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2 迷路的迷路的
《赤村崎葵子的分析是瞎扯淡》 · 十階堂一系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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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做很明顯。總之,
不認識的人的話不要聽」
——戴針織帽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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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買衣服了,怎麼辦啊,加茂十希君,陪我一起選吧!
小照給了個不錯的提議,於是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到了購物中心才發現我可能失策了。距離放煙花還有一段時間。可能是由於這個緣故,大量客人在購物中心裏等待着夏日祭的開始,人潮洶湧。
我本來就受不了人多,而且全都是期待着放煙花而情緒高漲的年輕人,所以整個會場充滿熱氣,沒有比這更叫人透不過氣的了。我自己其實也期待着放煙花,也是情緒高漲的年輕人,但我無視這個事實,在精神上已經徹底精疲力竭。
和我相反,小照發自內心地對這個地方的熱鬧氣氛感到開心。雖然她的腦袋上還是戴着平時那頂針織帽,但身上竟然換上了浴衣,一眼就能看她想要融入節日氣氛的氣魄。
她身上是一件不知從哪兒買到的,白色基調品質優良的浴衣。她走路的方式感覺也相當不錯,看上去比平時穩重三倍。那身衣服跟她那白得過頭的肌膚相輔相成,看上去就像壽衣,不過這話我肯定不會說出來的。像雪女一樣啊,你。
我們現在身處四層樓的大型購物中心。小照正和我一起闊步橫行。
她一年到頭都戴着同一頂帽子,明明就是個品味奇葩的主,在各色品牌店內緩慢行走的樣子,卻比平時看上去更加快樂。
小照拿着衣服「這件怎麼樣?可不可愛?」這樣提問的樣子,我覺得很有女孩子的樣子,很可愛,但我同時也切身的體會到我們這一年間所構築的親密度非常之深,要不是在這種情況,我是不會把小照當成女生的吧。
小照把要幫我選衣服的約定拋到了九霄雲外,現在正忘我地在選着鞋子。小照彎腰打量商品,我則從身後觀察她。熟悉的帽子,熟悉的頭髮。不知爲何,她換上浴衣後,後頸增色不少。我要是用食指在她脖子後面輕輕地摸上一摸,她會有怎樣的反應呢。雖然我是不會那麼做的。
「小照」
「嗯?怎麼了?」
小照總算向我轉身了。然後,後頸也看不見了。不要轉身,你的後頸很美。
「這身浴衣……是你自己一個人穿好的?」
「不,我說我不是很懂繫帶子的方法,找人幫忙穿上的。我一個人穿不了,所以今晚就別脫了」
「白癡」
有約……和其她男人享受祭典……
「不對啦!赤村崎葵子小妹妹是我啦!」
「不用客氣哦。沒關係的,我不會像加奈美那樣對你的」
姐妹出來買東西麼。關係好是好事。
別騙人家小學生。
從通過目測可以得出的信息中推測,她是小學低年級的孩子。不認爲她是一個人過來的,恐怕是跟大人走散了。少女柔嫩的肌膚變得通紅,張得大大的嘴裏迸發出巨大的聲音。從年齡上來考慮,她的身體過於纖細了,然而如此強大的擴音器究竟藏在哪兒呢。唔,我完全不知道怎麼應付小學生。
「嗯?你知道姐姐的名字吧?姐姐叫什麼名字?」
小光麼。真可愛啊
佔了位置麼。
我就知道。小照現在住在高中的宿舍裏,要找人幫忙,自然就會找她的室友三雫同學了呢。滿臉憂愁的美麗同級生。擁有貌似非常豐滿非常柔軟的胸部以及深不見底的縝密心思的,充滿神祕感的朋友。
我能感受到來自周圍的視線,客人們心裏在說,「既然跟她說話了就要負責到底」。我無能爲力地呆住了,這個時候,小照在少女面前蹲了下來,用手擦掉了少女的淚水。
「一樓有綜合服務檯,讓他們播放孩子走失的通知吧」
堂堂一名高中生,名字竟然在招領走失兒童的廣播裏被播出來,小照羞恥得一時間緩不過氣來,不過朝哈哈大笑的我肚子上施了記擒爆之後似乎心情稍微好了一點,再次恢復成平時那種自信滿滿的樣子。
「大哥哥是姐姐的朋友麼?」
所以,對他人的痛楚敏感,而且最討厭傷害別人的加茂十希男同學,不會對少女的叫喊視而不見。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照後……後……地反覆嘀咕着,我一邊慢慢欣賞着她的後頸,一邊走向前走,突然,聽到附近傳來嚎啕大哭的聲音。
「對哦,加奈美和我也是好朋友哦。放心好了」
「是這樣啊」
「小、小照」
喂喂喂喂喂喂,怪不得感覺曾經見過啊!
搞什麼啊,古今內外提到雪女當然是指人漂亮啊。你該高興纔是啊。
少女不停哭喊,小照抓起她的小手,朝着自動扶梯走去。
「不是的。是姐姐」
這也難怪,你說你爲啥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人家。
嗯?小照的眼裏怎麼有幾分怒氣?
「是這樣啊。是姐姐啊。那麼,你叫什麼名字?」
「後?」
「你只讓人家幫忙,卻沒邀請人家參加祭典麼?她不是你的好朋友麼」
感覺小照比我要擅長應付孩子,就讓小照來領她過去吧,我就拉開一步的距離等着好了。
加奈美?
「可愛麼?」
不,不會的。那個人看上去沒什麼男人緣。
「赤村崎葵子」
叮咚當咚——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畢竟難得出趟遠門,我倒是希望你更有興致一點啊」
我們到達一樓,沒有到處繞,直奔綜合服務檯。小照剛一鬆手,小光便立刻逃走,藏到了我的身後。小照沒有辦法,代替小光去找工作人員,一位濃妝豔抹之後已經分不出究竟漂不漂亮的接待員大姐姐彬彬有禮地接待了我們。
準備得太周到了,究竟有多期待啊你。
嗯?她的雙肩包上不是有名牌麼。我若無其事地看看名牌,上面寫着。
迷路的迷路的小貓咪。我沒有辦法讓你不哭泣。
這話實在有點說不出口,可您這樣看上去就是個赤裸裸的人販子啊,社長……
「麻煩請找末藏加奈美小姐」
「那麼小光,你姐姐叫什麼名字?」
話雖如此,與其把她扔給完全陌生的人,還不如稍微強硬一點,把她帶去該去的地方。
順帶一提,我跟十美乃基本上沒有一起去買過東西。
她在小學生的眼中是什麼樣子呢?我擔心的不得了啊。
「姐姐我呢,叫做小照。不是可疑的人哦」
「是的哦,哥哥我是小末的好朋友哦」
「你、你、你是誰?」
「媽媽不在麼?爸爸呢?」
「末藏……加奈美。這就放送廣播。啊,姓名是?」
小照再次抓住小光的手,腳步之中沒有迷茫,直奔綜合服務檯而去。
哎呀。這名字總覺得挺耳熟啊。
「小姑娘,你迷路了麼?」
「我、我一個人走」
不管品位有多老氣,衣服應該都是最近才做的。所以說,就算看上去老氣,其實也應該沿襲了最近的潮流品味……啊,受不了了,自我辯護感覺太麻煩了。夠了,這種事就交給小照吧。
「所以,你的浴衣真不錯啊,小照」
別騙人。
「哎,我們就別購物了,差不多該出發了吧?我可不希望看煙花的好位置被人佔了」
「媽媽跟我說,不能跟不認識的人走」
小照大惑不解地歪着腦袋,我推着她的背,準備從三樓下到一樓。
「那麼,爸爸呢?」
『通知,通知,有人走失了,有人走失了。末藏加奈美小姐,末藏加奈美小姐,赤村崎葵子小妹妹在一樓綜合服務檯等您』
爲什麼不讓三雫同學也穿上浴衣,把她也帶來啊。太奇怪了吧。這樣我就看不到三雫同學的後頸了吧。真不機靈。
算了,不提這個了,我總不能因爲這樣就惹小照不開心呢。
「可愛。像雪女一樣」
繫着醒目白色緞帶的可愛女孩,正等待着我的幫助。地點在大型購物中心的三樓,完成任務的條件是讓年幼的少女停止哭泣。我彷彿被吸引着,垂聽少女在附近發出的哭喊。
接待員小姐笑了,我也跟着笑了起來。
「地方已經佔好了……要提前去麼?」
小末的名字是末藏,這肯定錯不了了!
別說得好像到了晚上我就要扒你衣服似的。
小照的笑容非常可愛,但充滿謊言。
「我不是跟媽媽一起的……」
「找到姐姐的朋友了,真是太好了呢!我們走吧!」
可能是突然被陌生的高中生拉住手,喫驚勝過了不安,少女停止哀嚎。她一邊漏出嗚咽,一邊順從小照的腳步……被一點點地拖着走。
「三雫」
…………
「我們是好朋友。就和你跟小末的關係一樣,我們從幼兒園的時候就在一起了。我當然邀請過她,可她說今天有約了」
「對你來說可能是出遠門,對我來說只有五分鐘腳程。我隨時都能過來哦」
「加奈美……」
「別說我像妖怪!」
等等,仔細瞧瞧,這孩子貌似跟某人有點像。準確的說,貌似以前跟她見過?唔。
「是爺爺給我買的。他老人家現在正在距離這裏步行五分鐘的地方睡覺。他說,這衣服他穿不合適,於是就給我哦。怎麼,你是說我爺爺的品味很糟麼?」
然後,或許是不同於孤獨的另一種不安佔據了她的心靈,她抬頭看着小照,發出可愛的聲音。小姑娘,你一定嚇壞了吧,竟然被一個怎麼看都像穿着壽衣的女人突然拉起來走。你一定很怕被帶到另一邊的世界去吧。
「末藏……啊、末藏!?你是小末的妹妹麼!?」
「你說幫忙,是誰?」
「光……」
「走吧。後……衣服我已經看夠了」
「請問要呼叫哪一位?」
「與其說糟糕,不如說老氣……」
「瞧,我是你認識的人哦」
***
接待員小姐滿意地笑了笑,開始爲我們放送廣播。
「好了,先去找你媽媽吧。小姑娘,你媽媽叫什麼?」
我控制着自己散發出的威懾力,有意識地擺出漫不經心的表情,少女卻略微向後退縮。我這次究竟錯在哪裏……
「話又說回來,你還真有興致呢,小照」
從理論上來考慮,原因只有一個。我這個人不夠解除少女的不安,當前無法消除她發出警報的必要性。她要求助,所以哭,這很正常,可她對被吸引過來的加茂十希男表示不滿。她的意思是,「要跟我搭腔就讓騎士來」的意思麼。原來如此,真可愛。
你名字明明是剛纔才告訴人家的,別把自己往「認識的人」裏塞。
「嗚嗚嗚嗚嗚嗚!」
啊,我和女孩子兩個人購物的時候在想別的女孩子。對不起,小照,都怨我實在太想看三雫的後頸了。因爲三雫同學是把頭髮紮在後面的髮型,所以我超好奇啊。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帶穿這身吧……你這襯衫哪兒買的啊」
一般來講,語言能力會隨着年齡增強。
大人和小孩之間通過語言來傳達信息的能力存在着明顯差異。因爲無法靠話語來傳達,小孩子纔會變着花樣動用各種方法以求交流。他們多用手勢,從匱乏的詞庫中選出自己認爲合適的詞彙不停地喊,利用音量來表達程度。然後,在自己的語言不夠用的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哭,小孩子都明白這一點。有孩子在嚎啕大哭大聲喊叫,若是棄之不顧,畢竟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小照罕見地露出燦爛的微笑,溫柔地回答少女,可少女沒有解除懷疑。少女握着小照手的小小手指還沒有用力,沒有對小照表現出信任。
「哎呀,真是的,名字被那麼大聲的喊出來,怪不好意思的呢!」
「對自己的名字感到羞恥麼?小照妹妹真丟人啊」
「總比恬不知恥強多了」
挺好的名字啊,赤村崎葵子。
雖然沒人這麼叫你呢。
「不過這樣就姑且放心了呢!你姐姐馬上就會過來了哦,小光…………咦?那孩子上哪兒去了?」
聽到小照的話,我也急了,向周圍張望。
可是,哪裏都看不到她小小的身影。
「……找不到啊。加茂十希君,你看到了麼?」
「沒有,我都沒注意到她不見了。麻煩了啊。迷路的孩子……又迷路了」
迷路的迷路的小貓咪。這下又找不到路了。
會不會躲進什麼店裏了麼?我簡單的張望了一下,但還是完全找不到她的身影。在哪兒都看不到那條白緞帶。這裏人流量大,找人本來就很困難了,竟然還再次看丟了,實在太丟人了。
「……頭疼了啊。小末來了,我們會被罵的啊」
我不知小末來了該怎麼向她交代,撓着腦袋,在我身旁,小照也不知怎的用手指頂着額頭,開始思考什麼。她怎麼露出一張嚴肅的表情。
「怎麼了怎麼了,孩子走失的去向也要分析分析麼?」
「……加茂十希君。小末有手機吧。你知道她的郵箱或者號碼麼?」
「是知道」
「給她打個電話試試吧。趕緊」
「打電話?可剛纔才喊她過來的啊」
「別廢話了,快打!」
莫名其妙。
「我只是說可能性。緞帶掉了的事沒有注意到,這不就表示,會去注意這件事的人不在麼?」
「既然這樣,所需要的條件就是兩個。一是足以令少女自發行動的強烈誘因,然後是在這個時間點上被帶走瞬間便會消失的快速性。說來也巧,今天有一場同時滿足這兩點的活動。就在離這裏步行15分鐘的地方」
她不見得太快了。
天空不留情面地暗淡下來。
「好!」
「有一條白色的緞帶掉在了三號出口附近。那孩子已經到外面去了……」
「既然這樣,果然應該是到別的地方去了麼……」
「說什麼傻話啊。你聽到剛纔的廣播了吧?我的名字——『赤村崎葵子』這個名字被播出來了啊。小末要是過來了,應該不會注意不到我吧」
也有可能是出門忘帶手機了。
我拿起手機,一邊打電話一邊跑起來。
儘管在人羣之中提不起速度,我還是以最快速度趕到了最近的出口。
「我是說,有可能不是多人一起行動的,而是某人一個人策劃行動的。既然如此,如果是用汽車轉移就顯得很奇怪了。她還是個小學生,不可能有駕照,犯人沒辦法讓受害者來開車,所以只能自己開車。這樣一來,犯人就得坐在駕駛座上,而放任小光自由,這樣很奇怪。通過緞帶的分析,我們知道她在某種程度上是自由的,萬一胡鬧起來,需要有人把她控制住。如果是團伙作案,毫無疑問會開車,可如果是獨立作案,就不一定會用車了」
「她消失的事,我們不是沒注意到麼?那孩子沒有哭。說不定——她哭不了」
「可是,要是這樣的話——」
小照所說的就是——
我感到不寒而慄。
「爲什麼?」
「報警……還太早了,至少應該讓購物中心的人來幫忙。我來聯繫購物中心的人。你快去出口那邊。門口應該有保安,請拜託對方監視出口,守住儘可能多的逃脫路線」
這不會是單純的——迷路吧…………?
「這怎麼了麼?」
「怎麼了啊,有什麼問題麼?」
周圍看不到那孩子的身影。
「見鬼……走失之後明明還沒過多久……!」
不撿緞帶的理由?
「如果她真的走失了倒沒什麼。只要能跟姐姐匯合就夠了。但恐怕還有別的可能性」
「周圍沒有……既然如此,會不會是一個人回家了呢」
小末和小照的名字都被喊出來了,完全無視的態度不是小末的風格。從小光的話裏可以聽出,她肯定到這所購物中心來了。
「怎麼了小照,表情好可怕。難道出什麼不好的事了麼?」
就好像,創造出有人消失也不足爲奇的狀況一樣。
「你呢?有什麼收穫麼?」
「什麼也別說了,聽我的,這事很重要」
「你想說什麼」
一個小學生突然消失。不覺得她跟姐姐在一起。既然如此,她究竟上哪兒去了……?
「夜色越來越深了。小光的去向仍不明朗。可是我們並沒有喪失希望哦,加茂十希君」
我並不認爲小照的分析全是對的,但也足夠令我提高緊惕,擔心發生萬一的情況。
「啥?」
「很可能是把看煙花當做藉口。若是那麼做,那個『某人』應該就有充足的說服力,讓小光相信那人是去看煙花的。能夠想到的特徵……是裝束。像我這樣穿着浴衣,或者披着半纏(注2),弄成過節一樣的打扮」
唔唔。
「緞帶鬆開掉落的事情沒有被注意到。這也就表示,她……把她帶走的人很急」
「我知道了!」
小照點點頭。
「這情報真是不上不下啊……不能肯定就是那樣吧?」
可是,我去哪裏找?
就好像,在爲焰火佈景一樣。
要不是毫不猶豫地走掉,她應該還在周圍轉悠纔對啊……!
「…………有道理」
『喂喂』
「哭不了……你是說,嘴被堵上了?」
我掛斷了一直沒人接聽的呼叫,打給了小照。
「如果被帶到外面去,不管要追蹤還是搜索都會變得困難。我們先去守住出口吧。出口在一樓共有六個,然後只剩屋頂通往停車場的出口了」
「沒辦法啊。從那麼少的情報中不可能得出毫無破綻的推論。她說不定去了別的地方……」
「——夏日祭麼!」
「我對這條緞帶分析了一下」
我默默點頭。
「噢、噢噢,然後呢!?」
唔。
「今天就算了吧。趕快把人找到,讓她跟小末匯合,去逛祭典吧」
來往穿行的激烈喧囂。
言之有理。突然之間就無影無蹤了,確實有點奇怪。
『什麼意思』
「小光沒有自發離開的理由。然而,她卻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不見了。既然如此,應該發生了某種誘因。應該認爲,有某種比姐姐更加強力的外在誘因起了效果。可那個誘因如果是…………如果是壞人強硬的手段,那會怎樣?」
我把穿着浴衣無法迅速行動的小照留下,一個人把購物中心的停車場跑了一遍,卻找不到少女的身影。
***
「還有什麼!?」
總之,我覺得小末不接電話也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可不知爲什麼,小照似乎無法這麼去想。她眉宇顰蹙,努力思考着。
啊,請您高抬貴手啊,威廉。馬上就要享受焰火之夜了,要點燃思考之火還是等到下次吧。
小照認真的聲音裏,已經沒有半分輕浮的成分。
「當然,不能說遭到誘拐或者其他犯罪的可能性很高,也有可能只是她有一個人糊里糊塗地走掉了,然後找不到路了。可是從情況來考慮,我認爲不能排除被拐走的可能。威廉在提醒我。這是絕對不能看漏的信號。我們去找她吧」
會去注意這件事的人?
「那麼,是不是小末過來過?我們沒有注意到她,她也沒注意到我們,不知不覺間就把妹妹帶走了,有沒有這種可能呢」
「回憶一下我們最開始見到那孩子的時候吧。她哭着喊着說她跟姐姐走散了,對吧?她充滿了疑心,她自己也說過『不能跟不認識的人說話』。如果要用強硬的手段把她帶走,她肯定會出哭鬧吧」
我被小照強烈的語氣勢震懾住,無奈之下試着打了電話。
「因爲,她至少是在腦袋露在外面的狀態離開購物中心的。她並不是整個身體被塞進包裏的,應該是從外面看得到她腦袋的狀態。這要怎麼堵住她的嘴?」
「不行,哪兒都找不到……!」
「於是我對分析進行了修正。她的嘴沒有被堵住,沒有必要堵住。也就是說,小光沒有哭。所以她不是被強行帶走的——而是自發跟着離開的。並且,跟着『某人』一起離開了購物中心」
我想問保安,卻沒看到保安的人,於是我稍微走開了一點找了找,沒有找到保安,反而找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不接啊。她會不會打成靜音了啊」
要是對描述不滿意,想怎麼改都隨你。
「迷路的孩子又迷路了……這個描述真的正確麼?」
帶走?
莽撞行事毫無意義。既然如此,我只能依靠小照了。
節日的空氣被分析的氣勢所吞沒,變了顏色。
「噢噢!結果呢!」
「唔。可是,她畢竟是個孩子,我們可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啊」
小照和小末不一樣,立刻接了電話。
「這種事我也知道啊……!」
電話響了幾聲,沒有要接聽的跡象。
「不可能的吧。小末家離這裏非常遠。一個人的話不可能走得回去」
聽她這麼一說,確實是這麼回事。
※注2:半纏是一種日式服裝,爲短上衣,形狀與外褂相似,多爲勞動者的裝束,祭典工作人員常着此裝。
「一般來講是這樣的。可是從她的狀態來看就顯得很奇怪了。她跟姐姐走散了,直到剛纔都動也不動地呆在原地哭哦?我們把她帶到這裏,費了好大一番功夫不是麼。我不認爲她會輕易地亂跑。而且,告訴她就要見到姐姐了,她應該會把這件事放在首位纔對。沒有比跟姐姐重逢更強烈的誘因,她離開這個地方就顯得很奇怪了」
前去參加祭典的人潮。
我完全想不出來。可惡,怎麼辦!
「怎麼樣了?」
「嗯。所以我想過『她會不會被弄成不能出聲的狀態被留下來了』。可是這條緞帶否定了這種可能性」
「我是說,要怎麼悄無聲息的把小光帶走?」
「另外,繼續給小末打電話。弄清楚她們在不在一起非常重要」
與平時截然不同的環境依次成型。
「真多啊」
「怎麼,要開始分析了?」
「都到綜合服務檯來了,還放了招領廣播,跟她說姐姐馬上就要來了,她怎麼還要離開這個地方?她沒有自發離開這裏的理由」
「…………你是說,誘拐麼?」
「是搶奪吧。不,目的和行爲方式都不清楚。不過,女孩子在這種時間點上以這種形式消失,絕對不正常」
「小照…………似乎太遲了」
「那麼,是用徒步……?」
「今夜是煙花之夜,路很難走。有這種可能性。如果是用走的,也可以沿途順着小光的意思,讓小光不哭不鬧。也就是說,要去的地方果然就是——」
「……夏日祭的會場麼」
那裏人山人海,難道專程跑到那種地方去麼?我沒有這種經驗,並不清楚,可一般來講,不是應該儘量避人耳目麼……?不,可是,到頭來還是找不出答案,我只好聽從小照的話。
「而且,就算她是獨自走掉了,也想不出什麼其他誘因能比得上她的姐姐呢……去看看吧?」
「反正留在這裏也無濟於事。而且我們原本的目的地就是那裏。走吧。都做到這一步了,後面總不能撒手不管吧」
「嗯……也是呢」
小照穩重地點點頭。
怎麼了?這種缺乏自信的感覺。今天的小照感覺特別乖。難道是身體不舒服?
……既然如此。
「你穿的是木屐,跑不快的吧。我一個人先去會場吧」
「咦!?等、等等!」
我轉過身去準備跑起來,可小照慌慌張張地抓住了我的衣裾。
「幹嘛?」
「不能分開行動」
「啥?從效率來講應該這樣吧」
可是小照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只是默默地盯着我。現在可不是困惑的時候,你幹嘛沉默不語。
「怎麼了啊,說清楚啊」
「呃…………」
小照似乎難以啓齒,表情變得僵硬。
喀嗒喀嗒喀嗒,木屐發出匆匆忙忙的聲音。
「應該叫末藏光吧」
「剛纔不見了。我們擔心她被誘拐了,所以在到處找……」
「小末我剛纔看到了的」
「因爲我迷路啦」
我的祈禱絲毫沒能阻止她的腳步,她來到了我們跟前。
可惡,雖然對不住小巡,但遇到這種情況,也不可能對她視而不見了……!
***
小末不是在購物中心麼?
「可惡,太大意了……!以後只要看到婦女兒童就該照照片,預防走失的情況」
這是她曾經對我進行分析所得出的答案。
右手拿着烤魷魚,左手拿着裝有(應該是撈到的)金魚的袋子。她健康活躍,彷彿綻放着光輝,燦爛的臉上露出皓白的牙齒,從特別高的位置俯覽着我。
「呀嚯,加茂君。啊,小照也在啊。近來無恙?」
「小光!!!!!!!!!!!!」
奇、奇怪啊,之前我們都在想什麼,都在做什麼?我們可是超認真地全力飛奔到這裏來的吧?小巡的登場讓齒輪錯亂了哦?
「喂!」
走投無路了啊。要去期待那一絲的希望也可以,可是傻站在原地什麼都不做,實在太蠢了。
「不,別這麼做。太難爲情了……還有可能讓她逃跑」
「小巡,既然你看到了小末,有沒有看到她的妹妹?是個揹着雙肩包的小學生」
不、不是的,My friend!現在可不是鬧這茬的時候……!
「小、小巡。你帶人來了麼?還是一個人在逛?」
這是那個,是小照的分析出現失誤的時候爲了矇混過關而用的套路……!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小照」
「近、近來無恙」
「嗯,是的,是小末。她妹妹——」
不等我阻止,小巡便深吸了口氣,然後——
醬汁燒烤的香味。
從小巡口中竟然吐露出如此重要的情報。
小光已經消失了很長時間了。
「一起去吧。我也會跑起來的」
「你能這麼說我很開心,但情況緊急,我們沒工夫去玩。對不起啊,小巡」
也就是說,小末是跟妹妹一起離開購物中心,然後來到這裏的……既然如此,『把小光帶走的某人』不就是小末麼?
人們的目光集中在萬里無雲的夜空之中,翹首期盼着煙花升空。
從購物中心延伸出來的大馬路被擠得水泄不通,我們跟着大批隊伍跑了一陣子,來到了一條大路上。現在進行了交通管制,在路旁,櫛比鱗次的攤位張燈結綵,營造出過節的氣氛。繼續沿路往前走,就能看到一條大河,而河岸就是今晚欣賞煙花的專用會場。
不。
「於是,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快別這樣,不要奪走現場的緊張感……!
「算了,就知道會這樣……!」
小巡一聽到小孩子被誘拐頓時就慌了,她那直率的溫柔太耀眼了。
「加茂十希君,你冷靜一點,你這麼做會被抓起來的」
「…………我說,小照」
比方說,你會帶小孩子到嚴肅的辦公場所去麼?明顯不會吧?
太耀眼了。
小巡似乎也非常不安。她是個藏不住心事的孩子呢。
怎麼回事啊,那傢伙電話也不接,在搞什麼?
「那就乾脆一起逛吧!好不好,小照!」
「咦……咦、咦咦!?」
想也是。
有哪個白癡會把小狗帶上戰場!?纔沒有吧!?
我用手肘戳了戳小照,問她這是怎麼回事,結果小照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爽快地歪起了腦袋。真可愛。她的分析顯然失去了可信度,卻不承認失敗,擺着鎮定自若的樣子。真不愧是小照。
那雙看不到世間一切惡意的圓圓眼睛,今天也在我們的上方閃耀着光輝。
「加茂君!喂!」
唔……總感覺事情大條了。小末來到這裏,也就表示她的妹妹也在這個會場的某個地方,小末應該知道這件事吧。既然這樣,我們也沒有累死累活的必要了吧……
「竟、竟然有這種事!?這可是大事啊!」
咦?人販子呢?
巨大而健壯的存在正在向我揮手……!
「於是,她妹妹怎麼了?」
「爲什麼啊」
節日的氣氛,彷彿將孩子的身影隱藏其中。
「沒看到其他三個啊」
「我們要怎麼讓別人去找那個孩子?要是有張面部照片情況就大不一樣了吧」
我們確實關係親密,但現在可不是悠閒地談論這種話題的時候啊,小巡!光憑存在便能緩和氣氛的小巡登場,緊張感一下子減弱了。現在明明不是悠閒的時候!
「可惡,只能大聲喊她名字了」
「小末?末藏加奈美?」
小巡幹勁滿滿地問我。本世紀最高級別的愛與和平就在此處。
就在我不知要怎麼回答,猶豫不決的時候,小照伸出了手。
劃破夜色的重重喧囂。
離放煙火還有三十分鐘。大部分客人都在向視野好的地方轉移,然而擺滿攤位的道路如今聚滿了難以置信的密集人羣。這是一場爲數不多的大型活動,想必追求娛樂的人全都朝這裏蜂擁而至。
唔……!那東西正在向我揮手……!
「小光!好嘞!」
面部……對啊,能找也找不到了麼。
唔……!
「萬一,我是說萬一哦?假設這真的是一起誘拐事件,就算你真的找到了誘拐犯——也千萬、千萬、千萬不要採取過激手段,能不能答應我?」
「唔。沒看到」
「嗯,其實小末的妹妹——」
從小巡的視野來想,怎麼看得到小學低年級的小朋友。
還以爲是誰呢,那高過頭的個頭創造出豎長的身體線條,不就是大家最喜歡的,我們的太陽·東道巡麼。
充滿攻擊性的。
小照在我身旁已是氣喘吁吁,用手帕不斷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小照纖細的手指,用力抓住了我的手。
以防萬一,我又給小末打了次電話,但還是沒有接聽。
「咦?小末在這裏……也就是說……」
我用眼睛去尋找,用腳去尋找,但坦白說,這密度大得不可理喻,要從人羣之中找出特定的某個人,如同大海撈針。
身旁的小照也僵住了,一動不動。
「不行,小末根本不接!怎麼辦,要呼救麼?總之得增加人數」
小巡啊,你一登場整個氣氛都變了啊!求你現在別打擾我們啊……!
「怎麼了,加茂十希君,我最喜歡你了」
過激的。
她說她在這裏,在焰火會場,剛剛看到過小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要是被人羣沖走了,一定會非常不安的……!我也來幫忙找!」
「這不行吧……沒有明確的證據只靠推論,警方是不可能把這當做一起誘拐事件來處理的……只怕我們找人幫忙也沒用」
「不,文藝社全部都來了哦。我們是四個人」
這也不過是種可能性。這雖然是個喜訊,說明小末的妹妹很可能平安無事,但沒有明確的證據證實小末充分掌握了她妹妹的動向。抱着「大概沒問題吧」的想法而忽略這件事,這並不是我們分析社該有的態度。且不說我,小照應該是這麼想的。
「嗯嗯?出什麼事了麼?」
總之,小照依舊掛着坐懷不亂的表情,向小巡提問
「場地太大了。人太多了。而且我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就在這裏。說實話,束手無策了」
求你了,快點走開啊……!
這裏也有迷路的孩子!?這麼巨大的孩子竟然走失了!?這可是不用分開人羣都能瞬間分辨出的尺寸啊!你太可愛了啊,小巡!
唔……!還喊了我名字……!
延綿不絕的人潮。
可惡,迷路的不只是妹妹麼?
我急忙向周圍掃視,看看那孩子是不是找地方藏起來了,結果我發現比白緞帶更加糟糕的東西。
在稍遠的人羣之中,我發現了一個腦袋比周圍高出一截的謎樣巨大生物。
「你們兩個一起出來的?真是關係親密呢」
朝着路上的人羣大聲叫喊。
我就怕是這樣,可沒想到我的思維能力竟然跟小巡是同一水準!
小巡的做法做法令我目瞪口呆,小照的反應更不亞於我,她甚至不惜使用暴力也要讓小巡停止她的做法。小照首先想用手去捂住小巡的嘴,可是手根本夠不到,無奈之下又拼命地去扯小巡的胳膊。
「等等!等等啊小巡!別這樣!」
「咦?爲什麼?」
「有周圍的一雙雙眼睛看着,被喊出全名,你不覺得害羞麼!」
小巡盯着小照的眼睛,僵住了。
她大概是不明白吧。
「那就分頭去找吧!加茂君是男生,一個人就行了吧!」
「嗯。小巡是女生,所以跟小照一起去吧」
「我知道了!」
其實不是因爲她是女生,而是害怕她再次走失。
哎呀,要找小巡其實也很簡單吧……畢竟她在人羣裏都那麼拔尖。
「咦?我跟小巡一起?」
「那當然了。你要是不在的話,小巡沒準會跑丟的」
「可、可是,馬上就要放煙花了……」
我看了看手錶,距離預定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沒關係,動作快的話總能趕上的」
「可、可是」
小照還是依依不捨。
「我目擊到了妹妹的約會現場啊。怎麼能過去跟她說話啊……」
不過,我雖然不知道,但我有反駁的根據。
「啊、等等…………」
「嗯。什麼問題?」
比我想的要上道啊,這傢伙。記得他是語言學社的……裝傻吐槽,這種事在英語圈的人之中也通用麼……?
「好、好的」
小照沒說完,被幹勁十足的小巡接了過去。
「那我走了,小照…………小照?你在看什麼?」
「咦!?」
「十希男,問夠了吧!你快走啊!找到小光我會聯繫你的!」
我被十美乃推着,揹負着罪人一般的愧疚,準備離開這個地方。我走了一陣子,聽到身後傳來「你哥哥在跟小學女生玩麼?」這樣的話。
「也、也對。人家有難怎麼能袖手旁觀呢」
「就是。再不趕緊就要開始放煙花了。難得的焰火約會就被攪黃了」
五官端正的井上正尷尬地站在我妹妹身後,我也試着向他問了問。
「咦」
深藍色的底色之上毫無意義地布着無數熒光感很強的黃色線條。那些線條非常惹眼,在深色的衣服上就像貼上了大量的反光材質,就像三十年前幻想網絡世界裏的登場人物一樣,給人以一種強烈的古怪印象。
「喔,現在遇到了點麻煩的時候。不會佔用你時間的,能不能讓我提個問題?」
「身邊?…………啊」
「咦!?還要分頭行動麼!?馬上就要享受正式的焰火晚會了啊!」
「那你就快出發吧!現在可沒時間在這裏偷懶哦!必須儘快把人找到!再磨磨蹭蹭下去,太陽就要下山咯?」
充分認定我們講完話之後,小照和小巡悄悄地從暗處出現了。
那孩子沒有系白緞帶。也就是說,小光果然把緞帶遺失在了購物中心,然後來到了這裏——到這裏可以確定了麼。
小照大聲呼喊十美乃的名字。你、你這傢伙,之前還不讓別人大聲喊的吧。
「原來你只顧自己麼!?」
「小末呢?小光她姐姐在麼?」
記得他的名字叫做井上。跟十美乃的同班同學,還參加了同一個社團,相貌端正,而且還是那個……十美乃的單戀對象……纔對。
「咦」
「小末的妹妹小光,你認識麼?剛纔我們遇到了,結果她走失了。她可能到這個煙花會場來了,你見過她麼?」
換成他們的視角,站在他們的立場去思考,我就是個超討人厭的哥哥啊……
我們的太陽,只有你哦。
「那你還看了別的女人?」
「那麼,這個果然是那孩子掉的麼」
「即便如此你也該去,加茂十希君。我不論如何也想盡快解決這起事件……!」
「那邊的…………是不是你妹妹?」
「可是,你瞧,十美乃身邊是……」
「偷聽也沒一點意思啊!」
「誒。爲什麼」
話說,小末也在,小末的妹妹也在,這完全可以否定拐賣的假說了吧……
她按她所宣稱的,藏在了小巡身後,迅速從我身邊離開。都跟她說了別把朋友當成盾牌了。小巡不知道理不理解小照的意圖,準備將根本藏不住的巨大身軀藏進人羣之中,走遠了。拜拜,小巡。
「真對不起呢,我那麼薄情」
「那麼,緞帶呢?她有沒有繫着白色的緞帶?」
這種表述……根本不對啊,混賬…………!
十美乃停在攤位之間斷開的地方,正美滋滋地喫着手裏的刨冰。她在快樂地享受着夏日祭啊。
她肯定是聽了誰的勸才直接買下的。
在這裏麼!?也就是說,她並沒有被人用車帶走!那孩子在這裏!還在精神滿滿的走路!說不定還在附近!
不,我知道。我不該來,對不起,打攪你們了。
我誠實又可愛的妹妹啊,求你千萬別發火,回答我的提問。
「不,我不知道」
可惡,沒辦法了。我一邊對與小巡悲傷的分別感到惋惜,一邊佯裝不知地走向了幸福的十美乃身邊。小照喊了她之後,她既沒有無視也沒有躲藏。
「沒有。小末在的話我能知道的。她應該戴着白色的帽子」
再說了,你已經完全喪失幹勁了。你被小巡的存在感給迷惑了,不想去思考小光萬一被拐賣的可能性了吧。對自己的分析多相信一點啊。
「對啊,加茂君!迷路了是很可怕的哦!」
……土死了。雖然這話也輪不到我來說。
也對,太妨礙他們也不好。
「那麼,你知道那孩子跟誰在一起麼?」
地球上會這麼哭的生物只有你吧。
「對對對,我的眼裏只有十美乃同學……纔怪啊!」
「對對對,祭典的夜晚有很多很開放的女性……纔怪啊!」
「真的啊,是十美乃」
我邁着沉重的腳步走到十美乃面前,果不其然,十美乃喫驚得渾身一顫。
「十美乃說不定認識小光哦?」
小照的行動原理太令人費解了。
「嗯?有什麼好猶豫的。趕緊吧!」
「最近迷上浴衣了……不對,你有什麼事?」
那當然。你覺得我們兄妹會上演爆笑脫口秀麼?真是的,都怪你,我已經完完全全地被他們當成了妨礙人約會的討厭哥哥!
「不,太陽已經下山了……」
我眯起眼睛,確實看到了一張精幹的表情。
十美乃的服裝和煙花很搭,和小照一樣是浴衣。
「加茂十希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能這麼說。我們現在需要十美乃的幫助,小光說不定現在正一邊哭,一邊喊着『救救我,加茂十希君』哦」
「那麼,這附近的路就交給加茂君了,我們去河那邊找吧,小照!」
「你和小末是青梅竹馬,小末也把十美乃當成親妹妹看待。十美乃跟薄情的加茂十希君不一樣,說不定記得那孩子的長相呢」
「與其問在哪兒買的,不如問她爲什麼要買吧。我覺得那款式實在太前衛了」
你還是多擔心擔心小光吧。
「井上呢?你看到沒有?那是一個揹着雙肩包的小女孩」
「唔、嗯,差不多吧。話說,你的浴衣真誇張啊」
「你只顧盯着我妹妹看?」
明明若無其事地把別人捲進去,卻要堅守自己的步調。你究竟受的是什麼教育啊。
既然小末在這裏,那她妹妹十有八九也跟她在一起,我真覺得已經沒問題了,不過這事還得善始善終。畢竟把那孩子看丟,本來就是我們的責任。
小照的視線正集中在一個點上。她正凝目而視,看着遠處的什麼。
我知道這是修辭手法,但姑且還是讓我吐個槽吧。
「有用的情報幾乎沒有……也就是說」
…………?
這個好啊。浴衣真好。可是,這個色調究竟是怎麼回事。
「哎呀,這個就不知道了。我只是隔着很遠看到她一眼」
「真是麻煩的性格呢」
「好啦,快去。喂,十美乃!」
「我想沒有」
畢竟還不能保證不會有什麼萬一。那是可你自己的分析,你應該更自信一些啊。
「咦?你說小光,我剛纔看到了哦」
「好嘞,去問問她吧」
如果我在相似的場景中被你橫插進來,我也會抱怨的。
「現在不用去扯十美乃吧」
哎,哎,對不起,十美乃。這個假日何其罪孽深重……可是,小照說小學女生可能被人拐走了,我豈能坐視不理……!
「我不能來麼」
「可是,你不會來這種地方的吧……」
直到現在都沒有小末的消息,雖然這一點令人在意,但已經可以肯定,她的妹妹就在這裏!雖然不安沒有消除,但希望也還沒有完全消失。既然如此,就還得再找一找!
「噢!是加茂君的啊!好可愛的衣服!在哪裏買的!」
「可是,我要是去說這件事,我的立場往哪兒擱?難得的夏日祭,難得的約會中,哥哥突然冒出來,跟她說『有女孩被誘拐了,幫我一把』……我會被當成撒謊妨礙別人約會的討厭鬼吧……就算不是十美乃,也會生氣的啊」
「咦!?十希男,你怎麼在這兒!?咦!?爲什麼!?」
小巡向我講述她親身經歷的恐懼。原來迷路很可怕麼?
我也朝小照看的那邊看過去。
「有人說穿着合身她就會信……就算對方是開玩笑」
小照似乎注意到了。
在十美乃身邊,有個男生跟她一樣,手裏拿着刨冰。
「啊,她轉過來了!好,去吧,加茂十希君!我會藏起來看着你的!」
你還想享受,真令人討厭啊,小照妹妹。待會兒我可要懲罰你哦。
然後,比小照更加我行我素的小巡,得意洋洋地開始行動。
「小巡,拜託你咯」
「包在我身上!走吧,小照!」
「咦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巡強行拉住小照的手,大步走去。力氣比不過的小照一邊發出啊啊、啊啊的怪聲,一邊被小巡拖走。別了,小照。跟小巡一起迷路去吧。
***
要找的人至少就在周圍的什麼地方。知道這一點後,我又恢復了活力。
迷路的迷路的小貓咪,我會找到你,所以要大聲哭出來向我求助哦。
我看了看手錶,聚集放煙花只有十五分鐘了。觀衆們向方便觀賞的河岸集中,逛攤位的人也變少了。拜其所賜,我能夠輕鬆地在路上跑起來。
對方是小學生,我必須把視線放低一些。我奔跑着,在路上穿行的人羣中和攤位的後面尋找少女的身影。
烤魷魚吸引了我的目光,汽水令我垂涎,可我還是不停地到處奔走。
說起來,小巡和小照怎麼樣了呢?正當我準備用手機確認一下的時候,忽然被人叫住了。
「啊,十希男君。晚上好」
「誒。咦?三雫同學……?晚上好」
「嗯,晚上好。你有急事麼?」
三雫同學口吻穩重,舉止溫柔,對我莞爾一笑。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見她。她今天也散發着充滿包容力的嬌媚氣場,白色優雅的衣裝,彷彿微微聚集着光輝……
在這夏日的洪流正中,喧囂的夜景之中,只有她,是那麼的白。她的白色長裙,讓我感覺好像隱藏着什麼。她那清流一般的恬靜,羽毛一般的柔和,還有幾欲撐破的充滿誘惑的曲線……
……不,慢着慢着,我在想什麼啊。
不是這樣的吧,我現在不是還有重要的事情麼!
算、算了,浴衣的事情先不管好了。
「是麼」
「啊、不是的,我很開心」
「…………」
哎呀,這又不是什麼壞事。
「呼。在人羣中行走,真是累死了」
「集中?」
你想,槍會被胸部掛住,拿不好的吧。
「就是這樣」
爲什麼三雫同學沒穿浴衣…………!
「三雫同學也應付不了這種節日的氣氛麼?」
「是啊。我受不了這麼吵的。所以,我本來不想來的,可小巡她」
「是」
何其倒黴的人啊。
完全無法享受祭典的氛圍哦?
「誒」
「如果我預料不錯,在這裏等下去應該就能解決問題吧。大概還有五分鐘」
「那也怪我依賴別人……用不上腦子的遊戲,我很不擅長的。我真的很不中用,遊戲中心的那個,抓娃娃機,我也玩不來。想要的東西那麼多,卻一個也抓不到」
「哦」
「是。我在射擊」
「然後,軟木塞漂亮的擊碎了我想要的那個娃娃的頭部。當時射擊攤老闆那喫驚的表情……我現在都忘不掉」
三雫同學是不是瞭解事情的嚴重性,總之願意聽我說的樣子,於是我把現在的狀況全都對三雫同學做了說明。
「她說想讓你來?」
「…………」
「十希男君」
她的胸襟如此寬廣,這個世上當真有人能跟她比肩麼?閱歷尚淺的我無法想象。跟別人走散了,一般要着急的哦,三雫同學……
不過,你可以擊落我的心哦。
「大概沒必要那麼着急。反倒是別到處跑比較好」
「怎麼了?爲什麼露出一張悲痛的表情?」
「你,喜歡射擊?」
兩次不行就放棄了,這種主張自己沉穩的樣子真可愛。
「是」
「哎呀。本堂君和近藤君都去找她了……算了,總會碰見的吧。看到她麻煩轉達一聲,我在這裏等她」
夏日特色的活動。
「在聊天室聊往事的時候,看你非常粗暴的樣子。我想你可能還會介意的」
怎麼回事?三雫同學已經弄明白了?
我們爲她播放了廣播,而她卻在等待姐姐的時候不見了,這很不自然。
我算沒白在遊戲中心定點報到。倒不如說,這或許是命中註定的事情。我是爲了給三雫同學送上禮物,幾年間纔不間斷地定點去遊戲中心報道的。一定是這樣。我根本沒有浪費人生……三雫同學再次告訴了我。
只靠我的一雙腿一雙眼睛找不到她的行蹤。正因如此,想借助三雫同學的智慧。我用充滿期待的目光注視着她,等待着她從那櫻桃小嘴中賜給我拯救。
「發生什麼了?」
爲、爲什麼這麼從容。
竟然讓你這麼開心。
「我怕熱嘛」
「這次我已經放棄了。兩次都打中了,就是沒打下來……」
用槍打出軟木塞把物品擊落的遊戲呢。
真可愛啊,三雫。
「真的麼!?」
與其說你是哀愁的面容,我到覺得更像是「雖然我每次都遭遇不幸,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沒關係的,我能忍的」表情。真可愛。
命犯厄運呢。
相對的,你就自己操心了麼。
迷路的孩子再次迷路,究竟遇到什麼情況纔會發生?
「夏日特色的活動……已經不要緊了麼?」
好可愛。
「小照不是說過,她很擅長射擊麼?試試去拜託她怎麼樣?」
可是…………咦?
然後,她可能是害羞了,立刻藏起了喜色。
我們知道,小末和她妹妹都在這裏,但沒人看到她們兩人在一起。
「三雫同學!」
「…………」
所以我——
「末藏同學的妹妹…………我沒有看到。因爲我之前精力很集中」
「誒」
「沒拿到」
「……都過去兩年了。大概沒關係了吧」
怎麼搞的啊,小照……你這傢伙,一點都不懂男人的心…………!
大號的迷路兒童已經交給小照了,應該沒問題吧,現在首要的是要找到小號的迷路兒童。
「十萬火急!請你助我一臂之力!」
「啊,看上去喪氣了呢。呵呵,莫非,你相信小照的分析了?」
攤點的空氣乘着吹拂的夜風,充滿油脂的氣味從旁撲來。我忽然看向身旁,看到了三雫同學潔白的後頸。要是摸一摸,她究竟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原來如此,所以你正在拼命地東奔西跑到處尋找」
「然後呢?」
不是還有其他最必須我去考慮的部分麼!
「是麼,我幫你抓吧。抓娃娃機的話」
「獎品拿到了麼?」
三雫同學沒有完全藏住高亢的情緒,聲音有些激動。
「她說,讓文藝社的大夥一起來。我不來也沒關係,可就我一個人不參加的話,會讓他們操心的」
浴衣…………!
「三雫同學,你一個人麼?剛纔我遇到迷路的小巡了」
「什、什麼也沒有」
廣播實際上播放的是小照的名字。
真可愛。
「什麼?」
「我堅決不會拜託她。一想到初一的時候我就討厭」
已經從我妹妹口中確認到她來到了焰火會場。
『抽到下籤』這個詞完全就是在說你呢。
「當時有個娃娃我很想要,可我不管打中多少次都打不下來……然後,小照聲稱是爲了幫我,偷偷帶了把改造槍進來。她說,這把槍威力巨大,不管多重的獎品都能打下來,然後把槍交給了我」
「浴……!」
嗯嗯,感覺三雫同學確實不好使槍呢。
可是,從那兩片薄薄的嘴脣間吐露出來的,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不過,真沒想到啊。我本以爲十希男君會很討厭這種夏季活動的」
然後,發現少女的時候,少女頭上沒有白緞帶。
「…………」
最糟糕的回憶。
「並不喜歡……但我想要獎品」
仔細想想,你從小就認識小照,跟小照是好朋友,到了宿舍還跟她住一間寢室。在這個時間點上,你就已經倒黴到極點了呢。別在意。
迷路的孩子又迷路了。
唔,好神祕…………
你喜歡玩射擊啊,嗯。
「沒事的沒事的,坐下來吧。情況就是這樣,來稍微講一講吧。在小巡他們回來之前,我也很閒呢」
啊,搞錯了。
在她不見之後我立刻前往出口,發現她的白緞帶掉在了附近。
………………誒?
我,先前一直很認真地在東奔西跑哦?
「然後呢,再過五分鐘會怎樣?你在哪兒看到小末的妹妹了麼?」
「幫別人想事情,我很拿手」
「是」
「你感到混亂的話,我會幫你的」
「——是」
「遇到麻煩的時候,隨時都可以來依靠我」
「現在就遇到大麻煩了呢……」
一個女孩,失蹤了啊……
不知道三雫同學了不瞭解狀況,她微微一笑。
「十希男君,休息了一會兒,體力恢復了麼?」
「嗯,有精神了」
「那麼,你還能跑麼?」
「咦?跑?」
「你找到她的話,她說不定會逃跑。請去追她吧。這樣就能解決這次的事情了」
追?
逃走?
解決?
「這究竟——」
——是什麼意思?
我正要這麼問的時候,和眼前走過的一個人四目交匯了。
寫着謎樣英文的白底襯衫,褪了色的牛仔褲。
這貨在說什麼啊。
幹嘛啊,陳芝麻爛穀子的。
她調整着呼吸,終於向我看了過來。她一邊瞪我,一邊緩緩張開嘴
那雙大大的眼睛直直地注視着我,嘴脣看上去好像正在顫抖。
檢查住院。過去的事。兩年前。
那是與祭典的夜晚不搭調的沉重話題。
如果做得到,我,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會那麼痛苦了哦,小末。
我背對着煙花的氣氛,朝着遠離夏日祭的位置,專注地追着小末。
就來分析分析吧,現在的狀況。
小末只能零零碎碎地講出來。我也一樣,不想把話說得太明,不想清晰地回憶起來。
「事到如今,還提這些個幹嘛」
「又沒你說得那樣」
「可是,你只對小照那樣吧!你只跟小照那樣進行身體接觸吧!」
那是另一個人吧。加茂十希男另有其人之說。不,沒那種事。
「唔噶啊!」
「哈、哈、死心了麼……!?」
她用手指擺弄着留海,有些扭扭捏捏地說道。
我和小照是在一起,可你沒理由無視我的電話吧。
「真的麼!說好了哦!」
頃刻之間。
小末即便如此也不肯閉嘴,道出心聲。
小末滿懷遲疑地喊出我的名字。她竟然這樣跟我說話,我本來沒想說什麼讓她緊張的話啊!我只是想找她問問她妹妹的去向啊!
啊,你是說在球場上發生過的那件事啊。是有那麼回事呢。
什、什麼?你冷不丁地說什麼?
小末不理解我的反應,一下子變得更加混亂。她注視着我,自己開始講起來
又突然轉變話題。
爲了你和你妹妹,我會一直跑下去,我想讓你給個說法!迷路的孩子——小光,似乎沒有和她在一起,即便這樣,不找她問清楚,事情就不會有所進展!要找到那孩子,小末的協助是必須的!只要逮到小末,就總有辦法找到小光的,因爲三雫同學是這麼說的!
怎麼搞的?爲什麼這麼緊張?
「你要練網球,很忙的吧」
「啊、等等!小末!」
你想說那些陳年舊事啊。
「十希男……?」
「不對。纔不是這麼回事。我是說,你是給小照特殊對待!」
可惡,都這樣了,怎麼能讓小末逃掉!
「啥?」
真是的,你真是善良過頭,都讓人覺得討厭了。
「那麼!你也能撓我癢麼!」
在我抓到她的時候所說的臺詞是…………
「因爲……這不公平吧!!」
我在她耳邊這樣大叫,她這才願意停下腳步。
這、這種表述貌似不對……!
「我不明白啊…………可我看到你渾渾噩噩的樣子,很難過啊」
「小照在另一邊吧!」
「憑什麼!」
呃,現在是夏日祭的夜晚,地點在活動會場,我給小末打了好幾次電話。
「怎麼了啊,小末。你今天有點怪哦」
「於是……你要說的,是什麼…………?」
「你在說什麼?」
咦、咦咦。
「十希男,你變了呢。聲音也變了,個子也高了,臉也成熟了。說話方式也變溫柔了吧」
「焰火也是,祭典也是,今年都不跟我一起去」
「去年也沒去吧」
「呼、呼……!」
「我知道我是在多管閒事!……可面對這些,我沒辦法保持沉默」
『我在找你啊!一直都在找你啊!!』
「是麼?」
……啊啊。
「那個,你看,我們家住得很近,總是能說上話……現在,她似乎正在住院檢查哦。所以,如果想要徹底解決那件事的話,那個……」
「不爲什麼!」
「來呀!你倒是試試啊!」
「冷靜點!不要逃走啊!」
「咦?爲啥?」
「不接電話是因爲……對不起,我向你道歉。可是,我認爲你跟小照在一起」
「抱歉……我自顧自地有點鬧過頭了……我會好好聽你說的……」
「只要一次!只要一次就夠了!十希男,我希望你加把勁…………」
小末轉頭跑了起來。
「爲、爲什麼要追我啊!」
「這跟小照沒關係吧!」
「不知不覺間,你就不跟我一起玩了」
「——我知道了,我去醫院總行了吧」
「我在找你啊!一直都在找你啊!!」
想逃?做夢。要如何強行控制住抵抗的女人,我在與小照共度的這一年間已經把技術磨練得駕輕就熟了!要是這麼說出來,感覺像是非常下流的技術,可實質上就跟對付小孩子一樣,所以不成問題。
粗野的打扮,頭上戴着一頂白色網球帽。
「我那個時候……沒有覺得那是一去不返的日子。也沒有覺得你變了」
這要是她的心裏話,她現在就不是有點怪了,而是迄今爲止最怪的一次,但我不想事情繼續麻煩下去,也就沒有吭聲。
「所以說!兩年前的事……」
「啥身體接觸」
「啊」
小末逆着人潮,一次次地撞上游客,但還是全速地離開焰火會場。不管我怎麼追,不管怎麼喊她,她都不打算停下來。
我按照三雫同學的指示,跟着逃跑的小末,也跑了起來。
她將她的話,將她的感情,當面傳遞給我。
小末認爲我和小照在一起所以沒接我電話,她一看到我拔腿就跑,可是我追上了她。
她打算一直逃下去,比我所想的還要賣力,所以當我追上她的時候,喧囂已經從周圍消失了。最後,我總算抓住了小末的雙手。
…………咦!?
「唔、唔唔……!」
「你不是撓她癢麼!」
怎、怎麼辦!?仔細想想,我並沒有什麼事情非得逮到她來說吧!
然後,怎麼說呢,是張喜歡公平精神的臉。
莫名其妙。今晚的小末有點怪啊。又是一看到我拔腿就跑,又是扔下妹妹一個人享受祭典。
「真是的,出了事情,爲什麼不接電話啊!」
「是……麼……」
咦?我的青梅竹馬有這麼野蠻麼。這是另一個人吧。
爲什麼會給出這種答案?這邏輯就算小照聽了都會大喫一驚啊。
她這樣子看上去就像是玩摔跤的姿勢,但我能看出她是認真的。我一丁點也搞不懂她究竟對什麼那麼固執。
可能是我多心了,感覺小末的聲音變小了。她整個人看上去無精打采,帽子下面的那雙眼睛正左顧右盼。
「真的麼」
小末一邊發出野獸般的呼吸聲,一邊抵抗。
我現有安排了,我照顧一下你的妹妹就招你生氣了?
她雙手張開,以她自己的方式告訴我她毫無防備。
「前年去過了!」
「等等!小末!不要逃!」
「放、放開我」
「……直到初二,那裏明明還都是我的位置」
「位置?」
「撓個癢就被認爲是特殊對待,讓我傷腦筋啊」
那是過去的事情。
我雖然想着要設法解決問題,但我感覺只能向後拖延,所以一直沒有去觸及,於是就拖到了現在。沒想到竟然會被小末當面指出來。
今天明明是祭典之夜,卻感覺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說實在的,我想忽視這件事,很想變卦,拒絕她,可是看到她在我面前露出安心的表情,我也不好立刻改口。
哎,怎麼辦呢。正當我想着這種事的時候。
「找~到~你~了~!」
只聞後方響起陰森恐怖的聲音,一頂與夏天不搭的針織帽和一件與冬天很配的白色衣裳,出現了。小照用那雙充滿怨念的眼睛看着我們,從黑暗中現身。你的登場方式一點也不像個活人啊。然後,小照的右手,正握着小光的小手。
啊,迷路的孩子,找到了…………
這傢伙,竟然讓我跑這麼遠的路。我可不會再把眼睛從你身上移開了哦……這種令人產生誤解的表述還是免了。畢竟讓人誤解只會創造悲劇。
好了,這樣一來,一切都解決了——本來是的。
「你應該是爲了跟我一起看煙火纔來這裏來的吧……!你在這種地方跟小末在一起做什麼,加茂十希君……!」
「咦!?十希男,你在找的不是我麼!?」
「是你讓我找的吧!都因爲你那古怪的行爲!」
「什麼!?我又沒求你找我!」
「沒人求也會自行去找,這就是分析社啊!」
感、感覺要鬧出大事來。
誰來把我從這火坑裏帶出去啊……!
【聊天室】
三雫 :可是在這件事上,小照也有不對的地方
三雫 :事情的起因,在於小照兩次表達出錯所產生的誤導
三雫 :不管怎麼說,沒出什麼事,真是謝天謝地呢
三雫 :十希男君,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誇獎一下她哦
十希男 :心煩?
十希男 :是真的啊
三雫 :不過,這也不能怪末藏同學
十希男 :各種無力……
十希男 :又是瞞着我們帶走小光,
十希男 :這麼說,小光果真是被小末帶走的麼
十希男 :咦
三雫 :也要怪小照的分析太敏銳了
十希男 :我還能最後提個問題麼
三雫 :啊,這件事啊
三雫 :末藏同學把妹妹留在了看煙火的地方,獨自回到了擺攤的道路上
三雫 :轉移一頂帽子,能夠輕易地同時隱藏姐妹兩人的臉
十希男 :有沒有搞錯
十希男 :咦?
十希男 :哎呀?
三雫 :受不了
十希男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三雫 :妹妹被帶出去的誘因——小照的表述是『比姐姐更強的誘因』。但這
十希男 :今天這件事裏,有個地方我怎麼都想不通
十希男 :帽子?
十希男 :找緞帶?
三雫 :留下妹妹是爲了佔位置
十希男 :小末的帽子?
十希男 :咦 誤會?
三雫 :購物中心裏有監控攝像頭,門口還有保安看守,對吧?況且時機和地
裏就很奇怪了……
十希男 :……咦?
該會順從的。所以正確的表述應該是『姐姐或更強的誘因』。不然,
十希男 :原來全都是小末乾的好事麼……
三雫 :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
十希男 :可是,我找到小末的時候,小光不在一起啊
三雫 :不可能是被拐走的吧
三雫 :我認爲她是不好跟你們打招呼
十希男 :小末今天晚上的行動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一點也不明白
十希男 :本人?你問過小末了?
十希男 :咦?主動解開?爲什麼?
十希男 :然後,你說有兩個誤導,還有第二個誤導呢
三雫 :因爲她覺得,自己留在裏面會跟你們撞見
三雫 :這麼做是爲了隱藏帽子,同時也是爲了隱藏妹妹的臉
三雫 :請講
十希男 :這麼說……也對呢。人販子什麼的,太小題大做了呢
十希男 :那麼
三雫 :是“主動解開的”
十希男 :這話是什麼意思?
十希男 :那孩子並不是被拐走的。既然不是被強行拖走的,那麼把緞帶扔在那
三雫 :只是這樣
三雫 :嗯。
三雫 :對。就和小照的帽子一樣,是一直戴在頭上的標誌
三雫 :是啊,不過,我認爲當時的情況足以令小照想到發生萬一的情況並行
動起來
三雫 :你發現十美乃同學和男孩子在一起很開心的樣子,對上去搭話有所猶
三雫 :是啊
三雫 :爲什麼?如果末藏同學和小光保持原來的樣子,會被你們發現的吧。
十希男 :也就不會擔那麼多心了麼
十希男 :從最開始直到最後
三雫 :是的
車也無法迅速逃離。而且其他的方法要多少就有多少
三雫 :爲什麼妹妹會把緞帶弄掉呢?
三雫 :這次這件事,僅僅只是這樣
三雫 :嗯,總之就是這樣
三雫 :嗯。總之
變呢
三雫 :你是說——不是爲了公平?
裏有問題。這麼說其實很奇怪吧,如果末藏同學要帶妹妹走,妹妹應
迅速這件事上,感覺不出對地點本身的拘泥。由於道路擁堵,就算駕
十希男 :不過,小末爲什麼一聲不吭地就把人帶走了?
十希男 :可是,要是早點注意到小光和小末在一起
十希男 :又是被我發現後拔腿就跑
三雫 :她爲什麼要那麼快的離開購物中心?
十希男 :………………唔唔
十希男 :表達出錯?
十希男 :只、只是這樣麼
三雫 :沒人會把頭髮突然解開,而且解開之後立刻就會發覺。畢竟髮型會改
三雫 :末藏同學也沒太深思熟慮,直接就採取了行動呢
三雫 :姐姐離開應該是爲了找緞帶
十希男 :此話怎講?
三雫 :除此之外別無可能
就把末藏同學帶走她的可能性排除掉了。
十希男 :嗯,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三雫 :這樣就能立刻發覺了呢
三雫 :你不也有過相同的感受麼?
三雫 :特地解開緞帶,是爲了給她妹妹戴上帽子
十希男 :她是因爲看到我和小照的身影,覺得尷尬纔不打招呼的?
十希男 :找緞帶
三雫 :然後,在收緞帶的時候,把緞帶弄掉了
十希男 :表達不正確?
三雫 :認爲緞帶是“鬆脫掉落”的話,就發覺不了真相了
三雫 :她不接電話……可能是因爲她很固執,可能只是單純對你感到心煩呢
三雫 :那可是緞帶哦
三雫 :是的
三雫 :事情還留有疑點是吧?
十希男 :嗯嗯?
三雫 :是系頭髮的
三雫 :末藏同學只要戴着帽子,就能被立刻認出來,反之,就會難以被發現
豫對吧?
十希男 :有、有那麼誇張麼?
三雫 :然後,爲什麼沒有注意到緞帶掉在購物中心了呢?
三雫 :她真的很努力了
點都不合適,也感覺不到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要盯上小光。從轉移十分
十希男 :誒
三雫 :竟然讓女性誤會。這可是造孽哦,十希男君。
十希男 :對不起。
三雫 :這件事向本人證實過了,不會錯的
三雫 :這一定是她心中的公平精神哦
十希男 :什麼意思?
三雫 :我覺得,這件事應該你自己去發現呢
十希男 :我去發現?
三雫 :是的
三雫 :好了,這件事就聊到這裏吧!
十希男 :是
十希男 :…………
十希男 :呃
十希男 :就這樣?
三雫 :?
十希男 :不,什麼也沒有
三雫 :那麼,我先下了
三雫 :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