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TACK 4.5

這是在作夢——真奈知道自己在夢裏。

夢會反射出過去發生的事情。

那是一個讓她回想起當初的感覺，非常真實的夢……

那天是有名的電玩話題作品的開賣日。初春時分，天氣寒冷的早晨，四周還很暗，街角的電玩店卻已經排起了長長的人潮。夢裏的真奈，一邊嘆氣一邊走近電玩店。

真奈穿着一整套的運動服，上半身還披着一件棉袍。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打扮，看起來十分地悠閒。有些頭髮因剛睡醒而翹了起來。

有名的電玩話題作品……話是這麼說，但其實真奈並沒有很期待。最近遊戲的難易度都不高，害她覺得很無聊。不過以前的遊戲她又都破關了，如果想要尋求新的刺激，那就只能嘗試新作品。

因爲，現實生活的難易度更低，更無聊。

真奈吐出來的氣息化爲白濁的煙霧。

今天好冷，她將雙手縮在棉袍裏，全身發抖。

好想趕快回家，窩在暖桌裏打新遊戲。

她並沒有打算乖乖排隊，電玩店很快就要開門了，現在才排隊的話，等輪到真奈時肯定早就賣完。

真奈毫不猶豫地使用魔眼。話說回來，當時的真奈根本連使用的念頭都沒有，這件事對她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只要四目相接，沒有人會違背真奈的話。

真奈從隊伍的後方往前走，跟每個人對上眼神，要對方讓她先排，這是項很簡單的作業。只是爲了要讓對方看到魔眼，必須要稍微抬起臉，這有點麻煩。

不過，就在她這樣走過了隊伍的一半時……

真奈遇見了『他』。

他看起來跟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他是一個很普通、年紀稍微大她一些的男生，就是那種到處都有的高中男生。硬要說他有什麼特徵的話，就是他翹起來的一撮頭髮很服貼，怎麼看都像是女生們的玩具一樣——那種讓人想要欺負一下的感覺。嗯，不過也就僅止於如此而已。

所以真奈沒有多加考慮，也對那個人施展了魔眼——

但是——魔眼對『他』完全無效。

那兩天，真奈都很認真地練習『敬語』。

要是不反擊的話，她絕不甘心。她一定要讓那個人嚐嚐敢讓她覺得害怕的報應。

結果，她的後腦勺撞到了暖桌的桌腳，讓她昏了過去。

「啊，啊，呃，我叫做真奈，你呢？爲什麼你不怕我的魔眼呢？」

真奈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咚。

真奈眨了眨眼睛。

「～～～」

她還不知道『他』是誰呢。

又過了兩天，同樣在真奈的房間裏。

還有八天。

載明已經完成入學手續的信跟三葉學園國中部的制服送來了。

到底該怎麼辦呢？

「春假？」

「……那個人就是那個人。昨天在這裏排隊的啊，很普通的一個高中生，看起來有點慵懶，你不認識嗎？」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啊，但、但是，你要找的人是高中生吧。」

場面再度更換。

於是，她愈來愈火大。

「告訴我，那個人在哪裏？」

「嗯，是啊。呵呵呵……我們學校現在放春假，所以學生都沒來學校。」

但只有說『那個人』，店員根本聽不懂，只好搖頭向真奈道歉。

「……咦？我是國中部？」

電視裏的人面魚（『※SEAMAN』。是一個跟他講話，他就會有反應的遊戲角色，不知道爲什麼是講關西腔。）是她的練習對象。（譯註：1999年在DC上發行的電玩遊戲。）

因爲太快樂，真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便在地板上滾來滾去。

這未知的情況讓她感到莫名其妙。

真奈將魔眼對向留了平頭的年輕店員。

——再六天就可以看到那個高中生的『他』……

夢裏換了個畫面。

因爲每次滾來滾去都會撞到頭，所以真奈把暖桌收了起來。

店員紅了臉頰，一臉陶醉。真奈看到店員見了魔眼後出現該有的反應，安心不少。自己的能力並沒有消失，果然只有『他』是特別的。

「那個，問句失禮的話，您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考慮了一會兒後，真奈點了點頭。

還有六天。

她還不知道學年是不是真的不一樣，似總而言之——從那天起，真奈決定把『他』稱呼爲『學長』。

但這樣的話，自己跟『他』的學年就會不一樣了——真奈心想。

再怎麼說，對方都是害她怕得要命的人，絕對不能輕饒。

又過了兩天，真奈一直在房間裏思考遇見『學長』時的事。

得等到那麼久以後嗎？真奈沮喪地想要離開時，校長連忙叫住她。

——再八天她就可以見到『他』了。

如果對街上的人使用魔眼，一個一個去找的話，說不定可以很瞬利地找到『他』。但即便真奈想到這個辦法，她卻一點也不想那麼做，因爲，等待的時間真是太快樂了。

真奈站在洗臉檯的鏡子前，確認自己的打扮。

她的腦袋裏想的都是『他』。

這還是真奈第一次這麼驚訝。

這裏是私立三葉學園。但學校裏卻沒有任何學生，真奈在中庭搭話的這個人，是叫做校長的禿頭男。一對他施以魔眼，校長就顯得很興奮。

對於『他』，真奈是無計可施的。所以她纔會因爲太害怕而逃走，但仔細想想，能夠成爲真奈的傀儡的人多得是。

真奈是這麼想的。

……無法原諒。

真奈一邊說，一邊拉着裙襬。她看見自己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只有這樣的情報……不好意思，幫不上你的忙。」

「學長……學長……學長……學長……嗯。」

「那在……哪裏啊？」

「呵呵呵。」

「……學長啊。」

真奈非常混亂。

爲什麼？

「…………」

真奈馬上穿上了制服試試看，雖然她很不熟練地勉強穿好裙子，但外套的領帶卻怎麼樣也打不好。仔細想想，她其實可以命令別人幫她打結。

在真實生活裏，沒有路人可以回答她的問題，也沒有攻略本。明明這個遊戲應該是對她有利的纔對啊。

真奈開始思考。在這之前，她對真實生活裏的人一點興趣也沒有，因此這是她第一次找人。

興奮的校長提供了對真奈來說很有用的情報。

真奈輕輕地喊出聲。

真奈搖搖頭。

怎麼會？

一想到這，真奈突然發現。

「……算了，沒關係。」

真奈記得的『他』，看起來比真奈年長。所以她纔會很自然地以爲他是個高中生……也就是說，她可能只是誤以爲『他』是高中生，實際上『他』也有可能是國中生，這樣的話……

她叫了好幾次，終於習慣了。

她雖然沒有去過學校，但至少了解學校的系統。因爲有的遊戲是一邊過學校生活，一邊跟魔物戰鬥。

她本來就沒有上學。

遇見了不怕魔眼的『他』之後，真奈就逃回這個房間。一關上入口的門，她馬上全身癱軟地靠在門上跌坐在地。

兩天後，在公寓裏，真奈的房間。

回過神來她才發現，自己很期待跟『他』見面的日子。

所以……

回到了房間之後，她也一直只想着『他』。

「如果是這樣的話，很有可能是三葉學園的學生喔。」

「……我有問題要問你。」

「唔……」

「啊。」

……下次見面的話……

因爲，這違反了規則啊，這是違反規則。照理說，看到魔眼的人都應該要對她絕對服從纔對。

房間裏變得比較寬廣，真奈上半身穿着運動服，下半身穿着裙子，滾來滾去，一直盯着『開學典禮介紹』的紙看，偶爾會忍不住發出「呵呵、呵呵」的笑聲。

「三葉學園？」

真奈嘟着嘴說。

憤怒的感覺一湧而上。

「十天後……」

一回過神，真奈已經逃走了。

唔，真奈有點焦躁。

『誰知道啊？』

居然沒效，這太狡猾了。

又換了個畫面。

紙上只寫了開學典禮的行程，但真奈卻看了好幾遍，紙的邊緣都已經破破爛爛的。

「嗯，沒錯，應該是吧。」

「……那，『那個人』什麼時候纔會來？要怎麼樣才能找到他？」

「如果是這樣的話，十天後的開學典禮，所有學生都會聚集在體育館，那時候應該就能夠找到那個人了吧！」

但因爲那實在是太麻煩了，最後她決定上半身穿運動服就好。畢竟，穿運動服比較輕鬆又方便行動，這樣最棒。

遇見了不怕魔眼的『他』之後，第二天，真奈又去了昨天的那間電玩店，這是跟『他』相關的唯一線索。

有關入學手續，真奈完全交給那個校長辦理。話說回來，校長似乎沒有問過她的年紀，所以他是從真奈的外表擅自判斷她是國中部三年級。資料已經送來，魔眼的效果應該也已經消失了。

「好涼喔……」

「如果可以的話，您要不要成爲我們學校的學生啊？這樣會比較容易找到『他』喔！我也會很開心的！」

她知道在同一個學校上學的人，都是這樣稱呼學年比自己高的男生。

害她嚇了一大跳。

真奈迅速坐起上半身，她注意到一點。

如果找到『他』的話，要做些什麼呢？

公寓裏的某個房間。正中間放了個暖桌，垃圾跟隨手亂丟的衣服散落一地，那是真奈之前住的房間，但在她不使用魔眼之後，就被趕了出來。

對話大概如此。至於爲什麼要練習呢？

……呵呵，因爲我是學妹啦……不不不，因爲，我是學妹嘛。

必須要注意用字遣詞。

這就是學校的規矩。

只要隸屬於學校，就必須要遵守規矩。

……而且，我纔不想要因爲用字遣詞的關係惹『學長』生氣呢。

「？」

突然，真奈發現了一個問題。

……爲什麼我不想要惹學長生氣呢？

「啊，當然是因爲如果惹他生氣的話，一定會很恐怖啊。學長又不怕魔眼，我也不知道他會怎麼對我，所以還是不要太刺激他。」

嗯嗯，真奈點了點頭。

兩天後，過了中午，真奈人在附近的便利商店裏。

她來這裏是爲了找尋讓『學長』對她絕對服從的辦法。

……一定要讓學長對我絕對服從！

真奈衝勁十足。哼、哼，她大大地揮動着雙手，大步穿過自動門。

不斷在想着『學長』的事情時，真奈突然注意到，自己好像一直都很煩惱。只要一想到『學長』，她就會有一種莫名的衝動——再過兩天就是開學典禮了，不久後就能見面。好想見他，好想趕快見到他，好想見他、好想見他，好想、好想，趕快見到他……！

「啊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莫名其妙地就想大叫。應該說，實際上她也已經叫了。

……只有我一個人這樣……總覺得好懊惱！

一想到這裏，真奈又回想起那時候的心情。

那本雜誌的封面上寫着『讓男朋友絕對服從的方法』。

畫面一暗，又是另一個新的場景。

哼，真奈用鼻子冷哼了一聲。

「……小景？」

「那個人只要對我絕對服從就好了啊，真希望他不要隨便跑到我的夢裏來耶。真是的，害我變得這麼奇怪……所以我才討厭他啊。」

真奈一說完，景的表情馬上籠罩一層陰影。

——我無法原諒他！

……沒錯……不高興。

景轉頭看向真奈，很認真地盯着她。

夢裏的內容，醒了之後就變得有點模糊，她已經想不太起來自己做了什麼夢。但她只記得夢到學長，討厭的人出現在夢裏，絕對不可能會高興的吧。

「變得這麼奇怪——原來如此，這樣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真奈在書架上發現了她的目標。

「……你夢到學長了嗎？」

「…………」

真奈終於在人羣中找到了他。

「你在說什麼啊，小景。我的表情怎麼可能會很棒呢？」

「真奈，你的表情很棒呢。」

一大早就覺得不高興。

嗶，景關掉電源，放下手上的錄影機。

然後——

握緊拳頭。

「怎麼啦，小景？」

真奈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爲『學長』不怕魔眼。

「我說啊，真奈。」

我有話跟你說。景說。

真奈握緊拳頭放在胸前。

微亮的房間裏，她聽到了啾啾啾的小鳥叫聲。

「……唔。」

真奈醒了。

她慢慢起牀。

真奈在牀上坐起身，用睡衣的袖子擦了擦沉重的眼簾。

「小景，你在做什麼啊？」

開學典禮的日子來臨，衆多的學生齊聚在體育館裏。

「嗯，糟糕透頂。」

「每天必做的功課。」

這時，真奈注意到牀邊站着牀原來的主人——景。

景不知在喃喃自語着什麼。

「我要讓學長做很多我希望學長做的事情喔！學長要有覺悟！」

「……」

真奈鼓起一張臉，她對景所說的話有點怨言。

所以，他必須要負起責任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