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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心愛的睡眠道別

《夏日時分的吸血鬼》 · 石川博品 · 2.5萬 字

撇在桌上的手沾滿了汗水。

期末考前一週,課堂上教的部分看起來是一定會直接當成考題,但賴雅實在無法專心聽課。

漢文跟現代文以及英文比起來,在文章的劇情進展上肯定會比較緩慢,不過跟古文比起來似乎也是如此。

「鴻門之宴」這篇文章已經讀了將近兩個星期,可是卻完全沒看見身爲主角的項羽和劉邦。如果是連續劇的話,早就開始覺得不耐煩而決定不繼續看下去了。

雖然他很想和坐在自己前面的三井清輔聊天,但他也無法這麼做。因爲年老的漢文教師很囉唆,甚至連把墊板拿來當作扇子都會被他念上幾句。

賴雅的座位在走廊這側的最後一個位子上,教室門就近在他身旁。雖然他坐在最容易溜出教室的座位,但他沒有那個膽子。

他用手轉動着手上的自動鉛筆。

(啊,糟糕……我想到一個超有趣的東西了。)

他試着把浮現在腦海當中的詞彙寫到桌面上。

──肛門之快。

他自己寫出來也差點當場噴笑。他將鼻子跟嘴巴壓在手臂上,發出了像是在忍着不打噴嚏的聲音。

「鴻門」轉換成「肛門」,「宴」轉換成「快」。他覺得中國人看到這個大概也會嚇一跳。(注:以上詞彙在日文當中皆爲同音不同字)

接着他更嘗試畫出項羽跟劉邦。因爲沒看過本尊,所以他也不知道兩人的特徵。他心想只要加上鬍子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然後畫出兩個中年男子,也標明瞭兩個角色是「項羽」跟「劉邦」。

他在角色旁邊加上對話框,幫兩人加上臺詞。他先是稍微想了一下要用什麼臺詞,最後決定寫上「爽快多了!」。

賴雅趴到桌上,忍住自己的笑意。他覺得自己今後似乎沒辦法用正常的眼光面對這張桌子了。

三井轉過頭來,戳了一下賴雅的手肘。

「怎麼了?你身體不舒服嗎?」

「沒…沒有……沒什麼。」

賴雅直起上半身,用手指擦拭掉滲出的淚水。

「辦不到啦,這種事怎麼可能有辦法跟他說。」

她的胸部很大。身高較高的冴原從上往下看她的話,會因爲襯衫鈕釦被圓圓隆起的部分擋住,導致只能看到上面三個鈕釦。

由於今天沒有要換教室的課,所以影宮一路從第一堂課睡到了第五堂課。雖然中途有起來喫午餐,不過除此之外的時間都是一直趴在桌上的狀態。

「春夢?」

賴雅坐起身子,端坐在牀上。賴雅感受到有種不端坐着的話就無法面對腦中那幅淫靡景象的感覺。

「這個啊,應該是白天的時候坐在這個位子的人畫的吧?」

影宮抬起頭,先是環望了一下週圍。

「然後啊,這會不會是針對我寫的啊?搞不好坐在這裏的大變態先是跟蹤我,然後再用類似『那傢伙看到這個會露出什麼表情呢?』之類的心態在監視着我。」

目前時鐘的指針纔剛指到兩點的地方。距離日出還有兩個半小時多一點。

「不是。是因爲作春夢,結果興奮到睡不着。」

他作了一場夢。

「唔哇,這什麼啊……好噁心……」

當冴原用手一指──

「好了,快起來,要回家了。」

說完,她就真的沉沉睡去了。就算冴原說了聲「回家再睡啦」,她也是毫無反應。

「肛門之快」──跟賴雅談這種事的話感覺會被他瞧不起。他和班上的男同學不同,看起來不像是會開黃腔的人。他總是一副相當認真的表情,而且只要冴原將身體靠過去,他就會像是感到害羞般地退開。但面帶認真表情的他偶爾也會開個玩笑。當冴原一笑,他便會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同時露出微笑。

他也想讓冴原看看這張桌子上的塗鴉。不曉得她看了究竟會作何表情。這陣子賴雅頂多只有隔着飲料跟她互相揮手打招呼而已。雖然他希望可以有個能跟冴原說話的契機,但類似之前那樣的恐嚇事件卻遲遲沒有發生。

影宮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但因爲受到她胸部的阻礙,所以變成了很盛氣凌人的姿勢。

她抬起頭,轉過頭來。

「唔哇,糟透了。」

「再來有可能的就是嚴重便祕的人了。雖然之前一直上不出來讓他很苦惱,不過他終於就在這個位子上『爽快多了』。」

影宮便起身繞到她的背後,查看她的桌面。

他伸手尋找放在枕邊的手機,且立刻就找到了。模糊的光芒從窗簾外頭透了進來,讓他至少能分辨出物體的輪廓。

「唔……這太糟糕了。這根本就沒有區分出誰是誰嘛。從臨摹喜歡的作家的作品開始會比較好喔。」

影宮點頭回應。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她覺得這段文字莫名詭異。在文字下方還畫有兩個謎樣的鬍子臉。而且他們還異口同聲的說:「爽快多了!」

進入暑假以後,見面的機會大概也會隨之消失。只要一進到長期休假時期,賴雅總是會過着日夜顛倒的生活。因爲不需要去學校,所以起牀時間也會大幅偏移,結果導致就寢時間也跟着延後。日夜顛倒的生活再顛倒回來,然後又再顛倒過來──差不多在循環到這個階段的時候,第二學期就開始了。

「嗯?什麼啊?」

「姑且跟他談談看吧。嗯…可是……」

但要是分到不同班級的話,光是要跟他見上一面都會變得更加困難;縱使分到同個班級,也可能會演變成跟她現在和班上男同學的狀況一樣,毫無交流。有時候,距離縮短反而會讓彼此距離變得遙遠。

對普通人來說那樣的睡眠時間就很足夠了,但對影宮來說還不夠充足。

「跟之前那個賴雅商量看看如何?說『日間部有變態』。」

因爲影宮如此斷言使冴原感到意外,於是她抬起頭來。

冴原的聲音響遍了整間教室。還留在教室裏聊天的幾名男同學因此將視線移到她的身上。

──肛門之快。

第五堂課結束之後,坐在離門口最近的冴原搶先衝到走廊上,然後打開置物櫃拿出書包。

冴原降低了音量。

而這種顛倒生活在今年似乎會比往年還要更加使他感到倦怠。

她在通往校門的路上看見了朋友們的背影。雖然慢慢走也應該能夠追上,但她卻選擇奔向她們,並抓住了朋友的肩膀。

「影宮,影宮,第五堂課結束了喔。」

「啊~不行,好想睡。」

仔細一看,便能發現桌面上被人用鉛筆寫了些東西。她坐上椅子,然後看向桌上所寫的字。

因爲私售血袋事件而被帶走的學生會成員們害怕着「白晝的名偵探」。而冴原內心的某處也懼怕着賴雅。他知曉她所不知道的世界,而且他隨時都可以前去她無法觸及的地方。

影宮再次將頭放到作爲枕頭的雙手上。「我現在是睡眠不足的狀態。昨天只有睡九小時而已。」

「什麼春夢啊?」

「唔~怎麼了?妳身上長了會說話的人面瘡嗎?」

「妳看,不覺得這很噁心嗎?」

「雖然不太記得了,不過在夢裏有雙很大的手在我全身上下到處亂摸。那被摸的感覺超有真實感的,害我忍不住大聲地喊了『NO!NO!』。」

早上(對吸血鬼來說的早上)進到教室的冴原先是把書包放上桌面,接着又急忙地把書包拿起來。她會這麼做是因爲桌面看起來有點髒。

比起擔心她不聽老師上課到時能不能順利應考,冴原更在意影宮的身體狀況。如果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會讓血液循環變差。雖然吸血鬼身體裏也有血液,且顏色和白天的人類一樣是紅色的,但因爲吸血鬼不能吸同類的血,所以人們認爲吸血鬼血液蘊藏的價值遠低於白天人類的血液。而冴原就像是覺得那關係到某種體質上的脆弱般,會想去多注意吸血鬼們的身體狀況。

冴原邊顫抖着身子邊從椅子上站起來。在站起來的時候,她的頭不小心順勢撞上了影宮的胸部。

影宮笑了出來,並用前臂摩擦眼睛。「因爲這樣,所以我很累。然後因爲還沒睡到一個段落,我要再繼續睡一下。」

「妳是蠢蛋吧。」

冴原在嘆了口氣以後便離開了那裏。影宮陷入這種狀態的話,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叫醒她了。

「好了,回家吧。」

「從字面上來研判,畫這個的人不是男同性戀,就是潛在性男同性戀。所以不可能會盯上冴原。」

「會不會真的有那個人存在?像是躲在牀底下之類的。」

「是這樣嗎……」

「不過,真的很有真實感。很難想像那只是場夢而已啊。」

白天的人類在晚上也能夠行動,所以很方便。即使夜間視力不好,也只要有燈光就能夠像在白天時那樣活動。雖然「白天的人類」這個稱呼是他們人類自己取的,不過還真是太過謙虛了。就算有人因爲嚮往着夏令時間而轉入夜間部,應該也不會在適應環境上遇到太大困難。

如果是賴雅的話會是什麼情形?冴原思考着這件事。

影宮回到了座位上,再度進入夢鄉。

「妳爲什麼會睡眠不足?是在讀書嗎?」

「應該是吧。」

「然後我就被自己的聲音吵醒了。剛好在正精彩的地方的說。」

現在時間是早上五點。

不過,和他商量看看這件事也不壞。這陣子冴原只有隔着飲料跟他互相揮手打招呼而已。冴原不曾進去過那裏面,所以她也不曉得他究竟是如何看着自己。

「對方是外國人嗎?」

現在是考試前一週,所有社團都因此停止活動。平常都會直接前往更衣室的人們在此時都像是失去了目的地般,在走廊上徘徊。

冴原疑惑地歪起腦袋。接着影宮將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嗯~我睡着了~」

「又不是都市怪談。」

在冴原如此煩惱的時候──

冴原認爲沒有人可以比他還要更不適合開黃腔。

因爲夜間部正在實施夏令時間,所以上課時間也因而縮短。

一直盯着桌上的塗鴉看,便感覺屁股附近開始感到有些搔癢。

不知爲何影宮是以漫畫編輯的角度來評論桌上的塗鴉,和冴原所期待的答案存在着些許的差異。

「我知道。」

「欸,影宮,妳看一下這個啦。」

他的存在在其背後隱藏着自身不在的事實,這讓冴原爲此感到不安,也爲此感到興高采烈。這種自己也無法完全控制的情緒起伏令她感到恐懼。

光是生理時鐘顛倒過來就讓賴雅覺得極度疲累。每年接近假期時,賴雅都會變得很憂鬱。

對於避開陽光而活的吸血鬼來說,夏天是個令人憂鬱的季節。和冬天相比,活動時間會少上三四個小時。而且一回家就必須要立刻關上遮光窗簾,以防備即將來臨的耀眼「夜晚」。

若他轉來夜間部,那隨時都能見到他。而且就算「早上」沒有多餘時間,也可以不用勉強自己去一趟天堂便利商店。在前往飲料區時,也不用爲他今天是否也待在冷藏庫裏感到不安。

「妳爲什麼知道不可能?」

「就隨便妳吧。」

「不,那倒是不可能。」

「這個這個,快看。」

冴原拿起平時不太會用到的革制書包,回到教室裏。坐在她前面一個位子的影宮正坐在位子上睡覺。冴原從下面去捏她那從短袖的袖子底下露出的軟綿綿上臂。

冴原戳了一下坐在前面位子上睡覺的影宮供子。雖然她自稱自己有長時間睡眠症,一來到學校就會立刻開始睡覺,不過她是班上最早來到教室的人。

冴原也在夢中,但不知爲何她卻是呈現一絲不掛的狀態。雖然不太記得她的下半身有沒有穿,不過至少上半身是全裸。她的脖子上掛着一條領帶,是平常賴雅拿來系在脖子上的制服領帶。那條胭脂色的領帶就垂在隆起程度普通的兩顆乳房之間。因爲沒有實際看過,所以應該不是正確的大小,不過她的胸部隔着衣服看起來差不多就是這種尺寸。

《夏日時分的吸血鬼》全一冊 向心愛的睡眠道別插圖(1)
《夏日時分的吸血鬼》 · 全一冊 · 向心愛的睡眠道別 · 第1張插圖

明明冴原是吸血鬼,可是背景卻相當明亮。光線照射在她全身的每個部位。她的皮膚散發着和在夜晚時會看見的那種有如由月光聚集而成的白光有所不同,是帶有某種熱度的光澤。而在上頭可以看見樸素得難以辨別其存在的淡色乳頭。

冴原以像是時裝秀模特兒的步伐走來。視線完全沒有從賴雅身上移開。她的雙眼帶有某種魔力,讓他無法動彈。雖然他不曾體驗過鬼壓牀,但他覺得那肯定就是現在這種感覺。

夢境中才會有的靈活情境變化,讓賴雅不知何時變成了仰躺狀態,而冴原則跨坐在仰躺的他身上。雖然沒有感覺到她身體的重量,不過卻感覺得到她坐在自己身上的感覺。她湊近看向他的臉,然後像是在捉弄他一樣噘起嘴,親吻了他的嘴脣。

明明不曾和別人接吻,那份觸感卻相當真實,可以清楚區分出舌頭表面的粗糙以及反面的溼滑。因爲這個行爲,嘴部周圍沾滿了液體。他清醒得能夠明確理解到那些一定都是自己的唾液。

接着非常湊巧地,他的雙手變得能夠動作了。就好像是迎來了大好機會一樣,他將手伸向她的胸部,但卻沒觸摸到任何東西。賴雅就在此時醒了過來。

賴雅滿身大汗的獨自端坐在昏暗的房間裏。

他將空調溫度從二十八度降低到二十六度。

殘存在口中的觸感實在是太過寫實了,讓他無法相信冴原真的不在這個房間裏。他以爲自己是因爲夢中的光線太過明亮,所以還沒適應現實空間的昏暗。賴雅環視牀的周遭,甚至還小聲地喊了一聲「冴原?」。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和瘋狂之間已只剩一紙之隔。

他覺得也是有可能發生吸血鬼潛入他人寢室這種事情。這正是古典型的吸血鬼會做的事。搞不好冴原化身成蝙蝠,從房間的某個空隙鑽了進來也說不定。

也有夢魔這種東西存在。雖然夢魔會讓人類作春夢,是非常令人感激的存在,但據說會吸取人類精氣作爲報酬。在這方面上,夢魔有些部分很近似吸血鬼。或許冴原既是吸血鬼,也是夢魔。

在前世曾和冴原發生過什麼事也是有可能的。那種真實的觸感讓他覺得過去肯定曾經體驗過那種感覺。

隨着時間經過,他的腦袋也漸漸開始正常地認知到現實世界。冴原不在這裏。不可能會在這裏。就算她在這裏,也不會和賴雅接吻。也不會脫到一絲不掛。而且都全裸了還系領帶究竟是要做什麼?

賴雅擦拭過沾滿口水的嘴邊,前往廚房。

這個時間父親在店裏,母親則是在睡覺。他比白天的時候還要更加躡手躡腳。他從冰箱裏拿出礦泉水的瓶子,將水倒在杯子裏以後再喝下。

他吐了一口氣,思考剛纔所見的夢境──那是一場夢。那無關於冴原的想法。如果把夢境告訴她的話,她一定會露出嫌惡的表情。

當賴雅想像到她擺出那樣的表情,便覺得痛苦悲傷,眼眶逐漸溼潤且一股溫熱。在他的腦海中,冴原是露着笑容的。那畫面比起在夢境中所見的還要再更加清晰。

一直都是如此。他心中所想的冴原一直都是露出笑容的冴原。

賴雅喜歡上她了。心境和昨天以前完全不同。

因爲一場夢而喜歡上對方,這並不合道理。要喜歡上一個人,經由理解對方的人格並被其吸引是最佳的路線,相較之下,「喜歡對方的面貌」聽來等級就低了一些。「因爲夢到對方所以喜歡上對方」更是不值一提。那和對方的本質扯不上半點關係。

「我們回教室去吧。」

「阿清,你也來幫忙。」

「那個人睡覺的時候把她巨大的胸部貼在我桌上,感覺還挺令人開心的耶。」

在那前面一個位子上坐着一個女生。她正趴在桌上睡覺。一直盯着她,就會發現她的背部偶爾會像是突然想到似地上下起伏。她的長髮分成了兩邊,落在桌子上。

有人羣聚集在二年A班的教室。由於人多到連教室門外都有人,所以即使人在走廊上也能得知這件事。似乎演變成了比恐嚇信那時候還要更大規模的騷動。

兩人拖着癱軟的女生一起走出了教室。

保健老師趕走了其他的人,只留下三年級的兩名女同學。看來是要脫掉她的衣服進行醫療處置。

路過的人們都對兩人之間那名蓋着一件體育服的女生投以懷疑的目光。

僅僅是下了半層樓,賴雅就累得不停喘氣。

「唔?」

「阿…阿清你怎麼了?」

賴雅向對方搭話,並往她的上臂附近輕拍了一下。由於她的頭髮披在肩上,所以賴雅不敢直接碰觸她的肩膀。

現在的姿勢就好像是被吸血鬼襲擊了一樣。對方的臉就湊在他的脖子上。她似乎是完全失去了意識,身體是弓着的,膝蓋也像是隨時會碰到地板的狀態。

「就算是那樣,也太重了吧。她的體重到底有幾公斤啊。」

賴雅在求救之後才發現到壓在自己胸前的奇妙觸感。隔着硬挺的襯衫布料緊緊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個東西,既大又圓又很柔軟。就算對方很重,或假使對方從自己的頸動脈吸血,那份舒服的觸感也都足以補償其損失。他心想在對方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內都一直保持這個姿勢也無妨。

「早上……?」

「唔喔喔喔喔!」

「山森同學,發生什麼事了?」

剛睡醒的女生往窗戶看去,原本皺緊的眉頭又變得更加深鎖。「真的假的啊……慘了……」

「早上最早到的人說是一來就在這兒了。」

三井笑了出來。

「那個……」

「她的胸部真的超大的啊。」

(如果在結婚典禮的演說中出現「兩位是因爲新娘出現在新郎夢中而開始交往──」這種話,這根本腦袋有問題吧?親戚全都會被嚇傻。)

據冴原所說,在夏令時間實施期間內,夜間部的放學時間是凌晨兩點。若她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是這個狀態的話,就表示她已經睡了六小時以上。即使是在牀上,賴雅也沒辦法持續睡上那麼久。

「這個人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在這裏的?」

賴雅一邊繼續沉浸在有些脫離現實的妄想中,一邊在發出低沉轟鳴的冰箱前佇立着。

「我們好像在押嫌疑犯一樣啊。」

賴雅忍不住擔心掛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會不會因此折斷。

出席發表會的人提出這個問題。當然,因爲需要隱藏對象是冴原的事實,所以賴雅將對象設定成是「謎樣的美女」。

「沒有嫌疑犯會靠警察搬靠得這麼徹底啦。」

周圍人羣建立起的圓稍微擴大了一點。

他推開人牆,很輕鬆的就到達了沒有人的核心區域。那裏是他的位子。「肛門之快」的塗鴉還留在桌上。

雖然他期待可以夢見夢的後續而回到牀上,但不用說是作夢了,他連睡都睡不着。於是他就在睡眠不足的狀態下前往學校了。

「賴雅,你就幫幫他嘛。阿清很困擾不是嗎?」

周圍的同學發出尖叫聲並遠離他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站在賴雅身邊了。

「反正她昏過去了,根本聽不到啦。」

三井追問是否發生了什麼事,賴雅把夢境的事情告訴他以後,他便大笑出來,還說「你也讓別人聽聽這件事吧」。因此回到教室之後,就演變成聚集好友們來開場發表會的狀況。

「呃…就算你們要我想辦法,我也……」

「停下來一下。」

賴雅的臉熱得面紅耳赤。「我今天狀況有點糟啊。」

對方指向教室內。雖然賴雅伸長身子想看教室內的情況,但卻被前面的人的頭擋住,導致他什麼都沒能看見。

「人昏過去的話好像就會變重。我們的顧問有說過。」

由於賴雅在一年級時常來保健室商量有關睡眠時間的問題,所以跟保健室很熟。

這點不需要他提,賴雅也知道。不只是在搬她的時候她胸部的側邊一直貼在賴雅的肋骨上,就連賴雅將手放到她的腰間時,虎口附近也稍稍碰到了她的胸部下緣,這些都讓賴雅以「碰到」以上但未達「觸摸」的危險狀態感受到她胸部的存在。晚上作過那場夢又遇上這件事,這一天對他來說真是常常感受到真實觸感的一天。

三井的身高很高,體格也相當結實,沒有表現出很疲累的樣子。

賴雅打開置物櫃取出運動服外套,並把外套蓋在那名女生的頭上。賴雅不曾看過吸血鬼照射到陽光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有一說是他們會化成灰燼。至少,照到陽光對他們有害這點應該是不會錯。

賴雅在上氣不接下氣的狀態下回答。隨後保健老師迅速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教室裏面有吸血鬼啊。」

賴雅覺得大家太高估自己了。而且在之前的恐嚇事件當中,實際「想辦法處理掉」那羣吸血鬼的其實是冴原。

「八點十五分。是早上的。」

保健室就位於下到一樓之後的樓梯附近。

「我的座位上有吸血鬼啦啊啊啊!快幫我想想辦法啊啊啊啊!」

在上樓的途中,三井用肩膀撞了一下賴雅。

似乎是想蹺掉第一堂課而再這裏的三年級生們經老師指使,奔往窗邊,一關上厚厚的遮光窗簾,保健室就變得很暗,有如夜晚一般。三井與賴雅將那名女生抱到牀上讓她躺着。牀的四周也拉起白色的隔簾。

賴雅將書包放到置物櫃當中以後,便找一個同學來詢問教室中發生什麼事。

賴雅這麼一問,對方隨即點頭回應。

她用手撐着桌子起身,正以爲她要踏出腳步離去時,她便失去了平衡往賴雅的方向倒下。雖然賴雅好不容易接住了突然倒下的她,但她身體的重量卻讓賴雅差點直不起腰。

「沒事吧?」

「你一直說的話會被罵喔。」

「總之先帶去保健室。」

「教室裏有夜間部的人,然後因爲對方突然昏倒就帶過來了。」

「請問妳是夜間部的人嗎?」

來到保健室外面的賴雅並沒有離開,且在保健室門前不斷徘徊。說不定硬是把她帶來這個做法不太妙。面對夜間部二年A班的女同學,因爲對方有可能是冴原的朋友,所以會想好好表現一下自己。他對於事情是否會演變成無法挽回的狀況而感到不安,因而無法靜下來等待結果。

「現在幾點……?」

「大家快關上窗廉!」

「她還真是有夠重的耶。」

「什麼『那個』?」

他們兩個用肩膀從左右兩邊支撐那名女生。

不想被三井察覺,賴雅悄悄地把手繞到身旁女生的腰部並撐起她的身體。雖然降低了肩膀的負擔,但賴雅覺得自己手掌滲出的汗水似乎會弄溼她的白色襯衫,心裏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但是,現在全班的人都對他有所期待。他被充斥於教室內的氣氛所催促而站到正在睡覺的女生面前。

賴雅心裏正想着這種事,忘了數小時前自己才愛上冴原。就「不可告人」的意義上而言,無論是「夢到」還是「對方的胸部貼在自己身上」,都是同樣糟糕的戀愛起點。

賴雅走近正在睡覺的女生,並觀察她。短袖制服底下的手臂相當白皙,跟冴原是相同種類的白。而她身穿的制服是蓮大附高的制服。

三井將手伸到失去意識的女生的腋下,拉開她的身體。

看見賴雅他們,保健老師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已經知道上面沒穿了,那下面呢?有穿什麼嗎?」

彎着的嘴中傳出沙啞的聲音。

「欸,在搬那個人的時候,一直都有被她的『那個』碰到對吧?」

「好了好了,男生都出去。」

「沒…沒事……」

「阿清!快救我!」

「我們還是不要談這種話題吧。」

「要帶她去哪裏?」

「在這個班上最能應付吸血鬼的就是賴雅了,你一定有辦法吧?而且你也解決了之前那次的事件。」

彌與野從人羣中走出來,湊到他們身邊。

兩人一階一階地謹慎搬運着她的身體。她無力垂下的雙腳卡到階梯的前緣,待脫離之後又再輕輕碰上下一層的階梯。

因爲突然有人從背後抱住自己,使得賴雅差點因此發出叫聲。三井正使勁抓着他的身體。

「算是吧。」

從學校返家之後就會忍不住睡午覺,然後晚上又因此無法入睡,到了早上又會睡眠不足──他預料到如此的惡性循環,心情實在無法舒暢。

三井拍了賴雅的背。

「就是她的胸部啊,胸部。」

她抬起頭,以覺得光線很刺眼的眼神看向賴雅。她深深皺起眉頭,而她到剛纔爲止還壓在手上的額頭則有着紅紅的壓痕。

從重量和圓潤的觸感中獲得解放的賴雅將她的手勾在自己的脖子後面。她的手很冰冷。

出乎意料的,對方居然立刻有了反應。

「你要我想辦法,這……」

(糟糕……我搞不好喜歡這個人……)

「賴雅啊啊啊啊!」

「下面……我不太清楚。可能有穿貼身牛仔褲。」

賴雅如此說明過後,男同學們發出了「喔喔!」的聲音。

「那夢裏面你是在哪裏啊?」

「周圍很亮,我想大概是在外面。那邊只有牀。搞不好四周都是海也說不定呢。」

賴雅如此說明過後,男同學們發出了「喔喔!」的聲音。

「你們在聊什麼?」

彌與野加入了話題之中。

「在聊賴雅被一個女人跨坐在身上,還被她親了。」

三井笑嘻嘻地回答她。彌與野聽了以後便露出不悅的表情。

「那是怎樣?是睡覺睡到作夢了嗎?」

被直指事實以後男生們突然感到一陣空虛,隨後便解散了。

一到下課時間,賴雅就動身前往保健室。他還是很在意那名吸血鬼的狀況。從保健老師慌張的樣子來看,事態似乎挺嚴重。

賴雅進到保健室後,穿過白色的隔簾,站在牀邊。

她臉上包滿了繃帶,看不見眼睛和鼻子,和剛纔呈現完全不同的樣貌。

「哇啊!」

賴雅連忙奔向保健老師身邊。「老師,現在狀況怎麼樣了?那個人能得救嗎?」

他的口中吐出像是醫療劇裏會出現的臺詞。

「她不會有事。」

保健老師表現出冷靜的態度。「只是有照到一點陽光導致皮膚髮炎而已。」

「陽光……嗎?可是我想她應該沒有照到陽光。」

他一如往常地像是捨不得放下工作般,環望過整間冷藏庫過後纔來到外面。

她用指尖抓起並凝視着縫在運動服外套胸口處的名字。「山森……你該不會是山森賴雅吧?」

「把影宮從教室抬到保健室很辛苦吧。聽說她還昏倒了?」

「非常謝謝你。」

由於感覺到纏着繃帶的女生似乎有些微的動作,所以賴雅又回到了她的牀邊。她將手伸出毯子外,隔着繃帶揉起眼睛。

「妳就是那個負責露美色的啊。」

她心想見到賴雅時要先和他道歉。

「午餐……?啊,午餐是吧。說的也是耶……」

「對不起,把我抬到這裏應該很重吧。」

「因爲穿着襯衫不好睡,所以就借來穿了。對不起。」

「嗯,有塗蘆薈膏。」

她用指尖抓住袖口的羅紋部分。

他提起書包,前去造訪保健室。

影宮伸出手來吐槽賴雅。

「謝謝。」

「可以幫我從置物櫃拿我的書包嗎?反正今天到日落之前都不能動,想說來準備一下考試。」

下一堂課結束之後,賴雅就去打開了她的置物櫃。不知爲何從裏面傳出了一陣濃厚的油臭味。置物櫃裏除了書包之外,還掛着大托特包。因爲面對教室這一側置物櫃的人就只有他,所以周遭的同學都對他投以好奇的眼光。

「知道了。那我等等會帶過來。」

「畢竟期末考就快到了呢。我知道了,那我下節下課時間再來。」

「那是因爲我睡太久,腳就……應該說我全身都麻掉了。」

「那午休時間的時候我拿點什麼過來吧。」

「這是你的運動服外套嗎?」

「沒有添麻煩啦。跟她聊了很多事情,讓我很開心。」

「就算沒有直接被陽光照到,陽光也會進到屋內。如果是吸血鬼住的房子,窗戶會比較小,遮光性也比較高。不過這間校舍不是那種設計。」

「妳說『睡太久』,難道妳從夜間部下課之後就一直在睡覺嗎?」

「妳剛纔爲什麼會倒下呢?」

「總之就是不會很嚴重的意思囉?」

影宮在毯子下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肚子。「我肚子可能真的有點餓了。」

「我想想……A餐是炸雞,B餐是──」

兩人互相看向對方以後笑了出來。賴雅露出瞭如同愛惡作劇的小孩般的表情。

「學校餐廳今天的每日套餐是什麼?」

往腳邊看去,就能發現地上放有一個籃子,捲起的襯衫就放在裏面。胸罩也被脫下來以罩杯朝上的狀態放在襯衫旁邊。那尺寸大到與其說是罩杯,不如說是空的大碗公還比較恰當。

「嗯,是沒錯。」

「嗯,你可以不用太擔心。」

「對。因爲我有長時間睡眠症。」

她已經拿下了繃帶。早上看到她時還以爲她是表情臭眼睛小、給人強大沖擊的醜女,但那似乎是她剛睡醒時的表情,平常的她是有着水汪汪大眼睛的美少女。那雙灰色的眼瞳和冴原的一模一樣。

「嗯,我是這麼打算。」

「還是跟足球社的人兩個人一起抬的,真的很辛苦。啊,這件事不要告訴影宮喔。」

「可是我昨天晚上只有睡九小時而已。」

兩人相視而笑。賴雅坐到了隔壁牀上。

「我想也是。」

「好很多了。是你把我抬到這裏來的嗎?」

「……不,並不會。」

「A!我要炸雞!」

「咦?啊,嗯。那個……對不起,讓你添麻煩了。」

「你剛纔講話那段空檔是什麼意思啊。」

「妳突然倒下來真的讓我嚇了一大跳啊。」

和她道別之後,賴雅一邊上樓,一邊傳郵件給冴原。現在學校裏發生了大事。前陣子是一封恐嚇信從夜晚世界寄送到白天的世界,這次則是有人跨越了換日時間來到白天。那感覺就好像是傳真機跳過3D印表機直接進化成物質傳送機那種劃時代新發明一樣,但僅靠郵件當中短短的文章無法傳達他心中所感受到的衝擊。

賴雅出聲向她搭話,她隨即將臉轉向這邊。她的嘴巴並沒有被繃帶纏住。

一次只能睡上六小時的賴雅以及睡上九小時也睡不夠的她看起來像是完全相反的體質,兩人在總是覺得很困這點上似乎會很談得來。

「可以啊。」

「不不不,彼此彼此。」

(蘆薈……)

他一如往常的沒看冴原一眼就往店門口走去。即使知道他不會回頭,冴原仍在他身後微微點頭回應,她認爲此時是自己在人生當中模樣最惹人憐惜的瞬間了。

「妳現在感覺怎麼樣?」

又多一個作春夢的材料了。

和對方作好約定以後,賴雅便離開了保健室。

她如此說道,並露出微笑。

「影宮接下來也要一直待在這裏嗎?」

「便利商店的地縛靈就是指你吧?」

她的態度簡直就像跟賴雅是老朋友一樣。

(直接穿着運動服外套嗎……唔唔唔……)

她走進了天堂便利商店,站在飲料區的位置。賴雅就在那裏。他發現冴原之後,便揮動了戴着工作手套的手。身穿防寒外套的他是冬天的裝扮,彷彿玻璃門兩側分別屬於不同的季節。

由於下課時間也快結束了,賴雅便打算回到教室。就在此時,她起身向賴雅搭話。

賴雅很想直奔冴原面前,把這件事說給她聽。就算是用託夢的方式告訴她也好。不過如果是春夢的話會有點爲難。他對自己的裸體沒有自信。而且,冴原一定不會作什麼春夢。就這點來說,她和賴雅相距甚遠。雖說只是在夢中擅自把她弄光身子,但賴雅事到如今纔開始對此感到罪惡感。

「我也曾經睡到腳麻掉就是了。」

「感覺影宮這個人還挺有趣的。」

「咦?……啊,妳該不會是影宮吧?」

「午餐呢?」

大概是因爲繃帶的纖維跑進嘴裏的緣故,她彎起嘴脣,並將手伸出毛毯去擦拭嘴邊。她把卷起的袖子拉下來,隨即便看見胭脂色的布料。那是賴雅在來這裏的途中蓋到她頭上的那件學校規定的運動服外套。

「平常冴原受您照顧了。」

她的頸部以下都蓋着毯子。那對巨大的胸部藏進了毯子的皺褶之間。

坐在牀上的她,身上運動服外套的拉鍊拉得很開。從胭脂色布料所形成的V型區域當中露出了雪白的肌膚,還可以稍微看得見一點乳溝。

「好耶~賴雅我愛死你了~」

「嗯。」

「對不起,可以再拜託你一件事嗎?」

買完和以往相同的紅茶後她以小跑步離開店裏,出來後隨即看見一邊用覺得很無聊的眼神看着地面,一邊等待着她的賴雅。他發現冴原的身影之後,便稍稍抬起肩膀示意要開始移動了。

因爲是在「晚上」收到郵件,所以冴原也掌握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賴雅不小心和她四目相對,接着便轉開了頭。他覺得自己一直看着人家胸部這件事被對方發現了。

當賴雅將書包交給她時──

「嗯。老實說她真的很重。」

那是在冴原傳來的郵件當中曾出現過好幾次的名字。影宮供子──她的一個怪人朋友。

「九小時?睡太久了!」

「說是長時間,會不會也太長了?」

「抱歉抱歉,因爲我全身都麻掉了。站起來的時候就覺得『啊,糟糕了』,之後就完全失去意識了啊。」

「請問是不是有塗了什麼藥?」

他大概是想起了中午發生的事情,因而抿嘴而笑。「中午我還從學校餐廳把午餐拿去保健室跟她一起喫飯。」

老師這麼一說,讓賴雅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雖說今天早上才第一次見面,而且連對方的名字都還不知道,但至少賴雅跟她之間是曾經肌膚相觸、被她的胸部緊貼身體的關係。如果對方發生了什麼事,會讓賴雅覺得良心不安。

「我先去外面。」

賴雅說出這句話,讓冴原錯失了向他低頭致意的時機。

「沒關係。」

「山森……」

「對。」

看來她的病情比賴雅所想像的還要輕上許多。

兩人早已透過冴原而相識。情緒緩和下來的兩人刻意以拘謹的態度向對方行禮。

她的嘴脣就像是吸了血般的紅潤,和白皙的肌膚以及白色的繃帶形成對比。只有嘴部顯露在外的狀態,使她看起來帶有蠱惑氣息。

兩人走在商圈的街道上時一直都在熱烈討論著影宮的事情。在「早上」笑得如此開心的除了冴原與賴雅以外,別無他人。

兩人在要走上車站樓梯時互相道別。

「路上小心。」

「賴雅你也是。」

冴原知道他會一直站在那邊直到看見自己走完樓梯。此時絕對不會回頭是她的準則。如果這麼做的話,自己會被當作是會誘惑男人的那種女人。

她思考了一下旁人會用什麼眼光看着他們兩人。會覺得她跟白天的人類感情和睦的景象很溫馨嗎?還是會覺得男方穿便服、女方穿制服的兩人看起來是很可疑的情侶而皺起眉頭?

賴雅會是用什麼樣的表情走回店裏?他會是沉浸於對話的餘韻中,還是會對無趣的談話感到厭煩而嘆氣呢?

在並非超自然現象的意義上,世界上有着許多雖然存在卻看不見其存在的事物。在飄散着冷卻下來的汗水氣味的電車中,冴原站在門邊,爲了透視黑暗天空的遠方而將臉靠近了玻璃窗。

雖然她一到學校就立刻前往保健室,但影宮並不在那裏。

由於今天早上事情很多很忙碌,於是她便以一次跨越兩階的方式上樓,然後進入教室。但教室裏也不見影宮的影子。

「到底會是跑去哪裏了?」

她將包包放進置物櫃,拿出泳衣之後前往泳池。第一堂的體育課是游泳課。

溫水泳池所在的建築內設有更衣室。她進去那裏之後,便發現影宮被同學們團團包圍着。不知爲何她的頭髮已經沾了水,身上還穿着鬆垮的運動服外套。

「影宮,妳──」

冴原打算訓她幾句而走向影宮身邊──

「早安。」

但影宮卻沒有感到愧疚的樣子,還面帶爽朗的笑容向她招手。

「還說什麼早安,昨天我不是說過『回家再睡』嗎?妳爲什麼沒回家?」

冴原將裝有泳衣的包包用力塞進櫃子裏。

「沒辦法啊,誰叫我睡過頭了。」

冴原甩開影宮之後,穿上了泳衣。

「咦?在保健室讀書完全沒問題啊。這裏很安靜又昏暗。在家裏是比較方便,不過相對的誘惑也很多。在這裏的話很快就能集中精神了。」

「住校集訓第二天。」

餐廳到了中午會很多人,多到只有第四堂課提早下課的時候才能搶到座位。因此,賴雅經常是買麪包之類的當作午餐。

影宮笑着用拇指指向隔壁的牀。

「代替睡衣?」

賴雅站到牀邊,低頭看向她的筆記本。上課內容似乎和日間部沒有什麼不同。

冴原感到無言以對,便開始換上泳裝。那種「住校集訓法」肯定沒那麼順利就能執行。而且,如果大家都模仿她的話就糟糕了。那樣會讓保健室被人潮給擠滿。

影宮從背後抱住表演時間已經結束了的冴原。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都是女生,也沒有必要去遮。」

「『那個』嗎?」

「冴原真的連遮都不遮一下呢。」

賴雅笑了出來。

在家裏的話,賴雅確實是會不小心馬上拋開讀書這件事而跑去看漫畫或喫零食之類的。保健室裏沒有任何娛樂,除非讀書,不然也沒辦法消磨時間。

這句話使一旁的同學們哈哈大笑。

「大家沒有在做那麼了不起的事情啦。」

裸體很有趣。冴原看見裸體的人也會不禁發笑。但在笑與被笑了一陣子之後,她開始覺得自己的身體很迷人。光滑的肌膚,長長的腿──相當的漂亮。她心想,若被人得知自己是這樣看待自己身體的話,一定又會引來他人的調笑。

「真的是那樣嗎?」

「咦~又要玩那個?」

「運動服外套我洗好再還給你。」

「他說了一句『這個拿去穿』就突然把運動外套蓋在我頭上。明明只要正常地拿給我就好了。」

「妳昨天也一直待在學校?」

影宮捲起了袖子。在穿着賴雅的運動服外套時,就算是她那很有肉的手臂,看起來也會變得很有女孩子的纖細感。

在影宮的口令下,打拍子的聲音又變得更大了。冴原像是被充斥於整個更衣室的氣氛推動般,踏出了腳步。

冴原站到影宮身旁。影宮溼潤的頭髮上傳出一陣濃濃的洗髮精香味。

影宮一邊在筆記本上寫字,一邊說出這句話。仔細一看,才發現她穿的運動服外套上繡着「影宮」兩個字。

影宮將手伸進運動服外套的口袋。

「妳的頭髮怎麼會是溼的?」

她這句話讓女生們異口同聲地發出「喔喔!」的聲音。

「別顧着說什麼沒辦法了,好好反省吧。因爲妳給別人添麻煩了。妳讓賴雅把妳搬到保健室了不是嗎?」

影宮這麼一說,其他同學們便隨即拍了拍手。

「真好。」

「嗯,我跟他借的,拿來代替睡衣。因爲我的運動服放在家裏。」

「保健室裏真的很好睡,又不會夢到春夢。而且也很適合讀書,在那裏很容易集中注意力。」

「妳怎麼了?」

冴原看見她穿着的運動服外套胸口處標着「山森」。

冴原此話一出,同學們便發出「咦」的聲音,看向影宮。

在緊貼着身體的泳衣之下還殘留着運動服外套的觸感。不管她去淋冷水浴還是跳進泳池,那股觸感依然沒有消失。

「誰知道呢,因爲我昏過去了所以我也不清楚。不過,倒是有被強壯的手抱着的感覺。」

「我不曾有睡不着的狀況耶。」

「嗯,因爲有『各種』需要拿來的東西。」

「冴原,玩一下嘛~」

「保健室可能意外的還挺不錯。」

「該不會……今天妳也想那麼做?」

她這句話讓女生們異口同聲地說出:「喔喔!」

「那妳會進泳池嗎?」

影宮壓低放在口袋裏的手。運動服外套的下緣被她扯到能夠遮住她的屁股的位置。

「被日間部的男生搬過去的?」

「欸,我背肌怎麼樣?」

「好想看妳每次玩的『那個』啊。」

冴原照她所說的將雙手高舉。自從被排球社領隊指謫說力道不足之後,她就很努力地在進行重量訓練。

「妳好棒!明明就是裸體還那麼棒!」

「妳就回家一趟嘛,反正那麼近。」

同學們嘻嘻笑着。影宮的視線輕掃冴原裸露在外的胸部。

影宮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

「妳以爲你們是同居情侶嗎!」

影宮點的是肉醬義大利麪,賴雅則是每日套餐。套餐內容是炸白肉魚。

因爲冴原有傳郵件說影宮有可能又會住在學校,所以賴雅在第一堂課開始之前先去了保健室一趟。

「難不成還是用公主抱?」

冴原覺得那簡直就像整個背部都照射到白晝強烈陽光一樣的感覺。

冴原看向下方,觀察自己的身體。因爲她高舉着雙手,所以本來就沒什麼份量的胸部又變得更小了。她的肋骨浮現出來,腹部則是凹陷進去,並在凹陷處形成了陰影。

說着她便露出意有所指似的笑容。

她就在跟昨天一樣的那張牀上。身上穿着運動服外套也是和昨天一樣。她把毯子蓋在腳上,並把課本跟筆記本攤在上面用功讀書。賴雅想起冴原曾在郵件當中說過她的成績是整個年級裏數一數二的優秀,叫他去調查影宮成績優秀的祕訣。

「冴原,看這邊~!」

「妳中間有先回家一趟?」

由於B班的田徑社成員進到了更衣室,冴原停下更衣的動作並移動到她身旁。她很瞭解鍛鍊的方法,因此冴原經常會去尋求她的建議。

他和昨天一樣,在學校餐廳裏連同影宮的午餐一起點。

「喔,這樣啊。原來這裏也有那種優點呢。」

粗糙的布料表面刺激着她的背部。

「等一下……別這樣啦。」

「影宮,妳會有睡不着的時候嗎?」

她像是模特兒一樣左右大幅擺動自己的腰,並用直挺挺的走路方式沿着更衣室的中央前進。她走到影宮面前以後,便將手扠在腰上,一百八十度轉身後再擺一次姿勢。

賴雅向她搭話之後,影宮抬起頭,露出微笑。

影宮是班上唯一從家裏徒步來學校的人。

有鍛鍊身體且較欲於展現自己的運動社成員也跟着大搖大擺地走上伸展臺。在場的人,每一個都笑到流出了眼淚。

「我不覺得待在被窩裏的時間沒有意義。在我待在牀上時,世界也仍然在運作着。我覺得那樣就好了。應該說那時候世界沒有在運作的話我會很困擾。我不在的話世界就無法正常運作什麼的,就算大家那麼依賴我,我也沒辦法做些什麼啊。」

B班的同學們也跟着起鬨,使得整間更衣室充滿了用手打拍子的聲音。

「話說,虧妳能在這種地方讀書耶。」

「的確是。」

「向後轉,然後把手舉起來。」

雖然把托盤放在大腿並坐在牀上喫飯的她看起來就像是病人,但她喫東西的方式就跟健康的人沒什麼兩樣。她喫得嘴邊被肉醬染紅,而用面紙擦拭。賴雅搬來一張椅子,把托盤放在影宮的牀上之後開始喫午餐。

「對吧?賴雅也住下來怎麼樣?反正隔壁牀沒人在用。」

影宮抬起毯子下的腳,靜靜晃動。

「我想看我想看。」

「那麼,冴原女孩時裝秀要開始了!」

周遭的人因此捧腹大笑。

「不會。而且我的泳衣還放在家裏。」

「剛纔在那邊的淋浴間洗過頭。因爲我昨天沒有洗到澡。」

「給妳一個擁抱當作獎勵。多虧這件運動服外套,妳跟賴雅間接擁抱了呢。」

同學們瞪向影宮。

賴雅將手肘撐在空着的牀上。「我常常會睡不着。我本來就是很不容易睡着的人了,如果還睡午覺的話睡不着的狀況會更嚴重。進到被窩裏以後想睡又睡不着,那真的會很累。雖然身體是不會累,但精神方面會很累。因爲會覺得好像在浪費時間。明明在我浪費時間的時候,大家都在爲了世界、爲了他人,或是爲了自己在奮鬥,可是我卻只是在房間裏睡覺──這麼一想,就會覺得超沮喪。」

「讓人把妳搬到保健室?」

把午餐帶到學校餐廳外去喫,是至今不曾有過的想法。喫熱食果然是很棒的享受。雖然拿着兩個托盤時要不讓味噌湯灑出來需要費上一番工夫,但這麼做是值得的。

賴雅如此詢問說要幫助消化而躺在牀上的影宮。影宮注視着天花板。

「要不要這麼做呢~不過身爲女生,再怎麼說也至少該換件內褲吧。」

冴原一回過頭,發現連田徑社成員也對她說「妳就做吧」。

「就把這種讀書方法命名爲『住校集訓法』吧。」

「感覺有點色啊。」

「請不要觸摸舞者!」

「那件運動服外套……是賴雅的?」

「而且,讓世界得以運作的人,一定都是想睡也沒辦法睡的人們。跟他們比起來,躺在牀上的我是幸福的,根本沒必要感到沮喪。」

「原來如此。」

影宮的想法很積極。賴雅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接着賴雅不知爲何開始感到一陣睡意。

「這次可以換聽聽我的煩惱嗎?」

影宮將身體朝向這邊,並用手託着臉頰。賴雅端正自己的坐姿。

「如果妳不嫌棄的話。」

「我跟你說,我半夜的時候會因爲作春夢而醒來。」

「咦……啊…啊~真的嗎?」

賴雅以爲是在說他自己,心裏因而產生動搖。雖然這話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影宮的表情相當認真。

「最近老是作那種夢讓我很困擾。那也是我會住在學校的其中一個原因,想說換個枕頭會不會就能睡好了。不過,雖然前天用這種方法是OK的,但昨天還是夢到了那個春夢。」

「這…這樣啊……順便問一下,是什麼樣的夢?」

爲了不讓自己問問題的動機是源於對色情的好奇心這個事實曝光,賴雅也擺出認真的表情。

「會被不知名人士摸遍全身的夢。特別是胸部。會被輕輕撫摸、被揉,也會被舔。」

「那…那還真是令人困擾啊。」

聆聽着那樣的話題,讓賴雅的視線總會在不知不覺當中移向運動服外套上那塊隆起的部分。賴雅壓低自己的視線──但是壓低視線之後也會看見放着胸罩的籃子。簡直就是「前門有虎,後門有狼」的狀態。這並不是能夠從容談論「肛門之快」的狀況。

「欸,我該怎麼辦纔好啊?」

「這個嘛……像是利用運動來發泄之類的……」

「唔哇,這好像冴原會說的話。」

影宮嗤鼻而笑。賴雅因爲冴原的名字出現在話題中而感到高興,因此輕輕露出微笑。

「還有就是……懷疑有沒有夢魔存在之類的……」

保健老師站在牀的另一端,以像是在嘲笑賴雅的無知似的語氣如此說道。

「賴雅,你沒事吧?」

「唔……」

影宮捧腹大笑。

「才…纔不是!纔不是她!」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抓住運動服外套的拉鍊。他放輕動作拉下拉鍊,但因爲外套布料在上下起伏而無法順利拉下。賴雅壓住衣襟部位來弄平外套表面,然後拉下拉鍊。

「我等一下就會告訴你,你先躺在這邊。」

果然是場夢吧?賴雅心想。而且不是春夢,是惡夢。

伴隨著有些煽情的嘆息,牀發出了吱吱聲響。「怎麼了嗎……嗯?啊,小小!小小!NO!」

說不定是下等幽靈搞的鬼。雖然因爲做不雅的事情就被稱爲下等是很過分的歧視,不過就是因爲跑去做些不雅的事情導致無法得道,纔會一直處在下等地位吧。他曾經在深夜時看過有那種幽靈出現的不知道是恐怖片還是色情片的電影。雖然是女性在牀上遇襲的那種非常色情的戲碼,但到了早上仔細想想,那部電影的內容也只能說是女演員很辛苦地在獨自演戲而已。

「有個方法可以讓你變得很好睡。」

「接着換左手。你的左手也開始變熱,開始變重。」

影宮躺上枕頭,讓枕頭因此產生凹陷。「還好有跟你商量這件事。謝謝你。」

「首先,先閉上眼睛。接下來,把意識集中在右手上。然後去想像──右手越來越熱,變得越來越沉重。」

賴雅照着她所說的去做。牀墊因爲隔壁的人的身體重量而凹陷下去,因而產生傾斜。要是一個不注意,很可能就會往傾斜的地方滾過去。

她的聲音具有某種魔力。繼右手以後,賴雅的左手也變得無法動彈。

賴雅先是往隔簾的隙縫看去。

雖然他原本打算不去看,但卻沒辦法不去看向其原因。

「每個吸血鬼都有養喔。」

「先別管那麼多了,隔太遠的話就一定要大聲講話,會很不好做。」

可是,他也無法放任謎樣的怪物繼續騷擾影宮。而且,賴雅也很想∕必須要脫下她的衣服看看。應該說反倒是後者的義務感促使賴雅採取了動作。

影宮從剛纔開始就沒有再說半句話,原本還以爲她是睡着了,但她依然清醒。

「夢魔嗎……」

「有道理。」

賴雅列出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事項。

影宮倒了下來,呈現仰躺的姿勢。「你的意思是那傢伙讓我作春夢?賴雅,你能找出那傢伙在哪裏嗎?就像你找到暗田的血那樣。」

說到電影,也有外星人電影這種東西。電影中被外星人寄生的人類肚子突然膨脹,然後外星人的幼蟲就從裏面冒了出來。賴雅在年幼時看見那樣的畫面,造成他的心裏因此產生陰影。他討厭蛇、鰻魚,還有其他所有會扭動的生物。

賴雅再次望向影宮。她的裙子有異常的突起。

「該怎麼說……就是一個模特兒身材的美女逼近我的夢。」

她仍然凝視着天花板,並如此說道。

「咦?妳在養那個?」

影宮維持仰躺的狀態抬起頭,看着賴雅。

「呃,如果我找到他的話,我可能會想說一聲『請教我怎麼作春夢!』來請他收我當徒弟。」

影宮的呼喊讓襲擊賴雅的黑影消失了。賴雅目瞪口呆地癱坐在兩張牀之間。他的鼻尖上還殘留着濃厚的油臭。

「山森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裏……啊!」

有個像是黑影的東西覆蓋在她的裸胸上頭。

「你的右腳也開始變熱,開始變重。」

那個黑影朝賴雅的臉飛來,他的眼前因此變得一片黑暗。那個黑影帶有爪子,並且用力的刺在賴雅頭上。外星人寄生在人類身上的畫面也是這樣。像蜘蛛一樣的生物會緊貼在人類的臉上,並用尾巴上的管子把幼蟲注入人類的喉嚨深處。

她抬起屁股移動身體,空出半邊牀。「我告訴你怎麼做。」

「是喔。是怎樣的內容?」

「啊…嗯……不過,剛纔那個到底是──」

「總之……我前天有夢到,不過昨天沒有。我想過一陣子之後影宮也不會再夢到了,還是不要太在意比較好。還有,我覺得把夢到的內容告訴別人也挺不錯。」

影宮單手抓下那個黑影,然後把牠抱在胸前。「牠叫小小,是隻蝙蝠。」

他回過頭看向隔簾的隙縫。可以感覺到保健老師就在隔簾外。這反而讓他產生了肉慾上的窒息感。

賴雅感覺到血液在右手的血管中四處奔流。血液奔流的速度越來越快,產生了獨特的重力。

賴雅維持坐着的狀態向後退。他穿的其中一隻襪子在他睡着的時候退到了腳掌心的位置。牀單遭到拉扯,牀頭那側露出底下藍色的墊子。很明顯的這並不是一場夢。接收到的刺激既鮮明又太過複雜。

「其實,我最近也有作春夢。」

「蝙蝠?爲什麼蝙蝠會在這裏?」

「手跟腳要自然的伸展開來,伸展到可以讓你覺得很放鬆。」

這是在作夢嗎?賴雅如此心想。雖說如此,但控制住他理性的拘束器卻沒有半點鬆弛。

「是嗎?」

「不……我也不知道這樣有沒有幫上妳的忙……」

用罩杯數來形容的話,就是類似從A直接變成H的感覺。

賴雅在想會不會有再稍微好一點的建議。就算對方不是春夢專家,至少也是體驗過春夢的人。

影宮胸前的隆起已經膨脹到惡夢等級的大小。

影宮的聲音就像她自己半睡半醒似的,聽起來很低沉。「沉重到幾乎要沉下去的地步。」

「左腳也開始變熱,開始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

他在牀上坐着坐着,身體便產生了傾斜角度。

賴雅從牀上滾落,屁股重重撞擊地面。那個黑影的爪子又更加深入了髮間的隙縫當中。

「咦……可是……」

保健老師的腳步聲繞過牀走來。「影宮同學,影宮同學,快起來!快點!」

感覺有人拉開了隔簾。

他很想弄清楚現在應該正在影宮衣服底下享受開心時光的究竟是什麼東西,但真實身分不明的東西果然還是會令人感到畏懼。而且,爲此還必須脫下她的衣服。這種行爲在道德觀感上來說很危險。

那個黑影又闖進了正打算起身的賴雅的視野當中。黑影撲向影宮的頭,併發出「吱」的叫聲。牠擁有像狐狸一樣的臉。

「啊,那傢伙……!」

完全睡過頭了。應該說睡着這件事本身就是個失敗。

真的有夢魔這種東西存在嗎?賴雅心想。這個世界上有一半是人類,另一半是吸血鬼,不曾聽聞還有以少數派立場存在的夢魔。若夢魔真的存在,該去日間部還是夜間部呢?

「咦?啊……嗯。」

「說到吸血鬼就會想到蝙蝠吧?」

說完影宮便輕撫蝙蝠的背。蝙蝠「吱~」地叫了一聲。

一睜開雙眼,蟲蝕痕跡的花紋就映入了眼簾。

「唔哇啊啊啊!」

他轉頭看向旁邊,看見影宮就睡在身旁。

如果堅決拒絕她的要求,似乎反會被認爲是意識到現在是一男一女的狀態,於是賴雅便脫掉室內鞋,移動到她的牀上。用來擺午餐的托盤則被放到隔壁牀上。賴雅依照她的吩咐,讓自己變成仰躺的姿勢。因爲和影宮之間的距離太過接近而幾乎要碰觸到她,於是賴雅將手置於腹部,並讓雙手手指相互交叉。他的手被影宮冰冷的手所碰觸,然後被她拉直。

(唔嗯……?)

貼在影宮胸前的生物身形遠遠大於賴雅聽到蝙蝠後所想到的那個生物。飛在黃昏的天空當中的蝙蝠大約只有燕子的大小,但眼前的這隻蝙蝠比烏鴉還要大隻。牠折起的翅膀是層黏滑的膜,而翅膀前端則長着爪子。牠的毛色與其說是黑色,更像是咖啡色。

正打算重新尋找同樣模式的花紋時,纔想起剛纔找到最後仍然沒有找到的事實。

她的聲音乘着血液,在賴雅的體內流動。

第五堂課已經快結束了。賴雅因此抱頭懊惱。

他是第一次在學校睡了這麼久。明明保健老師就在一旁,卻出乎意料地沒有被老師發現。賴雅覺得自己簡直就像走進了學校的盲點一樣。

「你剛纔有說你很難睡着,對吧?」

賴雅仰望天花板。白底的天花板上有着像是蟲蝕痕跡的花紋。他想知道那些花紋是否有固定的模式,而讓視線左右移動。保健老師跟幾名學生在隔簾外談天說笑。他覺得至今遇見的那些想親近老師的人當中沒有半個正經的人。他在想他的朋友們現在都在教室做些什麼。感覺就好像只有自己不小心誤闖了別的時間軸一樣。

突起的部分在裙子裏蠕動着往上爬,爬上她的腹部,不久後便讓她的胸部又更加隆起。

冴原的名字意外地再度登場,使得賴雅感到不知所措。

「你問我爲什麼喔……牠是我養的蝙蝠啊。」

《夏日時分的吸血鬼》全一冊 向心愛的睡眠道別插圖(2)
《夏日時分的吸血鬼》 · 全一冊 · 向心愛的睡眠道別 · 第2張插圖

「哈哈哈~」

影宮來到牀緣,低頭看向賴雅。

「這個?」

說着她便用手拍拍那塊空下來的空間。

他坐起身子,翻找褲子的口袋。他拿出手機,查看時間──十三點四十五分。

「要怎麼做?」

影宮眯起雙眼。灰色的眼珠轉動了一下。

影宮的裙子緊貼着她的腳,因此連大腿根部的輪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隔着一層運動服外套的胸部雖然沒有坐起來時那麼誇張,但隆起程度也是相當的大。她那看起來白嫩的喉頭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外。感覺就算不是吸血鬼,似乎也會想往她的脖子咬下去。

「那個美女該不會是冴原吧?」

賴雅將手指插進發間,確認被爪子抓到的地方有沒有流血。

「那傢伙會吸血嗎?」

「不會喔。牠是歐洲大蝙蝠,是喫水果的蝙蝠。」

影宮抓了抓蝙蝠的頭,並看向牠的臉。「對吧~小小?啊,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餓了。」

(什麼小小啊……取些像「歌利亞」之類的名字啦。)(注:「歌利亞」爲舊約聖經《撒母耳記》中的一名身高約二點九公尺的非利士勇士)

賴雅站起身,整理亂掉的襯衫衣領。

「把這種動物帶到學校來沒問題嗎?」

「大家都有帶來啊,然後上課時間就把牠放在置物櫃裏。吸血鬼從出生的時候開始就跟蝙蝠是一心同體了。」

影宮將手往平行於地面的方向伸直。蝙蝠展開飛膜,跳上並用腳抓住她伸直的手,就這樣掛在她的手上。影宮說了聲「GOOD BOY!」,然後撫摸牠的頭。

「置物櫃……?可是我昨天去看的時候沒看到這傢伙啊?」

「櫃子裏有沒有掛着托特包?我把那個當作小小的牀,」

「原來……」

賴雅沒有發現自己曾跟蝙蝠差點就碰上的事實。不過,要是他有被告知說「置物櫃裏有蝙蝠」的話,就算有人要他打開置物櫃,他應該也不會去開了吧。

「雖然昨天把牠帶回家裏了,不過一定是想找我纔會飛來這裏的吧。小小,你真是個好孩子~」

影宮撫摸了蝙蝠腹部上的毛。蝙蝠「吱~」地叫了一聲。

「昨天……」

在賴雅的腦海當中,剛纔所見的情景和別的情景產生了連結──影宮至今的行進路線,以及那隻蝙蝠的行進路線。夜晚與夢境。

「影宮,該不會妳把這隻蝙蝠放養在家裏吧?」

「嗯,沒錯。因爲牠已經長到放籠子裏會有點擠了,所以就把牠放在外面。怎麼了嗎?」

影宮一邊摸着蝙蝠,一邊露出有些懷疑的神情。

賴雅在想周遭的人們會是如何看待自己。會是送走身穿制服的女朋友之後回家的便服男,還是從底下一直看着高中女生裙底風光的變態男呢。

冴原想跟她說「不要問別人那種事情」,但在說出來之前就先被影宮用手製止了。

「啊,我是影宮~現在有空聊一下嗎?咦?嗯,我從冴原那邊問來的。那個啊,白天的時候真的很謝謝你。那這次就換我幫你處理你的夢了。嗯,所以你就詳細地講一下吧。」

說着她便指向賴雅。「去賴雅那邊吧。」

到達車站後,兩人在樓梯下道別。賴雅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樓梯的另一端。

賴雅點了一次頭以後說:「原因就是這隻蝙蝠。這隻蝙蝠跑到妳身上動來動去,腦就把那些感官上的刺激轉換成了夢境。」

開始邁出腳步之後,她隨即異常地靠近賴雅,並向賴雅說話。

賴雅走出冷藏庫,向她說聲「我去外面等」之後,便從她身旁走過。他覺得要是妨礙到冴原也不太好,於是連忙離開了現場。

她放掉抓着蝙蝠的手以後,蝙蝠就發出「奇~奇~」的叫聲,繞在賴雅身邊飛舞。

賴雅突然變得想積極看待有關輪迴轉世這檔事了。

「嗯。那個啊……冴原也有養蝙蝠嗎?」

「那是因爲……那個……我不是很難入睡嗎?所以就稍微睡了一下……」

蝙蝠發出「奇~奇~」的叫聲,抓着冴原的手翻轉了一圈。但不知道牠在想什麼,在那之後牠跳離了手臂,溜進冴原的裙子當中。

她不會回頭。賴雅很清楚這一點。她和賴雅班上的女孩子不同,態度乾脆俐落。若用「很有威嚴」來形容她的話,會顯得她有點冷淡。她的行爲舉止既溫暖,又很自然。她是個能夠把感情表露得恰到好處的人。

「冴原,可以告訴我賴雅的手機號碼嗎?」

賴雅假裝若無其事地拉開和她之間的距離。會這麼做是因爲他害怕讓冴原聞到自己走出冷藏庫後開始流汗的汗臭味。

「是可以。怎麼了?」

說完她便打開包包,開始在裏面找東西。賴雅以爲是要給他看照片之類的而跟着看包包裏面,接着一隻真正的蝙蝠就被拿到他的眼前。

賴雅被嚇得呆站在原地。影宮的蝙蝠只要不看牠的翅膀還是會有哺乳類的可愛模樣,但這隻蝙蝠身體又小又纖細,毛色還是完完全全的黑色,給人一種長得像蜥蜴又像巨大昆蟲的感覺,相當詭異。

「我在想啊,妳剛纔睡覺的時候是不是有作春夢?」

保健老師靠了過來,交互看着睡到儀容邋遢的影宮和賴雅頭上的翹發。

「巧克力~你真是個好孩子~」

「要乖乖待在這裏喔,等一下我會給你點心喔。」

因爲今天有發生在影宮身上的那件事,所以也有一起走到車站的藉口。

她如此呼喚之後,蝙蝠便停到了她襯衫的胸部部分。她用手指輕撫蝙蝠的背。

「妳一開始在學校沒夢到,是因爲那隻蝙蝠還待在置物櫃裏,所以就只有那天沒有夢到。不過因爲這傢伙從家裏飛過來了,所以才又開始夢到。」

「影宮,妳今天也該回家去了。」

「聽說賴雅也有作春夢耶。」

「巧克力,過來這邊。」

「咦……啊~我是不太記得了,不過好像有……」

支離破碎的辯解話語逗笑了影宮,而保健老師也跟着一起笑了出來。

制服裙因爲蝙蝠的動作而劇烈翻動。她壓住翻動的裙子,把手伸入裙底去抓出蝙蝠。

冴原將包包放到桌子上。

到頭來自己只是被影宮和那隻蝙蝠耍得團團轉而已。如此心想的賴雅嘆了一口氣。

「那樣做比較好。」

在如此洋洋得意的笑容面前,他只能這麼回答。

「原來影宮會作怪夢的原因是小小啊。」

影宮看向牠的臉,蝙蝠就露出了牙齒,發出「吱」的叫聲。

雖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正如所料,那隻蝙蝠輕快地飛起並停留在賴雅的胸前。隔着一件襯衫傳來的爪子觸感讓賴雅吐出斷斷續續的嘆息。雖然他在心中默唸着「請你快點回去請你快點回去」,不過因爲對方不是錢仙,所以並沒有因此消失不見。

變成蝙蝠去親她或是被她親的這種願望太偏離現實了。那和蝙蝠溝通的能力如何?蝙蝠應該會和她一起洗澡、睡覺,到時候再去問牠感想──賴雅依然沉浸於偏離現實的妄想當中,同時踏上了歸途。

「我知道妳作春夢的原因了。」

「牠很厲害對吧?」

「呃…嗯……」

她手裏的蝙蝠發出「奇~奇~」的叫聲。

「小小,真的是那樣嗎?」

「關於夢的事情我想再跟他道謝一次。」

「妳聽說了嗎?聽說賴雅又解決事件了。」

(不過,那樣還真奸詐啊……蝙蝠嗎……)

「呃…嗯……我也只是偶然察覺到的而已啦……」

把中午的事情用郵件告訴冴原之後,接下來就輕鬆了。

由於影宮到處散播有關賴雅的事情,所以到了現在,所有夜間部二年A班的女生也都知道了賴雅的名字。

他用手指向蝙蝠,隨即蝙蝠便像是在表達「你居然說我是犯人」般地拍動翅膀,發出「吱~」的叫聲。

「呀!巧克力你在做什麼!不行這樣!」

「哇!哇啊啊!」

沒養過狗或貓,甚至連甲蟲和金魚都不曾飼養過的賴雅很不善於面對動物。

「牠從以前就很喜歡我的裙子裏面,真的是個很害羞的孩子呢。」

「我有回去一次。」

一進到教室,原本圍着影宮的同學們就聚集到了冴原身邊。

她輕輕跳着走了一兩步。她表達喜悅的方式比別人還要誇張。而且因爲她的身高很高,所以表露情緒時她的那份喜悅也會變成兩倍,甚至是四倍。

「真的很厲害呢。」

當賴雅這麼一問──

「影宮的春夢之謎。」

她伸長手臂,讓蝙蝠掛在自己的手上。「來,巧克力,轉單槓。」

此時影宮才發現運動服外套的拉鍊拉開到了肚臍附近,她迅速拉起拉鍊。注意力集中在蝙蝠身上的賴雅雖然有驚覺到這點而移動了視線,但夢幻般的裸身直穿運動服外套V字領域卻早已從這個世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是喔……可是那樣牠不會飛走嗎?感覺放着不管的話牠就會飛到別的地方去。」

(蝙蝠…嗎……)

在店門口等她的話,會有種在約會地點等對方的感覺,讓賴雅因此感到心跳加速。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讓賴雅覺得很舒服。冴原一走出店門就打開包包並稍微整理了一下包包內部,之後再把寶特瓶收進去。看來她有固定什麼東西就要擺在什麼地方。說不定她的個性意外的挺一板一眼。賴雅不忍心中斷她整理包包的動作,於是便一邊注視着地面一邊思考等一下要談什麼話題。

「不過普通人是不會講出來的吧。」

「影宮說她要問清楚是什麼夢耶。」

「那傢伙都喫些什麼?」

說完冴原便關上了置物櫃的門。上課時巧克力就必須要待在這裏。

「巧克力,回來這邊。」

「有啊。我拿出來給你看。」

冴原將課本和筆記本放到桌子裏。雖然每天全部帶來確實是很麻煩,但她不希望發生丟在置物櫃之後回到家手邊會沒有需要的物品的狀況。即使是當天沒有要讀的科目,也可能會突然有迫切的需要。冴原對於考試的擔心程度誇張到甚至會被人調笑。

「牠是叫做月輪蝙蝠的蝙蝠,會喫昆蟲。雖然我們家是給牠喫蝙蝠用的幹飼料就是了。」

他退開到和冴原保持了目前爲止兩人之間最遠的距離。

(叫什麼巧克力啊……給牠取個「黑雷神」之類的名字啦。)

朋友們將椅子靠向冴原身邊。

「牠不會逃跑喔~而且不管我說什麼牠都會聽話。來,巧克力──」

冴原帶着嘴角向下的表情,大步走來飲料區。不知爲何,她以像是隨時都鼓足了幹勁的狀態站到飲料前面。只是選飲料而已需要這麼全神貫注嗎?賴雅對此感到疑惑。

賴雅不擅長在店裏遇到冴原以後找理由約她一起出去。即使說「我有事情要跟妳談」,也會感覺自己真正目的在於一起走到車站的事實似乎會因此曝光而感到很難爲情。

「牠也會轉單槓喔。」

「謝謝你,賴雅。這樣我每天晚上都能睡好了。我決定幫小小準備一個新籠子。」

冴原告訴她號碼之後,影宮就馬上打電話給賴雅。朋友們見狀嘻嘻笑着。

不知爲何,影宮用自己的膝蓋與膝蓋相互磨蹭着。

影宮把運動服外套的拉鍊拉到最上面,把鼻子以下的部分藏於衣領之中。「我剛有去把小小放回家裏。我接下來不住校了。」

影宮取出了手機。

「那,意思就是說影宮之後可以安心睡覺囉。」

她用相當熟練的動作抓住蝙蝠,並親吻蝙蝠的臉。

「嗯。」

「話說回來……山森同學,現在不是上課時間嗎?你怎麼會在這裏?」

因爲她所下的指示,蝙蝠終於離開了賴雅身上。

「原~來如此。」

「──沒關係,我不會跟別人講啦。咦?現在嗎?現在我人在路上,在舊校舍的走廊,旁邊沒有人。冴原?冴原也不在。」

冴原感覺到一股不祥的預感。

「──嗯嗯,冴原?只有上半身沒穿?嗯。只有領帶?嗯嗯。下面……嗯嗯,像是貼身牛仔褲的那種?嗯嗯。」

聽到這些話以後,朋友們用來遮住嘴的手底下傳出了用鼻子發出的「噗」的聲音。

「沒想到居然是冴原。」

「沒想到居然是裸體。」

「沒想到居然是好女人風格的冴原。」

朋友們的嘲弄讓冴原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便從桌子裏拿出鉛筆盒,再從裏面取出橡皮擦去擦拭「肛門之快」的塗鴉。

「──喔喔,走臺步是嗎。然後就靠過來……親下去?你的意思是被她親了?喔~然後呢?到那裏就結束了?真的?哎呀~」

朋友們笑到身體在顫抖。

「出現了呢,走臺步。」

「出現了呢,主動進攻的冴原。」

「出現了呢,在重頭戲前殘忍地停下來的做法。」

冴原持續拿橡皮擦擦拭着桌子。她太過用力,導致桌面因爲摩擦而發熱。

「──嗯~根據影宮式解夢法來推斷,你喜歡冴原對吧?咦?什麼啦。不不不……不可以說謊喔,不可以。我告訴你,要不作那種夢的方法──就是趕快去跟她告白。咦?什麼啦。不不不……都到這個地步了怎麼可以那樣呢。咦?什麼啦。沒有沒有,她沒有那種東西啦。她不曾交過嘛。」

冴原的桌子變得比被畫上塗鴉之前時還要乾淨了。

她認爲是自己在更衣室做的事情讓賴雅夢到那種夢──就像蝴蝶拍打翅膀會造成地球另一端因而產生風暴那樣。要作那種夢是個人的自由,並非壞事,但果然還是會覺得很難爲情又無法原諒,可即使如此她還是不覺得那全是賴雅的錯。

對於影宮的提問全部回答的賴雅實在是很老實,很可愛,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使得她被賴雅深深吸引。

(啊……我果然喜歡賴雅啊……)

冴原把垃圾桶拿到桌旁,將大量的橡皮擦屑掃進其中。

「這不是說什麼『有這~麼大隻的東西在睡覺耶!』的時候吧。」

「那不是龍貓嗎!」

「我理想中的狀況啊──」

影宮蹲坐在椅子上,並把腳完全收進運動服外套當中。「就是睡在他旁邊的時候,他會在睡到一半的時候說聲『供子』,然後我就跟他說『供子?你就叫做供子對吧?』這樣──」

「不錯耶。」

「啊~太好笑了,賴雅真是有趣極了。」

「哇,那樣超萌的。」

冴原試着想像在賴雅面前脫得一絲不掛的自己。會覺得很害羞是當然的,但害羞的程度又會根據他的反應而有所變化。如果他面紅耳赤、滿身大汗的話,自己就上前聞他身上的味道。今天的他身上也散發着血液的味道。在商圈街道上走了一段時間以後,他身上的味道因爲流汗而更加濃厚,不小心就往他的身邊靠了過去。血液是否會溶在汗水當中?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自己的身體也跟着熱了起來。他會發現到這一點嗎?他會從他自己身上聞到什麼味道呢?

「會出現在夢裏的話那症狀也算挺嚴重的了吧。」

「我可以發表我的妄想情境嗎?男朋友發燒了所以要去探望他的情境。去探望他時我做好稀飯要給他的時候,他就睡着了。然後我就一直看着他的睡臉,看着看着他就在夢裏叫出了我的名字。」

「說不定還會說夢話呢,像是說『綾萌~』之類的。」

冴原將手心貼到桌面上。而在那桌面上,仍然還留有少許的熱度。

「如果他有流淚的話就更棒了。」

影宮掛斷電話,並擦了一下滲出淚水的眼睛。朋友們說話的聲音也恢復了正常的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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