。』
鋼恍惚地一邊聽着衣緒的聲音,一邊凝視着破了一個大洞的牆壁。
這點程度的破壞對她來說,應該算不了什麼。但是,那一擊恐怕能將數人瞬間粉碎吧。
這是鋼初次親眼見識到,真正的幻獸能力持有者的力量——
鋼在累積幻獸御使修行的過程中,從來沒見過任何幻獸。因爲在他出生之際,牠們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蹤影。
只不過,沒想到以令人意外的形態迴歸這個世界的牠們,能力居然強大到這個地步。
自己是否一不小心陷入難以脫身的泥沼之中呢?事到如今鋼才思考起這個問題。
「話說回來……」
『怎麼了?』
「那位大小姐明明很中意這個宅邸,結果倒是破壞得相當徹底嘛……」
窗戶、牆壁的殘骸、房間內部的傢俱凌亂地四處散落。
這麼說來,成爲女僕的自己必須收拾殘餘吧。
鋼一邊想。
遠方的天空,能看見彷彿星星般散發出紅色光芒的一小點。
瑞鳳院凜凜花的身體發出紅色光芒,飛舞在空中。
「不過,如果又是汝唯一會的那一百零一招高熱光線的話——」
明顯比截至目前爲止的飛行速度快上許多。面對突如其來的速度變化,凜凜花一時反應不及。
凜凜花猶如潛水艇般急速上升,飛出海平面,繼續飛高,直到與剛纔以身體撞飛凜凜花之後,仍然乖乖地待在原地不動的馬雷比特對峙。
當那個光點與馬雷比特的中心部位重疊時——
她來到海平面上,靜待馬雷比特的到來。雖然她並不在意腳下的街道會變得如何,但是黑鐵綱不希望見到街道受到破壞。
似乎有個巨大的物體從那片海的另一端逐漸逼近。
凜凜花轉向距離近到伸出手就能碰觸到的馬雷比特,展露一抹微笑。
這是過去存在的朱雀無法使用的能力。唯有體內寄宿着朱雀的第一級能力者,才能製造出來,等同於天神之力的終極武器。
接下來,凜凜花以右手製造出一根銳利無比的火焰弓箭,架在弓上。
原本以爲馬雷比特會再度施展高熱光線,沒想到那具巨大的身軀突然加速,朝凜凜花的方向飛過來。
「汝還滿有兩下子的嘛!沒想到居然會演變成原始的近身肉搏戰。」
劈體正中央遭到弓箭貫穿的馬雷比特,那巨大的肉體在熊熊火勢中燃燒起來——
火焰完全受制於寄宿在她體內的朱雀之力下,因此自己的身體絕對不可能被火焰烤焦。
凜凜花的眼前浮出一個與她的臉同樣大小的火圈。火圈的中心,閃爍着豆大的紅色光點。
「差不多該開始了吧,怪物。不對,吾也算是怪物。抱歉,吾失言了。」
凜凜花微微一笑。
說到這裏,凜凜花的眼睛稍微睜大了一些。
在尚未理解到自己被撞飛的事實前,她就沉入了海中。凜凜花在沉入海里二十公尺深的地方,將圍繞全身的火焰燃燒得更加劇烈,並揮動那隱形的翅膀。
而且,最主要的理由是——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比保護黑鐵綱活着的這個世界更爲重要。
「終於來了。」
但是,也不會因此就想放過牠。
她緩緩拉緊火焰的弓弦,瞄準蜷曲着身體並掙扎不已的馬雷比特。
當發出銀光的身體覆蓋住她視線的同時,全身傳來一股強大的衝擊。
在她將手上的弦拉到最緊繃的同時——

那是因爲她揹負着國家令孃的宿命。
腳下是人們居住的街道,大海在遠處展開。
「唔!」
長在馬雷比特頭部的兩根觸角突然釋放出強光。
馬雷比特沒有發出任何一聲慘叫,猶如木偶般無聲地持續承受痛毆。想必是凜凜花揮出去的每一拳都太過沉重,使得牠毫無招架之力吧。
彷彿魟卻長達二十公尺以上,擁有不可能是魟的巨大體型。
凜凜花將力量灌注至雙手,令藍色的火焰宿於其中。以更甚剛纔馬雷比特肉彈的速度,凌空飛來,輕輕揮舞藍色的拳頭。
「一切都結束了。」
瞬間發出咚一聲沉重的爆炸聲響,馬雷比特身體的一部分燃燒了起來。原來是凜凜花射出一團火焰,直接命中馬雷比特。空氣因爲劇烈的衝擊撼動不已。
發出咚一聲特別沉重的一拳揮下之後,馬雷比特顫抖不已的身軀向後蜷曲。
即使道歉,馬雷比特也不會回應「沒關係」。凜凜花實在不喜歡面對無法進行對話的對手。
凜凜花臉上浮現苦笑。馬雷比特雖然晃動了一下,卻依舊一副活力充沛的樣子。畢竟,對凜凜花而言,剛纔的一擊不過是代替問候的小攻擊而已。
凜凜花以更甚於馬雷比特的速度疾飛。
凜凜花將包覆全身的火焰燃燒得更加劇烈。然而,無論火焰如何激烈燃燒,凜凜花的身體都不會被燒傷,甚至也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炎熱。
不、不對。
「唔喔!」
「…………唔!」
朱雀的弓箭——四神戰器·紅蓮炎帝。
同時,牠還不是在海里,而是在空中以百米衝刺般的速度,一路游過來。
「差不多該結束了!畢竟新的綱還在等着吾!」
凜凜花放聲大笑,輕巧俐落地閃避凌空橫掃而來的那兩道從四面八方掃過來的高熱光線。她在高熱光線只差一點點就要碰觸到身體的距離下閃躲。比圍繞在自己全身上下的火焰更加高溫灼熱的光波颳起一陣狂風,彷彿要將她吹飛。
凜凜花知道那是被稱爲馬雷比特的生物。
因此,凜凜花戰鬥時,總是盡力將街道的損害降至最小——甚至是零。
釋放出兩條像是要將周圍橫掃一空的高熱光線。高輸出功率的熱光線逐漸擴大,大到甚至要將凜凜花整個人吞噬殆盡。如果遭受正面攻擊的話,恐怕凜凜花會一個碎片都不留地消失得一乾二淨吧。
凜凜花輕巧地揮了揮左手。
這樣就差不多了。
凜凜花將左手向前一伸,製造出一根彷彿細長火焰的棒子。
彷彿紙屑般崩解,緩緩落入海中。
至今爲止,已經接觸過對方無數次了。每一次的形狀、大小都各有異處。簡直就像是爲了不讓凜凜花感到厭倦般,變化出各式各樣的豐富面貌。
「看汝能狂妄到幾時!汝就是那種只學會一百零一招就跑出來丟人現眼的笨蛋!」
凜凜花在怪物臨死之際,僅僅說了這麼一句話。
空氣中傳來一道彷彿厚重玻璃破裂的沉重聲響,馬雷比特銀色的身體產生龜裂。即使受到火焰團塊攻擊也毫髮無傷的那副軀體,確實受到了損傷。
棒子有着和緩的弧型曲線,那是由火焰打造而成的弓。
凜凜花絲毫不停歇地繼續揮舞着拳頭,每揮下一拳,馬雷比特的身體就龜裂得更多,裂痕範圍也逐漸擴大。
凜凜花以要一頭撞上去的氣勢接近馬雷比特,舉起右拳使出全力揍下去。
用力拉到緊繃的弓箭,被筆直地釋放出去,漂亮地貫穿馬雷比特那巨大軀體的正中央。
「……話雖如此,這種程度起不了作用啊。」
此時已經來不及揮動肉眼無法辨識的羽翼,凜凜花宛如子彈般急速落向海面。
「晚安。」
戰鬥的喜悅之情或是對馬雷比特的殺意,如今從她的臉上完全找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但是,體內寄宿着火鳥——朱雀能力的凜凜花,擁有肉眼無法辨識的羽翼。空中作戰可以說是她最擅長的戰鬥模式。高熱光線火力強大,以肉眼完全追不上的速度破空飛來。然而,彷彿在空中漫舞的凜凜花速度更快。
「呼哈哈!」
哼。凜凜花臉上浮現的笑容隨之消失。
「那麼吾就用這招吧!」
凜凜花面無表情地放掉手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