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IV．畢業～放開的手1

畢業～放開的手

迴盪在腦海中的聲音，是那個人……

『好慢喔！』

美嘉緊緊地抱住站在外面點燃香菸的……阿優。

……不要回頭，繼續前進，繼續朝着優走去。

阿弘的事……我已經不想再追下去了。

因爲阿弘已經跟小雅在交往了。

……這個藉口或許聽起來很狡猾，但也是不爭的事實。

但是啊，在耳畔響起的溫柔嗓音，的確是優的聲音。

我現在還是很喜歡阿弘唷。

只是，現在填補我內心裂痕的，並不是阿弘。

和阿弘相識，讓我流了很多眼淚，也受了很多傷害。

但是我現在真的非常感謝阿弘。

希望阿弘能過得幸福。

不過，我想阿弘和美嘉在一起的話，是無法得到幸福的。

而且美嘉也……一定不會幸福的。

要是在一起的兩個人只能互相傷害，那不如離開彼此，對大家都好。

或許我們重逢的時間，已經太遲了。

或許我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太遠了吧。

制服的緞帶被拆掉了，Y領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地被解開。

『美嘉，對不起喔。』

『什麼嘛，真是個奇怪的女孩。美～嘉！』

阿優移開了嘴脣，像是要回應美嘉的動作般，也跟着緊緊抱住美嘉的身體。

在腦子一片混亂的情況下，美嘉連自己在說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我已經不想再失去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了。

如夢似幻的曖昧感覺，在一瞬間冷卻下來。

……就好像要抹去某種不安一樣。

我心裏的某處，還殘留着一小塊東西。

恢復冷靜的美嘉，臉龐迅速染上一片紅暈。

……在兩個人呼吸重疊的那一瞬間。

『我是因爲喜歡……所以才用力抱住優的。優不可能會讓我受傷的吧？你這個傻瓜！』

『我想要好好珍惜美嘉，不想讓美嘉受到傷害。所以美嘉可以安心喔，我還不會對你出手的。』

『……嗯嗯……』

總有一天，我還是會跟優各奔東西嗎？

我選擇的路沒有錯……對吧。

雖然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

『聽到美嘉的這種聲音，我就停不下來了喔？』

『剛纔不是有人說一輩子都不跟我接吻了嗎？』

那個時候，美嘉真的是打從心裏這麼想的。

優想要好好珍惜我的心情，真的讓我很高興。

……真是暖和又讓人心情愉快的溫度。

『什麼不是？』

不可以把優的溫柔當作理所當然的事。

『拿去蓋着吧。』

阿優知道這件事情。

雖然剛纔被阿弘抓住的手腕上，仍殘留着一點點溫度，現在卻被阿優冰冷的手給抹消了。

因爲擔心而在外頭等待的阿優，手冷得像結冰了一樣。

我接下來，也會繼續守護着優給我的幸福的。

而是想要現在就把一直沉睡在心底的不安立刻消除。

『……啊……』

『嗚……』

『……咦？』

把它拿掉的方法，只有一個。

『怎麼啦？』

爲什麼阿弘會噴着NikosSculptureHomme的香水呢？

『不是說自己主動很丟臉嗎？』

今天能夠看到阿弘，我真的很開心喔。

……難不成，是因爲我太用力了，所以優才以爲我在害怕嗎？

各式各樣的想像在美嘉的腦海中奔馳着，然後全都走到了同一個終點。

美嘉一面無力地說着，一面走進房間靠在桌子旁。

美嘉的心因此撲通撲通地急速鼓動着。

要遇見這麼溫柔的人，是非常不容易的喔。

美嘉覺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

這麼說優懂嗎？

果然沒錯，剛纔在耳畔響起的，是阿優的聲音。

她想要得到……被阿優疼愛的證明。

在阿優遊動嘴脣的時候，美嘉的身體也開始有了反應。

當兩個人的嘴脣慢慢分開時，阿優也害羞地笑着。

優爲什麼要道歉啊？

阿弘，真的謝謝你來掃墓。

阿優扶起哭喪着臉的美嘉，把她抱到牀上。

美嘉移開了和阿優碰在一起的鼻尖，接着，主動將自己的嘴脣貼上阿優的嘴脣。

美嘉的嘴裏自然地發出了聲音。

『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阿優輕輕地扶着美嘉上車，朝着家的方向前進。

……那就是讓優的體溫圍繞着我。

但是今天遇見了你，讓我感覺情況不再一樣了。

然後，兩個人將鼻尖碰在一起。

美嘉因爲如此不完美的吻，而藏不住自己的羞愧。

阿優的嘴脣離開之際，他用稍微沙啞的嗓音低聲說道。

『沒關係，因爲我相信美嘉。我會一直等到美嘉願意告訴我的那一天的。』

所以，他纔會一直爲了驚恐的美嘉忍耐自己的慾望。

『你應該還不想吧？因爲我忍不住……對不起喔。』

美嘉裹着毛毯，坐在對面的阿優的腳上，阿優則疼愛地抱住美嘉的身體。

但是美嘉現在想要聽的不是這種話。

優太溫柔了啦，太溫柔有時也會讓人感到爲難的喔。

『優的溫柔體貼真的讓我很高興。但是啊……有時候也會讓我很不安。我希望優能更需要美嘉一點喔……』

……我選擇的路，我愛的人。

……體溫熱得像是要融化一般。

……美嘉的身體變得滾燙，什麼都沒辦法思考。

可是，從阿優口中吐出來的話卻是……

美嘉伸手接下阿優遞給她的毛毯。

阿優緩緩地讓美嘉的身體躺了下去，自己的嘴脣也滑到她的頸部。

『美嘉美嘉美嘉美嘉美嘉美嘉美嘉～！』

阿優緊緊地摟住美嘉的肩頭，在她耳畔低語道。

不是這樣的。我是因爲愛你，所以纔會緊緊抱住你啊！

美嘉渾然忘我地和阿優接吻着。

『優……你不問美嘉去了哪裏嗎？』

有點心慌，但是，溫暖的感覺好舒服……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美嘉靜靜地點點頭。於是阿優再度鬆開手，在美嘉的嘴脣上印上自己的吻。

『你是想跟我接吻嗎？』

這是阿優從來沒有讓美嘉聽過的聲音……

不過，這卻不是像以往一樣輕描淡寫的吻。

阿優慢慢地把美嘉放倒在牀上，一邊撫摸着她的頭髮，一邊用自己的嘴脣含住美嘉的嘴脣，親吻着她。然後，阿優的舌頭緩緩地伸進美嘉嘴裏，美嘉也回應似地用自己的舌頭纏住阿優的。

剛纔發生的事情，好像全都不是真的一樣。

『我回來了……』

美嘉的手圈着阿優的身體，緊緊地抱住他。

『優……優～叫美嘉的名字……』

『我真是個蠢蛋啊，竟然讓女孩子說出這種話。我完全不知道美嘉心裏是這麼想的。』

難道他想要告訴我什麼事情嗎？

美嘉快要崩潰了。

只是，她想要感受到更多的愛。

那會是什麼樣的時候呢？

將幸福握在手上的這件事情，其實意外地簡單，然而，要一直守護這份幸福，卻是很困難的。

……就好像要忘卻某些事情一樣。

阿優的手環繞着美嘉的腰，美嘉的手圈着阿優的脖子，兩個人就這麼陷入了熱吻之中。

阿優輕輕地撫摸着哭得像個孩子的美嘉的頭，然後抱住她。

在阿弘家被矇住眼睛綁住手，在鏡子前面被迫做出那次毫無愛情成分的行爲……就是美嘉的最後一次。

阿弘是不是也這麼覺得呢？

『哎呀～夠了！別說了啦！』

……順着本能行動的那一瞬間。

『……吵死了！』

……我想和優合而爲一。

『……不是啦……』

阿優的嘴脣徐徐朝着身體移動。

從美嘉的頭到指尖，全身上下都變得異常敏感……每當阿優的嘴脣遊動到美嘉身上的某個地方時，身體便會微微地抽動一下。

阿優的溫柔體貼傳到美嘉的身體裏了。

然而，當阿優的嘴脣移動到左手腕的時候，美嘉卻在瞬間回神了。

當初在醫院割傷的痕跡，以及後來的耐力燒疤痕……現在還留在左手腕上。

這些傷痕，血淋淋地訴說着那些痛苦又悲傷的日子。

阿優緊緊盯着在燈光照射下，手腕上歷歷在目的傷痕，然後不停地輕輕吻着同一個地方。

就像剛纔被菜刀切到時，他親吻着美嘉受傷的手指一樣……

『這種傷，就交給我來撫平吧。我絕對不會讓美嘉覺得不開心的～』

阿優的一字一句，都在美嘉的心底迴盪。

然後，在阿優的手摸到美嘉的大腿時，美嘉阻止了阿優的手。

『不、不行……！』

阿優因爲美嘉的話而一臉擔心。

『果然還是會害怕吧？不用勉強自己沒關係。』

『不是害怕……那個啊，我是覺得自己好像變得不是自己了，好丟臉！』

阿優撥開美嘉掩在自己臉上的雙手，然後將自己的左手壓在美嘉的右手上緊緊握住。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是因爲美嘉很舒服的樣子而覺得高興喔！你完全不用覺得丟臉啊，我想看到美嘉的每一面。』

阿優突然脫掉了美嘉的內褲……

然後慢慢地移動着他細長的手指。

『……嗯……』

『咦，是嗎？應該沒有大和那麼嚴重吧……』

『怎麼啦？』

最後那個沒有愛情成分的行爲……

『我回來了～』

──高三第三學期。

美嘉就這麼失去了意識，沉沉睡去。

寶寶沒有回答美嘉的詢問。當美嘉想要伸手抱寶寶時，卻怎麼也碰不到。

『對呀。還有我也想抽根菸啦！喂，你怎知道我出去？一定是……你學狸貓裝睡喔？』

回到自己家裏之後，美嘉一邊想着阿優的事情，一邊躺在牀上開心地滾來滾去。

一聽到玄關門打開的聲音，美嘉便反射性地倒下裝睡。

美嘉眼前浮現心愛的阿優做這些事情時的身影。

等到美嘉醒過來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她的眼睛裏充滿了淚水。

美嘉用力地搖頭否認。

原因就是……大和。

就在這一瞬間，美嘉突然全身無力，腦子一片空白。

阿優在安靜的空間裏響起的聲音，打斷了美嘉的思緒。

……平常的自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大……和。』

喀嚓。

新的一年來臨了。

寶寶好像拚命地想要表達什麼。

美嘉對阿優的愛一下子全湧上來了。

然後，寶寶就像是被吸入無垠的黑暗中一般，消失了蹤影。

同時，美嘉的身體感受到一種輕飄飄的奇怪感覺。

『優，我很喜歡優喔……』

『耶誕節過得超棒的唷！』

首先映入美嘉眼底的，卻是阿優那看起來很傷心的臉。

當他這麼說完後，美嘉便照着他所說的，緩緩地睜開緊閉的眼睛。

阿優也稍微察覺到美嘉的心情了。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你沒有追上去？爲什麼你不願意聽他說話？』

難道是因爲美嘉不抽菸，所以阿優總是到外面去抽嗎？

在這種時候，過去發生的事情，以及剛纔遇到阿弘的事情，竟然一幕幕地浮現眼前。

寶寶的臉上帶着悲傷的表情，清楚地這麼說道。

一瞬間……真的只有一瞬間，阿弘的臉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

……爲什麼呢？

『不用忍耐沒關係，我想要好好聽聽美嘉的聲音呢。』

在確認阿優的身影消失之後，美嘉一個人抱着枕頭害羞不已，結果一個不小心，就壓到了身後的遙控器，把電視給打開了。電視的聲音隨即在房間裏響起。

阿優的手果然……是有魔力的手。

『你在逃避，朝着比較輕鬆的方向逃避。因爲你害怕再度回到痛苦的心情之中吧？』

聽完美嘉的回答之後，淚水便從寶寶圓滾滾的眼眸中流了出來。

於是，美嘉緊緊地握住阿優和自己十指交扣的手……兩個人就這麼結合了。

『喔，美嘉，你感覺好像變了嘛～↑』

『啊……不行。感覺好奇怪，好恐怖……』

大和突然變身成超級壞學生的樣子了。

寶寶到底想對我說什麼呢？

『……美嘉，張開眼睛。』

『美嘉～早呀！』

阿優抓起美嘉的雙手，開始在房間裏轉起圈子來。

鹹鹹的鮮奶油應該很難喫纔對呀。

『爲什麼你沒有追過去……？』

這是到目前爲止，她第一次感受到的感覺。

打開教室門的同時，美嘉看到了向自己打招呼的小泉和信太郎這對情侶，讓她深深地感覺自己回到學校來了。

制服的扣子被扣上了一顆，領結也被人綁好了。看來在我睡着的時候，優爲了怕我着涼，費了一番功夫才幫我穿上制服……

美嘉真的非常喜歡阿優這種不着痕跡的體貼。

我只是想跟最喜歡的人合爲一體而已啊。

『現在在這裏的……在美嘉身邊的，不是強暴你的人，也不是你的前任男朋友，而是我。就算只有現在這個時刻也沒關係，但是我希望美嘉的眼裏只有我。』

已經沒辦法再回頭了，所以現在再怎麼想也於事無補吧。

這種感覺讓美嘉覺得很恐懼。

從窗簾縫隙射進來的刺眼陽光，喚醒了美嘉。

是優在美嘉睡着的時候喫掉的吧。

『唷～↑↑』

啊……我一昏過去就直接睡着了。

『喔～好驕傲喔。』

『我想好好走自己該走的路啊。』

『哇啊～睡得好飽……』

『沒有，美嘉選擇了阿優。我不會後悔的……』

『其實，其實你很想回到公園去吧……？』

到底想對我傳達什麼呢？

可是昨天，他們的確非常靠近彼此。

在信太郎說話的同時，教室的門也打開了，全班同學也隨之騷動起來。

『對了，我幫美嘉買了這個喔！』

美嘉做了今年的第一個夢。她夢到戴着粉紅色手套的寶寶在哭泣。

『我也好喜歡美嘉喔。』

對了，阿優好像沒在房間裏抽過煙喔。

……我真是個笨蛋。

『你起來啦？早呀。』

『不是……纔不是……』

因爲想抽菸纔到外面去的嗎？

阿優不在。看到凌亂的制服後，美嘉纔回想起昨天的事。

『啊～頭昏～眼花了～我認輸我認輸！我以後再也不會說謊了！』

其實剛纔就已經起來了啦。

『起來了！早啊！』

小泉手上的筆滾落到地板上。

IV．畢業～放開的手2

嘎啦嘎啦。

覆在身上的體溫以及阿優的手都好熱，阿優的悲傷、不安和寂寞……還有他戀慕着美嘉的強烈心情，都刻骨銘心地傳達到美嘉身上了。

然後美嘉看到了阿優臉上好像很不甘心的表情。

一如以往的光景，一如以往的兩個人。

和阿弘在圖書館相愛的事情。

『美嘉～你的耶誕節過得怎麼樣啊？！』

阿優的手指緩緩移動，而美嘉的身體也隨之出現了反應，發出了聲音。

……爲什麼我會夢到這種東西呢？

『大家早～好久不見！』

這種感覺，打個比方來說，就好像是坐在雲霄飛車上向下俯衝一樣。

因爲自己發出來的音量之大而回過神來的美嘉，緊緊閉上嘴脣。

『咦？你出去就是爲了買布丁嗎？』

阿優說完，便從袋子裏拿出美嘉最喜歡的布丁。

被強暴的事情。

對於小泉的問題，美嘉自滿不已地回答道。

當兩個人結合的時候，美嘉用力地閉上眼睛。

因爲電視發出了聲音，所以阿優注意到美嘉已經睡醒了。於是他從洗臉檯走回房間裏。

然後，美嘉注意到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本來應該好好放在餐桌上的耶誕蛋糕，幾乎被喫光了。

阿優躡手躡腳地走進屋子裏，重新蓋好了美嘉身上的棉被之後，親了美嘉的臉頰一下，便走到洗臉檯去了。

然後，腦海中的阿弘又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美嘉開始認真地準備聯考。

『別再說了……我已經選擇阿優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啊……』

『發生什麼事了？』

面對信太郎認真的詢問，大和從書包裏拿出鏡子，撥了一下頭髮。

『我交女朋友了喔↑因爲那個女生喜歡壞壞的男生啊～↑』

這個時候，美嘉、小泉和信太郎的心裏都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話。

原來大和的頭腦這麼『簡單』啊……

『你女朋友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嗎？』

美嘉苦笑着問道。然後大和對美嘉眨了眨眼睛，豎起一根大拇指回答。

『不是不是，是別校的學生喔↑』

大和說話也和以往不同，故意提高了尾音，想必他也意識到壞男生的說話方式了吧。

『你有心要參加聯考嗎？』

『當然有啦↑』

小泉嚴厲的口吻，此刻對大和來說好像也沒有用了。

『早～』

亞矢從大家身後搭話，她完全沒注意到站在一旁、那個壞學生樣的男生就是大和。

『哎唷～？美嘉，你的感覺怎麼變了～散發出女性荷爾蒙喔』

『對吧～我也這麼覺得↑』

大和從旁插嘴，只見亞矢挑着眉毛，直愣愣地凝視着大和的臉。

『……啊？大和？你頭髮跟臉上奇怪的顏色是怎麼回事啊？！』

『聽說他女朋友喜歡的型是壞壞的男生喔。』

信太郎冷靜地回答激動的亞矢。

現在到車站前面的KTV集合……？

『小雅看到那張照片之後，問阿弘說那是不是美嘉的小孩。可是阿弘說「那是我和一個很重要的人之間的事情，沒辦法告訴你」……他只有這麼說而已。』

『我們也是吧～小泉每天都吵着要……好痛！』

阿弘……一直覺得美嘉是殺人犯嗎？

做了這樣的事情，一定得揹負上非常嚴重的傷口。

『這麼一來，大家都有歸宿了嘛。』

『我說夠了……』

小雅的聲音在教室裏迴響。

正當美嘉打算跑下樓梯時……

是小雅。

要是大家都能考過，帶着笑容一起畢業就好了。

美嘉不是憎恨阿弘，也不是憎恨小雅。

飛奔的美嘉停下腳步的地方，是一個陌生的大公園。她在那裏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因爲怕被他們討厭，所以美嘉一直沒辦法說出口。

『哇～真是恭喜你了～』

大和好像是回想起女朋友的事情一樣，露出了一個感覺不太好的微笑。

『做了嗎？！』

正當美嘉想得出神的時候，有一封簡訊傳來了。

有個人站在正打算搬動桌子的美嘉面前……

『不是阿弘的錯喔！是小雅發現放在阿弘房間裏的寶寶照片，然後問他那是什麼。但是那傢伙什麼都沒說喔。』

小雅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和優共度的那個溫暖又柔美的日子呢？！

『超～幸福的』

我多希望寶寶能活久一點，然後好好地抱抱她。

『真是～一臉幸福的樣子～↑』

『怎麼樣？！什麼感覺？！說詳細一點啦！』

大家都揹負着自己心裏的傷痕而痛苦着。

聽了這句話之後，大家心裏的想法都只有一個。

『我女朋友沒經驗，所以我還沒辦法出手啦↑↑』

話題從大和轉到了美嘉身上。

但是啊，我也想生下來喔。

小雅的臉更紅了，她用氣得發抖的聲音繼續咆哮道。

這麼一來，犧牲的就不是隻有美嘉，而是每一個人了。nice！

美嘉用力甩開阿望抓着自己的手，逃也似地離開學校。

『等一下。』

『你們先告訴我的話，我就跟你們說～！』

『確實好像變得比較有女人味了耶～該不會是跟阿優……』

小雅手上那個直到最近都還看她戴着的阿弘的手環，不見了。

大和一邊弄着自己的頭髮一邊問道，不過美嘉根本沒理他，只是專心地想着自己該怎麼回答。

和阿弘擁有共同回憶的河堤……可是美嘉不能去那裏。

她只想……只想去某個地方。

對着心急的亞矢，美嘉用拇指和食指做了一個小小的圓形。這個動作讓現場的反應突然熱烈了起來。

【現在到車站前面的KTV集合。】

大和雖然像是潑冷水似地說出這句話，可是自己的臉上卻也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但是，現在已經被他們知道了，不曉得接下來大家的態度會怎麼樣呢？

『墮胎』。

『嗯，很可惜事實就是如此。大和呢？』

但是啊，想生下來卻流產的人……

『咦……等一下……』

『方便跟你談談嗎？』

『我那個時候也在，一切都不是阿弘的錯。那只是小雅被甩了之後意氣用事說的話而已！』

『真的假的？怎麼樣怎麼樣↑』

因爲父母反對而不得不做的人……

不過，一切都得等考完試纔行。

『因爲阿弘告訴我了啊。墮胎真是低級透頂了！要是我的話，絕對會生下來的！你這個殺人犯！』

小泉毫不留情地揍了信太郎一拳，堵住他的嘴巴。

能讓大和變成現在這副壞學生樣的女朋友，真的有可能沒經驗嗎……

有個人抓住美嘉的手腕，讓她停了下來。

從亞矢口中吐出來的話，完全跟美嘉想像中的一模一樣。

『那畢業典禮那天，大家都帶各自的男女朋友來，辦個情侶派對吧？』

那天午休的時候。

鈴鈴鈴鈴鈴

滿心期待的四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如果揹負着傷口，又希望傷口能趕快痊癒的人，一定不會想要把自己當成殺人犯……而且，一定會希望寶寶也能得救的。

現在的她，沒有餘力去理解阿望說的話。

聽到信太郎這麼一說，亞矢突然提出了一個想法。

和阿弘之間的事情，的確……的確在世人的眼中，可能只是單純的『墮胎』而已。

……和優搞上了？

墮胎是殺人嗎？

在無法忍受這種痛苦又難受的氣氛下，美嘉拿起掛在桌子旁邊的書包，衝出教室。

她也沒有對小泉、大和，或是信太郎說過自己懷孕的事情。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走開！』

『夠了……沒關係……』

即便大家興奮的情緒已經快要把美嘉給淹沒了，但美嘉還是用雙手做出一個愛心的形狀，然後帶着一點處女的嬌羞回答。

『咦……你怎麼會知道……』

『信太郎他只是空有一張嘴啦！碰到事情的時候，就會說什麼自己很害怕。所以我們還沒有啦～』

就算美嘉想要躲開，小雅好像也沒有要從她面前離開的樣子。

因爲她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倚賴過去了。

教室裏的同學們也都因爲這些話而安靜了下來。

『好！贊成～』

『我剛纔聽到了喔，你也跟新的男朋友搞上了吧？真是個沒有男人就不能活的女人呢！』

啊～真是令人不爽。到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有話想跟你說。』

傳簡訊來的人，是唯一一個知道美嘉懷孕這件事的亞矢。

難道她想要讓我聽聽她自己跟阿弘的戀愛煩惱嗎？

美嘉之所以會這麼震驚，就是因爲小雅說的是事實的緣故。

『真的嗎？！騙人！真的假的？！』

『美嘉呢美嘉呢～？！』

周圍的視線讓美嘉非常痛苦，她連直視小泉他們的臉都辦不到。

『我們大概是每天吧～不過阿健有點那個～太快了！小泉你們呢？』

因爲被強暴才懷孕的人……

美嘉大概可以猜到小泉想說的是什麼。

她最憎恨的是自己……沒能把寶寶生下來的自己。

當然其中也有毫無理由就直接去墮胎的人。

小泉像是媽媽般摸着美嘉的頭。

『大和交女朋友了？！不過這種改變實在是太詭異了，啊哈哈哈哈！不管你了。美嘉，你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那是什麼態度啊。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喔，美嘉拿掉弘樹小孩的這件事情，我都知道啦！』

美嘉強硬的說話方式，讓小雅的臉龐瞬間脹紅。

馬上接着開口的，是經驗豐富的亞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等一下，我想到一個好方法了。

……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個時候，美嘉完全沒注意到那個人也在聽着他們的對話。

爲什麼小雅到現在還有話要跟我說呢？

……是阿望。

我也不想殺害一個小生命啊。

在整理好混亂的腦袋之後，美嘉便朝着車站前面的KTV跑去。

KTV前面，亞矢、小泉、大和、信太郎，大家全部都在。

在尷尬的氣氛中，美嘉被亞矢勾着手臂，強行地帶到KTV裏面，不過在這段期間，除了亞矢之外，她沒有跟任何一個人說到話。

……凝重的沉默……

從隔壁傳來的歌聲，空虛地在他們的包廂響起。

IV．畢業～放開的手3

『啊～啊，真是太過分了呀～↑↑』

大和將手伸向天花板，一邊嘆氣一邊打破了沉默。然後，信太郎也將雙手交抱在胸前，跟在大和後面開口。

『你真的這麼信不過我們嗎～』

最後小泉一臉生氣的樣子，輕輕地摑了美嘉的臉頰一下。

『不管聽到什麼事，我們也不可能會討厭美嘉的呀。』

『美嘉，全都說出來會比較輕鬆喔！』

當亞矢將手搭在美嘉的肩膀上時，美嘉覺得自己的情緒已經整理好了。

同伴們的信任支持着她……美嘉決定將一切都說出來。

懷孕……流產……以及每年的耶誕節都會去掃墓的事。

等到全部都說完之後，她害怕地抬起臉來。

『爲、什、麼、不、早、點、說……你一定很難受吧……』

『我們的友情……不會因爲這種事情就毀掉的吧？美嘉這個大傻瓜！』

小泉跟大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道。

信太郎什麼都沒說，輕輕地摸了摸美嘉的頭，一旁的亞矢則是在美嘉說話的時候，一直握着她的手。

心情糟糕地走到客廳之後，美嘉看到了餐廳的桌上放着豬排飯。

窗外傳來兩次喇叭聲。

『最後亞矢踢了小雅的桌子之後，大家就一起蹺課出來啦～』

……又是語音信箱。

『你有沒有認真唸書呀？是不是在偷懶？』

『這還真是個難題呢～』

美嘉的房間也被汽車車燈照得亮晶晶的。

自從耶誕節之後，她就沒和阿優約會了。

美嘉從剛纔打到現在，聽到的一直都是這句話。

一起做蠢事、碰到再怎麼無聊的事情都會笑成一團的好朋友。

小泉參雜着鼻音這麼喊完之後，亞矢跟大和也用麥克風大叫道。

美嘉從窗口探出身子，接過阿優拿出來的東西。阿優給她的，是寫着『合格祈願』的平安符。

美嘉的臉上雖然還掛着笑容，不過還是假裝生氣地噘着嘴說道。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助手席上坐着另一個人。

電話一直轉到語音信箱，讓我很寂寞耶。

『那我趁這個時候問一下，你比較喜歡我們還是阿優？↑』

美嘉在腦海中將大家說的話一句一句地整理好。

看樣子小泉對小雅是怒不可遏。

完全提不起勁來唸書的美嘉，硬是鑽到棉被裏睡覺了。

信太郎冷靜地說完之後，大家都大笑出聲了。

當她無奈地轉向書桌，打算繼續唸書的時候……

『爲……爲什麼亞矢會和阿優在一起？』

信太郎什麼也沒說，拿出面紙替美嘉和小泉擦眼淚。

一個地方？兩個人一起去嗎……？

『我最喜歡你們了～～～～～～～嗚～哇～』

『你又害我想、跟、着、哭、了～』

這應該只是單純的喫醋吧。

對於同伴們的支持，美嘉忍不住落下淚來。

……莫非，大家都保護了美嘉？

真的真的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喔。

美嘉的表情瞬間蒙上了一層烏雲。

每當美嘉這麼撒嬌要求的時候，得到的回答總是這樣。

『啊～真爽然後大和就跟小雅說「你就是這樣纔會被男人甩掉啦」，還拉了她的臉呢！』

美嘉把擾人的劉海綁成了沖天炮，打開窗戶朝外頭看。停在家門口的果然是阿優的車子。

啊～……我還想問問阿優面試的訣竅說。

美嘉沒辦法理解大和這句話的意思。

等到大家冷靜下來之後，就開始說小雅的壞話。

會爲了自己流眼淚、替自己擦掉鼻水的好朋友。

『……小泉的巴掌？』

啊～是好久不見的優，我好想你喔。

『有沒有努力唸書呀？』

『被我們的友情感動了嗎↑↑』

因爲昨天是帶着七上八下的心情鑽進被窩的，所以美嘉睡得並不沉。在早晨來臨時，她的心情根本就是差到極點。

美嘉宏亮的哭聲在包廂裏響起。

明天就是重要的聯考日了……

亞矢這麼說完之後，從口袋裏拿出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平安符。

四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對不起，我現在要念書……謝謝喔。明天見！』

……如果只有講電話應該沒關係吧？

『總而言之，就是大家都是一羣笨蛋好朋友。』

……這是優的喇叭聲！！

信太郎小聲地吐出這句意味深長的話。

沒等對方回答，美嘉便關上了窗戶。然後，她聽見了車子開走的聲音。

『我也最喜、歡、你、們、了～～～』

『等考完之後我每天都會帶你去的，現在先忍耐！』

亞矢、信太郎……大家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什麼呀？

『哎呀～美嘉別哭了啦！』

其實是藉口，我只是想聽聽優的聲音而已啦～

『不過小泉的那巴掌應該很有用呢。』

『嗯～……優吧！』

『我也是～最喜歡你們了↑↑』

所以……所以我才希望優能一個人來呀。

『騙你們的啦～！我兩邊都一樣喜歡！』

嫉妒朋友的我，真是心胸狹窄，跟個小孩沒兩樣嘛！

正當美嘉一臉羞赧地笑着，急忙想把頭縮回來的時候，駕駛座旁的車窗打開了。

亞矢嘴上是這麼說，臉上卻充滿了期待。

坐在助手席上的人是亞矢。

『美嘉～唷呼～』

『啊……是嗎。謝謝。』

『對方目前無法接聽您的電話。』

可是……亞矢就可以。

明天就是等了好久的聯考了。

叭叭──

小泉又開始哭了。

『優～帶我去兜風～！』

『要她好看！』

我能有這樣的朋友支持着，真的好幸福。

『我打了好幾次電話給你欸～！！』

即使見面，也只是要阿優教她功課，並不是約會。

聽到美嘉的回答之後，大和跟亞矢都誇張地跌到地板上去。

我已經很認真唸書了！只是想要聽聽優的聲音而已！

再過不久，就是聯考的日子了。

所以，我更希望能和大家一起笑着畢業。

──聯考當天。

──聯考前一天。

我說過好幾次想要去兜風，優不是都說不行嗎？

大和自己還不是……明明眼睛也腫得跟什麼一樣。

亞矢緊緊地握住美嘉的手。

鈴鈴鈴鈴鈴

『然後信太郎就抓着小雅的胸口，跟她說「不準再靠近美嘉」，對吧！』

優能來看我，我真的很開心喔。

『那個女的到底想怎樣啊！天底下竟然有她那種人！』

『我們兩個爲了美嘉特地花時間去挑的喔～你看，我們一樣喔～』

美嘉沒有回答阿優的問題，帶着冷淡的表情將平安符放在書桌上。

大和打開麥克風的開關，把它對着美嘉。

小泉和亞矢、大和、信太郎……

爲了在前一天做好聯考和麪試的準備，美嘉的心情一直很不穩定。

雖然美嘉很討厭唸書，但是爲了要和阿優進同一所大學，她每天都不停地念書，就是在等待這個日子。

小泉……這是怎麼回事？

可是，爲什麼要跟亞矢一起？

『美嘉從教室跑出去以後，小泉就過去賞了小雅一巴掌啊↑還發出了好大一聲咧↑』

分享感情、無可取代、最喜歡的好朋友。

『我也最喜歡你們了～』

什麼事情都可以跟對方說、對方也一定會認真聽的好朋友。

結果到了晚上，美嘉還是沒打通阿優的電話。

『今天我請她陪我去了一個地方，幫你買了這個喔！』

『這是什麼？！難道……』

『考試勝利！所以媽媽才做了豬排飯呀～呵呵呵呵呵。』（豬排飯カツ丼的前兩個字和勝利同音。）

媽媽高聲笑着。

美嘉很高興媽媽有這份心意，不過一大早就喫豬排飯實在有點……

所以她只喫了三分之一，就開始作出門的準備。

……昨天從阿優那裏收下的平安符，還是帶在身上吧。

『我出門～羅！』

『等等呀你，忘記帶這個了！准考證帶了嗎？』

媽媽把便當拿出來給伸手握住玄關門把的美嘉。

『啊，謝了！當然帶了呀！』

『不要太勉強自己，加油喔！』

美嘉走出大門之後，看到家門口停着一輛車。

從駕駛座上下來的人是阿優。

『早呀。終於到了考試的日子了！』

其實，昨天的事情還是令美嘉耿耿於懷。

雖然美嘉知道阿優沒有惡意，但她還是希望阿優能注意到自己在生氣。

美嘉一聲也沒哼地別開頭，假裝沒看到阿優的車子，開始邁開步伐。

『美嘉，你怎麼了？』

阿優從後面抱住美嘉，阻止她繼續前進。

『沒怎樣……』

『好了啦！美嘉才應該道歉，竟然懷疑優！』

『謝謝！我正在唱KTV，待會兒再打給你喔！』

……美嘉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希望自己聽錯了。

『喂！』

『昨天你跟亞矢在一起吧？』

在教室裏……只有筆記本和教科書翻頁的聲音。

美嘉感覺到周圍熱烈的目光，她按掉手機之後抬起頭。

在一旁的信太郎跟大和則是和着曲子幫忙打拍子，有時候也跟着哼上幾句。

『啊，喂？考試考得怎麼樣啊？』

美嘉腳步輕快地來到集合的地方。除了亞矢以外，其他三個人都已經到了。

不知道爲什麼，現在她覺得亞矢和阿優的事情根本沒什麼。

『喂喂喂喂喂，禁止出現親密行爲喔～↑』

『喂～我是大和。↑你現在能不能到車站前面的KTV來一下啊？二○二號包廂～美嘉也在喔！我知道了～』

亞矢到底在想什麼？到底想怎麼樣？

美嘉聞言，只好把平安符從口袋裏拿出來給亞矢看。

美嘉說完，用力地甩上車門，趁還是紅燈的時候跑上人行道。

『……嗯，帶了。』

信太郎和小泉開始說起亞矢的壞話。

IV．畢業～放開的手4

『我已經……沒在生氣了。該說對不起的人是美嘉！』

美嘉詢問掛斷手機的大和，不過大和的臉上卻漾起了詭異的微笑。

小泉和信太郎臉上浮現一抹遊刃有餘的微笑。

在大和的招呼下，阿優便在美嘉旁邊坐了下來，然後輕輕地摸着她的頭。

果然呀！

『筆試跟面試都要加油喔！』

『那個～是誤會啦。亞矢叫我不要說出來。不過，我不想因此被誤會。那我就照實說羅。因爲亞矢說，如果兩個人一起去找美嘉的話，美嘉一定會喫醋，這樣子就會更喜歡我了。』

……就算是隨便說說，我也不希望聽到優說什麼變心不變心的。

綠燈了，阿優的車子也在一大羣車陣中消失了蹤影。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你再不趕快上車就糟了喔。』

站在門口的是……阿優。

鈴鈴鈴鈴鈴

『怎麼板着一張臉？來，笑一個笑一個！』

『真稀奇欸！發生什麼事了？！』

『很不錯喔～……』

面對心情明顯不太好的美嘉，阿優看起來好像有點困惑。

在阿優半強迫的情況下，美嘉被押上了車子，然後車子便開始朝着大學的方向駛去。

美嘉把手叉在腰上邊跑邊跳。

阿優一邊注意着方向盤，一邊伸手對美嘉做了一個和平手勢。

還是隻是單純的好奇呢？

他們是真的擔心我嗎？

『喔～美嘉，早啊。昨天有睡好嗎？↑』

阿優一邊認錯，一邊把頭放在美嘉的肩膀上。

『美嘉～昨天有點不好意思耶。平安符帶了嗎？』

『打從一開始，我就不太相信亞矢喔。』

小泉無視於一直鬧場的大和，一臉正經地開始說話了。

『優這個大笨蛋！有夠遲鈍的！』

感覺到氣氛沉重的阿優，也有點傷腦筋似的搔了搔頭。

信太郎把手機拿給美嘉。

所以等一下，就跟被掃到颱風尾的優道歉吧。

『你跟阿優吵架了啊？↑』

『真的要加油喔？我會幫美嘉祈禱，讓美嘉考上的！』

『不是啦。昨天亞矢在大學門口等阿健，我是在回家的時候碰巧遇到她的，就只有這樣而已。』

正當美嘉這麼想的時候，一陣神清氣爽的感覺忽然湧上胸口！

『美嘉，你的手機在響喔。』

然而，這一切都是再真實不過的現實。

美嘉從附近的車站搭車前往考場。

『今天早上對不起，你還在生氣嗎？』

美嘉從口袋裏拿出平安符給阿優看。

她好不容易將滿腦子轉來轉去的那些文字用鉛筆寫了下來，等到考試時間結束之後，美嘉已經累壞了，乾脆趴在桌子上。

大概是因爲累積了太多壓力吧？

『她絕對是那種會爲了男人背叛友情的類型，絕對是！』

這麼一來，我就可以從奇怪的壓力和聯考地獄中解脫了。

『那你說亞矢很可愛、要變心喜歡她什麼的呢？也是因爲亞矢叫你這麼說，你才說的嗎？』

『你一定會告訴我們吧。』

美嘉就座之後，也打開了筆記本，卻完全沒辦法讀進腦袋裏。

幾分鐘之後，包廂的門打開了。

『你打給誰啊？』

『什麼話？』

KTV的歌曲結束了，包廂裏面也恢復了安靜。

『對啊。現在想想，我還真是笨，竟然照着她說的話去做。我可能真的希望美嘉能喫亞矢的醋。不過這樣美嘉根本不可能會變得更喜歡我嘛。真的，對不起喔。』

『日本的未來～』

『美嘉幹嘛道歉呢？這樣我們就算和好了吧。這段準備考試的時間，真是辛苦你了！』

『一定要考上，這是強制規定。』

當美嘉在歌曲間奏用麥克風大聲喊叫時……

當車子在紅燈前面停下來的時候，美嘉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

這麼說着的大和，臉上的表情相當開朗。

等到美嘉把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全盤托出之後，大和一把搶下了美嘉的電話，不知道開始撥着誰的號碼。

『聯考結束了，真是太爽了～！』

然後，她在空檔時間喫完了便當。接下來的面試，也在她預料之外的輕鬆氣氛下結束了。

來電：優

信太郎的這番話，讓美嘉稍微放心了一點。

『啊，對了，亞矢跟阿健已經先去約會了，所以大概不會來羅。』

『美嘉，真的對不起欸！』

大概是因爲考試結束，大家的心情也都跟着放鬆的關係吧，四個人開心地朝着車站附近的KTV前進。

從旁插嘴的小泉，表情非常嚴肅，可以感覺到她對亞矢的怒氣。

大和暫時把頭髮染回黑色，不過因爲他的皮膚還是很黑，所以看起來完全就是個原始人的樣子。

她關掉阿優一直打個不停的手機，決定現在只要把注意力放在聯考上。不久之後，美嘉便在大學門口和同伴們會合了。

……是優打來的！

『昨天在挑平安符的時候，亞矢的笑容超可愛的呢。我也想看看美嘉的笑容啊～要是美嘉一天到晚生氣的話，我搞不好會變心喜歡上亞矢喔？』

『可是，你們不是一起特地去送平安符給美嘉嗎？↑』

『昨天給你的平安符有帶在身上嗎？』

『我們有話要跟阿優說。』

信太郎開門見山的問題，讓美嘉直吞口水。

因爲每個人的考場都不同，所以他們便就地解散，朝着各自的教室前進。

美嘉用手指卷着頭髮，裝作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美嘉和小泉站在椅子上情緒高亢地唱着歌。

『喔嗚喔嗚喔嗚喔嗚～』

『因爲要考試了啊～我很緊張啦。』

對於大和的問題，阿優將雙手交抱在胸前，陷入了沉思。接着，他好像下了某個重大決心似的，緩緩開口。

『……謝謝。』

『怎麼樣啊？我可是漂亮的勝出了唷～↑』

爲了那種事情焦躁不安……

『大家辛苦了～』

阿優先道歉了，這讓美嘉感受到些許的優越感。

『等你好久了喔～↑來，先坐下來吧！』

大和看到這兩個人的樣子，馬上吹起了口哨，潑他們冷水。

『兩個人要不要來個和好的親親呀～？！↑』

小泉和信太郎也興致勃勃地看着他們。

『……大家好像都很期待耶，怎麼辦？』

『我沒差喔。』

果然是大人。

還是個小孩的美嘉，沒那麼放得開。

『接──吻接──吻接──吻』

包廂裏迴盪着呼聲，伴隨着三個人散發着期待光芒的眼睛。看來只能覺悟了呀。

阿優的手抱住了美嘉的頭，然後美嘉用力地閉上眼睛。

兩個人的嘴脣輕輕地碰在一起，發出了小小的聲音。

阿優把美嘉的身體抱近自己，在她耳邊小聲地說道。

『不管是哭、是笑，還是生氣，能讓我覺得可愛的女生，只有美嘉一個人喔！』

這句話讓美嘉心中的不安稍微消失了……

要是平常，大家一定會猛澆他們冷水，可是今天大家卻都好安靜。

美嘉從阿優的胸膛裏慢慢地抽身，看着周圍。三個人全都帶着不知道是關心，還是發呆的表情，恍惚地看着他們。

然後大和突然站了起來，坐到阿優的旁邊。

『我愛上阿優了↑美嘉～把阿優送給我嘛！』

『不～行阿優是美嘉的！不然，我也親大和一下好了，當作報酬！』

美嘉故意摟着阿優的肩膀，阿優也回摟着美嘉。

難過的事情、悲傷的事情、快樂的事情、幸福的事情。

【你能來車站一下嗎？】

他們手牽手排成一橫排，望向公佈欄。

阿優對美嘉做了一個勝利手勢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現在還是上課時間的關係，他似乎馬上就被任課老師罵了。

『哎呀～別哭了啦！美嘉會替小泉的夢想打氣的！……好像跟我們平常的立場對調了耶，感覺真怪！』

『沒有我的號碼……我落榜了嗎……』

……會傳這種簡訊來，就證明小泉真的發生了什麼事。

『喂～美～嘉～！』

『那就下週畢業典禮的時候再見羅！！』

她好希望大家都能上榜……

她的成績在班上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欸！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對不起喔，沒有告訴你！』

美嘉覺得小泉故意落榜，完全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雖然對小泉來說可能很不禮貌，不過被小泉叫出來之後，美嘉就完全確定自己的疑惑是真有其事了。

畢業典禮前三天……

考上了！！

……1303……1307……1311。

【希望能和大家一起考上。】

平常吵吵鬧鬧的教室裏，今天也是一個人都沒有。

雖然自己上榜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但是美嘉並不快樂。

寄件人：小泉

『小泉的事情我哪有不知道的！不可以有祕密喔！』

3529……

『小泉，這樣超酷的耶！你要加油喔！』

確實寫着3529吧？！

……3523……3525……3529。

所以，知道畢業之後就要和小泉各奔東西，美嘉非常非常地難過。

大和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當場就要倒下來了。

『真的假的……有了……』

能跟阿優和好，都是因爲大和把阿優叫來這裏，小泉和信太郎又從阿優口中問出真相的關係。

『這樣呀，原來美嘉早就看出來了啊。我啊，很想考家庭看護人員……確實，我很想上大學，爸爸媽媽也成天羅羅唆唆地要我去讀大學。可是，社會福利的相關工作，還是我唯一的夢想！』

『美嘉～這裏啦～』

『好，出發！』

『不好意思耶，你已經回去了，我還把你叫出來。』

在車站道別後，大家便各自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美嘉在老地方和大家碰頭之後，彼此互相確認了一下准考證號碼。

這三個人雖然平常看起來很不正經，但是對美嘉的事情最關心了。

少一個人就沒意義了啊。

可惜的是，今天阿優有很重要的課，所以好像沒辦法跟美嘉見面。

『……你是繳白卷嗎？還是填錯答案卡的格子？爲什麼要故意落榜呢？！』

兩個人走進了一家速食店。

亞矢尖聲叫着，興奮地跳上跳下。

在這個學校裏，度過了三年的歲月。

……爸爸、媽媽、姊姊、優，我辦到了耶！

美嘉一個人去了學校，拿自己忘在抽屜裏的圍巾。

一直藏在心裏沒能說出來，一定讓她很痛苦吧。

總是很冷靜的信太郎不顧周圍的目光，大叫出聲。

這一天，美嘉和小泉做了兩個約定。

她朝着聲音的方向抬頭，看到阿優和阿健從三樓的窗戶探出頭來，用雙手分別比了一個大大的○和一個大大的。

面對故作開朗的小泉，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美嘉跑回車站之後，一眼看到小泉站在那裏。

說得誇張一點，今天是決定未來好壞的日子……放榜日。

『這件事是兩個人之間的祕密！』

爲什麼？怎麼會？小泉怎麼可能會落榜！！

果然有人在叫她。

……1285……1287……1292……1296……1302。

……3512……3518……3521。

走在回家的路上，美嘉一直不斷地在想着小泉的事情。

然後，這一天終於來臨了。

『咦？！小泉怎麼可能落榜！你是不是看漏號碼了呀？！』

『哎呀，這也沒辦法嘛，哈哈哈！可惜可惜！大家別心情不好了！恭喜大家考上』

全校好像都已經放春假了，校園裏靜悄悄的，感覺還真有點寂寞。

亞矢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那代表着令人傷心的結果。

可是……追尋夢想，是一件相當相當棒的事情啊。

『說什麼呀！美嘉也想和小泉好好聊聊喔！』

在興高采烈的大家身旁，小泉捏緊了准考證，開口說道。

小泉在聽到美嘉這麼說之後，原本逞強的表情也緩和下來。

『咦？！你怎麼會知道？』

對不起，我竟然沒注意到。

然而小泉卻抓起了正在迷惘中的美嘉的雙手，比了一個大大的○。

IV．畢業～放開的手5

如果美嘉想得沒錯的話，那小泉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沒想到，小泉居然就在這個時候傳簡訊來了。

美嘉比對了自己的准考證和公佈欄上的號碼。

……是錯覺吧。

『1302……是我的號碼。太好了！』

果然是這樣。

一邊喝着剛纔點的濃湯，美嘉單刀直入地問道。

就在這個時候，美嘉突然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亞矢一把搶下了小泉的准考證，比對着公佈欄上的號碼。

一定是在問我有沒有成功考上吧。

這個時候，美嘉的心中浮出了一個疑惑。

再怎麼想，小泉都不可能落榜的纔對。

小泉、信太郎、大和，以及亞矢他們開心的笑聲……甚至連老師生氣的怒罵聲，此刻也在美嘉的腦海中清晰地響起。

小泉該不會是……故意落榜的吧？

美嘉一定會支持小泉的唷。用美嘉自己的方式，全心全意支持小泉的。

美嘉的准考證號碼是3529……

『耶──！耶──！我考上了！』

在小泉面前，美嘉很難做出那個○的動作。

站在公佈欄前面的人們，有人喜極而泣，有人則心情低落……人們帶着各式各樣的情緒。

『就算畢業，進了不同的學校，兩個人也要永遠永遠當好朋友！』

現在美嘉心裏的願望只有一個……

小泉的眼眶裏盈滿了淚水。

『哈哈哈！美嘉，謝謝你……』

喜悅和驚訝讓美嘉說不出話來，拿着准考證的手也在微微顫抖着。

『可以跟美嘉接吻的人只有我喔！』

在一片沉默之中，信太郎開了口，大家纔開始邁出步伐。

『既然大家都知道結果了，我們就回去吧。』

他們手牽着手，情緒激動地踩着重重的腳步，朝着貼着榜單的公佈欄前進。

美嘉一直很開心地以爲自己還會和小泉同校。

一出家門，美嘉便聽到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嘹亮鳥鳴。融解的白雪底下冒出的土壤，也讓人直接感受到春天的來臨。

但是，面帶笑容的小泉，臉上並沒有一絲一毫的落寞，反而是一副很安心的表情。

美嘉考上，小泉卻落榜，這太奇怪了。

她好希望大家全都一起考上。

唧鈴鈴鈴鈴

這是美嘉第一次聽小泉說自己的夢想……她能告訴美嘉，真的讓美嘉覺得很高興。

積滿了各式各樣的回憶呢。

美嘉曾經從這間教室的窗戶，看到阿弘和小雅一起回家的身影。

也曾經興奮地等待着阿優的車子。

每天理所當然度過的平凡日子，現在卻讓美嘉覺得是極其珍貴的時間。

……那一定是因爲，結束的時刻快要來臨的關係吧。

美嘉走在過去總是無事走過的走廊上，發出了唧唧的悶響。

人的心會因爲時間的流逝而改變，可是，校舍卻一直像剛開始的時候一樣呢。

美嘉的腳步在不知不覺間，轉向了那個最重要的地方。

她抵達的地方是……圖書館。

這是美嘉最後一次回憶阿弘了。

優，只有今天……只有今天，請你一定要原諒我。

我在這裏和阿弘開始，我在這裏和阿弘結爲一體。

我在這裏和他錯身而過，我在這裏一個人嚎啕大哭。

現在，美嘉真的非常愛阿優喔。

但令人悲傷的是，學校……校舍裏……充滿了美嘉和阿弘的回憶。

教室裏也是，走廊上也是，大門口也是……

縈繞心頭的，全都是阿弘的身影。

在走廊的另一頭，阿弘帶着他不變的笑容跑了過來……

即使是現在，美嘉還是偶爾會看到這樣的幻覺。

再過不久就要畢業了，美嘉也要和這個校舍說再見了。

阿望召集大家，四個人圍成一個小圈圈。

『啊～這是開學典禮的時候嘛大家都好年輕喔！臉跟現在根本不一樣！』

她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離開了校舍。

美嘉看着抽屜，拿出了畢業紀念冊。

『就當作我們是情侶的證據，留下來也不錯嘛！在過了好幾年之後，要是能看着這張照片說：「那個時候真的很開心，可是現在更幸福喔～」不是超棒的嗎？』

第一次是開學典禮。第二次是聯考那天。

看到最開始時的照片，美嘉懷念的心情不禁油然而生。

一聽見託着臉望向窗外的大和這麼低聲呢喃之後，美嘉的視線立刻移到了小泉那裏。

薄薄的畢業紀念冊……這裏面堆滿了三年來的回憶。

『啊，美嘉，早～』

春天一定會綻放的粉紅色小花。

亞矢和阿望都滿心想要拍照。

高中一年級，校慶當天。

『嗯……說得也是！』

美嘉將已經沾滿學校味道的制服領結綁在領口，然後把一直穿着的鬆軟泡泡襪收進櫃子裏，拿出深藍色的長統襪。

暖和的日光溫柔地灑落大地。櫻花綻放的季節來臨。

美嘉伸手拿起短短的粉筆，在上面寫下小小的文字。

攝影師拿起照相機對着四個人。

教室裏還是跟往常一樣，吵吵鬧鬧的。

『哎呀哎呀，這樣就夠帥了，別擔心啦』

亞矢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扯着美嘉的制服袖子興奮地說道。

『裙子放長一點！』

『對耶～那我們來拍吧！』

老師一定很生氣吧。明天老師就不會再罵我了，至少在最後一天，我還是聽聽老師的話吧。

像是在回憶什麼似的，她小心地一件件從衣架上拿下來。

『親密是怎麼個親密法啊？』

平常總是靠着令人心情不悅的鬧鐘聲，或是媽媽的叫聲起牀的美嘉，今天竟然自然而然地睜開了眼睛。

……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

從學校畢業。從自己最喜歡的人身邊畢業。

美嘉強硬地拒絕亞矢的提議。

所以她纔會沒參加預演。

過去的每一天，都是非常重要的時間。

一年級時的校慶……

美嘉像是重新回憶起三年來的片段似的，一頁一頁地翻開。

校舍的味道、走廊的腳步聲。

『畢業』這個詞，真的有很多的意義。

美嘉被這些笑臉拯救了無數次。

原本打算伸手擦掉的，但美嘉還是打住動作，將這段文字留在黑板上，離開了圖書館。

美嘉回想起那個時候的記憶……

……沒錯，就是美嘉、亞矢、阿弘和阿望四個人的照片。

『運勢第五名，有點妙……』

阿望向攝影師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請求，不過攝影師非常友善地對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總是摺四摺的裙子，今天就忍耐一下，摺個兩摺就好羅。

美嘉盯着阿弘的側臉，心裏充滿了驕傲。

美嘉求助似地問着阿弘。

季節變換，積雪融解，款冬花的新芽也都露出臉來。

『攝影師先～生！請幫我們四個人合照～』

離別還是會悲傷、會寂寞的吧……

『早！今天天氣很溫暖呢！』

這個時候，她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根本不會有人回覆的……我真像個笨蛋。

亞矢硬是攔下了攝影師，積極地拜託對方幫他們拍照。

今天也是美嘉最後一次走這條路上學了。

雖然畢業之後，友情並不會跟着畫下句點，可是三年來的每一天，大家都是理所當然地度過的呀。

三年前……

每天早上都假裝沒看到新聞占卜節目的她……

『呿～我怎麼翻白眼啊～真是沒道理。』

【你幸福嗎？】

並非有什麼特別的原則，美嘉只是想對老師傳達三年來的感謝之意。

美嘉懷着對三年來她看到的所有事物的感謝之心，朝着學校走去。

『好，要拍了喔～』

她在制服上一圈一圈地纏上圍巾之後，便踏出家門。

『嗯～你這麼一說，的確是有點難呀～』

在教室前面笑得很開心的四人合照。

第三次就是今天──畢業典禮。

『欸～美嘉現在沒化妝，纔不要咧！』

『喂，喂，有攝影師來了，我們找他來幫我們拍一張四人合照吧』

阿弘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摟住美嘉的肩膀。

不過心情低落的現在，的確需要這種開朗的救贖。

『這種事情也沒有什麼一定吧？反正親密一定會在大家的表情上顯現出來的啦！自然就好了！』

……騙人，其實我是記得的。

果然兩個人交往的時間夠長，小泉這句話接得漂亮。

就在美嘉熟練地將裙子往上摺四摺的時候，她突然回想起老師每天說的話。

小泉的心情，該不會也和美嘉一樣吧。

滿心期待地走在這條路上的光景，就好像最近才發生的事情一樣。

……她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有點落寞地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距離現在兩年半前。

小泉帶着一臉寂寞，好像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遙望着遠方。

『那我就出門羅！』

『喂，昨天發畢業紀念冊了喔！放在抽屜裏面。大家一起來看吧』

大和抓着美嘉，用手指關節磨蹭着她的頭。

『美嘉，你昨天怎麼沒來畢業典禮的預演啊↑』

『不好意思，就像拍照之前問我們「三加四等於……」一樣，你等一下可不可以問我們「之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也都要……」好嗎？』

『痛痛痛痛痛……因爲人家忘記了嘛！』

看着真心煩惱的阿望，阿弘開口了。

美嘉一個人偷偷地喃喃自語，將衣櫥裏掛在衣架上的制服拿了出來。

今天也突然想要相信一下。

感傷中帶着溫馨的氣氛，就這麼被亞矢一句輕快的話給破壞了。

但是，畢業也是爲未來的新旅程作準備，所以和喜歡的人分離，也算是爲了踏上新的道路而準備吧……？

『既然要拍，就拍得親密一點吧！』

一面蒙着灰的小黑板放在圖書館的角落。

『阿弘，你呢？』

討論的結果，就是四個人爲了拍這張照片走出教室。

從高中入學到現在，今天是她第三次穿深藍色的長統襪。

這麼一來，就真的和阿弘……一刀兩斷了吧。

『真是的，小泉也沒來耶～↑↑』

雖然說是預演，但是我一定會因爲寂寞和悲傷而哭出來的。

畢業，真的跟和喜歡的人分離很像呢。

對於阿望的提案，美嘉馬上回嘴問道。

在意識到結束之後，美嘉才第一次清楚知道。

會覺得畢業那麼寂寞的，會不會只有美嘉一個人呀？

每天一大早，都會在院子裏照顧花草的矮小老婆婆。

好朋友們也像往常一樣，帶着笑臉回應美嘉的問候。

信太郎指着自己的照片垂下肩膀。

『喂，說不定會放在畢業紀念冊上面喔～？！』

『等一下攝影師問「之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也都要……」的時候，大家都要這麼回答喔！』

阿望小聲地將答案在每個人的耳畔公佈，大家聽完之後，都笑着點頭。

『瞭解～！』

四個人在走廊排成一排，各自牽着伴侶的手。

美嘉和阿弘，亞矢和阿望。

然後他們將牽着的手筆直地伸向天空。

攝影師拿着照相機對着四個人，開口問道。

『要拍了喔！之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也都要……』

『最喜歡你！』

卡嚓！

就在四個人異口同聲的那瞬間，閃光燈發出了亮光。

【之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也都要，最喜歡你……】

照片中的四個人，表情真的非常幸福。

『大家都笑得很幸福耶……』

亞矢的聲音將美嘉拉回現實世界。

美嘉不曉得亞矢是看着哪張照片說出這句話的。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她就是知道答案。

亞矢看的照片，一定跟我看的一樣。

『今天就要結束了欸↓』

大和語帶感傷地喃喃自語。

真是一句老套的話。

在這裏，我成長了很多。

可是，喜歡人的心情、被過去吸引的心情，每個人都是一樣的。

所以，所以啊……美嘉才能跟最喜歡的朋友們相會。

回到教室，在位置上坐好。

『老師～謝謝你這三年來的照顧～！』

……謝謝，真的謝謝。

任誰都有感到難過、感到痛苦的時候。

才能遇見阿弘。

『櫻井弘樹。』

想要表達『感謝』……

美嘉將信封交給爸爸媽媽，沒等他們回應什麼，就直接走回教室去了。

美嘉用著從自己身邊走過去的大和能聽到的音量大聲喊道，結果，大和回過頭，七手八腳地用自己身上的Y領襯衫擦掉了臉上的淚水，對美嘉露出笑容。

將所有的畢業證書發給了班上同學之後，老師這麼說道。

亞矢帶着悲傷的表情，直愣愣地盯着阿望的背影。

畢業典禮一點一點地過去，終於來到頒發畢業證書的時刻了。

每個班級都在樂隊的伴奏下，由級任老師引領入場。畢業典禮開始了。

『啊，那小泉也幫我籤！』

頒發畢業證書的儀式，現在輪到阿弘班上了。

第一次真心談戀愛，瞭解失去的恐怖。

美嘉就在這個時候，將一封信交給了坐在靠走道位置的爸爸。

美嘉小聲回答之後站了起來。

『這個，我寫了一封信，你看一下吧！』

等到全班的名字都喊完了之後，班級代表走到前面去。

老師透過麥克風的聲音，喊出了美嘉的名字。

老師輕拍了美嘉的頭，然後將畢業證書交給她。

然後，再由一個代表全班的人領下所有同學的畢業證書。

高中頒發畢業證書的儀式，是由級任老師一個一個叫喚班上同學的名字，被叫到的人就當場站起來。

好不好……這樣子好寂寞喔。

她能夠畢業，全是因爲家人的支持。可是，要她現在跟家人道謝，她也覺得有點難爲情。所以才寫了信。

不安和期待交織而成的複雜心情。

……亞矢真是了不起。

IV．畢業～放開的手6

感覺好像很長，其實一眨眼就過了的三年。

『我啊，等一下要去跟阿望聊聊天。因爲已經到最後了！』

由於畢業典禮的時間快到了，美嘉闔上畢業紀念冊，和大家一起走向走廊，朝着體育館的方向前進。

阿弘令人懷念的名字……令人懷念的聲音。

以最老套的方式開場之後，校長說了很久。

『笨美嘉～你哭得太誇張了吧↑』

在美嘉和座號比較前面的大和擦肩而過時，大和敲了一下美嘉的頭。

信太郎、大和、小泉、亞矢。

【小泉，畢業之後我們也永遠是朋友喔！美嘉】

沒想到班級代表……竟然是阿望。

『美嘉，幫我籤畢業紀念冊』

他們看到這封信之後，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輪到家長會會長致辭了。

剛纔阿望代表全班領下的畢業證書，現在則是由老師發給大家。

高中生活要是能平凡快樂地度過就好了！

亞矢的眼眶裏積滿了淚水，好像隨時都會溢出來似的。

能夠進這間學校，真的是太好了。

『恭喜大家今天畢業。』

老師在對每一個學生說了一些話之後，就把畢業證書交給對方。

可是……他一定是想表達些什麼吧。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期待的心情好像更多喔。

『是嗎？那要加油喔！』

輪到美嘉的班級頒發畢業證書了。

內容充實的這三年。

首先是校長的致辭。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體育館裏迴響，學生和家長們也都開始騷動起來。

『那傢伙還是一樣蠢耶……』

小泉翻開畢業紀念冊最後一頁的空白頁，遞給美嘉。

美嘉不知道阿望的腦袋裏在想什麼，纔會做出這種舉動。

『老師，三年來謝……謝謝你……』

畢業典禮結束，和進場的時候一樣，在樂隊吹奏的樂聲伴隨下，大家按照座號，跟在級任老師後面退場。

阿望這麼大聲說道，接着對級任老師鞠躬。

其實昨天晚上，美嘉寫了一封給家人的信。

退場的時候，畢業生會從家長的座位之間通過。

在高中入學後，美嘉曾經有過一段叛逆期，甚至每天都和家裏的人吵架……真的，謝謝你們喔。

雖然算不上轟轟烈烈，但是也絕對不平凡。

『在打鐘之前，要去別班或是自由活動都可以喔。』

開學典禮、校外教學、校慶、運動會。

在最好的朋友的支持下，瞭解同伴的重要。

『……有。』

三年前……抱着緊張的心情坐在這裏度過了開學典禮。

亞矢露出一個安心的微笑，再次轉回前方。

所以，得好好記住纔行……

『……大和還不是哭了！而且根本是嚎啕大哭嘛！』

可是，即使只有一瞬間，都應該對開心的時候……快樂的時候……心懷感激。

不過，阿望卻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個時候，美嘉的確這麼想過。

美嘉睜大眼睛，一直不斷地看着阿弘的背影。

得烙印在心裏纔行。

美嘉也和小泉一樣，打開空白頁遞給小泉。然後她拿出筆，開始在空白頁的角落書寫。

就在所有畢業生的畢業證書都頒發完畢的那一瞬間，體育館突然暗了下來，悲傷的音樂和大螢幕上無數的照片和影像也在同時間開始播放。

雖然在國中畢業典禮的時候，美嘉也哭了……但是絕對沒有像現在哭得那麼嚴重。

『田原美嘉。』

被叫到名字的同學依序站起來。

這三年來，發生了非常多的事情呢。

現在亞矢和阿健的感情很好，所以看起來好像也沒有那麼煩惱。

然後，輪到美嘉了。

體育館裏聚集着許多家長。

【給爸爸、媽媽、姊姊：美嘉終於畢業了。爸爸……謝謝你接送我上下學！媽媽……謝謝你每天幫我做便當！對不起，給你添了那麼多麻煩。姊姊……謝謝你在我有煩惱的時候，都願意聽我訴苦。在大家的支持愛護下，我才能順利畢業。我很感謝你們！我最愛你們了！美嘉】

『我現在要把畢業證書一張一張發給大家，被叫到的人就到前面來。』

就在阿望從校長的手中接過畢業證書，準備回到座位的時候……

不要傷心，再跟平常一樣大鬧大笑嘛。

在大螢幕中的每個人，都笑得非常開心。

畢業旅行、烹飪課、普通的上課光景。

美嘉沒辦法拿出那種勇氣……明明都已經到最後了啊。

『美嘉是個努力型的人喔。老師想，你應該也經歷過一些難過的事情，不過你很了不起，還是熬過來了。上了大學之後也要努力喔。恭喜你畢業了。』

坐在美嘉前面的亞矢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無聊了，回頭對美嘉說悄悄話。

這可能是美嘉最後一次聽到了。

當全班同學都坐下之後，亞矢再度回頭。

『有。』

體會各種心情的這三年。

一開始的時候，美嘉也不知道該在什麼時候把信拿給家人，只想說等到時機對了再給。沒想到剛好在退場的時候，她看到了爸爸，就順手拿給他了。

其實，美嘉想寫的話很多喔。

要對小泉訴說的感謝、要告訴小泉的事情，還有好多好多。

不過這麼一小頁，是絕對寫不下的。

『小泉～我寫好了喔！』

『謝謝！那我們也叫信太郎他們來寫吧？信太郎～大和～來籤畢業紀念冊』

小泉的大嗓門在教室裏響起，美嘉也點點頭，將自己的畢業紀念冊遞給他們兩個人。

『好了，寫好了喔。大和好像已經寫過了。』

『信太郎，謝謝！啊，亞矢也來籤一下～！』

亞矢在寫美嘉的畢業紀念冊時，一邊注意著旁邊的同學，一邊對美嘉小聲說道。

『我跑去跟阿望說話的話，應該不會被討厭吧……？』

亞矢的臉上寫滿無以名狀的不安。

『沒問題啦！絕對不會的！』

這麼一來，所有的人就都簽完了。

【美嘉真的是我最喜歡也最重要的好朋友喔！以後也永遠、永遠、永遠都多多指教喔！小泉】

【恭喜你畢業了。大學也要加油喔！信太郎】

【笨蛋白癡矮子！可是你真的很努力喔！大和】

【美嘉～這三年來謝謝你！上了大學之後也請多指教喔☆亞矢】

每個人寫的都是老掉牙的話。

大家心裏想的東西……一定也都一樣。

小泉的留言怎麼變得模模糊糊的……

亞矢推了推美嘉的肩膀。在這個動力下，美嘉才邁出步伐。

有人叫了美嘉的名字，於是她回頭一看……這次是阿望。

『……好亮喔。』

可是，夠了。這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校門口的學生漸漸減少了。

美嘉留下黑板上的文字，離開圖書館，朝著教室前進。

『嗯，畢業快樂！這三年來謝謝阿望羅！』

『……咦？不好意思，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任誰都會做出這種事情吧。

就在她好不容易看到站在遠方揮手的小泉他們，打算跑過去的時候……

美嘉一邊回想著這三年來的日子，一邊一步步地走下樓梯。

爲什麼我可以這麼鼓勵別人，自己卻做不到呢？

美嘉朝著亞矢全速衝刺，然後喘著氣在她耳邊說道。

大和輕輕拍了美嘉的頭兩下。

有人回答我了，說很幸福。

【你幸福嗎？】

『對不起，我馬上就回來！』

『可是……』

美嘉一個人陷在擁擠的人羣裏，和大家走散了。

就在小泉他們的身影更接近自己的時候……

『咦，真的假的？怎麼辦……應該沒問題吧？』

當——當——當——當——

……美嘉自己根本沒有立場說這句話。

鐘聲在耳邊響起，美嘉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非常幸福。』

『……咦？』

在下方，有幾個用白色粉筆寫下的小字。

這是美嘉之前寫下的留言。

將畢業紀念冊收進盒子裏面之後，美嘉珍惜地抱著它。

亞矢下定決心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朝著阿望的方向走去。

一開始美嘉還搞不懂，不過冷靜想想之後，她終於知道了。

爲什麼呢，胸口撲通撲通地響著……

『阿望是要直接工作嗎？我們都要加油喔！』

愛上一個人、看不清楚周圍發生的事情、太過拚命，最後傷害了別人。就連美嘉……都曾經這樣過。

在遠方的教室和走廊喧鬧得不得了，但這裏卻異常地安靜。

……說到『留言』這個字，美嘉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站了起來，走出教室。

某個人用力地撞了過來。

我已經不會再去那裏了……所以，就賭上我小小的願望吧。

美嘉硬是拉住了打算回家的阿望。

『那我就先回去了……』

可能不是阿弘。

『努力別讓自己後悔！這是美嘉剛纔對我說的話喔！』

寫了這句話的人，就算不是阿弘也沒關係。

『我幫你拿書包！快點去吧！』

不久之後，亞矢帶著一臉任務完成似的輕鬆表情，走了回來。

她慢慢地走近黑板，遮住刺眼的光線。

沒有錯，那就是阿弘。

『對不起。』

校門口聚集了很多學生，大家都在爲了離別而惋惜。

『我纔是，謝謝美嘉。美嘉要上大學吧？加油喔！』

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有點在意，感覺好像非去看看不可。

美嘉一邊盯著阿弘的背影，一邊在心中說『再見』。

然而，這些幻境馬上就消失了。

小雅在爲她之前的所作所爲道歉。

在灰塵漫天飛舞的圖書館裏，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極其耀眼。

【非常幸福。】

『小雅，畢業之後你也要保重喔！』

上次來學校拿圍巾的時候，美嘉在圖書館角落那個黑板上寫的……那個留言。

『你們趕快到外面去～學校要關門了喔！』

美嘉對照顧了自己三年的校舍懷抱著感謝之心，離開了這裏。

小泉搶下了美嘉的書包。

長長的走廊……和朋友們開心地邊走邊笑的身影、在走廊一角蹲著哭泣的自己，像是幻境般一一浮現。

『已經要結束了吧？去啦。』

在和阿望說完話之後，美嘉突然想起亞矢的事。

在進入教室的同時，老師剛好大聲喊道。

『阿望一直是看著亞矢走過來的喔。努力別讓自己後悔吧！』

『亞矢！阿望在那邊等，你好好去跟他聊聊吧！』

『最後能和阿望說說話真是太好了～這麼一來，我就可以從阿望身邊畢業了喔！』

因爲寶寶的事情，被小雅指控是殺人犯的事情，美嘉一定不會忘記，也一定不會原諒小雅。

『我們不會跟阿優說的啦↑↑』

小雅對美嘉來說，無法勾起任何一點美好的回憶。

『美嘉！恭喜你畢業羅。』

有人這麼寫了喔……

『我是說……之前很多事情，對不起啦！』

黑板剛好對著陽光，所以美嘉看不清楚上面的字。

美嘉原本打算低著頭離開，不過沒想到對方卻不肯讓步。

『你在這邊等一下！』

因爲美嘉沒聽清楚，所以想都沒想地直接反問道。結果，只見小雅一邊抓著自己的頭髮，一邊露出有點不耐煩的表情。

圍上圍巾，再一次用心地看了看桌子上的刮痕、窗戶外的景色之後，美嘉依依不捨地離開了教室。

小雅說的這句話，真的完全聽不出來有任何歉意。

她故意用力地嘆了一口氣，皺著眉抬起頭。

……真麻煩耶，美嘉想要快點到小泉他們那裏去啦。

我沒有勇氣，連一步也踏不出去。真是沒用啊。

……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小雅。

信太郎用拇指比著阿弘。

可是有人寫了。

美嘉不知道是誰寫的。

不過……她一定是鼓起勇氣說的吧。

在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後，美嘉緩緩地拉開門。

『去吧。』

『美嘉～你要去哪裏啊？！』

可是，就是因爲自己後悔了，才希望朋友不要步上自己的後塵啊。

美嘉原本打算朝著開畢業派對的KTV前進，便將目光轉向離開學校的路，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站在遠方的人。

……這樣子我就滿足了。

是眼淚嗎？

『……對不起。』

就在美嘉打算迴避紛爭、從小雅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小雅小聲地說道。

嘎啦嘎啦。

背後突然傳來信太郎的聲音。

她靜靜地將手放在圖書館的門上。

『……對不起！』

之後……再也沒有機會爬上這個樓梯了。

咚！

美嘉帶著笑臉對小雅這麼說之後，便再度朝著小泉他們走去。

『努力別讓自己後悔吧！』

雪融之後的地面溼溼黏黏的。

美嘉現在完全不在意濺起來的泥水，只是一個勁兒地跑著。

朝著她曾經喜歡過的……曾經深愛過的那個人身邊跑去。

阿弘注意到美嘉奔跑的腳步聲，便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美嘉上氣不接下氣，猛然停了下來。

她沒辦法直視緩緩回頭的阿弘，只能一直盯著地面。

在下定決心之後，她怯生生地抬起頭來，看著阿弘的臉。

不過，因爲太陽光太刺眼了，美嘉沒辦法看清楚。

可是，她知道。

她知道……阿弘在微笑。

就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時候……

『嗨。』

阿弘率先打破了沉默。

『恭……恭喜你畢業了！』

結結巴巴的聲音……全是緊張害的。

『……喔，你過得好嗎？』

阿弘保持微笑，靜靜地說道。

『嗯！阿弘呢……？』

『我也差不多吧。』

無法忍受沉重空氣的美嘉，拚命地尋找話題。

【你幸福嗎？】

『……阿弘也是喔！』

『那個……』

『你真有種，敢踩老子的腳啊，矮子！』

從今以後，他們真的會踏上彼此毫不瞭解的分岔路。

……像以前一樣，敲我的頭，罵我『笨蛋』嘛。

最後……美嘉拚命地擠出微笑，鬆開了阿弘的手。

對於美嘉的回答，阿弘再次露出了微笑。他伸手摸摸美嘉的頭。

『阿弘纔是巨人咧！』

如果這個時候問了的話……

『……沒什麼啦，就叫你不要放在心上嘛！』

雖然這有點誇張……可是，兩個人一定不會相見了。

我不想要因爲淚水而看不清楚阿弘的臉。

我不會用跑的……而是慢慢地前進。

但是先放開手的，是阿弘喔。

『美嘉先說啦。我要說的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陽光下的阿弘的笑臉，和當初一樣。

但是這些眼淚和痛苦、煩惱，一定都散發著光輝吧。

她覺得就算自己問了，阿弘也不會回答她。

美嘉伸出右手，緊緊握住阿弘的手。

握著手的溫度，直到現在都還是如此地暖和。

美嘉抬起臉，想看看阿弘的表情，結果她看到阿弘一臉寂寞、安靜地微笑著。

『一生無法見面。』

我不希望看到阿弘露出這種表情呀。

『這個，還給你。是阿弘給我的對戒……』

現在聽起來，這些話都不過是藉口而已。

……那是阿弘送她的對戒。

美嘉從制服口袋裏拿出戒指。

阿弘抓了一下頭上戴著的帽子，吐出舌頭笑了。

畢業……

果然，美嘉還是喜歡永遠強勢的阿弘。

關於阿弘畢業之後的計畫，美嘉什麼也沒問。

他舉起右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就在兩個人大笑的時候，阿弘伸出了右手。

『嗯，謝謝。我會加油的！』

『我不是說過，因爲我覺得戴帽子很流行嘛！』

『是嗎……我知道了。』

『美嘉要上大學吧？加油喔。』

當緊握的雙手分開時，美嘉的眼淚真的幾乎要奪眶而出。

唯一和那天不同的，就是美嘉這一生都不會再和阿弘見面了。

所以……還是把戒指還給阿弘比較好吧。

毫無理由地離去的你……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原諒、無法忘記，而且會永遠喜歡。

美嘉在耶誕節那天，選擇了優……

談戀愛讓我流了好多眼淚、嫉妒好多事情。

無論是朋友、未來，還是想法，都已經跟美嘉和阿弘交往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啊……阿弘先說好了！』

可是……說不定只是美嘉害怕受到傷害而已。

比起寂寞地笑著的阿弘……我更喜歡強勢的阿弘。

美嘉不敢問……

阿弘轉過身，開始邁出腳步。

IV．畢業～放開的手7

明明想要永不放棄地追尋，可是一回過神，自己已經連重新站起來都覺得恐懼了。

他說了『我……』吧？

……我真的很喜歡你喔。

『我……』

因爲美嘉打算找一天還給他，所以就這樣一直放在制服口袋裏。

美嘉的笑容也在瞬間消失了。

那是，美嘉最喜歡的……臉。

美嘉認識的阿弘，應該是這種強勢的男人才對啊。

不……是他只能對美嘉說這些話。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流的眼淚真的好痛，而且好醜陋。

剛纔兩個人同時開口的時候，阿弘想說什麼呢？

回頭只會讓自己無法繼續前進。

簡直就像是在河堤分手的那天一樣……

說『跟你分手果然是正確的！』這些討人厭的話嘛。

學校是唯一可以見到阿弘的地方。

而且，如果有一天，阿弘回想起美嘉的話，美嘉也希望阿弘腦海中的自己是帶著微笑，而不是掛著淚水……

流逝的歲月改變了兩個人。

美嘉一邊感受心中悲哀的矛盾，一邊輕輕地踩了阿弘的腳。

但是以後，美嘉會一邊回頭看著弱小的自己，一邊緩慢地前進喔。

『嗯。非常幸福喔……』

『美嘉，你一定要幸福喔。』

阿弘什麼都沒說地接下了戒指。

……像往常一樣壞心眼又強勢的阿弘。

就在鳥兒在空中啾啾鳴叫時，兩個人同時開口了。

『美嘉幸福嗎？』

可是我沒有哭喔。

『你還是一樣，個子老是這麼嬌小呢。要快點長高喔。』

『……阿弘要說的呢？』

『笨蛋阿弘！！』

這個問題跟美嘉在圖書館裏的留言一樣。

【你幸福嗎？】

這三年來，美嘉確實變堅強了喔。

在黑板上寫下回答的人，搞不好真的是阿弘吧。

總有一天，美嘉會重新想起這三年來的事情吧。

美嘉用力地握住戒指，然後低著頭遞給阿弘。

只要一拿起這隻戒指，美嘉就會回想起阿弘的事情，但是，她現在已經有一個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了。

明明心裏早就哭得淅瀝嘩啦了，爲什麼臉上卻在笑呢？

話題中斷，兩人之間卡進了漫長的沉默。

……是因爲阿弘馬上就交了女朋友的關係嗎？

……太狡猾了。

美嘉這麼認爲。

要是阿弘能幸福的話就好了。

拜託你不要笑得那麼寂寞好不好。

『今天你也戴帽子耶……！』

美嘉的回答，也幾乎和寫在圖書館裏的回答一模一樣。

【我很幸福。】

如果……如果聽到阿弘說他要去B專門音樂學校的話，美嘉覺得自己一定會後悔的。

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的關係嗎？

阿弘怎麼會知道呢？啊，是阿望告訴他的。

美嘉悵然若失地低聲說著，阿弘則是寂寞地繼續說道。

阿弘只對美嘉說了這些話。

這種時候明明應該硬要阿弘說出來的纔對啊。

……離別的時刻來臨。

今後，就算阿弘換了髮型、和誰結婚、搬家到什麼地方去，美嘉都不會知道了。

美嘉非常非常非常地幸福。

能夠遇見你，真的太好了。

美嘉無法目送阿弘的離去背影到最後一刻，所以就直接跑回小泉他們身邊了。

『美嘉，你很努力了喔。』

『對對，了不起唷↑↑』

『能夠提起勇氣真是太好了呢！』

信太郎、大和跟亞矢都溫柔地對著美嘉微笑。

『美、嘉～真、是、太、好、了、呢～……』

美嘉也一邊哭，一邊抱住摸著自己的頭的小泉。

『謝、謝、你、們……』

能夠有你們陪在我身邊，真是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美嘉重新看了一遍曾經照顧自己多年的校舍，忽然覺得校舍好陳舊……

明明已經待在這裏三年了，爲什麼自己會沒發現這種事情呢？

大家一起對著校舍深深一鞠躬，然後走出了校門。

美嘉手上拿著畢業證書，朝著之前就計畫好的『畢業派對』會場——車站前的KTV前進。

途中，經過了美嘉和阿弘分手的那個河堤前。

一邊哭一邊騎著腳踏車，一邊哭一邊聽著充滿回憶的歌曲。

一邊哭一邊來到河堤，一邊哭一邊回想著沉浸在幸福中的過往時光。

總有一天，希望自己能夠微笑看待這些日子……

『咦，什麼什麼什麼～？告訴我！』

海浪發出了毫無間斷的巨大聲響。

『咦？當然會來呀！怎麼了？』

『打通電話就可以了吧？反正大家都是情侶。好了，走吧！』

阿優用不輸給浪濤聲的音量，肯定地說道。

『我先去接我的女朋友喔～↑』

很可惜，今天的夕陽被烏雲給遮住了，不過，偶爾從浮雲間探出頭來的夕照，還是十分耀眼。

如果不告訴優我跟阿弘說話的事情……

阿優抓起美嘉的手把她拉了起來，然後直接牽著她朝著車子走去。

『優……對不起。美嘉今天啊，跟阿弘說話了……』

似是而非的藉口。

『哇，我超想知道的，不過，沒關係！……～吧！』

他送了一大束滿天星給美嘉當禮物，還大吼著對美嘉告白。

『……優的夢想是什麼呢？！』

毫不知情的阿優。滿心罪惡感的美嘉。

他也害怕美嘉會回到阿弘身邊。

美嘉裝作一副沒事的樣子，忐忑不安地靠近阿優。

這是她拚命……努力想到的話題。

阿優這席話引爆了美嘉的罪惡感，她的嘴巴開始不由自主地說道。

然後車子抵達了海邊。

『你在憋什麼笑啊？該不會是想到我跟你表白那時候的事吧？』

發現兩個人突然消失蹤影的大和從KTV出來之後，發現了兩個人，便從遠遠的地方大聲叫道。

『嗯～祕密！太羞羞臉了，我下次再跟你說！』

『哎呀哎呀相親相愛的兩個人↑我們已經辦好手續了，麻煩請往包廂移動喔進了包廂再相親相愛吧～↑』

『冰早就融化了啦！』

『約好了喔！』

美嘉乖乖回來了喔。而且還平安無事地畢業了呢。

對不起喔，讓你擔心了。

阿健和阿優在停車場裏等了好久了。

『沒有啊對了，你知道滿天星的花語嗎？美嘉也是在最近才知道的喔，這個花語超級符合優的！』

因爲怕被優討厭，我一直不敢告訴優。

不料，阿優猛然抱緊了困惑的美嘉。

在沙灘上盤腿坐下之後，阿優讓美嘉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們的目的地是……海邊。兩個人開始的地方。

『優，怎麼了？你不去KTV嗎？』

美嘉不自覺地想要避開阿優。

『美嘉跟優交往之前的男朋友……』

『……嗯，謝謝！』

聽著浪濤聲，美嘉眼前浮起的景象是……

唰——唰——

裝在小袋子裏面的……是冰。

阿優一臉害羞地說道。

美嘉用剛纔握過阿弘的手……握著阿優的手。

心跳聲還沒平息。

『咦？什麼？再說一次～我沒聽到！』

……喔，這樣呀。原來優也很不安啊。

兩個人的小指勾在一起。

我沒有忘記喔……

『畢業啊，又不是生離死別。接下來又是嶄新的開始喔！』

『沙子還有點溼，會弄髒制服的。你就坐在我腿上吧。』

阿優的笑容，不知道爲何讓內心非常難受的美嘉安下心來。

『好了嗎？打勾勾，說謊的是小狗』

『呃～只是覺得畢業有點令人感傷而已……』

但是，優說自己是什麼事情都能接受的人。

阿優抱著美嘉的力氣越來越大。

阿優慢慢地放開美嘉，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東西，貼在美嘉的眼皮上。

在前往海邊的途中，阿優打了通電話給阿健。

『美嘉，恭喜你畢業了！』

『大和的女朋友是個怎麼樣的女生啊？』

阿優在美嘉前面彎下腰，用袖子替美嘉抹去淚水。

美嘉像是爲了掩蓋這個聲音般，故意大聲說道。

IV．畢業～放開的手8

……阿優總是讓美嘉心跳加速。

因爲阿優的腿很長，所以美嘉剛好可以坐在他交盤的雙腿中間。

大和好像很高興似的，一邊哼著歌一邊走出包廂。

真是什麼事都逃不過優的眼睛。啊～真恐怖真恐怖。

……美嘉明明就是開玩笑的呀。

『下次如果有什麼想告訴對方的事情，我們就來海邊吧！』

『咦……可是這樣好嗎？』

現在的心跳卻這麼快。

『你把戒指還給他了嗎？』

還很冷的海風、潮水的味道、海鷗的鳴叫聲。

『啊，可能我太早買了吧？總之先拿去冰敷一下吧。』

證據就是，我現在心裏的不安正在慢慢消失。

『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這麼想。但你還是來了，太好了。』

阿優用低沉穩重的聲音說道。

阿優對美嘉告白的那一天。

我的內心深處可能也會忐忑不安吧。

在確認大和離開包廂之後，阿優問大家。

『我們就這樣脫隊，直接去海邊好不好？』

『我把戒指還給他……他叫我要幸福，然後我們握了手，然後……那……個……』

美嘉覺得這副冷靜的態度，是裝出來的。

『我的夢想嗎？你聽到之後可能會笑我喔～』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哭得太過火的關係，美嘉哽咽得無法好好說話。

明明剛剛還因爲極度的不安、寂寞、悲傷而痛哭失聲的……

『因爲我知道美嘉是個愛哭鬼，畢業典禮一定會哭的，所以就準備了這個！』

『……哎呀！好冰！』

阿優突然提議道。

『太好了，我還以爲美嘉永遠不會來了……』

當美嘉想要放開勾住的小指時，卻發現阿優並沒有放開的意思。

這就是罪惡感嗎？

一陣巨大的浪濤聲蓋過了阿優的話。

『嗯，就這麼說定了！那我們來打勾勾吧？』

兩個人的心裏懷抱著完全不同的情緒，朝著大家等待的包廂走去。

有人說，眼淚流得越多，人就會變得越堅強；煩惱越多，人就會變得越成熟。所以流眼淚和煩惱，其實都是非常重要的過程吧。

『一定很難過吧？你盡力了喔。謝謝你老實告訴我。』

美嘉看著阿優的表情輕輕點頭。

這實在是太突然了。

他在一瞬間親吻了美嘉，同時放開小指。

就在美嘉打算走進KTV，自動門也已經打開的時候，阿優突然用力地拉住美嘉的手，再度把她帶回停車場。

『是嗎，跟前男友說話又怎麼樣呢？』

阿優抓著美嘉的手，試圖把她拉起來，但美嘉還是坐在地上不動。

『阿弘是誰啊？』

『我們現在要去海邊，你能不能幫我告訴他們一聲？拜託你羅！』

『我不知道耶！是什麼？』

美嘉一邊在浪濤聲大作的環境下豎起耳朵，一邊等待著阿優的回答。

『我啊，想當保育士。』（通過國家考試的小孩看護。）

『保育士？』

『對呀，因爲我喜歡看到大家的笑臉嘛。而且我又很喜歡小孩子！』

『……原來如此！是個很適合阿優的夢想呢！』

原來大家都擁有各自的夢想呀。

『美嘉……美嘉的夢想是什麼呢？』

美嘉的……夢想？

——高一的秋天——

『美嘉啊，有沒有什麼夢想呢？』

『嗯～應該是當新娘子吧！阿弘呢？』

『我的夢想是～讓美嘉當我的新娘子』

『哈哈哈！白～癡！』

『吵死了～！美嘉呢？當誰的新娘子都可以嗎？』

『……纔不是！我要當阿弘的新娘子！』

『真是拿你沒辦法呢～那就讓你當我的新娘子吧！這麼一來，我們的夢想就一樣了耶！』

……那個時候，大家都還年輕。

可是，美嘉一直一直相信著這個夢想喔。

美嘉看著大海，緩緩開口說道。

『美嘉的夢想，是從事英文相關的工作吧。因爲喜歡英文，所以希望以後能當口譯！』

之後，家人們就不曾再一起做過什麼事了，原本每年都會舉辦的露營跟溫泉旅行，也都在不知不覺間停辦了。

美嘉緊握著汗溼的手，等待媽媽接下來的話。

『那就再見羅。恭喜你畢業了！』

在安靜的房間裏聽到的引擎聲，說明爸爸開車出門了。

一定都可以克服的吧。

之前還在上學的時候，就算每天早上六點就要起牀，美嘉也覺得沒什麼，因爲，那就是當時的正常生活……

『爸爸工作的公司出了問題，所以啊，我們付不出這間房子的貸款了。』

……是媽媽。

媽媽的臉朝著聲音的方向，打破了沉默。

活像慘叫聲般的怒吼，傳到房間裏來。還有盤子、椅子摔在地上的聲音。

爸爸將雙手交抱在胸前，坐在沙發上，媽媽則站著大吼。

現在的美嘉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收入。

美嘉看著從窗簾間射進來的光線問道。

當美嘉還是國中生的時候，一家人每年夏天都會去露營，冬天則去溫泉旅行。

IV．家族的羈絆1

那一頁……現在就先不看了。

『好酷的夢想喔！美嘉一定辦得到的。如果美嘉當上口譯的話，我們出國玩的時候就要靠你了！』

家裏的歡笑聲從來不曾中斷過。

可是……這樣的爭吵卻每天都在發生。

美嘉試著在腦海中搜索答案……

『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時候，不過我想應該很快了吧。』

美嘉絕對不會忘記這三年。

但是就算不想，美嘉也不能任性地說出來吧。

不會忘記，因爲無法忘記。

接下來，嶄新的生活就要開始了。

對吧？不是嗎？

印著四個人合照的那一頁。

不能看，不想看。

優……對不起，騙了你。

這個家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回憶。

剛纔哭過了嗎？

『未來』就在眼前。

不過，不管怎麼說，一家人還是可以過著平凡的生活。

『我們可能非離開這個家不可了。』

……那個時候和現在，已經完全不同了。

可是美嘉不想要一個人孤零零地被拋在後頭。

美嘉總是把音響開得很大聲，然後躲在棉被裏裝作什麼都沒聽到，就這樣度過每一天。

將來要做什麼……大家都已經想好了嗎？

美嘉只是個孩子，不懂大人之間的事情，所以媽媽只能獨自一個人揹負著這些煩惱。

……真是辛苦，美嘉知道的。

平安無事地從高中生涯、從那個人身邊……畢業了。

雖然美嘉那個時候沒有特別注意，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是爸爸換了工作的那一天吧。

就這樣，美嘉又邁出了全新的一步。

『美嘉的家人感情好好喔～！』

就算搬了家，家人還是都在一起。

回到家，美嘉打開了今天才剛拿到的畢業紀念冊。

然後，媽媽又用稍微顫抖的聲音開口了。

『……嗯。』

……美嘉這麼想著，沒把這件事情當一回事。

爸爸的公司面臨危機，因此他好不容易纔換了工作。

『是嗎？謝謝喔！那我們回車上去吧。』

『你想一下，要跟著爸爸，還是跟著媽媽。』

美嘉偷偷摸摸地從門縫觀察客廳裏的情形，發現爸爸跟媽媽好像在爭吵。

『媽媽有話要跟你說，現在方便嗎？』

『最近再出來玩吧！』

……希望有一天，我能笑著翻開它。

……離開這個家？

『我會努力的！優也一定可以當上保育士的喔！』

四月就要上大學了。在那之前，得先把生活作息調回正常軌道纔行。

反正明天就會和好了吧。

朋友們常常這麼對美嘉說。

美嘉今天也打算去房屋仲介公司。不過，在她睡到太陽高掛空中的正午醒來時，卻聽到激烈的吵鬧聲從客廳傳來。

喂，爸爸……媽媽……

爸爸是家裏的支柱，所以非得拚命工作不可。

『習慣』真的是很恐怖的東西呢。

從小學時代就一直住在這裏……

……故作冷靜的她，其實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

只要跟家人待在一起，不管發生什麼事情……

她有點害怕聽到媽媽接下來說的話。

這兩個字在美嘉的腦海中浮了出來。這是一個美嘉非常陌生的字眼。

喀嚓。

……不過，她只能想到不好的答案。

畢業……只是人生裏的一瞬間、一小塊碎片而已。

媽媽的眼睛紅紅的。

到家之後，阿優還是跟以往一樣，鳴了兩聲喇叭之後才離開。

她這麼想著……除了忍耐也別無他法。

『……什麼時候要搬出去？』

『現在剛好起來了喔！』

由於美嘉的家離大學很遠，美嘉便下定決心搬到外面去住。爲此她還跑了好幾趟房屋仲介公司。

美嘉總覺得垂頭喪氣坐在牀邊的媽媽，看起來好瘦小。

今天又在吵架……

某天早上，美嘉因爲外面比平常激烈許多的言語爭吵而醒了過來。

但是……從某一天開始，爸爸跟媽媽就突然不再交談，也不笑了。

真希望爸爸媽媽能體諒一下小孩子聽到這些爭吵的心情。

【離婚。】

明天開始，是一小段假期，然後四月就要去美嘉期待已久的大學了。

美嘉一邊再次看著大家留在最後一頁的訊息，一邊沉沉入睡。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

長大好可怕喔。

說完這句話之後……媽媽離開了，房間裏只留下她身上獨特好聞的香味。

阿優用手抓起沙子，將它撒在自己的鞋子上。

所以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美嘉在腦海裏自言自語了好一陣子，同時凝視著窗簾隙縫外的景色。

每天上學的日子就像是一場夢境，美嘉現在過著不睡到中午不起牀、整天無所事事的日子。

其實……這根本不是什麼夢想。美嘉不知道自己的夢想是什麼。

『美嘉，你醒來了嗎？』

就在爸爸離開家之後，美嘉房間的門也同時打開了。

之後美嘉要上大學，然後在轉瞬間畢業、出社會，投身在各式各樣的潮流中……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回首現在這段學生時光，然後不勝唏噓吧？

……咦？不是大家一起搬家嗎？

那個時候的美嘉，追求著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在爸爸媽媽和好之前要忍耐喔。

雖然聽不清楚內容，不過因爲美嘉很少看到爸爸媽媽吵架，眼前的光景讓她不敢作聲。

帶著一臉怒容、衝出家門的爸爸，蹲在地上沉思的媽媽。

美嘉無法理解，頭腦一片混亂。

美嘉一直覺得不管什麼時候，這個家、這間房子裏的家人都會等著她，所以纔打算搬出去住的。沒想到……美嘉不想離開這裏啦。

每當爸爸和媽媽之間的氣氛很尷尬時，美嘉和姊姊就會盡量吵吵鬧鬧地耍白癡，結果還捱了罵。

自從姊姊開始打工之後，就不太常回家，美嘉也曾經爲了引起爸爸媽媽的注意而刻意晚歸。

就算待在家裏，美嘉也覺得日子很孤單寂寞。

美嘉感覺到家人間的關係漸漸在崩毀……

老實說，美嘉一直很不安。

她終於認清媽媽說的事情和『離婚』，已經是近在咫尺的現實了。

無法接受現實的美嘉，離開家跑到姊姊打工的便利商店去。

姊姊知道多少呢？她有什麼想法呢？

『歡迎光……啊，美嘉！』

『姊姊，等你下班之後我們可不可以聊聊？』

姊姊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之後，小聲地對美嘉說道。

『再過一會兒就下班了，你在後面等我一下！』

在後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現在才下班！秀雄來接我們了！』

秀雄是姊姊的男朋友。

他的年紀約三十出頭，曾經來過家裏好幾次，是個老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見解精闢的成熟男子。

一輛廂型車停在便利商店前面，秀雄就站在車子旁邊。

美嘉有點心不甘情不願地輕輕點點頭，鑽進車子裏。

『所以呢，你要跟我聊什麼呀？怎麼了？』

姊姊坐在助手席上回頭問美嘉。

『爲什麼不告訴我？小泉和信太郎全都告訴我了。』

我真的好喜歡大家。

這個時候，正在開車的秀雄開口說道。

姊姊，你記得嗎？

不僅如此，他連看都沒看向美嘉。

……這也算是優口中那個變成大人前的考驗嗎？

所以不想跟大家分開。不想跟大家分開啦。

……不過，其實應該說是做了一個夢，夢中的自己不斷地對著無垠的黑暗喊叫。

美嘉曾經在姊姊的房間裏打地鋪睡了一個月吧。

然後兩個人手牽著手，朝著小泉家走去。

鈴鈴鈴鈴鈴

兩個人的嘴脣確實是做出了這個形狀。

張著嘴巴、伸著雙手的美嘉怯生生地抬起頭。

阿優在美嘉面前彎下腰。

美嘉不能得到幸福嗎？

『美嘉，成熟一點啦。』

『我是今天才知道的。喂，你有什麼想法？你也覺得家人分散各地是很寂寞的事情吧？』

阿優突然抓住美嘉雙手的手腕，用力地壓向牆壁。力道之大，讓美嘉重新體認到阿優是個男人的事實。

小泉跑來找在電話裏嚎啕大哭的美嘉了。

煩惱就變得非常渺小，讓美嘉能振作起來。

爲什麼優會在這裏呢？我還在做夢嗎……？

這大概是逃離悲傷的唯一辦法。

【加、油。】

追求平凡不行嗎？

美嘉下車之後，用盡全力奔跑著。

『優……不開燈嗎？』

美嘉一直以爲，只有姊姊的心情跟自己一樣。

姊姊直視前方，冷淡地說道。

『姊姊，家裏的事你知道多少了？』

阿優一臉不高興地輕輕抱起美嘉，然後就直接走下樓梯。

對你們來說，這或許是個開玩笑的問題。

『事情已經決定了，所以也沒辦法。我要跟媽媽，美嘉呢？』

噠噠噠噠……啪噠！

你知道爲什麼嗎？那個時候美嘉超級煩惱的。

可是，從姊姊口中說出來的，卻是美嘉萬萬沒想到的話。

姊姊臉上的笑容在瞬間消失了。

『就是啊，美嘉的爸爸媽媽可能會離婚。最近爸爸跟媽媽感情不太好……而且，我們好像得搬出現在住的房子。姊姊說沒辦法。』

因爲家庭就要四分五裂了耶。

啊，剛纔我把事情告訴小泉，然後就邊哭邊睡著了。

美嘉來的時候還很明亮的天空，現在卻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只是……姊姊選擇了保護自己吧。

阿優看到美嘉臉上疼痛而驚嚇的表情後，稍微放輕了手上的力道。

只想過著普通的日子也有錯嗎？

美嘉的眼睛漸漸習慣黑暗了。

『爲什麼你知道美嘉在這裏？』

就是因爲喜歡，纔不希望他們離開我啊。

美嘉靠著牆壁，抱著膝蓋等著阿優開口。

……幾乎煩惱到食不下咽的程度。

『美嘉？！怎麼了？！我現在就過去，快告訴我你在哪裏。』

往後我也要一直一直跟大家在一起啦……

美嘉在等這個回答。

可是阿優還是什麼話都沒說。

美嘉沒有成熟到可以默默接受最喜歡的人離開自己。

可是啊，小小的美嘉可是煩惱了一個禮拜喔。

『你很喜歡爸爸媽媽吧？你最喜歡的人做的決定，你是不是應該接受呢？』

但是啊，美嘉看到了喔，姊姊臉上的淚水……

那是沒辦法拿出來跟任何人商量的煩惱。

『很寂寞啊。』

這就是『成熟』嗎？

『喂，小泉～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看不到表情，不過美嘉知道自己前方的阿優並不是以往那個溫柔的阿優。再加上四周暗成一片，美嘉感受到的壓迫感更大了。

美嘉一輩子都不想變成熟。

就在美嘉小心翼翼地這麼說完之後，阿優站起身，朝著美嘉走過來。

某個人爬上樓梯，用力地推開門，這些噪音把美嘉給弄醒了。

知道自己最喜歡的人要離開了，就無奈地放棄，最喜歡的人做的決定也只能完全接受。

『走。』

……優？！

阿優沒有回答，還是開著車。

美嘉最喜歡爸爸，也最喜歡媽媽……所以沒辦法從中擇一。

IV．家族的羈絆2

然後，哭累的美嘉就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姊姊就是有這樣子的魅力喔。

人難過的時候……可以透過奔跑，暫時忘掉所有的事情。

在美嘉還小的時候啊，你們問過美嘉『喜歡爸爸還是喜歡媽媽』這個問題吧。

……接受？爲什麼？

說完之後，美嘉喝了一口小泉拿給她的草莓牛奶。

美嘉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伸伸懶腰之後，才注意到站在眼前的高大影子。

爸爸，媽媽，你們記得嗎？

如果這就是『成熟』的話……

結果，還是想不出答案。

啊，原來如此，是被眼淚弄鹹的呀。

咦？原本應該甜甜的牛奶怎麼會是鹹的呢？

……不過，現在可不是體認這些東西的時候。

小泉和信太郎什麼都沒說，只是低著頭傾聽。

桌子上的遙控器因爲阿優的大動作而掉落地面，令人不悅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我要下車……』

姊姊其實也會覺得很寂寞吧。

因爲美嘉兩邊都一樣喜歡啊。

美嘉沉默著。

由於電視沒開，所以整個房間裏只有時鐘指針走動的聲音。

『全部……都知道了喔。美嘉也聽說了嗎？』

美嘉連鞋子都沒穿，就直接被阿優抱上車子的助手席。車子開動了。

車子抵達阿優家之後，阿優再度抱起美嘉，把她帶到房間裏。

就在美嘉高中畢業，新的人生就要開始的時候……

雖然美嘉有點在意一旁的秀雄，不過在這種狀況下，美嘉也不得不說。

睡覺的時候，美嘉還是在思考。

……可能只是淺淺地睡著而已吧。

沒辦法……姊姊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電燈也沒開，因此美嘉自然同樣看不見阿優臉上的表情。

一定會寂寞的嘛。

美嘉哭著把情況告訴小泉和剛好在小泉家裏的信太郎。

小泉打來的電話讓美嘉停下腳步。

『……怎麼了？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們！』

但是隻要跟姊姊待在同一個房間裏……

就在搞不清楚狀況的美嘉試圖向小泉和信太郎求救的時候，兩個人卻只動了動嘴脣。

……優知道美嘉家裏的事情了。

『對不起……』

『不能跟我商量嗎？我那麼不可靠嗎？』

等到美嘉的眼睛完全習慣黑暗之後，她也在朦朧之中看到了阿優的表情。

銳利的目光，表情很明顯地是在生氣。

看了阿優的臉之後，美嘉連回答他的勇氣都沒有了。她低下頭。

因爲阿優之前說過自己的雙親也離婚了……

……美嘉覺得跟阿優商量的話，會讓阿優回想起以前的事情，阿優搞不好會因此而難過也說不定，所以美嘉纔沒辦法告訴阿優。

『因爲阿優家也……』

阿優輕輕地放開美嘉的手腕，然後兩個人的額頭碰在一起。

『笨蛋！就是因爲有過相同的經驗，你才應該跟我商量呀。』

『嗯……』

『真是笨呀。所以我才放心不下你啊。』

阿優嘆了一口氣之後，露出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接著緊緊抱住了美嘉。

阿優的體溫稍微吸走了美嘉的不安和悲傷。

『在這種地方睡覺是會感冒的喔。』

安下心來的美嘉，再次被睡魔侵襲，開始打瞌睡了。阿優把美嘉抱到牀上。然後，阿優也跟著鑽進棉被裏，伸出了右手。

美嘉一點一點地往阿優的右手臂移動，接著把自己的頭擺在阿優的肩膀附近。

阿優溫柔地摸著美嘉的頭髮。感覺真的好舒服，好像可以忘記所有不愉快的事情一樣。

『對不起，沒找優商量……』

同時，眼淚也滴落在照片上……

過了一會兒之後，車子抵達美嘉家的門口。

『我也很喜歡我的家人，也不希望他們離婚，但是我卻沒辦法叫他們不要離婚。我到現在還是很後悔。那個時候，如果我更坦白一點，說不定事情就會不一樣了。』

沒錯……沒有鞋子。

美嘉看了看塑膠袋，想確認袋子裏的東西。

『peace？剪刀？』

阿優再度抱著沒穿鞋子的美嘉走到玄關前面，然後把她放下來。

……我不會再逃避了。

昨天阿優把美嘉抱到車上的時候，美嘉是赤腳的。

昨天美嘉沒跟家裏的人說一聲就徹夜未歸，大概讓家人擔心了吧。

『對吧？心情低落的時候就做和平手勢。雖然美嘉哭泣的臉我也喜歡，不過還是更喜歡美嘉的笑臉喔！』

明明是家人，居然冷淡成這樣，看來真的會四分五裂了吧。

『我可以直接喊「打擾了」嗎？』

這張照片被撕成了兩半……

美嘉放開圈住阿優身體的手，伸出棉被。阿優折彎了美嘉的拇指、無名指跟小指。

『愛家人的心情沒有分什麼成熟不成熟。只要把你想的說出來就好了喔。我不希望美嘉後悔。』

『嗯，媽媽做的菜很好喫，而且非常瞭解美嘉。真的是美嘉最值得驕傲的媽媽喔！』

『沒關係，拼起來就可以恢復原狀了。』

來電：家裏

阿優什麼都沒告訴美嘉就直接帶她出門，讓美嘉有點不太高興。

美嘉撿起掉在鞋櫃旁邊的小塑膠袋之後，就帶著阿優走到自己的房間去。

就像繃緊的弦突然斷掉一樣，美嘉一邊啜泣，一邊不停地說著。阿優則是摟著美嘉的肩膀，一直聽她說到最後。

你們不生氣嗎？你們沒發現我回來了嗎？

在美嘉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時候，阿優用袖子擦掉了美嘉的鼻水。

『客廳裏面啊，也沒有歡笑聲了。還有啊……』

是爸爸撕的呢？還是媽媽撕的呢？這種事情，現在根本就不重要了……

我可以……倚賴你吧？

美嘉用雙手圈住阿優的身體，蜷曲在他懷裏。

美嘉的呼吸則吹在阿優的脖子上，阿優的衣領飄動著。

……可是，自己卻露出了假假的笑容。美嘉其實是很難過的。

大學有課嗎？但是現在應該還在放春假呀。

『嗯……超級喜歡的。』

『相信我。』

阿優再次把美嘉抱到助手席上。

『美嘉真的很喜歡家裏的每一個成員呢！』

『美嘉喜歡媽媽的哪些地方呢？』

我還想再多思考一下下……

『姊姊呢？』

『我……我回來了。』

看到這麼率直的表情，美嘉什麼話也無法反駁，只好膽怯地打開玄關的門。

『以前啊，小菜都是放在同一個盤子裏大家一起喫的，可是現在卻分裝在每個人個別的小碟子裏。』

就像是拼圖一樣，美嘉一片一片地把照片拼在一起。

『美嘉，把手伸出來？』

『我會跟媽媽喔。』

阿優指著美嘉手上拿的塑膠袋。

不得不接受。現實……非得接受不可。

因爲掉落地面的反作用力，塑膠袋裏面的東西啪啦啪啦地全掉了出來。

阿優從桌上拿了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來轉去。

手機的來電鈴聲在枕頭邊大聲地響著，把美嘉給吵醒了。

『喂……你要到我家？不行啦～！昨天我才一聲不吭地徹夜未歸耶……』

『雖然爸爸生氣的時候很恐怖，不過他比誰都關心美嘉。也是美嘉最自傲的爸爸喔！』

裝在塑膠袋裏面的東西是……大量的照片。

『……啊，這麼回想起來，我那時候好像真的覺得有點精神了！』

『那我們就趕緊出發吧！』

美嘉回想起今天姊姊和秀雄說的話。

『那個啊，每年都會舉辦的家族旅遊突然沒有了……』

『出發羅！』

『那美嘉喜歡爸爸的哪些地方呢？』

『這是我小的時候，爸爸教我的咒語。和平手勢有兩個意思：一個是「難過或膽怯的時候做出和平手勢，就會恢復元氣和笑臉」；另一個是「如果對著某個你想加油打氣的人做出和平手勢的話，那個人就一定會成功」！』

鈴鈴鈴鈴鈴

姊姊昨天說過的話在美嘉的腦海中浮現，使得美嘉當場跌坐在地上。

『對呀！所以你考上啦』

眼前的事實真的太令人驚訝了。

阿優的臉上露出一副做了什麼決定的表情。

阿優自己也做了一個和平手勢，然後碰在美嘉的手勢上。

阿優來家裏，美嘉應該要很高興纔對啊……

『他們好像根本沒注意到我回來了，所以不說也沒關係啦！』

『啊～這個袋子啊，剛纔掉在玄關旁邊。我想說是要丟掉的垃圾，就順便撿起來了！』

阿優硬拉著美嘉的手走到玄關，然後兩個人就在玄關前面停住了。

撕破的照片中，有一張是美嘉剛出生時的照片。爸爸抱著還是小嬰兒的美嘉，媽媽則抱著姊姊。

……謝謝。

美嘉早就完全忘記剛纔阿優轉車鑰匙的行爲，其實是他緊張時候的壞習慣……

『嗯嗯。』

從洗臉檯那裏走出來的阿優，不知道爲什麼穿著西裝打著領帶。

『要是真的很喜歡爸爸跟媽媽的話，就應該接受自己最喜歡的兩個人做的決定……美嘉好像應該要更成熟一點。』

寄件人：小泉

爸爸媽媽的怒吼聲還是一樣，從客廳傳了出來。

『喔，你起來啦～』

『……對了，我考聯考的時候，阿優對我做了和平手勢吧！那是「加油打氣」的意思嗎？』

『咦，去哪裏？美嘉沒化妝耶……而且頭髮還亂七八糟的喔！』

寄件人：信太郎

【對不起喔，我擅自告訴阿優那些事。不過，我覺得阿優應該最瞭解美嘉纔對（：＿；）不好意思喔，我擅作主張。我是站在美嘉這邊的喔！隨時可以找我商量】

阿優的話讓美嘉回過神來，於是美嘉也和阿優一起黏回照片。

【真是的，你這個人就是會令人擔心。不過我倒是已經習慣了啦。以後有事就儘量來找我們吧！】

阿優默默地把散落在地板上的破碎照片收好，然後像在拼圖一樣，把照片拼湊好，再用桌上的膠帶黏起來。

『嗯。』

『沒關係沒關係，你這麼可愛，不用擔心那種問題啦。』

『……告訴他們？』

是爸爸和媽媽的合照。

阿優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美嘉有點困惑，不過她還是回答了。

『美嘉，你手上拿著什麼？』

可是在看完之後，塑膠袋卻從美嘉的手中掉落到了地上。

阿優折出來的，是一個和平手勢。

阿優的呼吸吹在美嘉的頭髮上，讓美嘉的髮絲隨之搖曳。

爸爸媽媽或許不會改變他們離婚的想法，不過這兩天，我還是會找個機會跟他們談談的。

美嘉在心裏低聲道謝。

『那你就把自己的這份心意，直接告訴他們就好啦。』

照片剛好從爸爸和媽媽的中間撕成兩半。

『雖然我們也會吵架，不過姊姊總是會聽美嘉說話，我想她應該是最瞭解美嘉的人吧。是我最驕傲的姊姊喔！』

等到來電鈴聲停止之後，美嘉伸手去拿手機，發現有兩封新訊息，而且還是昨天傳來的。

兩個人就這樣，聊著這些事情，然後不知不覺地進入夢鄉。

美嘉讓電話響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接起來。

出發……到底是要去哪裏呀～……

美嘉啊，昨天什麼都沒說，就直接外宿了喔。

等到拼湊完所有的照片，將它放進塑膠袋裏之後，阿優突然站了起來。

『來吧，作戰開始了。』

阿優拿著裝有照片的塑膠袋離開房間，朝著客廳走去。

『咦？可是爸爸媽媽現在在吵架耶，不好啦！』

阿優抓住驚慌的美嘉的手，露出他那無敵的笑容。

『放心，相信我！』

在美嘉還搞不清楚阿優口中的『作戰』是什麼的時候，阿優已經打開房門走進客廳了。

客廳在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個……我把男朋友帶來了！』

呈現半放棄狀態的美嘉被阿優帶到客廳裏。阿優走到美嘉旁邊，對美嘉的爸爸媽媽深深地低下頭。

『我是現在正在和美嘉交往的福原優。目前就讀Ｋ大學三年級。』

美嘉的爸爸和媽媽對望了一眼。

會驚訝也是當然的。

因爲美嘉從來沒有告訴他們自己交了男朋友。

……話說回來，優到底想幹嘛呀。

『……Ｋ大學就是美嘉考上的學校嘛。』

不知道阿優是真的沒聽到還是假裝沒聽到，他忽略了爸爸的話，繼續說道。

『美嘉昨天在我家過夜。對不起。』

……怎麼突然這麼說啊？！而且還直呼我的名字！

『美嘉昨天一直在哭，她說不想和家人分開……因爲非常喜歡家裏的成員，所以美嘉說她很希望大家能夠永遠在一起。我覺得，這種心繫家人的女孩子，現在已經不多了。』

昨天晚上，阿優對美嘉說過和平手勢的兩個意思。

在沉默中，某個東西突然戳了她的後背一下。

阿優代替美嘉說出了美嘉無法對爸爸媽媽說的話。

……努力，我會努力的。

在美嘉耳裏聽來就是如此。

美嘉覺得有點不安，也有點不好意思。她低下了頭。

和平手勢……阿優在美嘉身後做了一個小小的和平手勢。

『如果對著某個你想加油打氣的人做出和平手勢的話，那個人就一定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