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3 橘子就不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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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在意。區別只在於手會變成黃色

還是會變成紅色，僅此而已」

——朋友、也是室友、

還是後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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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人的痛楚要敏感。

要站在對方的角度來考慮問題。

爸爸媽媽從小就一直這麼教育我，我覺得，我大概也成爲了這樣的人。拜其所賜，我看不了獵奇電影，一看到有人受傷臉就顰蹙起來，就算被別人冷不丁地打了，我一想到對方也會痛，也就沒法還擊。

所以，我實在不想到那種聚集着大量懷抱痛苦之人的地方。但是，我也不希望打破約定，讓小末心痛。

所以，我下定了決心。

這裏是一家五層樓的，規模較大的綜合醫院。由於就坐落在我家前面，所以從很久以前就經常光顧那裏。我也去那裏進行過幾次治療。

小末讓我帶着帽子去，可這事我給忘了。也罷，氣溫這麼高，也不差被太陽曬一下。

我沒籌備慰問品，也沒有事先進行聯繫，只是看上一眼而已，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的腳步就如同反映着我不想去的心情，十分沉重。我走近正門大廳，然後注意到一件事。

「病房…………在哪兒？」

慘了。聽說她正在住院進行檢查，卻沒有聽說她在醫院的什麼地方。

小末好不容易抓到了讓我無法逃走的理由，我這下又立刻得到了逃走的理由。怎麼辦呢，試着去找病房麼，還是……

……………………

……算了，天這麼熱。

「我們沒在一起」

…………這要怎麼分析？

「這個不行麼？」

她所做的事情充滿着強制力，但從她自然而然的舉止中感受不到這一點。

她露出挑釁的目光。

這邏輯是不是有點怪？

「好是好，可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分析」

「看誰？」

「對，一個蘋果」

「我也是來探病的」

「隨便吧。加茂學長之類的」

「那我該怎麼叫」

「慰問品」

「…………」

「呵，你是那種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的人啊，十希男前輩。跟我很像啊」

加茂十希男。

「外面？」

「什麼！？」

你這小妮子，不是知道我的全名麼……！

神田從手中的塑料袋中取出一件東西，拿給我看。被神田那纖細的手指抓着，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個紅紅的蘋果。

她散發出威懾力。

我有眼神這麼兇惡的女性朋友麼。她那頭長髮還有曲線柔滑的姣好身材，都讓人很想靠近，然而我不記得身邊有過這樣一個人。她手中拿着一個白色塑料袋，裏面的東西看不清楚，我也不認爲從塑料袋能看出她的名字。

說得就像要是知道是我一個人來就無視我似的。

但我覺得是個可愛的名字呢。神田夏美。比赤村崎葵子這個名字更有理性味道。

「哎呀，做這種事也沒什麼用呢。學長，我看你好像是準備回去吧？有時間的話，要不要到外面走走？」

什麼啊這是。我可不知道這種遊戲。

以前看到她的時候她是氣沖沖的樣子，還以爲她平時都是那副不開心的表情，原來她還能笑得這麼燦爛。她笑的方式……感覺就像肚子裏有什麼壞水，很可怕。

拜其所賜，這些可憐的長椅沒有人會去坐，上面的油漆掉了也沒人補。神田在一張長椅上坐下來，我也在她身旁坐下。

「大廳裏不好說話呢」

「看誰？」

我哀嘆着我那可悲的交際能力，這時，身旁的神田就像突然想到了什麼，拍了下手。

神田不等我回答，轉身走去，再次穿過了感應門。

「…………」

那可不是什麼難叫出口的沉重名字，你就放心叫啊……！

我感覺，我跟她當不成朋友。

真、真是個可怕的學妹。

「啊。分析社的人」

「啊，因爲你是十美乃的哥哥」

「我說」

我，或許從未被學妹喊過名字

「可以叫你十希男學長麼？」

你是誰，報上你的名字。

那個女孩穿着不上檔次的衣服，打扮很隨意，擺着坦蕩而泰然的態度，毫不猶豫地向我走了過來。

「什麼嘛，還想着十美乃在纔跟你打招呼的」

「是麼」

就算說我撒謊的方面跟你很像，我也根本不覺得開心。

「於是呢？前輩在做什麼？感冒了麼？」

「你有話對我說？」

銳利的眼神直刺我內心的弱點。

「學長，你有空麼？有的話，來做個遊戲吧」

……是誰呢？

「嗯？」

「啊、啊啊！你是十美乃一個班上的！」

「熊貓夏木（panda natsuki）！」

「對對」

「咦？你那漫不經心的臉上，剛纔好像閃過一抹憤怒」

「怎麼會。我這一年來都沒發過火」

「…………」

這傢伙，表情雖然很可怕，但朋友應該很多呢……

…………

對對，神田夏美！她是十美乃班上最漂亮的，所以我還有點印象。

醫院前面的一塊狹窄綠地上，聚集着大量的住院患者……這很難說。醫院前面的大馬路上車輛呼嘯而過，這裏跟安靜沾不上邊，而且周圍本來就全是民宅和小型商店，就算講客套話，這裏風景也算不上好。

隨後，大門的感應門突然打開，一個女孩走了進來。

「……起名的用意」

我要求在小照知道之前即刻廢止這個遊戲。

「我想看誰就看誰吧。你呢？是不是打架了？」

「…………」

幹嘛擺出一副「本小姐不知道」似的態度喊我『分析社的人』啊！

「於是，分析社的人在這裏做什麼？該不會是十美乃把身子弄壞了吧」

「我不覺得你的名字有那麼糟糕呢。取這個名字的用意是？」

完全不想和睦相處。

貌似對撒謊沒有負罪感是非常危險的兆頭吧。

「我，最討厭別人問這個」

「搞錯了？你不是在十美乃錢包不見的時候，闖進教室的分析社的人？」

感覺很近卻又比較遠……不，很遠。長椅那麼小，兩人卻拉開這麼大距離，感覺離得相當遠。

***

變成想讓對方先亮手牌，互不相讓的感覺了。

「…………」

「非常抱歉」

「抱歉抱歉。不過說起來，真虧你能記得我啊！我們應該只見過一次啊」

「真是的，別拿名字跟人開玩笑啊。我本來就夠討厭我的名字了」

十希男君。

以前，十美乃需要小照的分析，於是我和小照來到了一年級的教室，大鬧了一場。那個時候真是對不住了……

「一個蘋果？」

加茂十希君。

「我是來探病的」

她毫不掩飾內心的喜悅，對眼下正在做的事情開心得不得了。

是神田找我說話的，可她不知怎的，沉默了好一會兒。這種情況，應該由年長的我來準備話題麼？不，突然滔滔不絕地講起話來，可能會讓她覺得我是個輕浮的男人。這個時候反倒是等待神田開口更能彰顯我的寬容精神吧。不不不，如果讓她覺得我是個不能讓女性滿意，語言技能匱乏的無聊男人，這樣也很危險，果然還是——

「不對！是神田夏美（kanda natsumi）！別用頭銜一樣的名稱喊我！！」

「我想看誰就看誰吧」

誒。

竟然對我這麼說話，你缺的到底是客氣還是顧忌。

神田向周圍張望了一番，然後眯着眼睛向我問道。

「那麼，這樣如何？你就來分析分析……我來探望『誰』，『爲什麼』」

「差不多吧。沒什麼不好吧，就當打發時間。不過是答應學妹的一個請求，不打緊吧」

「呃，這個嘛，學長是分析社的，就來玩分析遊戲吧」

我們兩人之間，隔着大概兩個大西瓜的距離。

「十美乃很好。比起這個，我說，能不能別用『分析社的人』來喊我？聽着麻酥酥的」

我有着各種各樣的稱呼，不管能讓人記住哪一個我都很開心，可唯獨受不了被人這麼叫。

「時間倒是有……做什麼遊戲？」

微妙地混進了敬語。

「十美乃呢？沒來麼？」

「…………」

強硬的口吻，隨之自然存在的吸引力，然後還有吸引人的某種東西。

能夠明確地看出她那種「根本不想去尊敬，但他畢竟年長，姑且用下敬語吧」的想法。誠實地表達感情是種可愛的性格，可是露骨地表現感情在對人關係中可是破裂的預兆。我放棄解釋誠實和露骨之間的微妙差異。

我又不是小照，哪幹得來這個。

「難度真大啊」

「是麼？那麼，在三次以內猜對的話，我就給你獎勵」

「獎勵……」

「噢噢。什麼都可以哦。你想要什麼？莫非……想做什麼？」

…………

這麼漂亮的學妹，貌似什麼都願意。

什麼都……

好嘞，決定了。我就偏偏說「我要這些蘋果」，讓她再跑一趟去買吧。

自恃漂亮就戲弄別人，我可忍不了這種人。不過主要是說小照。

「不過，要能猜中呢！不過你鐵定猜不中的呢！」

「鐵定猜不中？」

被她看扁了呢。小照的分析我都聽了一年多了。你要探望誰，爲什麼，這種簡單的問題，看我不立刻給你看穿。

「挺有意思的嘛。好嘞，這個遊戲我玩了！三次以內是吧！」

「嗯。『誰』和『爲什麼』一組」

是男人就要挑戰，威廉也一定會這麼說的。來吧，分析開始！爲了還看不到形狀的獎勵，加油吧！無形的東西也無所謂！

「首先要確認信息呢。神田夏美，高一學生，我妹妹的朋友。然後，你來醫院是來探望病人的。慰問品只有一個蘋果」

「噢，開始了啊。於是呢？學長從這些信息中能明白什麼？」

「這麼嘛，首先…………」

…………誒。

十美乃？

不過被無視了。

「慰問品是蘋果，也就是說……患者喜歡蘋果呢！」

「好嘞，繼續分析吧。已經知道兩件事了。患者的雙腿和內臟有問題，然後患者是男性。說起神田認識的男性，那就是父親啦，男性朋友啦……男性朋友有很多麼？」

「感覺這種提問太接近答案了。而且太單純了。就不能提些更令我意想不到的問題，然後進行令我喫驚的分析麼？」

對不起，十美乃。

比方說……你喜歡怎樣的男生？誒～不對啦，這不是分析所需要的提問啦～之類的。

「也對，請說吧」

「這件事我也知道呢」

「爲什麼問十美乃？」

「西洋音樂…………原來如此，所以加入了語言學社」

「咦？」

「決定了！提問二！患者的性別是？」

「我明白了，這條件可以。那我先開始，首先……就問簡單一點吧。提問一，患者爲什麼住院？」

啊，問出來了。

「所以就告訴我，十美乃在家是怎麼過的吧」

算了，這種事怎麼都好。

「原來如此」

對了，鎖定目標再問吧。從『誰』開始調查。就這麼辦吧。

「對」

十美乃和神田夏美。

不、等等！

小照一直都是從這種地方入手的麼！？

要說雙腳出問題，是誰呢？

「住院的誘因麼？」

在我心裏，她還是穿着娃娃服跟我身後的五歲時候的樣子。原來到了適合眩惑感的年紀了麼，我的妹妹啊。雖然我並不懂什麼叫眩惑感就是了。唔，感觸良多。

「沒辦法，就回答你了。患者是男的」

有麼。

神田不滿地皺起眉頭。

要說內臟出問題，是怎麼會事呢，唔唔。

…………

首先要了解年齡，性別，從這方面來縮小範圍。

「誒？」

嗯？

言之有理。

「哦，你是說喜歡的東西啊」

「嘿，話題作品啊。那音樂呢？她喜歡怎樣的？」

…………誒？

相對的，神田紋絲不動，用手指頂住我的額頭，把探出身子向她逼問的我推了回去。

被她給知道了。

「反問一。十美乃平時在家做什麼？」

原來她想進行這種酸酸甜甜的交流啊。包在我身上吧，雖然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可能會有所下降，但我不會讓遊戲缺乏樂趣的。我會提什麼問題呢？你就好好期待吧，神田君！就讓我直接找出答案，然後暢享加分環節吧！

「認識的倒挺多的」

從這個條件究竟能看出什麼！？

…………

唔……

說起來，她是十美乃的朋友。不知爲什麼，把她錯當成我妹妹了。

十美乃喜歡的東西。她問這個做什麼？

不給提示就讓我解開這種問題麼？您積點德，給我指條路吧。

哈哈，原來是這麼回事麼？

啊，是要給我妹妹送生日禮物麼？不，十美乃的生日還早，應該不對吧。既然如此，是爲了重修舊好……說不定她們吵架了。

什麼！？什麼都搞不明白！？

「十美乃，那個，有沒有什麼應付不來的東西呢……」

喜歡蘋果代表什麼，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就這些麼」

搞砸了麼？我戰戰兢兢地朝神田看去，只見她的眼神十分冰冷，就像發自內心地感到灰心一般，又像是從一開始就沒抱期待一般。可能由於她本來眼神就很兇惡，笑容一消失，威懾力瞬間倍增。搞什麼啊，真可怕。一年級的學妹真可怕。

真溫柔啊，神田夏美。

我可以讓你做我妹妹哦。

「應付不來的東西啊。她怕蟲子怕血怕詛咒……怕的東西倒是挺多的哦。特別怕妖魔鬼怪呢，我以前弄得滿身是血來裝死，經常把她嚇得半死呢……」

你是推理小說的讀者麼！

她冷靜而膽大。你就不能表現得更像一個普通的高中女生麼。

「這不是在玩遊戲麼」

不能指望少量的攻擊就能得到足夠的情報。除非是小照和三雫同學那樣特殊的人，否則是辦不到的。像我這樣的普通人，不可能一針見血地找到問題的答案。

一個蘋果。

「向我提問？」

「……這個是分析的材料麼？」

「比起日本傳統音樂，她似乎更喜歡西洋音樂呢。明明對歌詞的意思一竅不通」

前進了一格又停了下來。這節奏太慢了，玩不下去了啊。

「沒什麼不行吧。我不提問的話，學長也沒法提問了，所以就隨便問咯」

「她現在似乎在說什麼迷上浴衣了之類莫名其妙的話呢。她前些時穿那件浴衣的時候我看到了。真是一點都不合身」

「唔……那就交換提問吧。我回答能夠當做分析材料的提問。但相對的，我每回答一個問題，你也要回答我一個問題，怎麼樣？」

真夠任性的！

「唔，十美乃啊」

「不對不對！不是這種東西！肯定有的吧。比如說對名牌無法抗拒，對可愛的東西無法抗拒」

「………………啥？」

噢噢，感覺終於朝着答案前進一步了！

通過剛纔的提問，得知患者雙腳和內臟有問題。可是，感覺這種問題問再多也猜不到。

「下面輪到我了」

我不清楚她要對我提什麼問題，但感覺這個制約挺有意思。是不是對神田的提問隨便應付一下就能問到提示呢……

我可以裝作玩遊戲，對學妹提些戲弄人的問題吧。

「誒誒誒～？」

貌似又只用出賣十美乃的情報就可以了。神田的溫柔令我銘感五內。

「這就開始啊！你行行好！給點提示啊！」

「好嘞，下面輪到我了呢！」

「好嘞，提問二！」

「十美乃平時似乎經常一邊聽音樂一邊看書哦！比起古典名著，她更喜歡時下的話題作品！」

「有麼。但我覺得那種眩惑感很適合十美乃啊」

神田表現出了有些煩惱的樣子，但還是立刻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還能怎麼樣！哪兒還有其他東西可以看出來啊！你究竟是來看誰的啊！說啊！」

哥哥我把你的情報出賣了。

話雖如此，要是猜不中的話可就太遜了，在找出正確答案之前還是老實提問吧。

…………

「我是指，患者要進行怎樣的治療。患者哪裏出問題了？」

果然人的本性想藏也藏不住呢。擺出一張精幹的表情矇混過關是不行的哦。我看得清清楚楚哦，神田。據我分析，你雖然外表有些可怕，但一定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

神田不知爲何縮了縮肩膀，喫驚地看着我。

「十美乃，嗯，她有點古怪。她對可愛的東西或者甜食完全沒興趣……不會執着於某件東西。她會收集東西，基本上是受朋友的影響……所以那種時下流行的，大家都有的東西，她都想要」

患者是男性。

一不留神差點忽略了。

「等等，學長。下面輪到我問了」

這可麻煩了。感覺神田確實不擅長這種事。要恢復關係又得哄人又得夸人，可感覺神田一直釋放着那種基本只會「啊！？」地兇一下來解決問題的氣場。

我這時候要是把十美乃的事情嘰裏呱啦地說出來，之後說不定要被十美乃吼的……但要是打破約定，神田夏美說不定就要大發雷霆。

「雙腿骨折，臥牀不起。另外內臟也不太好」

如果神田的眼睛再下垂一點，如果神田的胸圍再小一號，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了吧。抱歉。不過我想要下一個提示，要是再被問了，我還會繼續泄露你的情報！

「唔……！」

生起氣來更可怕的是——

算了，反正只是一場遊戲，可能她沒準備提問進行嚴格的限制。

「哎呀，漂亮的妹子異性朋友果然多啊」

「漂亮？我麼？哈哈，頭一次被人這麼說」

我想也是。

感覺那些人只要「小夏美真漂亮啊」之類的話一出口就會被你瞪呢。

你的眼神太兇惡了。

「原來你認識的人很多麼。你給我的感覺，不像是那種會跟大部隊一起行動的人呢」

「是吧？其實我也受不了跟大部隊一起行動。可怎麼說呢，人會自動地向我聚集過來。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還有些像跟屁蟲一樣，簡直煩死了。哎，學校這種地方，真麻煩」

冷血，大膽，再加上這份統率力。

對於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來說，這種領袖魅力或許只會礙事。可憐的神田，如果不是女高中生，而是戰國武將就好了。

「是這樣啊。啊，我家十美乃也喜歡死纏着你麼」

「不是的！十美乃是不一樣的……那孩子是特別的」

「爲什麼？」

「爲什麼……」

說到這裏，神田頭一次欲言又止，把手指放在嘴邊，思考起來。

她在尋找語言。

她在選擇語言。

心聲的碎片就存在於某處。

她認爲加茂十美乃是特別的，其理由是。

「所有人都自發地靠近我……擺着愚蠢的表情，自說自話……可唯獨十美乃不會對我多嘴，總是靜靜的。她只會對我說我想聽到的話，然後又安靜下來……」

得到認可了。

用手扶着額頭，然後慢慢地苦思冥想。

「最近……我基本沒辦法主動接近她」

「呵。她好在哪裏呢？」

神田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更加精明地利用提問來縮減選項是不行的呢。我知道了她要探望的對象是男性，所以我想判斷是不是她的朋友。可是直接提問會被她討厭的。這可頭疼了。被學妹討厭，那可是在校園生活中相當難過的一件事啊。

「學長」

「說到底，爲什麼要把蘋果裝在塑料袋裏？爲什麼只有一個？數量弄多一點，裝在籃子裏，這樣拿出去纔可愛吧，對於一位男性來說」

「怎麼了啊。你有話想通過我給十美乃說麼？既然如此——」

也就是說，分析有進展了呢。

事情沒那麼順利呢。

「哦，有點分析的樣子了」

「喝酒！也就是說患者是成年人！這樣就排除了男性朋友的可能性！也就是說——」

「是有這句話，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好在哪裏……唔……」

「我說學長，你想想看，如果答案是男朋友，你覺得我會跟你玩這種遊戲麼？」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從未遇到過她那麼好的孩子」

話說，你這找人討厭的說話方式是鬧哪樣，直接來上一句「別色色地看我啊！」就可以了吧。

「提問三。患者喝酒麼？」

與神田四目相交。

這說服力真可怕。

兩顆蘋果……

我漸漸瞭解神田是怎樣的性格了。

「沒關係，我不介意的。還是繼續分析吧」

「也就是說，學長現在腦子裏將近九成是我的胸部」

我不是很明白，但我感覺神田對十美乃的評價過高了，我搞不懂她究竟看錯了十美乃什麼纔會這樣。

「別冷不丁的用敬語啊，學長。啊哈哈，你這人真有意思」

「嗯。什麼也沒有哦。十美乃真的是個不錯的女孩」

「唔……稍微試試把目光轉向提問意外的部分吧」

說不定在我身邊的人中，她是最體貼的女生了。

既然這樣，我必須回應她的期待。分析繼續。

「酒？他就是個酒鬼，怎麼了？」

「好了，再去想吧，學長」

………………

「莫非答案非常簡單？『爲了見』『男朋友』而來探病的！對不對？」

神田說得吞吞吐吐，可眼睛仍舊直直地盯着我，又問了個無聊的問題。

「我有個哥哥」

感覺聽到了一件相當不錯的事情。原來只要在你身旁保持安靜，你會覺得那個人是好人啊。

「可你只是隨便用塑料袋來裝。這算什麼啊，讓人心灰意冷啊。你這麼漂亮的人帶着這種態度來探病，患者作爲一個男人，太可悲了吧」

「啊、不是的，沒關係。嗯，其實沒什麼」

「也就是說，患者和你非常親近咯？對，就是不必刻意包裝慰問品的那種關係」

「什麼事？」

她闔上眼睛。

神田夏美，一個女高中生，身爲一名戰國武將，同時還是一隻小貓。

「不是的。我沒打什麼壞主意」

「原來十美乃這麼好啊」

「嗯？」

「關係……我覺得不算糟。我們能正常說話」

「哦，要轉向哪裏」

是什麼我就不說了，神田有蘋果那種程度哦。嬌嫩，挺拔，圓潤的美麗形狀……

「你們也會一起出去玩麼？」

……這不是貓的習性麼？

我不明白，神田的心思太深了，我無法完全推測。

內在精幹的神田夏美與外在精幹的我妹妹，果然八字不合呢……

算了，十美乃的事無所謂了。唔，看我這臭毛病，話題一下子又跑偏了。繼續分析吧。

唔。

神田捧腹大笑起來。

我覺得很有道理的回答，卻換來了她的爆笑。神田，你所不夠的東西……就是仁慈啊。你這個樣子可是沒辦法在戰國時代活下去的哦——我像這樣開玩笑的從容。我羞得滿臉通紅。搞什麼啊，分析究竟是什麼玩意啊。

「好啊，請說」

分析再一次突然受阻。

「勸你最好別用男性的思維方式來分析」

「原來你準備用直覺來猜啊」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不客氣地問了，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樣啊」

我朝神田看了眼。

「咦」

「三選一…………」

「那當然，我們可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妹啊」

這麼說來，已經接近答案了？

以我的立場不便多言，可她果真和十美乃之間發生了什麼。

轉向哪裏？

「您、您有成年男性的朋友啊，神田小姐……您一個女高中生，已經結識成年男人了麼……？」

「我是說，你覺得我是那種用這種方式炫耀我有男朋友的人麼？」

「十希男學長，呃，你跟十美乃……關係有多好？」

「哦」

我現在纔想起來，當着學長的面想要戲弄學長，可能是非常無知的想法。

體貼。太體貼了啊，神田夏美。

「感覺，十希男學長和十美乃有點像呢」

她的身體進入我的視線。

小照大概是橘子呢。橘子可不行哦。三雫同學的話，我不清楚。天使小兔子肯定不是水果所能比擬的。

我想設法用下一個提問把男性朋友這條線從選項中排除掉……話說，我準備光靠提問來尋找答案啊。我察覺到自己根本沒想過要分析，頓時悲從中來。可惡，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羨慕起小照的才能了！

「那麼，該我來反問了呢」

神田不屑地說道，完全沒有收回誹謗中傷的意思。

「噢，儘管問吧，學長」

「蘋果……對，就是蘋果。蘋果是這個問題的關鍵……我覺得」

「要去探望，又不是男朋友。那就是父親了，或者還是男性朋友？唔。二選一。然後解答機會還剩兩次。唔唔」

「沒什麼就好呢」

咦？她說我跟十美乃像，指的是什麼特徵呢。

「接下來言歸正傳。朋友多了很難辦呢。同班同學，外校同學，鄰居，各種圈子的朋友……由於交際網太龐大了，能憑直覺做出選項太多了」

嗯，決定了，就這樣吧。

「我聽說，人要獲取信息，九成是靠視覺」

太體貼了。這麼體貼的孩子，還能上哪兒找。

被發現了。

沒什麼，那你爲什麼要收集十美乃的情報？

「我也有成年男性的朋友」

「哦……這樣啊……」

神田的領袖魅力無限膨脹。她器量之大，我已無法測定。

「是不是男性沒關係吧」

「這話不是信口說的？」

「這倒不會。畢竟我們的興趣沒有交集」

…………

我死盯着她的事被她發現了。

「還能問下一個問題麼？」

我們兩個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個西瓜。

是我想得太膚淺了，對不起。

露出發愁的樣子，沒有聲音，靜靜地，在想象中描繪出十美乃的身影。

然後，她終於開口了。話語自她嘴角零落。

「在我說出我難過之前……就會來安慰我……」

她的話語，非常沉重。

你就不能普普通通說，『她很貼心』『跟她在一起很開心』這之類的話麼。

神田啊。你這個樣子，我這個做哥哥的不是必須對此做出回應，進行說明了麼。

要是我多嘴，讓妹妹的評價下降就不好了，所以我認爲，此時我應該給出無風險的答覆。

「是麼。我家妹妹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果然很像呢」

「咦？哪裏像？」

「你這個哥哥……也不會過問我難過的事呢……」

我得到了一個善意的解釋。

其實我只是怕不好處理纔沒問的。

我感覺神田看我的眼神好像變了。

原來我只要靜靜的，在你心目評價就會上升麼？太好應付了，貓竟然是如此脆弱的生物。

「呵呵，找你說話真的是找對了」

「是麼？」

「是啊。我對你刮目相看了哦，哥哥」

「那真是太好了」

你對我們兄妹倆的評價都錯了。你現在一時意亂情迷，沒有看清真相。即便得到了你過大的誇獎，我也沒有感到慚愧，你倒是讓我想要做點壞事了呢。除了祖父母之外，再沒人像你這樣看好加茂兄妹的了。

「哈哈，因爲我也喜歡」

「咦咦！？」

要開玩笑就只能趁現在了哦，你小看分析社的實力我可是會傷腦筋的呢！

嗯嗯。探討一下感覺又能得出稍許不同的分析，不過……目前就先按小照說的來吧。

「神田～！答案我知道咯～！」

「我喝咖啡」

「噢噢，學長，難道咖啡上還寫着提示？」

「喔……」

「沒關係……已經問了三次了呢。要是不設限制就太無聊了，所以最多就問五個吧。還有兩個問題可以問」

『對對。患者雙腿骨折導致住院，然後臟器中又被找出不少毛病，所以也正在對此進行治療。所以，「患者哪裏出了問題」這個提問，回答就是「雙腿和內臟」。如果你問住院的契機，答案就應該是雙腿受傷吧』

不，是我多心了吧。

「我現在在玩一個遊戲，希望你一定要分析一下」

「那麼，能不能先告訴我答案呢？提問機會還有兩次了呢」

雖然我不像小末那樣，但還是希望你只說結論。

還有，出題者有哥哥，男性朋友很多，其中還有成年男性。

不知道是因爲今天是休息日，還是因爲實在太閒了，小照今天精神異常充沛。我更喜歡神田和三雫同學那種穩重的口吻。

『既然如此，患者應該已經恢復了一些體力，至少能在飯後進食蘋果了。這表示患者正在恢復，所以住院應該有一段日子了。骨折雖然沒有痊癒，但體力正在恢復。雖然不能下牀行走，但精力比較充沛……恐怕樂趣就只剩下喫東西了，所以才讓出題者帶蘋果來』

「好…………」

出題者是高中生，爲了探望某人而來到綜合醫院。

好了，這樣就能達成本來的目的了。加分環節要開始咯，該問怎樣的問題呢？嘻嘻嘻！

「真體貼呢。不過，靠主動是攻陷不了學妹的哦」

糟了啊糟了啊，這可糟了啊！解決不了學妹出的問題，帶着羞恥回家，這種事我絕對不要……。好不容易感覺良好地縮短了距離，還想今天可以帶着快樂回家的……

這邏輯——是不是哪裏有問題……？

哼哼，找女人幫忙又怎麼樣。天下太平，男女平等，勝利的價值即是人的價值，對吧！我會贏下這場遊戲的，好好期待吧，學妹。

不管答案正不正確，總之她補充情報並讓人信以爲真的技術非常厲害。你天生就是幹新聞工作的，準沒錯。

「拜拜！畢竟『不能讓女士久等』是戀愛的鐵則呢，我先走了！」

我們之間只有一個小西瓜的距離。雖然稍微座近了一些，但神田並沒有露出不開心的表情，應該是允許我這麼做了。

『出題者是高中生，哥哥想必也是年輕人吧。我不覺得一個年輕人身體會糟糕到需要進行飲食控制的地步。這在概率上不太可能。祖父的話就更不可能了。是你先說患者是出題者認識的男性，是父親或者男性朋友之類的人，出題者才說自己有哥哥的吧？如果是去探望祖父，就會把祖父也列出來了。出題者沒有說，也就表示祖父從一開始就不在選項之列。在這個遊戲中，可以無視吧』

「你是說，帶蘋果是出於患者的要求？」

『嗯。住院之後再雙腿骨折，這很不自然，所以應該認爲，患者先在事故中雙腿骨折，因此而住院的。然後，住院的時候同時對某些臟器進行了診查……並在同時接受治療』

「是的！」

『只准備一個蘋果，應該是因爲患者快出院了，或者之後還打算經常來探望。可是，如果是臨近出院的話，讓人幫忙只帶一個蘋果過來，實在太少見了。如果知道馬上就能回家了，通常應該會等回家之後再喫個夠。這也就是說，要痊癒還得花很長的時間……這樣想比較好呢』

「好厲害啊！！小照！！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

患者雙腿和內臟出了問題，正在住院，雙腿骨折。

『是吧？又喜歡上我了？』

這傢伙，真會多管閒事。

「……找不到啊」

勸她還是學學我家妹妹。我都不知道從哪裏去恨她。

『嗯？加茂十希君？你在聽麼？』

不知爲何，從電話那頭略微傳來三雫同學的聲音。「小照！說好要學習的吧！」…………

我總之想盡快得到答案，完全不準備考慮小照方不方便，將得到的情報從頭到尾地告訴了小照。

怎麼辦！？

搞不懂啊！不行了，完全一頭霧水！！

神田笑着這麼說道。

「你喝什麼？」

啊，另外，出題者不喜歡自己的名字。似乎是不喜歡起名的理由……不，這個不能算信息。

『唔。這遊戲真有意思。可是提示太多了，我已經弄明白了』

『是。蘋果應該並不是出題者選的，而是患者要求的。如果沒有指定的話，按照一般的做法，應該會在袋子裏裝上許多個吧』

「囉嗦」

『是的！？真是毛手毛腳啊，加茂十希君！』

我想起來了，我們還在玩遊戲啊！

「啊，抱歉，怪我心思不夠細。還是我去吧」

辦不到啊，我也有我的矜持。

「嗯？」

「吶，學長」

患者是男性，可是出題者並不是來探望男朋友的。

患者飲酒，而且還是個酒鬼。

『好？』

可是，光憑這些就能確定患者是父親了麼？

『好啊，既然是加茂十希君相求，我會開開心心都分析哦！』

太好了！！機會來了！！

「要說家人，可能是哥哥……還可能是祖父吧？」

「嗯。那麼就只剩下讓這場遊戲結束了。差不多找到答案了麼？」

爲了不讓我想求助於場外的陰謀被發現，我搶先站了起來，笑着對她說

『等等！你現在和誰在一起！？你現在在什麼地方，加茂十希君！？喂——』

「你是說，住院之後纔對內臟進行治療的？」

『答案是，探望父親。說到原因，就是因爲父親正在接受飲食控制，受父所託給他帶蘋果……就這麼定了』

慰問品只有一個蘋果，隨隨便便地裝在塑料袋裏。

我打電話找的不是三雫同學，而是小照。這樣的選擇不是出於信賴度的差異，而是平易度的差異。

只要說這是一場遊戲，小照肯定會開開心心地上鉤的，這樣一來就穩操勝券了。

厲害。

————我試着把這些羅列出來，但我還是一頭霧水。可是，默默聽取信息的小照在這陣沉默之中進行分析，然後立刻說道

「你願意請客麼？」

要不要找小照或者三雫同學求助！？先不論能不能答對，那兩個人的話一定能給出不讓我丟臉的分析。

『你是說，出題者跟大齡大叔戀愛？怎麼可能啊。加茂十希君……換做你，你會怎樣？假設年長的異性住院，而對方希望你經常去探望，於是你就去看了，可手裏的塑料袋裏只裝了一個蘋果……哪兒有這樣的笨蛋。面子上掛不住吧』

小照真厲害。

「噢、噢噢。這也就是說」

「那當然」

嘴那麼毒。

好，打電話吧。就找小照問問答案吧。比起我那一文不值的矜持，更重要的當然還是在別人面前不失面子。

『借我的智慧！？好啊，多少我都借哦！十分鐘五日元！』

這樣一來，我不就能夠自然地離開，然後連線場外了麼……

「等等。神田，在此之前我要問個問題。這是爲了證實我的分析呢」

「不，你不用過來。我想稍微藉助一下你的智慧」

「是分別受的傷？」

我將一罐冰咖啡遞給神田，坐在了她的旁邊。

「…………！」

「話好像要講的很久，我能去買飲料麼？」

好長啊，她說得。

「啊，學長你呢？」

『嗨、加茂十希君！怎麼了？我現在在宿舍閒着呢，立刻就能過去見你！』

「那我也。…………莫非，你喜歡黑咖啡？」

小照似乎還沒說夠，但不能讓神田等太久。於是，我果斷掛了電話，跑到了神田等待的長椅。

「對啊，只有一個的話很奇怪啊」

『那可真是太好……誒？你剛說啥？』

「男性朋友，是指戀愛對象麼？」

你的頭腦太廉價了吧。十分鐘五日元，一個小時三十日元，一天七百二十日元，一個月兩萬日元左右……。好，我就付年費吧。

「真的假的」

「謝謝你，託你的福，我應該能讓學妹看到我的優點了！」

「真的麼？說來聽聽！」

「你怎麼知道？」

『酗酒造成損傷的內臟通常是肝，但如果限定了部位，那就不會用「內臟」這個詞了。應該是內臟整體都不太好吧。說起來，出題者是高中生吧？慰問品通常會選擇方便處理的布丁或者蛋糕。換做是我就會這麼做。一個蘋果，這個選擇令人費解。可是，既然是身體裏面出了問題，這麼做也能夠理解。說到內臟不好，住院之後要做的事情……首先想到的，不就是飲食控制麼？既然選的是蘋果，會不會是因爲患者不能攝取過多糖分呢？不然怎麼會只帶一個蘋果呢。患者正在接受飲食控制，準沒錯』

『長期住院，慰問品只有一個蘋果。也就是說，患者希望出題者以後也能多探望探望自己。爲什麼？因爲這是患者能夠指望的行爲，對於出題者也是半義務的行爲。那麼，有什麼紐帶這麼牢固？一定是家人。患者是出題者的父親，錯不了的』

『這個嘛，首先是受傷的原因呢。探望的理由，只是來探望傷情。雙腳和內臟出了問題，不覺得出問題的位置離得太遠了麼，加茂十希君。如果是由單一事件所造成的傷，那麼那起事件就是一場大事故了。患者應該是全身受到強烈撞擊。既然事故出得很大，按理說不該只帶一個蘋果去探望，這顯得太隨便了。就算要這麼做，也不會拿這件當做謎題出出來玩，這有點太不當回事了。因此，腳和內臟出問題不是同一原因造成的……這樣不就合情合理了麼？』

怎、怎麼可能……！

接下來不是開心的加分環節麼！？這是怎麼回事啊，神田！！

「學長，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些着急？」

「沒有、沒有、沒有那種事。啊，請喝咖啡」

「嗯。我不客氣了」

糟了，還有兩次機會……唔。

感覺完成不了最初的願望了。

我可是爲了戲弄她才玩這個遊戲的啊……！

……咦？不不，不對，提出要玩這個遊戲的是神田。話又說回來，她爲什麼要玩這種遊戲？她之前把我叫住，說對我有話要說？爲什麼那麼認真地打發時間？

我又偷偷地看了神田一眼。

她正悠閒地喝着咖啡。

她的身影，就像是把人家在家中陽臺上喝着昂貴紅茶的大小姐從椅子上一腳踹下去，然後坐在大小姐身上，沉浸在滿足感之中的不良少女一般。她的美麗容貌不由分說地吸引着外人的眼球，就連她身上所散發出的氣場都過於特別，彰顯着她的存在。準確的說，是她的胸部吧。

兩顆蘋果……

那雖然不及一對小兔子，但毫無疑問是美的象徵。雖然敵不過三雫同學，但那也是相當有分量的蘋果……想必從下方端起來的話，無疑能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我，說不定發現了重力。

「學長」

「嗯？」

「要是我搞錯了就算了，你現在是不是正盯着我的胸部，擺出一張想通了的表情？」

「怎麼可能啊。你覺得我是這種人麼」

我又滿不在乎地撒了個謊。

我這樣會觸怒老天爺的吧。

「啊，沒事了，請繼續分析吧」

好深的執念啊，那傢伙！

品、品性下流？

「小照？她正在來這裏？」

「啊、痛痛痛！突然肚子痛！是不是腸扭轉？我可以稍微離開一下麼？」

「幹嘛啊，我又不做什麼。只是到處看看」

「別搞不可能猜中的遊戲啊…………嗯？玩遊戲……」

「學長，分析社還有一個人吧」

『唐突打擾多有冒犯，事情有些緊急，所以我就不管那麼多，先說了』

爲什麼突然說到小照了。

「不不不！去家裏不好吧！」

「小照怎麼了？」

只能靠小……三雫同學了！必須找三雫同學求援！我只剩這條活路了！

「不。我可不想到處亂說呢」

『是的。她嚷着「加茂十希君有麻煩了」就飛奔出去了。我想大概還有五分鐘就到了』

「啊，說起來，還沒想過失敗之後的懲罰呢」

『是。具體的請問小照吧。她現在正趕往你那邊』

「咦？等等。不想到處亂說。也就是說，患者受傷的理由不能對別人說？可爲什麼你知道受傷的理由……也就是說，你和患者受傷有關！？」

「沒事啦沒事啦，用不着那麼慌啊，只要答對就行了吧」

「沒有哦？對了一半。患者是我的爸爸。這個猜對了」

要是這樣，我就更認真地對待這場遊戲了啊！

「來吧，已經弄清楚一半了，請提下一個問題吧」

「……那還用說」

挺能幹的啊，我！

結束。

『正確答案並不知道。題面出出來並不是爲了讓人導出唯一的正確答案，所以我不能確信地做出回答。某種程度上需要依靠直覺。所以，我們發現了一些令人在意的地方。關於這個遊戲的答案』

「啊，咖啡喝完了？我再去買一罐吧！當然是我請客！」

「咦！？三雫同學，你知道正確答案了！？」

已經夠了！從你的反應我就知道錯了啊！

「啊哈哈，繼續想吧。反正猜不到的」

唔……！不甘心！完全猜不到！

怎怎怎、怎麼辦……！

裝個病逃離這裏！？

不愧是小照！我愛你！下次獎勵你格嘰格嘰！

神田目前的推測全部正確。她遠比我和小照更能看穿事情的真相。

神田沒有追上來。她沒有用腳，卻用眼睛追了過來。我忍受着神田向我背後刺來的懷疑目光，小跑着離開了長椅，取出手機。

「纔不是！不會叫你買！我是說，讓你帶我到你家去」

「沒關係啦」

「那個人，是學長的女朋友？」

「什麼？」

「哦……」

「怎麼了？注意到什麼了麼？」

「誒誒誒？真的麼！？」

「你這個人就算古怪，也是十美乃的哥哥，不可能是品性下流的人」

「噢噢！挺能幹的啊！」

「令人在意……？」

「咦？咦咦？在這個時間點上宣佈對我的懲罰！？話說，失敗了還有懲罰麼！？」

『喂？十希男君？』

小照那傢伙……！給我記住……！下次要對你處以格嘰格嘰之邢……！

「等一等等一等，要慎重行事。畢竟錯兩次了」

「喂，三雫同學！非常感謝！我就在等你的電話！」

其實你可以發火的。

我感覺到了霸者的稟賦。玩完了，逃不了了。

……感覺我當初的目的已經很難達成了。那樣的氣氛已經消散了。一想到她不止會衝我發火，還會把火發到十美乃身上，我就沒辦法輕輕鬆鬆就去問白癡的問題了。我不會去揹負風險。

「好嘞，繼續分析吧」

好了，轉換方向吧。仔細想想，我或許是個誠實正經值得信賴的學長。對女性說什麼小兔子，蘋果，橘子不行之類的，這不是加茂十希男該有的形象。

「提問機會還有一次，解答機會也還有一次。走投無路了呢，學長」

「唔唔」

「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

「啊，已經沒事了……」

「不是。我們是關係超好的朋友」

「我的結論是這樣的。你之所以來探病，是因爲『被限制飲食的父親拜託你帶蘋果』。要說我是怎麼分析出來的——」

「不成！絕對不能到我家裏去！」

「也對，抱歉，我說話太沖了。我總愛把人往不好的方向看。我都知道這是個壞毛病……對不起，學長」

「唔……父親飲食限制說是不是錯得很離譜」

要怎樣才能瞞住神田問出答案！？

誒。

不失冷靜的態度，對答如流的靈活。

難不成，我向小照求助的事情太明顯了？這傢伙果真不相信我啊……

小照那傢伙……惹人討厭的手法竟然這麼精準……！你竟敢拿我跟學妹正在開心暢聊的事情向三雫同學告密……！

「別那麼失落啊。還有一次機會啊」

嘁。

「那當然。我可是說過，要是被你猜對了我什麼都做的，你也得賭上相應的東西」

「沒辦法了，慢慢打吧」

這就是你對我的評價麼……真嚴格啊。

走投無路。

「離醫院近真好啊。醫院，人行道，車道，人行道，家。步行一分鐘。啊，車流量又大，還有護欄，原來不能直線衝過去啊。人行橫道很遠，大概要走五分鐘吧？啊哈哈」

感覺在她面前完全拿不到主動權。

「真的麼！」

「沒關係的啦，不可能猜得中的」

「…………已經夠了」

然而，就像要將偷偷從身旁靠近的魔之氣息推開一般，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我急忙看了看手機屏幕，竟然是三雫同學打來的。彷彿看穿人之疾苦的清冽聲音，期盼着與我對話……！

「啥？飲食限制？啊、抱歉，繼續吧，學長」

神田向路那邊指過去。在那裏，就是生養我的家。

「那麼，我要提問咯」

「我又不是土豪，哪兒買的起啊！求您高抬貴手吧！」

『關於那個答案，有些令人在意的地方，所以我打了這通電話』

還有，讓人覺得應該乖乖認輸的度量……！

「咦？不提問麼」

「我家離這兒很遠的！所以不行的！」

「噢噢，這是個很有意思的着眼點！『究竟是怎樣的答案，纔會拿來出這樣的謎題呢』？答案會不會就隱藏在這裏呢？比方說我…………朋友因爲很蠢的理由受了傷，鬧出笑話的時候…………之類的？開開心心地談論他人的不幸，噢噢，這不是挺有意思的麼？好嘞，我就這麼提問吧！提問四！患者受傷的理由，是那種讓人不禁想對別人說的事情麼？」

「也就是說，是你害你爸受傷的，過來探望是爲了賠罪……咦？那不應該只拿一個蘋果來吧？這麼賠罪也太讓人寒心了吧……咦咦咦？可是患者是父親……唔唔唔？」

果然不行啊。加茂十希男沒有分析的才能。

『十希男君在跟學妹玩着由學妹提供的遊戲，讓我和小照來想答案』

要怎樣才能聯繫上三雫同學！？

對，就是這個。她能在最棒的時機救人於水火之中。她簡直是天使。

「不用啦。到了學長家泡給我我就喝」

「……你是說小照？」

「哦，放馬過來吧」

『咦？啊，是的，讓你久等了，非常抱歉』

唔……！倒是遊戲開始前就說啊，這種事！

…………嗯？

「騙誰啊。我知道地方。就在那裏吧？那個紅頂的房子」

「太好了，正好這裏就是醫院。去看看吧」

「也對啊……家！家就可以！」

『於是，在小照趕到之前，有件事我想確認』

「什麼事」

『十希男君。出題者要是還在你身邊，你能不能問一下她』

「可以哦。什麼問題？」

『請你問她——橘子就不行麼』

…………

我的妄想，被聽到了？

我的思考迴路和狀況被完全看穿了，在此之上被她得出了這樣的推理？

「咦。是說慰問品麼？就問她『橘子就不行麼』？」

『是。這樣就夠了』

……開玩笑的吧？

不過，我這麼認真的在聽，她是不會開我玩笑的，她不是那種人。

『如果得到的回答是「不行」，請你絕對不要讓那個人離開你的視線。在那個人去病房之前……如果可以，在她進入病房之後，都請一直監視她。可以麼？』

「好」

我既不知道提問的意義，也不知道必須監視她的理由。我完全搞不懂。可是，既然是三雫同學的請求，我作爲一個男人就必須去完成。

通話結束，我小跑着回到了神田身邊。

神田一臉鎮定，沒有問我剛纔在和誰通話，只是催促我在她身旁坐下。她似乎不是那種愛管束男朋友的人。

「歡迎回來。嗯？表情好認真。這麼說，學長知道什麼了麼？」

「嗯。我想提最後一個問題」

「說吧」

「啊，原來是這樣啊。蘋果果然要沒收啊。看這樣子，果真被完全看穿了啊。我有點太小看十希男學長了呢」

冰冷刺骨的汗水，流了下來。

「如果讓患者受傷的是出題者，那麼下次會發生什麼呢。讓人受傷，還遠不足以置人於死地。患者雙腿骨折，無法下牀。將刀帶到患者跟前的理由是什麼，咬定不能用橘子的理由是什麼」

「然後，還有一個地方不對勁……加茂十希君，你會怎麼喫蘋果？」

……出題者，神田承認過，讓父親受傷的就是自己。

「哈？蘋果？」

不會是令人欣慰的東西。既然如此，神田夏美爲什麼想要跟我玩這個遊戲？她是懷着怎樣的感情跟我有說有笑的呢？

「所以說？」

充滿糖分的蘋果。蜜一般的味道。

「出題者最討厭別人問她自己名字的由來，爲什麼」

「小照，你真的過來了啊。竟然專程跑到這種地方……咦？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家醫院——」

喫了再給我啊…………

不能是橘子的理由——不完成就不行的理由。

「這麼說……應該對吧」

提個出乎意料的問題，然後給出令人喫驚的分析麼。小照不愧是演員，對錶演瞭若指掌。了不起哦，待會兒會獎勵你的，所以麻煩你把答案告訴我。

等等，等一下。

「哪裏不對勁啊」

「於是，我們回到謎底上。蘋果和橘子的區別是什麼？橘子可以直接剝皮，但蘋果就不行吧，加茂十希君。爲了避免手把蘋果弄髒，要喫蘋果就需要菜刀或者水果刀——需要刀」

小照喊着說道。她的口吻和講電話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非常認真。

向一度受傷的對象，再次握起刀刃的必要性。

「還沒決定獎勵的內容呢……學長，你想要什麼？」

一般看來，這是個沒有深意的提問。可是，神田突然噤口，俄然轉爲認真的表情，直直地回瞪着我的眼睛。

可惡，不是的，不是的！我剛纔說的蘋果指的是別的東西！可是，我要是解釋的話，我的評價就會…………！

看穿什麼了？橘子就不行了？橘子有什麼問題？

「是啊。既然是家人住院，好歹也會送個換洗衣物吧。可是出題者除了慰問品什麼也沒帶。應該只是找患者說說話……爲了關係不和的父親來探病……怎麼想都不對勁」

然後，最討厭的人。

「再對狀況進行一次說明吧，加茂十希君。出題者對身爲患者的父親不抱好感，卻要去探望。她帶的東西是一個蘋果，並且她自知自己探病的理由特殊，於是對你出了一個謎題。我完全不覺得，謎底會是令人欣慰的東西」

貌似糖分很足，很甜很可口。

「嗯。然後，出題者將『探望的是誰』當成謎題來出，也就表示她自己也知道答案一定十分特殊。和父親關係不和，討厭談及，卻自發地當謎題出出來。既然如此，謎底之中的原因，一定是讓身爲患者的父親臉色非常難看的事情。那麼，明知父親不會有好臉色卻要去探望，這極端特殊的理由是什麼呢？」

「因爲終歸只是猜測，所以會慢慢進行理論推導，你就先聽着吧。第一個不對勁的地方是名字」

當時，神田一邊笑一邊爽快地做出回答。

這種事，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麼？

這就是必須得送蘋果的理由麼？

「她的回答是橘子不行？」

「問提問者『橘子就不行麼』就是爲了這個。帶蘋果的理由，是不是爲了帶刀……想了解的就是這件事」

「什麼都可以哦。你想要什麼？莫非——想做什麼？」

「——橘子就不行麼」

我消融在夏日的溫度之中，神田的手指在我大腿上滑過。五根手指就像纏住獵物的蛇一般，觸感漸漸鮮明，一邊用力，一邊滑動。

「嗯，不無道理……」

她從神田離開的相反方向，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小照妹妹啊，沒什麼急事，幹嘛這麼急衝衝的。

「不說這個！出題者在哪兒！？」

***

她用探索一般的眼神觀察着我的臉。可我就連她想要尋找什麼都不知道。對不起，我的裏面是空的。

「提問五。橘子就，不行麼？」

不，我倒是覺得你現在太高估我了。

啊，碰到了！碰到了啊！！蘋果！！蘋果！！

「就算你說被她發現了，我還是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最後還是沒弄懂什麼纔是真確答案啊」

「啥？彆強人所難啊，我又不是你」

……說的還是太抽象了，我不是很明白。

「我、我想要……」

——橘子不行。

「哈？」

「另外，我最後的反問」

「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真厲害，嗯……。竟然前面一直在裝傻，在最後才識破事情的真相。不愧是十希男學長，分析社真不是蓋的啊」

怎、怎麼了？爲什麼笑？

「嗯，必須拿蘋果去探望。嗯？那是你和三雫同學一起想出的問題麼？」

「如果可以，我們不想讓出題者知道你已經得出正確答案了。所以對提問的形式下了些功夫……結果還是被發現了麼」

刀。

我咬了一口蘋果，給小照演示。

小照來的時候，神田的背影剛剛消失不見。

看穿真相的是三雫同學，她不是分析社的人，乾脆就不解釋了。

咬下去的地方，姑且跟神田下口的位置拉開了些距離。

我轉向臉上掛着淺笑，盯着手裏的咖啡罐的神田，將三雫同學託付給我問題，問了出來

「你倒是放棄啊……」

將這些結合起來所得到的答案。

「名字……我沒告訴你出題者地名字吧？」

「啊……」

「已經回去了。我把三雫同學告訴我的問題提了出來，她說答對了」

「等、等……！」

「哎呀，真開心。這樣，遊戲就結束了呢。找學長說話真是太好了啊。去不成學長家，還真是遺憾啊」

「可是，她來看父親了。明明關係不好」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不知道……？你應該直接就會想到啊」

神田燦爛地笑起來，突然跟我拉近距離。

看到神田露出特別認真的表情，我不知她是怎麼回事，正在發愁的時候，她猛然噴笑起來。

「那又怎麼樣？手又沒骨折，能喫的吧」

「喂喂喂，只是關係有點不好而已，家人住了院還是要來探望的吧」

「就算能喫，洗手也得費好一番力氣吧」

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一個蘋果了。

她的手繞過我的肩膀，毫不顧慮地把身體靠過來，蘋果，蘋果貼過來了……！

咦？怎麼了？

不過我還不知道答案，所以我還沒贏……！

「答案是YES。橘子不行哦。學長的分析猜對了」

她來這裏的真正理由是——

我還沒拿到勝利的獎勵呢……！

好了，講吧。跟往常一樣，盡情地分析吧。

後面可能演變成的最糟糕的情況，究竟是什麼？

「患者不便行走，很難到洗手的地方去吧。既然如此，探病的人應該會把蘋果削好，切好。帶去蘋果，得有人來把皮削掉。而俏皮的人，就是買蘋果的出題者」

「嗯」

「給孩子起名字的是誰？起名字的是父母，或者祖父母，或者起名字的大師……而通常擁有決定權的，是父母。迴避起名的話題表示和父親關係不和，通常都會這麼分析吧？」

「蘋果…………！」

神田對糾葛的我流眄一瞥，離開了長椅，走了出來。

誒。

「我們想過了，讓患者受傷的，會不會本來就是出題者本人。我們覺得，如果沒有猜錯，那麼有可能演變成最糟糕的情況」

特殊情況？父親不希望發生的事情？

菜刀。

「直接咬……這也未嘗不可，可患者雙腿骨折了哦」

神田就像突然想起來似的，從袋子裏拿出蘋果，咬了一口之後朝我扔了過來。

「再見咯，學長。今天我先回去了。給，這是獎勵」

「果然只靠慰問品就足以分析出答案了。之所以是一個蘋果，是因爲只要帶上一個蘋果，就能得到拿起菜刀的機會。之所以把慰問品隨隨便便地裝在塑料袋裏，是因爲對方是認識的人，而且是非常討厭的人」

「……抱歉，我先說明吧」

蘋果！？我剛纔說出來了！？

總感覺有點牽強……是那樣麼？

「怎麼喫？這樣喫？」

嗯。

「怎麼樣。最糟糕的可能性，你明白了麼」

「啊、啊啊。隱約發覺了……%」

「加茂十希君，你最好再別跟出題者有所瓜葛了。剩下的事情，我和三雫會設法解決的」

「不，可這種事——」

「這種事，現在怎麼都好」

小照斬釘截鐵地說道。

「說什麼啊，要是神田的本意真的跟你分析的一樣——」

「神田夏美的事可以以後再說。那孩子現在還沒問題。我手裏握着足以控制她行動的資本。對我來說，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你啊」

「……你說什麼？」

是我？

「雖然三雫沒有察覺到，但我所在意的只有一點。我不懂，你爲什麼沒能解開這個問題」

「什麼意思……？」

「在這一次的交流中，心中可能存在着暴力性思維的你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的心思。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問怎麼回事？那是——」

……啊，對呀。

暴力性思維麼。小照以前這麼分析過我啊。

「是不到自己會行動的階段就不會產生那樣的想法麼？不，這不可能，人的思維應該會很大程度上受到平時的思維的影響。平時在想什麼，到了關鍵時刻一定會想到」

「再怎麼說，那種事也太蹊蹺——」

「當然也會有偶然，可對我來說，這是足夠重新進行分析的事件。所以我要再次對你進行分析。你其實是怎樣的人？威廉在細語。我必須去理解你，這對我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這一次我已經要找到答案」

「找到答案，什麼答案？」

……冷靜下來，小照應該是不知道的。

現已過世的威廉——你尊敬的前輩，應該能含笑九泉了吧。

「可是，既然這樣，你當時爲什麼完全沒有反駁呢？爲什麼自己被說成是充滿攻擊性的人卻擺出心甘情願接受的態度呢。這個答案，不才是你隱藏的水面之下——真正的謎題麼？」

現在沒有。

「可是仔細想想，你所做的事情不過是在石頭下面做了些手腳……你只要不表態，根本算不上矛盾，也不覺得那是過於富有攻擊性的表現。也就是說，也許是因爲我判斷你的主張是『說謊』，所以事情在我眼中被放大了，僅此而已。可能只是我自顧自地以爲被你騙了，自顧自地受到打擊，把事情想得太大了」

這是她曾經對我進行分析所得出的答案。

我心臟一緊。

在從我的表情中，尋找判斷情報真僞的材料。

「有的時候，我倒希望你能看漏哦，小照」

「另一點。你當時用『五分鐘腳程』來描述過那個購物中心的位置。相對的，你對小光家是這麼說明的。『小末家離這裏非常遠。一個人的話不可能走得回去』、你和小末在幼兒園，小學，初中都是上的同一所學校，從小就在一起……然而，你們的住所卻離得很遠」

真是戳到我痛處了啊，小照。

這裏是終點。這裏是水底。

「莫非在你心裏，並不是對現在的自己心中的暴力性格的感到厭惡——而是對過去的暴力性過錯感到後悔？」

「…………我分析到了這裏，於是來到了離你家很近的這所醫院。你要探視的話，大概就會到這裏來吧。那個時候，你之所以默默地接受我的抨擊，是因爲你覺得自己被說成那樣是理所應當的。你非常痛苦，認爲自己應該受到譴責。所以——」

「你，是來看誰的」

小照，就算水面之下看得到什麼，也沒有必要專程把腦袋往裏鑽啊。

「這次的事件讓我知道，我當時的分析並不正確。我分析你是根本不在乎別人痛楚的人，其實根本是瞎扯淡。重新想想就會發現，我當時的主張有很多地方跟理論脫節了。對吧？」

「這很簡單。你現在不住在生養你的那個家裏，這麼想就合情合理了。可是，十美乃應該還住在原來的家裏。所以她很熟悉小光。也就是說，你和十美乃不住在一起。加茂家和末藏家的位置應該離得很近，所以遠離本家的是你」

所以我不會動。因爲貿然行動，會讓小照看得更深。

小照的分析停了下來。

充滿暴力的。

發現了狂卷的黑色渦流呢。

「竟然接受完全失準的抨擊，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其實這麼想就合情合理了。你甘願被人指責自己充滿攻擊性，但你現在的內心之中沒有那樣的東西」

「或許吧」

「上一次我是怎麼分析你的，還記得麼？」

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在緊張，故作鎮定，維持着面無表情，回望着小照的眼睛。

「你總是在主張自己是『理解別人痛楚』的人。可是，在前些時三雫的那件事上，擬採取了充滿暴力的手段。於是我分析，這裏很大程度上存在矛盾。我分析你一直想要隱藏自己，其實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痛楚」

將來也不可能有。

「於是呢？」

「你說呢」

過激的。

「夠了，小照」

可是，小照。

你要能找到就儘管找吧。你就模仿你那死去的前輩，進行你那自以爲是的分析，說說看你究竟懂我什麼吧。

……偶爾是的。

「說到這裏，我想你應該知道我要說的事情了……你離開了家。不對，你是不得不離開自己的家。爲什麼？當然，『過去的暴力性過錯』就是原因。你似乎和祖父母生活在一起，聽說你的父親仍然健在，那麼你傷到的，恐怕…………」

既然如此。

有的，只是乾涸的喉嚨，不安，以及在皮膚上滑過的不適感覺。

到這裏就夠了。

十美乃是不可能說出去的。反正肯定是瞎扯淡。所以——所以，沒必要對這種事感到害怕。

我口氣很重，強行制止小照說下去。

「直截了當的說吧，其實我錯了。對吧？」

夠了。

小照的聲音裏沒有一絲迷茫。就像那時候一樣，沒有一絲顫抖。

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沒錯。

不見她平時那張得意的臉。

「爲什麼只有你離開了父母身邊？因爲學校遠麼？不，你跟你妹妹上的同一所學校，所以不是距離上的問題。是爲了培養獨立生活的經驗？這不可能，你現在應該在和你祖父一起生活。所以讓你離開家門，應該有更深的其他理由。於是我想，你的過去，會不會和剛纔說的你家裏的情況有所聯繫呢」

啊，對呀，用過這種說法的啊，威廉他。

水面之下。

小照在等待，在探尋。

「還記得在焰火之夜，我們遇到過小末的妹妹麼？那時她在購物中心裏哭泣，你向她打招呼的時候，她是這麼說的。『媽媽跟我說，不能跟不認識的人走』。不認識的人，這是怎麼回事？你跟小末從上幼兒園的時候就開始在一起玩了，可你跟她妹妹卻完全不認識？小光爲什麼不認識你？末藏家不可能在平日裏對外封閉，而且不止如此，你們甚至連面都沒見過？是因爲沒有家庭與家庭之間的來往麼？不，這很奇怪。你妹妹知道小光的名字，就算不用看照片，她也能認出小光。那麼，你怎麼沒有立刻認出小光呢」

要說說謊，咱們彼此彼此，要說被騙，咱們一樣彼此彼此。

「……是啊，你說對了」

太好了呢，小照。

「這只是單純因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