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III．眼淚的新味道1

三章戀迷

眼淚的新味道

很快的，高二也結束了。

期末考勉強合格，美嘉也逃過了補修，平安無事地過完第三學期。

『從明天開始就是春假了，不過可別偷懶，要好好唸書喔。』

老師說完這番話之後，全班同學歡呼一聲，一起離開了教室。

美嘉和朋友道別過，就興奮地換上鞋子跑出學校。

……高中生活只剩下一年了。

『天氣真好啊～！啦啦啦』

在這種心情好的時候，美嘉就會自然而然地哼起歌來。

抵達公車站的時候，她爲了確認時間而把手伸進口袋拿手機，但是卻不見了。

……啊！放在抽屜裏。

美嘉走迴路上，準備往學校的方向跑回去時，就看到前方有對甜蜜蜜的情侶走了過來。

當美嘉和那對情侶錯身而過的那一剎那……

『你是美嘉吧？』

聽到情侶檔中的女方這麼說，美嘉便回過頭去。

……那張臉，美嘉記得一清二楚。

小咲。阿弘的前女友小咲。

在美嘉跟阿弘交往的時候，小咲還很喜歡阿弘。她騷擾了美嘉非常多次。

因爲夏天還沒完全來臨，所以涼爽的風還是會讓人覺得有點冷。

『求求你，有件事我非跟你說不可。』

可是啊，美嘉的手指卻不聽使喚。

風慢慢變得暖和，融雪之後，野草也探出頭來。

『預定計劃是專門學校喔！大和呢？』

『對不起，我的心裏一直留着疙瘩。那個時候的我，真是蠢斃了……』

『咦？你的肚子……』

美嘉對一直道歉的小咲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然後逃出了咖啡廳，飛也似地跑向學校。

『我一直很想跟你聊聊呢。』

小咲低着頭道歉。

III．眼淚的新味道2

櫻花紛飛的升級季節……春天。

一看到小咲的臉，過去那些恐懼和憤怒全都鮮明地浮現在美嘉眼前，美嘉把雙手放在桌子下面，不住地顫抖。

小咲過分拚命的態度，讓美嘉只能莫可奈何地點頭。

『遊樂園？！』

雖然沒有輸入在電話簿裏面，但是美嘉的手指卻記得這個號碼。

級任老師一邊發着志願調查單，一邊這麼說道。

這個事實震撼了美嘉。

如果接通的話，阿弘會怎麼做呢？

春假在轉眼間結束，美嘉變成了高三學生。

然後她走進安靜的圖書館，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其實美嘉並不是想跟阿弘上同一所學校喔。

……小咲的肚子裏面有小寶寶。

只是自己想去而已……

明明已經希望阿弘能夠幸福了……爲什麼我的腦子裏卻充滿了破壞阿弘的幸福、希望他重新回到自己身邊這種低級的想法呢？

由於明天就開始放春假了，附近連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嘈雜聲都沒有。

『好，那我就來安排行程了，好好期待吧』

就算道歉，美嘉也不可能原諒你。

美嘉開心地拉長了身體。

就在美嘉一個人自顧自地佩服他的時候，大和繼續說道。

就算道歉，手腕上的傷痕也不會消失。

『我跟男朋友的寶寶在肚子裏面喔！』

小咲愛憐地輕輕指着自己的肚子。

到了三年級之後，學校所有的活動都變成了『最後』的活動。

兩個人都喜歡音樂，所以就一起去Ｂ音樂專門學校吧……

美嘉把手機扔在地上，趴到桌子上。

跟同行的男伴分手之後，小咲和美嘉兩個人一起走進年輕人聚集的咖啡廳。

我也知道不可能接通啊。

『那個時候，真是不好意思，真的。我一定出了什麼問題。我一直很想跟你道歉。』

而美嘉不僅失去了小寶寶、被醫生宣告自己可能永遠無法懷孕，還失去了最喜歡的人。

一想到明年的這個時候，自己就已經高中畢業、不在這裏了，美嘉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旅行當天。

『……是喔，要生出一個健康的寶寶喔。』

『我出門羅～！』

大和竟然想要就業，真是了不起。

自己好像成了一個極度空虛的人……

『美嘉的志願填得怎麼樣了呢？』

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這裏了。

她的手指似乎這麼說着。

美嘉真的很討厭任性、軟弱又無法忘記阿弘的自己。

『你們看起來很幸福喔，真是讓人羨慕呀～！哈哈哈。』

美嘉無法不看着這樣的小咲。

【Ｂ音樂專門學校。】

爲了打破沉重的氣氛，美嘉拚命地轉換話題。

在小咲的指使下，美嘉被人強暴；還因爲被小咲推了一把而……流產了。

今天，她重新認識了自己黑暗的靈魂。

『我們分手了～！』

抱着各式各樣的思緒，美嘉離開了靜謐的學校。

到了空無一人的教室之後，美嘉從抽屜裏拿出自己忘了帶的手機。

可是……看到不停道歉的小咲，美嘉突然覺得一直藏自己內心深處的小石頭，被人拿走了一塊了。

『是喔。』

美嘉在單子上這麼填了之後，就交上去了。

『對了，再過不久不就是黃金週了嘛？我跟信太郎在說，要不要大家一起去什麼遊樂園玩。你覺得呢？』

就在美嘉冷冷地丟出這句話，準備掉頭走人的時候，小咲突然深深地低下頭。

阿弘……好久沒聽到這個令人又愛又懷念的名字了。

坐在前面的大和突然回頭問美嘉。

她知道自己這樣很低級……

『……沒關係啦。』

美嘉失神地打開手機，按下阿弘的PHS號碼。

就算道歉，寶寶也不會回來。

她拚命地替自己找理由。

在一年級做志願調查時，美嘉填的是Ｂ音樂專門學校。

『嗯，就是參加耶誕派對的成員一起去。然後回來的時候，再到附近的溫泉旅館去住一個晚上。』

小咲不知道美嘉懷孕，也不知道美嘉流產。所以，美嘉好羨慕一臉幸福地說着寶寶經的小咲……她沒辦法去恨她。

──高三第一學期。

比起重新審視這些過錯，美嘉現在更想做的是什麼都不管。

『您撥的電話已停話。』

不久之後，小咲就要生出跟她最喜歡的人的寶寶，然後跟最喜歡的人共組溫馨的家庭，幸福地過日子了。

『嗯，男朋友！』

當美嘉知道小咲懷孕了之後，她只覺得……上天太不公平了。

阿弘已經愛着另外一個人了。

在行前計劃慢慢地進行的同時，黃金週也來臨了。

美嘉一心一意地這麼覺得。

想到這樣子的旅行，再討厭的考試美嘉也熬得過去。

『真的對不起。』

遊樂園跟溫泉啊……

『不說這些了。剛纔跟你走在一起的人是男朋友嗎？看起來很溫柔呢！』

美嘉總有一天也會得到幸福的吧？

由於三年級不用再分班，所以對於自己還可以跟最要好的同伴共度一年，美嘉高興得不得了。

救救我──

如果再繼續聽小咲說下去的話，美嘉可能會控制不了自己。

『要調查志願了喔～』

『……你跟阿弘進展得順利嗎？』

人是會隨着時光流逝而改變的生物。

『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美嘉知道再怎麼比較都沒有用，但她的心卻幾乎要被醜陋的嫉妒和憎恨撕成碎片了。

『我還在想啊～不過我打算就業。』

『你別在意了好不好？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就算美嘉現在繼續恨着小咲，失去的東西也不會重新回到她的身邊，忘掉纔是最幸福的方法。

平淡的語音從手機傳了出來。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的關係，美嘉覺得小咲的肚子好像有點大。

無法原諒，我一生都不會原諒你的，絕對不會。

但是美嘉並沒有動搖。

因爲她跟阿弘約好了。

不過，刺眼的太陽也似乎宣示着盛夏即將到來。

美嘉的家門口停了兩輛車，一輛白色、一輛銀色。

美嘉坐上了阿健駕駛的銀色汽車。

經過漫長的車程之後，一行人來到了遊樂園。

美嘉從車上下來後，從另一輛車上下來的阿優用力地摸着美嘉的頭。

『喔～美嘉，早啊～！』

『阿優早～！』

用冷冷的目光看着這兩個人互動的小泉、大和和信太郎，全都露出了賊賊的笑容。

因爲時值黃金週，所以遊樂園裏面只有人！人！全都是人！！

『我想要坐那個～』

小泉手指的，是整個遊樂園裏面最恐怖的雲霄飛車。

『我比較不擅長那種驚聲尖叫型的遊戲！』

大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美嘉也是……』

『放心啦沒那麼恐怖的！』

……什麼放心啦沒那麼恐怖。

相信小泉的話真是個天大的錯誤。

嘎噠嘎噠嘎噠嘎噠……

龜速爬升所產生的巨響，更是讓人感到害怕。

有懼高症的美嘉爲了逃避這個現實狀況，只能用力地閉上眼睛。

美嘉用力地踩了一下用討厭的眼神盯着兩個人看的大和的腳。

她也聽到亞矢和阿健激烈的尖叫聲。

美嘉有點在意。

美嘉和小泉相視而笑，繼續靜悄悄地竊聽。

『……我知道了！』

爲了不讓阿優擔心，美嘉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不過顫抖的身體證明她說謊了。

可是她什麼都沒說，還是裝作精神很好的樣子跟着大家走。

剛纔一直拿着果汁的阿優，手心也冰冰涼涼的，讓美嘉覺得很舒服。

『好爽～』『耶～咿！』『好好玩喔～！』

裏面漆黑一片，遠處有點點朦朧燈光，室內還放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配樂。

和阿優四目相接時，美嘉突然想起了小泉剛纔在露天溫泉對自己說的話。不知怎麼的，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便別開視線，看着地上。

『喂……不要把我的毛巾拿走啦！啊～不要連阿優都這樣啦！』

玩完雲霄飛車之後，他們接着進入了鬼屋。

過度恐懼的美嘉，甚至連呼吸都得拚上小命。

所以有時候，美嘉會把阿優跟阿弘重疊在一起。

面對似乎看透了一切的阿優，美嘉別開了視線。

美嘉用力地點頭。

阿優讓美嘉坐在附近的長椅上之後，就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運氣很好的是，溫泉裏只有美嘉和小泉兩個人，所以她們就直接跳進溫泉裏，濺起了激烈的水花。

這的確是大和的聲音。

阿優認真地盯着美嘉的眼睛看。

『什……什麼怎麼樣，我們之間沒怎麼樣啦！』

阿優拉着美嘉的手，把她從人羣中帶開。

小泉唐突的問題讓美嘉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喂喂，隔壁是不是就是男生的露天溫泉呀？你有沒有聽到信太郎他們的聲音？』

『阿優的眼睛也是咖啡色的，也很漂亮喔！』

或許是因爲兩個人太像了，所以美嘉才害怕更進一步的發展也說不定。

亞矢一邊發出高八度的尖銳叫聲，一邊緊緊抱住旁邊的阿健。

不過，那應該不算是戀愛。

阿優跟阿弘像得不得了。

走在黑暗中的時候，一個很像骨頭的東西突然從天花板掉了下來，滾到地上。

『美嘉先借我一下喔！』

這個時候……

『沒有人會看啦！大家都是男生啊！』

她到底在期待美嘉回答什麼啊……

『溫泉果然還是露天的好呀！』

沒有聽到大和的聲音，大概是因爲大和也處於和美嘉相同的狀態吧。

美嘉一面用腳啪噠啪噠地踢着水，一邊大聲說道。

小泉跟信太郎、大和三個人先進去，下一組則是輪到美嘉、亞矢、阿優、阿健他們四個人。

阿優的體貼很直接，完全沒有私心。

小泉把摺得小小的毛巾放在頭上，然後開始小聲說道。

人家明明沒有跟我告白呀，我是在害羞什麼……真奇怪。

『久等了！』

『喔～浴衣造型還真性感呢』

美嘉確實想談戀愛……但是，她已經受夠痛苦的戀情了。

四周傳來了家族和小孩子、情侶開心的笑聲。

『因爲他覺得美嘉跟他五歲的妹妹很像，所以纔會那麼說啦！』

不習慣被人稱讚的美嘉連忙說回去。

房間的分法，當然是美嘉、小泉、亞矢三個女生一間。

把行李放到房間裏，換上浴衣之後，亞矢因爲某些事情必須留在房間裏面，所以美嘉和小泉只好丟下她，跑去溫泉。

美嘉緊緊地抓住阿優的襯衫下襬。

美嘉聽到小泉他們的尖叫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了過來。

『今天我在車上問阿優覺得美嘉怎麼樣的時候，阿優說美嘉很可愛、讓人沒辦法丟着不管喔』

因爲是朋友……阿優很清楚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到達頂點的時候，車體靜止了一瞬間，然後，就在身體稍微浮起來時，雲霄飛車便全速向下俯衝。

傳進她們耳朵裏的正是信太郎的聲音。

『阿優，謝謝！』

『大和～不要遮了。』

『美嘉的眼睛是咖啡色的，好漂亮喔！』

『你還好嗎？』

『沒什麼，別放在心上啦！』

美嘉的心動搖了一下……不過，她馬上就恢復鎮定。

個子高、聲音低沉、摸美嘉頭的時機，以及像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的笑容。

『呀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

看到終點的亮光之後，美嘉才放開阿優的衣服。

『可是可是～你考慮看看嘛？之後再多跟他出去玩幾次。如果是阿優的話，我也可以放心。我想，他一定可以讓美嘉幸福的喔！好不好？』

阿優說的每一句話都好深奧。

美嘉接過果汁之後，阿優也在美嘉身邊坐了下來，然後伸手摸摸她的額頭。

『接得真好！美嘉的眼睛，有時候看起來很悲傷喔。好像一直看着遠方……雖然只有一瞬間，不過真的有吧？』

『呀啊啊啊好恐怖！』

小泉鬼鬼祟祟地環顧周圍，確認沒人在之後，又開始繼續說道。

『美嘉，你跟阿優怎麼樣了？』

阿弘是阿弘……阿優是阿優。

喝了一口果汁之後，美嘉覺得自己不舒服的感覺稍微舒緩了。

然後在一旁大笑的人，一定是阿健。

『完全沒問題～……』

『露天溫泉包場～！』

『坐在長椅上很不舒服吧？你可以躺在我的膝蓋上沒關係！』

如果阿優握住美嘉的手，美嘉覺得自己一定會抗拒，而且還會變得無法再相信阿優了。

……大家都沒注意到，只有阿優一個人發現了。

到目前爲止，他到底經歷過什麼樣的戀愛呢……

離開溫泉，換上浴衣走到外面去的時候，美嘉剛好碰見了大和他們。

在這些人當中，躺在阿優膝蓋上的美嘉……感覺好像有點怪。

因爲兩個人聊了很久，所以美嘉的情緒變得有點興奮。

阿優拿了一罐冰果汁，碰了坐在長椅上的美嘉的額頭一下。

接下來，還是把『阿優』當作一個單獨的個體來看好了。

這種時候不會硬要抓住美嘉的手，是阿優的優點。

小泉一說完，美嘉便停止了動作。

這應該就是說關西腔的阿優吧。

等身體好了一點之後，他們便跟其他人會合，一直開心地玩到日落時分，然後才拖着疲累的身子前往溫泉旅館。

『不要勉強自己喔？你不太舒服吧。』

『他們真是幼稚欸～！但是好好玩喔阿優跟阿健都不會倚老賣老，很好相處。啊～能這樣出來玩真好！』

不知道阿優是不是也注意到美嘉的心情，他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走。

『你可以抓着我的襯衫，沒關係！』

雖然很像，不過是兩個不同的人。

美嘉爲了報答阿優的溫柔，便躺在阿優的膝蓋上。

阿優之所以會對美嘉那麼溫柔體貼，是因爲美嘉跟他的妹妹很像的關係。

美嘉因爲一一跑出來的恐怖機關而嚇得花容失色，阿優則用溫柔的聲音在一旁關心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們走很慢的關係，亞矢跟阿健好像已經先走了。

兩個人像小孩子一樣，瘋瘋癲癲地跑到外面去。

美嘉聽見了阿優和信太郎、小泉高興的歡呼聲。

接二連三的可怕過程，讓美嘉覺得有點不太舒服。

除了雲霄飛車之外，最讓美嘉苦惱的就是鬼屋了。她連像亞矢那樣發出女孩子專屬的尖叫聲都沒辦法，顫抖的雙腳讓她連動也動不了。

被美嘉抓過而有點變形的襯衫……就是阿優體貼的證明。

小泉一臉認真。

『大和，這可是性騷擾喔！』

『剛纔在露天溫泉的時候，我們不小心聽到你們的聲音羅』

小泉開心地說完之後，信太郎也笑着說道。

『對對對，大和的那個……』

大和連忙用雙手捂住了信太郎正要爆料什麼祕密的嘴巴。

『這些人真是幼稚呢！啊，我也是耶！』

阿優一邊笑着，一邊尋求美嘉的認同。

『對……對呀！』

美嘉儘量什麼都不想，故作鎮定地回答。

站在旁邊的小泉戳戳美嘉的腰，露出賊賊的笑容。

美嘉輕輕地抓住了她的手，小泉則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大概兩個人都玩累了吧，一回到房間躺上牀之後，兩個人便進入了夢鄉。

III．眼淚的新味道3

美嘉做了一個夢。

有一個人對着坐在黑暗中的美嘉伸出一隻大手。

美嘉抓住那隻手站了起來，然後開始慢慢地走着。

隨着美嘉的移動，周圍黑暗的世界也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雖然看不見前方，但美嘉確實是朝着某個方向在前進。

拉着美嘉前進的那隻大手，究竟是誰呢……

『美嘉，起牀羅～！』

『不過我跟爸爸媽媽一起住喔～阿優呢？』

『美嘉就坐這輛吧』

她不希望因爲自己，害阿弘傷心。

高掛的豔陽、炙熱的沙灘、浪濤聲。

『那輛白色的車子，不是阿優的車嗎？』

可是這副表情很快就消失了，阿優又變回平常的阿優。

升上三年級之後，畢業就近在眼前了。只要一有時間，老師就會猛說着未來志願的事。

美嘉一邊對煙味產生反應，一邊想要趕快知道老師把她叫出來的原因。

『早～……不對，應該說是「晚」了。』

怕被開玩笑的美嘉趕緊看着窗外的景色，裝作沒聽到。

阿健一邊這麼說，一邊將CD放進汽車音響裏，按下播放鍵。

開始放暑假之後，美嘉和老班底一起來到她最喜歡的海邊。

『阿優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呀？！』

小泉半強迫地把美嘉拉到阿優駕駛的白色汽車旁，然後把她推上助手席。

『哈羅～！兩位小姐，一起去玩吧！』

最近，美嘉總是在確認阿弘和小雅牽着手回家之後，才離開學校。

明明知道那個人不可能會出現……真傻。

美嘉很討厭教職員辦公室。因爲煙味和咖啡味混在一起的特殊味道，總是讓她感到焦慮。

雖然大哭一場的確會讓心情輕鬆一點，不過那並不是向前進。

自從耶誕派對以後，他們每個禮拜都會聚集在一起。

『這是我跟喜歡的人之前約定好的。』

整個暑假期間，美嘉幾乎每天都往海邊跑，所以她的皮膚曬黑了，身上也留下了泳衣的曬痕。

某一天，級任老師把美嘉叫到教職員辦公室去。

就在皮膚的刺痛還沒完全復原的時候，暑假就結束了。

即便知道兩個人不可能再交往了……

『現在我只考慮Ｂ音樂專門學校而已～！』

『我們突然跑來有沒有嚇到你們呀？』

『比如說像喜歡年紀比自己大的還是年紀比自己小的啊！阿優沒有特別喜歡某種類型的女生嗎～？！』

坐在助手席上的是阿健。內側的駕駛座上坐着阿優。

大概……不，絕對是阿優的車。

專心開車的阿優笑着回答。

美嘉今天還是在單子上填了這所學校，交給老師。她現在已經不打算去其他的學校了。

【Ｂ音樂專門學校。】

在沙灘上鋪上大大的塑膠墊子之後，美嘉脫掉細肩帶上衣，露出穿在裏面的泳衣，然後直接朝着大海奔去。

……她總是會有這種充實的感覺。

所以美嘉決定，不要再讓眼淚白流了。

……不用這麼體貼吧。

雖然嘴上說得這麼成熟，不過美嘉還是在志願調查單上填了以前跟阿弘約好的學校。

在回程的車上，小泉探出身子問阿優。

『不～想！』

美嘉很喜歡在海邊看着夕陽下沉的那一瞬間。

『我想要去阿健或是阿優家～』

『不好意思呀！突然把你叫過來。』

亞矢用雙手搖着助手席的椅子。

那輛黑玻璃、引擎聲很低很吵的車子。

乍聽之下，好像會覺得老師是因爲擔心美嘉的未來，才推薦美嘉念大學的。可是實際上，老師只是希望自己的班上多出幾個大學生而已。

風變得有點冷，曬黑的肌膚也漸漸恢復成原本的顏色。

就算這麼說……大人也只會嗤之以鼻吧。

這已經變成她每天的例行公事了。

……真是僞善啊，明明只是因爲碰見他們兩個人，會讓自己痛苦而已啊。

『可以呀～！』

『我沒什麼特別喜歡的類型啦。喜歡的人就是我喜歡的類型羅～』

──高三第二學期。

『我可以叫你美嘉嗎？』

被亞矢挖起來的美嘉，朝着早餐的餐廳前進。

很快的，高中生涯當中的最後一個暑假來臨了。

美嘉回想起剛纔阿優臉上閃過的表情……

……真是充滿矛盾的戀愛。

……這種微妙的心情，大人是不會懂的。

她大概是爲了撮合美嘉跟阿優才問的吧。

她突然覺得，自己不應該探詢阿優過去的戀愛。

九月後半。剛好是夏天和秋天的中間。

那輛車對兩個人按了兩次喇叭，兩個人心中的疑問便消除了。她們朝着車子走去。

回到房間裏整理好行李之後，美嘉帶着快樂的心情離開旅館。白色和銀色的兩輛車已經在旅館門口等待大家了。

『美嘉也可以不用敬語喔。之後美嘉也可以叫我優就好了喔！』

放學之後，美嘉和亞矢一起走向穿堂……

如果美嘉在兩個人面前出現的話，一定會讓他們不好受的。

『咳、咳……有什麼事嗎？』

美嘉不服輸地頂回老師的說服，然後丟下一臉可惜的老師，走出教職員辦公室。

……喜歡的人就是我喜歡的類型，真是曖昧的答案。

III．眼淚的新味道4

人潮減少，夕陽在安靜的浪濤聲中緩緩西沉。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穿制服呢。害哥哥有點想做壞事羅！』

『……嗯。』

海里有很多金髮黑皮膚的高個子。

就是那種……悲傷又後悔的表情。

美嘉最近已經不太常流淚了。

『你不想念大學嗎？』

阿優以不輸給汽車音響的音量大聲說道，然後一邊注意着前面的車子，一邊把音量調小。

『美嘉想念專門學校嗎？』

美嘉不希望這成爲他們分手的原因。

『因爲我就是想嚇嚇人嘛！那我們要去幹嘛呢？』

雖然美嘉很喜歡英文，也不是那麼不想念大學。

『超～驚訝的！』

級任老師緩緩地從口中吐出香菸的白煙。

阿優問完之後，美嘉興奮地探出身子回答。

由於美嘉住得最遠，所以到最後車上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但自己還是希望能和阿弘有所交集。

在悶熱的空氣中，將全身浸泡在沁涼的海水裏，真是讓人心情大好。

所以美嘉總是在窗口目送兩個人離開學校。

老師把香菸捻熄在菸灰缸裏，然後一邊看着志願調查單，一邊開口說道。

……可是美嘉還是每看到一個就仔細盯着對方看。

車子在紅燈前停了下來，阿優看着美嘉微笑。

開了兩個小時之後，阿優一一抵達每個人的家門口，大家也循序下車。

兩個人坐上車子之後，車子便開走了。

『老師是覺得你應該去唸大學喔。美嘉的英文不錯不是嗎？畢業之後如果在英文上下功夫，對未來會很有幫助的喔！』

亞矢慢慢地指着停在校門口的那輛白色汽車。

『我喜歡年級比我小的吧。不過，上一任女朋友的年紀比我大呢！』

美嘉透過照後鏡，看到阿優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憂鬱。

因爲她發現就算哭哭啼啼，也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在大家這種『小泉式』的問候下，這頓早餐讓美嘉幾乎要胃痛了。

開心的黃金週結束，又要開始上學了。

爲了得到情報的小泉拚命地反問。

雖然美嘉很想詢問阿優他之前談過的戀愛，不過最後還是沒問。車子到美嘉家門口了。

今天又過完快樂的一天了！

『我一個人住，歡迎大家來！』

意見一致之後，車子便朝着阿優家的方向前進。

停車的地方，是一棟九層樓高的咖啡色大廈。

原本美嘉聽到大學生獨居時，還以爲會是那種會有蟲子跑出來的木造舊公寓呢。真讓她大感意外。

他們搭乘電梯抵達七樓的套房。

『你們先進去吧。我去買些飲料！』

阿優丟下這句話之後，就走出套房。

套房很寬敞，從七樓看出去的景觀也很棒。

大大低低的牀、電視、MD音響組合。水泥牆壁上靠着一把吉他，還貼着西洋音樂的樂譜，地上全是衣服。

不僅時髦，更有一種『年長男性的房間』的感覺。

『喂，喂，乘阿優不在的時候，我們來找那個好不好？那個！』

美嘉馬上就知道亞矢在說什麼了。

亞矢說的那個就是……

『色情書刊影片。』

去大和家的時候，美嘉也跟亞矢一起找過。

那個時候，她們在牀底下找出了一大堆……

不過，這次她們翻遍了牀底下跟書架，卻毫無所獲。

原本以爲健全的男性房間裏一定會有這種東西的兩個人大失所望，就在這個時候，玄關的門打開了，兩個人趕緊乖乖坐好。

『幹嘛坐得那麼端正啊？該不會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雙手提着袋子的阿優斜斜地瞄了美嘉和亞矢的臉，微微笑道。

她跟阿優已經認識快要十個月了，她知道這個男人沒問題……

亞矢和阿優不停地喝着。

阿優無心的一句話，卻讓美嘉的心跳加快。

阿優真的很體貼，跟美嘉的個性也很合，像個成熟的大哥哥一樣；阿優也把美嘉當作自己的妹妹一般疼愛。

可是……

亞矢突然把話鋒轉到美嘉頭上。不知道自己也會被問到的美嘉，只好說了當場臨時想到的狀況。

不過沒關係啦，反正只是隨便說說的。

『亞矢～？阿優？阿健？』

『對啊對啊，我們正好在說阿優是個好男人呢～哈哈哈。』

阿健好像也醉翻了，講話口齒不清。

孤男寡女躺在同一張牀上，怎麼可能不發生事情呢。

所以，現在這樣的相處模式讓美嘉很愉快，也很滿足。

不一會兒，美嘉就醉到最高點了。

阿健本來就不勝酒力，所以纔剛開始喝，他的臉就紅了；當然美嘉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你累了吧？好好睡覺吧！』

『會不會太晚了？要不要我打電話給美嘉的家長說一聲呀？』

『……你該不會偷看了我的睡相吧？！』

搞不清楚狀況的美嘉，伸手拿出了書包裏的手機看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嗯！我真的可以住下來嗎？』

可是，如果阿優知道了美嘉的過去，他會怎麼想呢？

『我買布丁回來了，你要喫嗎？美嘉好像很喜歡喫布丁嘛！』

在和剛纔截然不同的氣氛下，美嘉只聽到時鐘指針的跳動聲。

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全都暗下來了。

心跳的聲音大到美嘉幾乎要聽到了，而且還讓美嘉的身體微微顫抖。

『謝謝！那就打擾羅～！』

從棉被中飛奔而出，美嘉接下了阿優手中的布丁，忘情地喫了起來。

『你說什麼呀，怎麼可以讓女孩子着涼呢。』

阿優看起來還遊刃有餘。

在美嘉蓋好棉被之後，阿優也在牀旁邊的地上躺了下來。

就在美嘉抱着膝蓋、坐着打瞌睡的時候，阿優把美嘉抱到牀上。

酒量很好的亞矢喝了六罐啤酒，看來好像也醉了。

『嗯～……』

又喝了一會兒之後，就在美嘉一口乾掉雞尾酒的瞬間，她的眼前就變得白茫茫的，失去了意識。

而且美嘉現在還是對阿弘……阿弘的一切……

阿優跪起來，阻止美嘉拚命地敲着他的頭的雙手……這一瞬間，對望的兩個人都靜止不動了。

撒謊的事情還是別對阿優說好了。

『大家都未成年怎麼可以喝酒呢～』

『我是完全不介意啦～！』

『沒關係～我已經二十歲了喔～！』

『咦。亞矢跟阿健呢？！』

『看得一清二楚喔～你還流了一大堆口水哩！』

而且，女方主動開口的話，甚至還會被人覺得是某種誘惑的行爲。

掀起蓋在身上的棉被，起身之後，美嘉才發現自己不是待在熟悉的房間裏。

然而，美嘉根本沒想那麼多。

她對幾乎要忘卻阿弘體溫的自己……感到恐懼。

……換句話說，就是兩個人獨處？

全身無力的美嘉當場坐了下來。

『我要喫～我最喜歡喫布丁了！』

美嘉當然能理解爸媽擔心女兒的心情，可是被罵的感覺的確也不太好。

美嘉爲了不讓阿優聽到，便跑到玄關附近打電話回家。爲了不讓家人擔心，她撒謊說自己今天晚上要住在一個女性朋友家。

『爲什麼要滿天星呢～？！』

『我也是～還是～未成年～』

『放心，我什麼都不會做的。』

雖然滿天星是美嘉最喜歡的花沒錯，可是大聲的告白……這真的有點刻意。

『怎麼可能！我們正好在稱讚阿優呢～對不對呀，美嘉！』

都想要湊合美嘉跟阿優。

亞矢用雙手做出了一個的手勢，極力否定。

亞矢跟小泉跟大和跟信太郎……

美嘉一個人胡亂解釋一通之後，又鑽進了棉被裏。

亞矢靠着阿健的肩膀問道。

『男人到花店買花其實很丟臉耶！』

阿優打開電視，劃破沉默。

『啊……不好意思喔。』

接着，阿優遞給每個人一罐啤酒，大家乾杯之後就開始喝了。

『因爲滿天星又小又白的，很可愛呀我希望那個人能送我這～麼多！』

碰到阿優的手，讓美嘉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沒關係，應該不會怎麼樣的！』

好不容易搞清楚狀況的，此時卻發現房間裏空無一人。

接着，美嘉又看看手機，有點在意時間，阿優好像也有點在意。

『我也二十歲了啊！』

就在美嘉別開視線那一瞬間，阿優也放開了美嘉的手，然後輕輕地摸摸她的頭。

『呀～你胡說什麼？！低級～！』

『美嘉睡下面好了？』

『你終於醒來了呀？』

『美嘉剛纔睡得真是熟呢～』

『那～美嘉比較喜歡什麼情況呢～？！』

『可以嗎？』

回來的人是阿優……而且，只有他一個人。

話說完之後，美嘉馬上就後悔了，不過也於事無補。

這時，靜悄悄的房間裏突然響起了玄關大門打開的聲音。

『如果你要住在我家也沒關係喔！』

美嘉被自己說的話嚇了一跳。

不過我們兩個人是朋友，應該不用那麼在意吧。

怎麼這麼大膽……

啊……對了，他們四個人到阿優的房間裏喝酒，然後自己就失去意識了。

『那……那阿優也過來睡這邊嘛？』

『嗯～先送我一大束滿天星，然後大聲地向我告白～！』

……咦？等一下喔。亞矢該不會是刻意製造出美嘉和阿優獨處的機會吧？

III．眼淚的新味道5

如果在這種時間回家的話，百分之百會被罵的。

……沒有人回答。

阿優的聲音喚回了心情紛亂的美嘉。

阿健問完之後，美嘉站了起來，誇張地用雙手做出一個圓形。

現在想想，還真是隨便呢。

她對着阿優的背影喊道，阿優只把頭轉過來。

『啊～亞矢好像身體不太舒服，所以阿健先送她回去了！』

美嘉卻因爲覺得阿弘離自己更遠了，而感到恐懼。

『我的話～要是被對方叫出去可能就會很高興了吧～阿優呢～？』

『我？我還是比較喜歡直接一點吧！』

等到美嘉掛上電話回到房間裏之後，阿優探詢似地盯着美嘉的臉看。

知道兩個人剛纔那番舉動的阿健在一旁忍着笑。

美嘉隨便的回答引起了軒然大波。

『對了，別人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跟你們告白，你們覺得比較好啊～？！』

『會這樣告白的人絕對是自戀狂喔！我纔不要呢！』

『好痛！假的啦，我開玩笑的！』

可以相信他。

此時兩人之間的羈絆，深到讓美嘉萌生這種想法。

『我睡地上真的沒關係啦！』

『不行啦，會感冒喔！』

美嘉拉着阿優的襯衫，不過阿優還是不肯放棄抵抗。

……這樣的話，就只能使出最後手段了。

『如果阿優睡地上的話～美嘉就也跟着睡地上喔！』

聽到氣鼓鼓的美嘉這麼說之後，阿優只好帶着困惑的表情坐起來。

『……真是的，你這麼說我就沒轍了！』

阿優躺在美嘉身邊，美嘉則是面向牆壁。

雖然兩個人的身體是分開的，不過美嘉還是感受得到阿優的體溫。從棉被傳過來的溫度，真的讓美嘉覺得很溫暖。

『……美嘉，你還醒着嗎？』

纔剛踏進夢中世界的美嘉，因爲阿優的問題而回到現實了。

『……嗯？』

雖然美嘉看不見，不過阿優應該也是背對着美嘉……所以美嘉直接看着牆壁回答。

『如果你不想說也沒關係啦……美嘉之前的男朋友，都是怎麼樣的人呢？』

她交過幾個男朋友。

不過，當美嘉聽到『之前的男朋友』時，腦海中浮現的人……只有阿弘。

『是個愛喫醋又有夠沒耐心的人喔……』

這不是美嘉的真心話。

阿優在美嘉耳畔的喃喃細語傳到美嘉全身上下，更讓她的體溫上升了。

當美嘉什麼都沒回答，默默地低下頭之後，阿優繼續說道。

阿優強而有力的話語讓美嘉熱淚盈眶。

『好了，快擤一下！』

不抵抗是因爲想要忘記阿弘。

可是……美嘉覺得如果說了過去的事情，兩個人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開心地玩樂了。

強暴、懷孕、流產，突然聽到這種事情，任誰也不可能會相信吧。

該怎麼……該怎麼回答纔好呢。

因爲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到現在還喜歡着他。

正是因爲阿優的某些地方和阿弘很像。

就在兩個人的雙脣快要碰在一起時……

『啊～……哼──哼──』

『咦……呃～一開始覺得阿優超像牛郎的，感覺好像很隨便～！阿優呢？』

『你對我的第一印象是什麼呀？』

會這麼想的，一直只有美嘉一個人而已。

美嘉把身體從牆壁轉到阿優那邊，卻發現阿優並沒有背對着她。

好久沒碰到的人類肌膚，真的好溫暖。

『你一直是一個人面對這些煩惱嗎？』

連這種時候都還要逞強，真是不可愛的女生。其實明明就想哭得要命……

接着，阿優又把用過的面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裏。

果然，阿優的話總是很深奧，而且總能觸碰到美嘉的心。

爲什麼呢？明明被緊緊地抱住，美嘉卻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美嘉有點後悔自己說出一切了。

阿優的胸膛太溫暖了……

阿優笑着用手指抹去美嘉的眼淚。

『上天也沒那麼壞心眼啦！人生的一半是幸福，一半是痛苦嘛。看來美嘉接下來會很幸福喔。』

然後，阿優的嘴脣印上了美嘉的額頭。

『我之前也說過吧，美嘉有時候會悲傷地看着遠方。不過我想美嘉自己應該還沒注意到吧。』

爲了不可能回來的阿弘而守身如玉的自己、一直忘不了阿弘的自己，美嘉真的討厭透了。

一直以來，美嘉都覺得和別的男生牽手、接吻，是對阿弘的背叛。

『什麼叫做隨便的牛郎呀！我可是很老實的。我看到美嘉的時候啊，覺得「這個女生好瘦小喔」，而且好像揹負着什麼東西似的。』

我跟阿優之間，就這麼畫下句點了嗎？

阿優是不是覺得很沉重，或是覺得我很髒呢？

回到牀上之後，阿優把自己的右手伸到美嘉的頭附近。

力氣很大……很熱情，很痛苦。

『不用騙人了啦。美嘉是個比別人多受了很多傷害的軟弱女生喔，我知道的！不用忍耐，沒關係的。』

突然改變的話題讓剛從睡夢中醒來的美嘉一時無法反應。

這句話，讓美嘉忍了好久的眼淚奪眶而出，美嘉無聲地啜泣着。

第一次看到阿優的時候，美嘉的心在痛。

積壓已久的情緒全都爆發出來，美嘉用顫抖的聲音開始說道。

有着肌肉的強壯手臂……男人的手臂。

阿優用雙手把美嘉抱近自己。

後悔的情緒馬上就因爲阿優這句話而動搖了。

『對不起喔，這麼突然。可是我忍耐不住了……真的，對不起喔。』

因爲對方是阿優……如果不是阿優的話，美嘉一定會拒絕的。

『對呀。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也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不過，這應該是變成大人之前的考驗吧？』

阿優放鬆了抱着美嘉的力氣，慢慢地把臉移近美嘉。美嘉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是嗎。會連接在一起嗎？』

……得趕快脫離愛哭鬼陣營纔行。

『幹嘛忍耐啊？在我面前不用逞強喔。』

美嘉握緊汗溼的手掌，慢慢地開始說了。

但還是不要這麼說比較好喔。

雖然美嘉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她卻仍然這麼覺得。

『不會啦，沒問題的，你不用擔心。』

可是，她不願回想起阿弘的優點。

阿優離開了牀鋪，抽了兩張面紙過來，放在美嘉的鼻子上。

在美嘉說完全部的事情之後，這麼問道。不過阿優沒有回答。

看來，美嘉還暫時沒辦法脫離愛哭鬼陣營的樣子。

『對呀。這是不是上天在考驗着美嘉呢？爲了讓美嘉能克服這一切難關。上天是不會設下無意義的考驗的喔。我想總有一天，這些事情都會跟對美嘉來說別具意義的事情連接在一起的吧？』

原來阿優眼裏的美嘉是這副模樣啊。

由於阿優背對着美嘉，所以美嘉甚至連阿優的表情都看不到。

阿弘的溫度……阿弘的體溫……漸漸遠去了。

但是阿弘有女朋友……

美嘉語塞了──因爲阿優說得沒錯。

阿優沉默地聽美嘉說到最後。

兩個人呼吸的頻率重疊在一起，美嘉的身體發出微微地顫抖。

阿優一直面對着美嘉的背影，聽美嘉說話。

『你一直都是一個人面對這些煩惱的嗎？』

剛纔美嘉還有點後悔把事情全都告訴阿優的。可是她現在深深地覺得……說出來真好。

『……爲什麼你會這麼覺得呢？』

他一定是想告訴美嘉某些道理吧。

『阿優一定是因爲這麼溫柔優質，所以名字才叫優的吧。』

如果說，自己完全沒有把阿優當作阿弘來看，那大概是騙人的。可是這十個月以來，美嘉的確在和阿優出遊的時候，稍微被他吸引了。

阿優聽起來好像在生氣……不過語氣卻又相當溫柔。

『咦……可以嗎？』

阿優溫柔的詢問，讓美嘉逞強的心情幾乎要失守了。

阿優注意到美嘉溼潤的眼眶了。

阿優的話澆灌了美嘉乾枯的內心。

阿優低沉穩重的聲音在靜謐的房間裏迴響。

『笨蛋！那麼瘦小的身體怎麼承受得了這些事情呢？你一定很痛苦吧……對不起，我都沒有注意到。』

面對面的兩個人有點不好意思地別開目光。

阿優一個接着一個的吻，一點一點治癒了美嘉心中的傷口。

『……變成大人之前的考驗？』

阿優的嘴脣從額頭移到臉頰……柔軟而溫暖的嘴脣不斷地親着美嘉的肌膚。

『……什麼？』

被親的是額頭而不是嘴脣，稍微讓美嘉安心了。

『……不要知道比較好喔，你會不想跟我混在一起的喔！』

『……真是個愛逞強的孩子呢。』

『很冷吧。可以睡在我的手臂上喔！』

但是，她已經決定不再哭泣了。

千言萬語全部擠在喉頭，反而讓美嘉說不出話來。

美嘉躺着移動了身體，把頭放在阿優的手臂上。

心裏的傷痕……強暴，過去……自殺未遂，希望……懷孕，錯誤……流產。

因爲美嘉揹負的東西……絕對超乎阿優的想像。

……阿優褐色的柔軟頭髮碰到了美嘉的臉頰。

『不管是強暴還是流產……痛苦的都是女生，所以我一直覺得上天好不公平。可是我想，男生應該也會很難過吧……』

不過，可不是隻要能忘記，誰來都好喔。

『是喔……』

『能不能告訴我美嘉難過的原因呢？』

『我沒有忍耐啊。美嘉可是很堅強的！』

『是喔。不過美嘉現在的口氣，好像是在說「他的這些缺點我也一樣喜歡」吧？』

……一定是這樣的吧。

悲傷地看着遠方？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吧？』

一瞬間，阿優突然用手臂緊緊地抱住美嘉的身體。

不要道歉啦。

一直沒有親吻美嘉的嘴脣，一定有阿優自己的理由吧。

美嘉還有好多事情想問阿優。

可是阿優強力的擁抱，讓美嘉說不出話來。

相擁的身軀分享着彼此的鼓動。

從阿優的身體傳來的鼓動非常大……

美嘉聽着這個鼓動，在阿優的懷裏進入了夢鄉。

III．眼淚的新味道6

鈴鈴鈴鈴鈴

從放在枕頭下的手機傳出的來電鈴聲把美嘉吵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伸手拿起電話，沒看對方是誰就接起來了。

『唔喂……』

『啊，喂～你還在睡覺嗎？！』

這個興奮的聲音是……

『……亞矢？』

『沒錯猜對了！』

『……嗯～現在幾點？』

『下午三點啊～不過今天放假，不用去學校啦～你現在在哪裏～？！我有話要告訴你，你能不能出來啊？』

現在……在阿優家。

美嘉終於注意到房間的景色和平常不太一樣，也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了。她覺得有點難爲情。

『我真的喜歡你。我一定會給你幸福的，希望你能跟我交往。』

掛上電話之後，美嘉感覺到旁邊有人看着她，於是便轉過頭去。原本以爲還在睡覺的阿優正看着自己。

『妹妹……嗎～』

『禮物！』

送我一大束滿天星，然後大聲的告白……

從阿優溼答答的頭髮上滴下來的水珠冰冰涼涼的。

阿優停住手上轉鑰匙的動作，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麼公主殿下，你想去哪裏呀～？』

美嘉用手蓋着話筒，小聲地回答。

對阿優來說，美嘉就像妹妹一樣吧。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如果美嘉把我當成前男友的替代品，我也無所謂喔。但是總有一天會改變的。如果美嘉一直忘不了前男友的話，我可能就會把美嘉甩掉喔。』

阿優遞出來的，是多到無法用雙手抱住的滿天星。

『我起來看美嘉可愛的睡相啊。你還打鼾呢～！』

『電話太大聲了嗎？不好意思～！』

但是這個時候，美嘉心裏出現的，還是那個人的……阿弘的臉。

制服上沾了一些海水乾掉時留下的白色鹽巴。

阿優不是也說男生到花店買花很丟臉嗎？

原來在緊張的時候轉車鑰匙是阿優的習慣。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了。

他再次站了起來，然後對着遠方大喊。

『還真是冰咧，不過好舒服喔！』

『笨蛋～那是開玩笑的啦……』

『呀──！變態老頭～！』

阿優抱着頭當場跌坐在地上。

『等我一下喔。』

『哇……好冰～！跑到嘴巴里面了啦，好鹹喔！』

『阿優聽了美嘉那麼多過去的經歷，難道不會討厭美嘉嗎？美嘉的身體已經髒掉了喔……？』

『啊～啊，我還不想回家啊！』

『但是美嘉啊，還沒有忘記前男友……』

『我是認真的。』

阿優不是那種男生……昨天一定是他一時意亂情迷而已吧。

『我可是自稱害羞男孩呢。不過，我真的受不了制服誘惑呢～哥哥真壞呀！』

『轉了呀。原來你很緊張喔！』

『我，喜歡美嘉！』

美嘉低下頭，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笑了。

『……你怎麼啦？』

在美嘉合起雙手道歉之後，阿優開朗地笑了。

阿優在攜帶式菸灰缸上捻熄香菸，然後站了起來。

美嘉在一瞬間看着那副笑臉出了神，不過，她馬上就像昨天一樣鼓着腮幫子敲着阿優的頭。

果然，到了這個季節，海邊根本沒人。

美嘉完全想不到阿優竟然真的這麼做了。

真的可以這樣嗎，阿優？你不會覺很痛苦嗎？

那爲什麼他剛纔要轉車鑰匙呢？

阿優把沉默無語的美嘉抱進自己的懷裏。

昨天隨口說的謊竟然實現了。

美嘉脫下鞋子和泡泡襪扔在一旁，直接往海里衝去。

『……但是我很高興喔。』

美嘉把海水潑向一臉苦樣的阿優，阿優也不甘示弱地潑了回去。

阿優直視前方，眯上眼睛，接着又抽了一口煙。

在夕陽的照射下，阿優的側臉美到讓人不得不移開目光。

美嘉其實非常喜歡阿優這種大哥哥般無心的體貼。

所以美嘉是不會抱任何期待的。

美嘉抬起頭看着阿優。他的臉上確實浮現了微微的紅暈。

『你的頭髮還溼溼的耶，我幫你弄乾！』

『我現在在阿優家！』

阿優在美嘉的正後方停下腳步，然後蹲了下來。

『我好像在緊張的時候常常這樣吧。壞習慣！』

太陽快要西沉了……腳步聲從後方靠近。

阿優也跟着脫掉鞋子，捲起褲子走進海里。

阿優衝完澡之後，一邊擦着頭髮，一邊從專心看着新聞的美嘉身後探出頭來。

『咦，那耶誕派對的時候你很緊張羅？！』

是因爲被夕陽照着的關係嗎？不過，一定不只是那樣吧。

阿優坐到美嘉面前，溫柔地摸着她的頭髮。

『嗯，那晚上我再打給你！』

離開房間，走到停車地方的路上，阿優用手指轉着車鑰匙。

美嘉用着非常小的音量喃喃自語。她不知道阿優聽不聽得到。

等到美嘉注意到的時候，刺眼的夕陽已經照亮兩個人了。

美嘉抱着這個小小的疑問坐進車子裏。

『是美嘉先動手的喔～給我等着～！』

以後，阿優只要能像現在一樣，當我的朋友就夠了。

『真的嗎？好糗喔。』

『就是這種感覺吧？』

『那也沒關係，我會讓你忘記的。』

在前往海邊的途中，阿優說要買香菸，便在半路停車跑去便利商店，美嘉則在車子裏等阿優回來。

『如果有人跟我告白的話，我希望他先送我一大堆滿天星，然後大聲地向我告白～！』

還不想回家的美嘉，等這句話等好久了。

『一開始的時候，我也覺得是妹妹啊。』

車子抵達海邊了。

接着阿優便走到浴室拿了吹風機幫美嘉吹乾頭髮。

『幹嘛要在現在這種時候去海邊呀！算了，今天就聽從公主殿下的任性吧。反正美嘉喜歡在海邊看日落嘛～』

他們在沙灘上坐了下來，阿優點燃香菸，呼的一聲，緩緩吐出煙霧。

阿優惆悵地笑了笑，然後好像作了什麼決定似地回答道。

『哇哈哈～海水好冰喔！』

『我可能會一直拿阿優跟前男友做比較喔？阿優應該很不喜歡人家這樣吧……？』

有什麼好緊張的？

『美嘉纔不髒。我有自信，一定可以全部接受的！我希望能讓美嘉幸福。』

美嘉接在阿優之後沖澡，然後頂着溼溼的頭髮換上制服。

他揉亂了美嘉的頭髮，朝着車子的方向走去。美嘉疑惑地看着和平常不太一樣的阿優的背影。

……這個時候，美嘉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昨天喝醉時所說的話。

『嗯？阿優啊～是美嘉的哥哥喔！』

『海邊！我要去海邊！』

……那是美嘉當時胡謅的謊言耶！

『麻煩你了～』

『那我們就找個地方去吧！』

阿優沒等美嘉說完，就直接接着說。

『哇啊啊啊，包場了！』

我真的很高興喔。

『美嘉，你今天還有時間嗎？』

『嗯……時間多得是！』

美嘉無法理解阿優這句話的意思。她只感覺到氣氛好像跟平常有點不一樣。

『真的假的～？！你住下來了啊？快點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我也有話要跟你說我們晚上可以見面聊聊吧？！』

『真的嗎？我那個時候轉鑰匙啦？』

在阿優沖澡的時候，美嘉把手肘撐在桌子上，看着電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阿優啊～偶爾會用手指轉着車鑰匙喔！』

阿優拚命地隱藏自己的羞赧。

就算和阿優之間一直保持原來的關係，美嘉也毫無怨言。說實話，美嘉也沒有忘掉阿弘的自信。

但是阿優說這樣也沒關係。

他說他喜歡美嘉……說絕對會讓美嘉幸福。

美嘉現在……想要相信阿優的這些話。

動搖的心情堅定了。

美嘉在阿優的懷裏慢慢地點頭。

阿優突然站起來，赤着腳衝進海里。美嘉也追在阿優的身後奔跑着。

『我，絕對不會輸給美嘉以前的男朋友的──！』

『欸……你在說什麼呀！』

『喂，美嘉也來喊喊看嘛！心情會很好喔！』

『那……美嘉會相信阿～優～的～話～的！』

兩個人對着夕陽大叫，然後紅着一張臉相視而笑。

III．眼淚的新味道7

回到沙灘上，再次坐下來的時候，太陽正好完全西下了。

阿優繞到美嘉身後，用手臂圈住她小小的身體。

美嘉用雙手舉起了剛收到的滿天星。

『滿天星超～可愛的！』

『美嘉爲什麼會喜歡滿天星呢？』

『滿天星是配角吧？爲了襯托其他的花，滿天星可是立了大功喔。所以如果有了滿天星的話，花就會變得更顯眼了！你不覺得這很棒嗎！』

阿優聽完美嘉驕傲地說完之後，開口說道。

每當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美嘉想起的，總是阿弘的溫度。

『痛痛痛痛。對不起啦……可是如果美嘉沒有說要來海邊的話，阿優會怎麼樣呢？』

『但，我是第二名吧？』

……這段時間內，兩個人完全沒有交談。

『……我們交往了！』

夜晚的海邊比黃昏的時候冷多了。

我應該可以忘記阿弘吧？

阿優撿起掉在地上的戒指，靜靜地放在手心。

『謝謝！那個啊……告白的時候，阿優是不是覺得很不好意思啊？』

還是決心忘記阿弘的淚水？

掛上電話之後，美嘉泡着牛奶色的澡，溫暖凍僵的身體。

『阿優，謝謝，拜拜！』

回想起剛纔的感動，明明不難過的美嘉卻流下眼淚來。

『如果你說要去看電影的話，我就真的頭痛了呢～……說不定會在電影院裏面大叫喔！』

『那我也要恭喜亞矢！』

說不定在不知不覺間，美嘉已經把阿優當作一個獨立的個體來看了。

回到家裏，美嘉抱着阿優送給她的滿天星花束，回想着昨天和今天發生的事情。

『你以爲是誰害我變成愛哭鬼的？』

『欸，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要是感冒就麻煩了，而且美嘉的爸媽一定也很擔心呢。』

車子稍微開動了一下之後，馬上又停了下來，駕駛座的窗戶同時也跟着慢慢地打開。

一開始是覺得阿優和阿弘感覺很像……

從書包裏拿出手機，插上充電器之後，美嘉撥了電話給亞矢。

『這是你今天第幾次哭啊？真的是個愛哭鬼耶！』

鈴鈴鈴鈴鈴

這些事情在往後，也會變成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接着，阿優變得像美嘉的哥哥一樣，美嘉什麼事情都可以跟阿優商量，只要跟阿優在一起，美嘉就覺得很安穩。

亞矢注意到之後，略帶歉意地小聲道歉。

『暖和吧？』

『嗯～謝謝我們兩個好像常常在同一天交到男朋友耶！之前我跟阿望告白的時候，美嘉也剛好跟阿弘交往了嘛！』

『他也OK啦』

一邊用手指抹去美嘉的淚水，一邊笑着的阿優，是一個不是阿弘的男生。

兩個人的嘴脣慢慢分離。

美嘉接下來會相信阿優，跟着阿優走。

『從今天開始，美嘉就是我的女人了喔？』

『啊……忘記要打電話給亞矢了！』

放開美嘉之後，兩個人手牽着手走回停車的地方。

『阿優可能真的會這麼做吧！但是好狡猾喔，特地選在落日的海邊……壞死了！』

阿優打開助手席的車門，確認美嘉坐好了之後，才關上車門。

是高興的淚水？感動的淚水？安心的淚水？

但究竟是什麼……美嘉現在並不知道。

買了這麼一大束滿天星，一定很丟臉吧。

阿優的手好大喔。阿優的嘴脣……好溫暖喔。

就在美嘉站起來的時候，有個東西從美嘉的制服口袋掉了出來。

美嘉用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脣，然後馬上回過神來，把整張臉浸泡在浴池裏，接着抬起臉，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咦～！結果呢結果呢？！』

阿優將撿起來的戒指放回美嘉的制服口袋。

『然後呢，你跟阿優怎麼樣了？！』

所以美嘉漸漸開始注意阿優。

可是……阿優，對不起喔。

『總有一天，我會讓自己變成美嘉生命中第一名的男人的。』

『美嘉，星星很漂亮喔。你看！』

『我還以爲你是個愛逞強的人，現在怎麼變成愛哭鬼了？』

亞矢好像等美嘉的電話等很久了。

阿優也……阿優的心情也一樣嗎？

『滿天星又白又小，感覺好像美嘉喔。雖然很小，卻還是很努力地活着。』

從海邊到家裏的路程，感覺比平常要來得長。

顫抖的兩個人靜靜地抓住對方的手。耳邊只有浪濤的聲音。

而對美嘉來說，阿優也從『哥哥』變成『男朋友』了喔。

『美嘉幹嘛要道歉呀？我剛纔不是說沒關係了嘛！美嘉還是有喜歡我吧？』

阿優把手掌貼在美嘉的左臉頰上，然後由後方親吻了美嘉的右臉。

各式各樣的思緒和心情交織着……

『對不起。我現在纔剛到家～！』

想到在同一天，不同的地方都出現了新的幸福，美嘉就覺得很高興。

『當然啦。早知道是開玩笑的，我就不幹了！』

就在美嘉看着星光閃爍的夜空的瞬間，阿優的頭髮像昨天一樣覆上美嘉的臉頰……同時，兩個人的嘴脣也重疊在一起了。

問得太好了。其實美嘉現在想說得要命呢。

『……嗯。』

分手之後，戒指一直躺在制服口袋裏。

可是，說不定美嘉只是用『哥哥』這個字，來逃避這種戀愛的感覺也說不定。

自己覺得兩人很相似的想法就像是泡影一樣，現在的美嘉一點也感受不到兩個人神似的地方……美嘉用雙手包住阿優冰冷的手指。

『喂～！太晚了吧』

今天阿優在轉車鑰匙的時候，就是因爲準備要告白而緊張嗎？

美嘉現在有點不想聽到阿弘的名字。

爲什麼阿弘的戒指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掉出來呢？

『那以後如果你再叫我阿優的話，我就要懲罰你羅！』

阿優又親了美嘉的臉頰好幾次，被阿優的嘴脣碰到的地方，感受到些微的溫暖。

阿優沒等美嘉回話，就再一次緊緊地抱住她。

美嘉覺得掉出來的戒指似乎想要告訴美嘉些什麼。

在阿優的嘴脣碰到美嘉的眼睛旁邊和脖子的時候，美嘉的身體變得好燙，甚至忘記了寒冷。

『嗯……』

阿優用手臂從後方圈住了美嘉的頭，拉近自己的胸膛。

而美嘉，也是確實地在向前走。

『阿優……對不起喔。』

亞矢開始前進了。

……是阿弘給她的戒指。

『……沒關係啦！明天我們到學校慢慢聊吧！』

美嘉的心跳比昨天更快了。

對阿優來說，美嘉已經從『妹妹』變成『女朋友』了。

『咦？呃……嗯！』

美嘉很想對他說『你纔是第一名喔！』

『這是你跟前男友的戒指嗎？』

阿優這麼說完之後，便鳴了兩聲喇叭，離開了。

聽完阿優在耳邊這麼說之後，美嘉抬起頭。

阿優把自己的大衣披在美嘉的身上，從後方緊緊地抱住她。

『啊，對不起……』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吧？收好。』

『真的假的？！太棒了～恭喜你喔不過我也跟阿健告白了喔！』

『昨天對不起喔。明明還沒跟你交往，還做出那種事情。』

『……我不要你道歉喔。』

『謝謝……』

阿優捏了美嘉的臉頰一下。

淚水再次從美嘉的眼中流了出來。

『暖和喔。這就是幸福吧？』

只是輕輕碰着而已的溫柔一吻。

美嘉越想越開心，一個人鑽進棉被裏面竊笑。

可是現在她想到的……

想到的溫度和名字卻是……

人類真是不可思議啊。

談了一場無法忘懷的戀愛，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振作不起來的時候……

……再怎麼痛苦、再怎麼難過都無法忘記的那個人，卻被流逝的時間和新的邂逅消除得一乾二淨。

美嘉回想起之前的夢境。

把美嘉扶起來，牽着美嘉的手，引領美嘉從黑暗走到光明的那隻大手。

那隻手不是阿弘……而是阿優嗎？

美嘉在前進喔。

雖然會遲一些，雖然會花一點時間……

但是美嘉會試着去相信的。

試着去相信……

除了阿弘以外的人的。

III．兩條路1

『大家早～！』

『美嘉～我等很久了喔』

『你真的跟阿優在一起了喔？！』

『快點告訴我們詳情。快點，現在馬上。』

一踏進教室，小泉、大和、信太郎便帶着期待的表情，圍到美嘉身邊逼問她。

亞矢則在後方合起雙手，頻頻點頭。

『那我就先進去啦～！』

『阿優可是很受歡迎的喔。亞矢跟美嘉都交到男朋友了呢。』

美嘉有點喫醋地說道。

旁邊的亞矢好像也注意到阿弘的存在了。

『旅行社團～！』

美嘉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就回到座位上了。

鈴鈴鈴鈴鈴

第一次直接叫阿優的名字，讓美嘉的臉熱了起來。

『嗯……嗯啊～！』

『我賭沒做，一千圓。』

『我想跟大家介紹一下我的朋友，所以今天就把他們給帶來了！』

『哎呀～美嘉跟阿優真是有夠相親相愛的呢』

亞矢放出的冷箭讓愛神大和馬上就有了反應。

小泉和信太郎誠心地祝福美嘉。

又寬敞又大又漂亮的校舍。一大堆人開心笑着的聲音。

『我當然也會去啦。』

她不希望阿弘知道自己交了男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酒還沒醒的關係，阿優講話的速度很快。

『我們也想去大學，所以請帶我們去！而且我們也想仔細聽聽美嘉跟阿優的故事』

亞矢故意大聲說道。

『你們今天要去阿優的大學嗎？我也要去！我一定要去！』

阿優的話喚回了美嘉的意識。

『對不起喔。我們昨天分開之後，阿健打電話來找我喝酒，所以我們就跟社團的人一起去喝了，沒辦法打電話給你！』

現在的美嘉，只能在心裏道歉。

就在美嘉驕傲地看着阿優時，她在視線前方看到了……

被大和聽到就表示……

大家一邊環視着陌生的校舍，一邊跟在阿優的後面走。

『我賭希望沒做五百圓！』

一個和高中完全不同的世界。

聽了阿優的話，就好像認識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一樣，讓美嘉心跳加速。

小泉也跟在信太郎後面開始下注了。

『我剛纔在上課～！』

『美嘉～早～啊！』

她一定是故意說給阿弘聽的吧……

『啊……我發呆了嘛！』

面對小泉刻意的說法，阿優則把手放在美嘉的頭上回答道。

『她昨天還住在阿優家呢』

『真是沒辦法～那就全把你們帶去吧！大家上車！當然，助手席是美嘉的座位喔！』

『真的假的？！那該不會已經那個了吧？！做了嗎？！』

掛上電話回到教室，美嘉撕下筆記本的一角傳紙條給亞矢。

這種不上不下的狡猾心態，到現在還留在美嘉的心裏。

阿優說完後便對他們招招手。

『社團是阿優大學的社團嗎？』

就在大家互相推辭着進入社團辦公室的順序時……

高中當然是不能喝酒啦，說到社團活動，大概就是足球、棒球、管樂隊……這類老掉牙的社團。

亞矢笑咪咪地看完紙條之後，馬上就把回信丟給美嘉了。

『阿優參加什麼社團啊？』

……是大和。看來他好像完全聽到美嘉跟亞矢的對話內容了。

『那輛白色車子是阿優的吧？』

信太郎在校門口大喊之後，大家便一起朝着那輛車子跑去。

咘──咘──咘──

『我也賭沒做！』

我不會再去聆聽那個不會回頭的腳步聲的。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呢？真讓人擔心……

亞矢這傢伙……馬上就跟大家通風報信了啊。

阿弘看着這裏的目光並沒有移開，於是兩個人的視線便對上了。

『老師～我去一下廁所！』

那是……美嘉懷念的阿弘。

下課時間，當美嘉和亞矢討論着放學後的事情時，突然感覺到某種異樣的眼光。美嘉回頭一看，發現在那裏偷聽的人是……

真是，這些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美嘉大聲喊道之後，就離開位子跑出教室。

車子朝着大學開去。大家在車內熱烈地聊着社團的話題。

在寬闊的停車場停好車，下車走上一條筆直的路一會兒之後，大學就出現了。

『太好了～美嘉恭喜你』

來電：阿優

信太郎臉上那付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發出了興致勃勃的光芒。

果然小泉和信太郎也都聽到了。

『是……優大學的社團嗎？』

『我也想去～』

『我賭半途停手，一罐果汁～』

……對不起。

美嘉的心情好沉重，充滿了對阿優的罪惡感。

……明明年紀沒有差很多，可是走在路上的人感覺都好成熟，穿着制服的自己就像小孩子一樣，真是讓人覺得害臊。

『咦～我可以去嗎？！』

小雅從穿堂出來跑到阿弘的旁邊，兩個人手牽着手走掉了。

『……祕～密！』

阿優下了車，看着大家微笑。

『可以啊！那今天放學之後我去接你。阿健跟我同個社團，所以如果你要把亞矢帶來也可以喔。』

小泉他們還在熱烈地討論着美嘉跟阿優的事。

不知道美嘉心情的阿優仍然平穩地說道。

『那就大家一起去吧～？！』

門的另一頭傳來了很多人說話的聲音。

【給美嘉：真的嗎？！我當然要去羅～】

他慢慢伸手拉開了上面貼着『旅行社團』紙張的門。

『如果你一直叫我阿優的話，我就不告訴你。』

進入大學校舍前面一棟老舊的建築物裏之後，阿優在其中的一扇門前面停下腳步。

要是平常，在一起出遊之後，阿優一定會傳【到家了嗎～？】【有空再一起出來喔】的簡訊。

在阿優高大的身體那邊，有個影子一直盯着這裏看。

美嘉不知道阿弘有沒有聽到這句話，不過他露出了一個有點寂寞的笑容。美嘉立刻別開目光。

放學後。

『對啊～大學的社團！你要來嗎？』

美嘉知道亞矢剛剛的行動，是出於擔心美嘉的緣故。可是……在亞矢大叫的瞬間，美嘉卻在心裏暗自祈禱，希望阿弘不要聽到。

課堂中，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美嘉乘着老師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打開手機。

昨天在家門口分別之後，阿優就沒再打電話來。

『那我們就趕快去社團辦公室吧！』

【給亞矢：阿優剛纔打電話給我，問我放學後要不要去他大學的社團。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阿健好像也會在喔請馬上回覆！美嘉】

他們從沒聽過的旅行社團，就是在夏天露營、冬天滑雪，平常就喝喝酒，跑遍各式各樣的地方。

『所以，答案呢？！』

四個人有志一同，異口同聲地問道。

『爲什麼大家都來了呀！』

雖然美嘉遲早會告訴他們自己跟阿優開始交往的事，不過她沒想到事情這麼快就曝光了。

電話已經停了，所以美嘉便在走廊上回撥。

大和跟亞矢也學着他們兩個下注。

……阿優打電話來了。

『美嘉，你怎麼了？』

率先走進去的人是大和。

美嘉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他的個性這麼積極。

大家跟在大和後面，魚貫地走進社團辦公室。

『這個女生是阿健的女朋友～』

阿優把手放在亞矢的肩膀上，亞矢有點不好意思地露出苦笑。

然後這次，阿優把手放在美嘉的肩膀上了。

『然後這個小不點是我的女朋友！』

阿優向大家介紹美嘉是自己的女朋友時，真的讓美嘉覺得很開心。

就在大家一邊歡迎他們，一邊把旅行時的照片拿出來給他們看的時候……

『……你就是美嘉嗎？』

身後的聲音讓美嘉回頭。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留着黑色直長髮的穩重女生。

『是……』

美嘉警戒地回答道。結果，這個女生好像突然鬆了一口氣似地笑了出來。

『我是小綠。二十歲，所以應該大美嘉兩歲吧？我常聽阿優說起美嘉的事喔。你跟我想像中一樣呢！』

『……嗯。』

雖然美嘉不太清楚眼前的狀況，不過她還是先回答了。

『昨天我也跟阿優他們一起去喝酒了喔！』

這句話啓動了美嘉身爲女性的直覺。

這個女生，喜歡阿優。

『美嘉～你有買禮物送阿優嗎？』

因爲對方是阿優的朋友，所以美嘉也沒理由拒絕。

美嘉用橡皮擦擦掉了和阿弘的約定。

……沒想到大家全都因爲昨天的大學半日遊把志願改成了K大學。

雪花開始紛紛落下了。連圍圍巾都覺得寒冷的季節來臨。

美嘉什麼都沒回答，車子也開到她家門口了。

阿優手臂的力量漸漸減弱，然後放開了美嘉。

回到家之後，美嘉把書包裏面那張志願調查單拿出來。

『是嗎……』

家住最遠的美嘉還是最後一個。但是因爲這樣，今天就可以多跟阿優相處久一點了，因此美嘉很高興。

小泉和信太郎望着窗外，略顯惆悵地喃喃細語。

如果大家都考上的話，就算高中畢業，大家也可以混在一起了。光是想到這點，美嘉的臉上就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而這件事情後來引發的軒然大波，現在也沒有人知道。

她心不甘情不願地拿出手機，跟對方交換了聯絡方式。

一年前的今天，美嘉認識了阿優。

美嘉想跟最重要的人在同一所學校，學自己真正想學的東西。

亞矢、小泉、大和和信太郎都是美嘉最棒的朋友唷。

心跳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美嘉撕破了當初和阿弘一起蒐集的學校簡介，扔進垃圾桶裏。

『美嘉～你一個人在笑什麼啊？！』

然後期待着某一天我們能偶然相遇，不是嗎……？

認識了阿優之後，所有的事情都開始朝着好的方面發展了。

在一瞬間，美嘉覺得這個笑容是阿優演出來的。

現在的美嘉，真的覺得自己能和阿優相識是天大的福分。

聽說阿優唸的那所學校程度相當高。想要專攻英文的美嘉，報考的學科是『K大學外文系』。

可是說什麼想學音樂，只不過是藉口而已。

當然，家裏的人以爲美嘉是要去女性朋友家過夜！

美嘉一邊回想着今天發生的事情，一邊用腳跟着車內的音樂打拍子。

兩年前的今天……美嘉決定不要去回想。

──12月24日

阿優抓着方向盤問美嘉。

阿優眯着眼睛微笑。

『我也是，對不起喔。真是不成熟呀我。』

美嘉在教室裏笑出來之後，坐在前面的大和便一臉擔心地看着她的臉。

要是阿優沒有帶大家去大學的話，大家說不定就會朝着各自的方向前進，高中一畢業就會各奔東西了。

隔天，美嘉把重新寫過的志願調查單交給級任老師。

可是，美嘉在很久以後，才知道小綠喜歡的人其實不是阿優。

『你終於決定要念大學了嗎？要加油喔。』

因爲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所以阿優就送大家回去了。

……她也這麼想過。

當大和說自己畢業之後就要就業的時候，美嘉在感到欽佩的同時，其實覺得很寂寞喔。

『欸，我現在才注意到，只有我一個人還單身耶！』

等到美嘉下車之後，阿優跟往常一樣，按了兩下喇叭才離開。美嘉則是一直揮着手，直到車子消失在彼端。

大和皺着眉頭嘖了一聲。

而且，還是高中生涯中最後的……

我真的是因爲想學音樂，才選擇專門學校的嗎？

美嘉在阿優的斯巴達式教育下，拚命地做最後衝刺。

我不想承認。

【K大學。】

……阿優的學校。有美嘉想學的科目的學校。

『怎麼了？美嘉一直心不在焉的，我沒辦法安心。』

『怎麼樣？他們人都很好吧！』

成績總是在班上前十名的小泉和信太郎是遊刃有餘；但成績大約和班平均一樣的亞矢，以及落後班平均很多的美嘉和大和，則是非得努力唸書不可。

『阿優……不舒服啦，你怎麼了？』

雖然沒有證據，不過美嘉就是這麼覺得。

老師的這番話讓美嘉驚訝萬分。

美嘉不上不下的心情和行動，造成了阿優的不安。

『這所大學發生了什麼事嗎？怎麼亞矢、小泉、大和跟信太郎今天也全都在志願調查單上填了這所大學呀？』

所以想要遵守約定吧？

『……咦？！』

阿優悲傷微弱的心跳在美嘉的耳邊響起，而且速度一直變快。那簡直就像是在催促美嘉回答似的。

距離一月的考試還有三個月。

今天是結業式，同時也是耶誕夜。

『我們交個朋友吧？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吧！』

可是美嘉從來沒有打算要這樣啊。

這段時期，應該是美嘉的人生當中最認真唸書的時候吧。

【Ｂ音樂專門學校。】

III．兩條路2

決定志願是攸關未來的大事。

『嗯，大家人都很好！念大學感覺好有趣喔』

改變一下話題，大家全都參加了一般入學考試。

但是一想到大家還有可能考上同一所大學，美嘉就開心得不得了。

大街上的情侶們，應該在耶誕歌曲和繽紛閃亮的裝飾燈下，恩愛地漫步着吧。

但是今天到大學去，讓美嘉看到了全新的世界。

『搞什麼啊～怪人！你是不是喫了什麼怪東西啊？』

這份心意應該是不會改變的……

丟掉過去，我要跟阿優一起走上全新的道路。

我想跟阿優在同一所大學學我最喜歡的英文。

在沉悶的氣氛下，阿優抱着美嘉的力道越來越大。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別的學校。

寫在志願調查單上的小小文字。

『一年過得真快～！』

是因爲跟阿弘約好了……

『距離上次的耶誕派對已經一年了耶。』

這可能是唯一消除自己心中對阿優小小罪惡感的方法吧……

結業式結束，美嘉在等阿優的時間和大家在教室裏聊天。

就在美嘉打算伸手開門的時候，阿優抓住了美嘉的手，拉到自己身邊……然後一邊摸着她的臉頰，一邊親了她的嘴脣一下，接着圈住美嘉的肩膀抱緊她。

雖然跟阿優不同系……不過也沒辦法羅。

『沒有～沒事沒事～！哈哈哈哈。』

然後大大方方地寫上幾個大字。

【B音樂專門學校。】

『吵死了，要你管！』

心不在焉……美嘉一直心不在焉的嗎？

『那就再見羅！』

因爲今天是特別的日子，所以美嘉決定放自己一天假不念書，留宿阿優家。

明明之前一直想要學音樂的啊，夢想是這麼容易改變的東西嗎？

這個令人悲傷的季節，今年還是降臨了。

『你來考我們學校就好啦。這樣我們就可以每天待在一起了。』

但是，美嘉一直想去B音樂專門學校……

我絕對不會後悔的。

醋意讓美嘉的回答非常冷淡。

『我不是故意的，阿優，對不起……』

『那你來唸大學不就好了！』

理由只有一個，因爲被阿弘看到了。

嗯，不過因爲太丟臉了，美嘉說不出口啦。

『沒買～他說他希望耶誕禮物是我親手做菜給他喫！』

美嘉炫耀似地回答亞矢的問題。

『我很不擅長玩什麼交換禮物的遊戲，那你就做個什麼好喫的東西給我喫，當作耶誕禮物吧！』

這是幾天前阿優對美嘉說的話。

可能是因爲美嘉的年紀比較小，阿優纔有所顧慮吧。不過美嘉還是決定乖乖接受阿優的體貼。

就在美嘉看着窗外，尋找阿優的車子時，她剛好看到垂頭喪氣地走出穿堂的小雅。

耶誕夜阿弘沒約她去哪裏玩嗎？

……還是，他們已經約好在什麼地方碰面了呢？

就在美嘉沉浸在無謂的擔心和妄想中的時候……

『……嘉？美嘉～？』

小泉從遠處傳來的聲音把美嘉喚回現實。

『……啊，對不起！什麼事？』

『那不是阿優的車子嗎？』

美嘉沿着小泉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阿優的車子停在校門口。剛纔明明還沒看到的呀。

看來美嘉一直陷在自己的世界之中，連阿優的車子來了都沒注意到。

『耶誕快樂喔～！拜拜』

道別完後，美嘉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下樓梯。

跑出穿堂之後，美嘉全速朝着阿優的車子跑過去。

阿優發現美嘉之後，便下了車，張開雙臂。

『優～！』

『這是挑釁作戰。每次都是我主動，這次我也要等美嘉主動！』

『呀～好恩愛喔～真是速配呢』

……果然是鹹的。

……這種心情，感覺還真像初戀的少女呢。

阿優什麼都沒說，還是沉默地看着美嘉的手指。

就在美嘉想伸手拿袋子的時候，阿優卻搶先了美嘉一步。

外表看起來很完美。

『完工了嗎？喔～看起來很好喫耶！好想趕快開動喔！』

『啊～好難過……怎麼有大人的味道～！』

『那對白癡情侶祝你們幸福喔！』

爲什麼？爲什麼不親美嘉呢？

阿優要搶走美嘉手上的抱枕，美嘉則死命地抵抗。

『分一點幸福給我吧～！畜生～混帳～！』

『不要在學校裏面卿卿我我～』

美嘉看着阿優的身影，突然湧起了撲進阿優懷中的慾望。

因爲美嘉把鮮奶油裏面的砂糖弄成鹽巴了啊。

要讓阿優看到自己通紅的臉？還是讓阿優喫到失敗的蛋糕？

因爲沒有多餘的材料，也沒有時間了，所以美嘉只好把放在盤子上的耶誕蛋糕拿到桌上去。

這突然的動作讓美嘉的臉紅得發燙。

要是讓阿優看見我現在的表情就糟糕了。

『差不多應該來喫蛋糕了吧？』

原來露出『熱戀中的處女』的表情的不只美嘉一個人。

看來美嘉把砂糖跟鹽巴給搞錯了。

阿優也是啊，一臉『熱戀中的男人』般的表情。

每個人都有他們各自的味道。比方說：泡澡劑的味道、洗髮精的味道、香菸的味道、家裏的味道。

美嘉阻止了正準備伸手拿耶誕蛋糕的阿優。

阿優大大的手掌慢慢地靠近美嘉的臉。當溫暖的大手碰到美嘉的臉頰時，美嘉的心跳更加激烈了。

『啊～幸福幸福幸福～！』

……但是，她沒有勇氣。

就像是照料着他最寶貝的東西，照料着被毀壞的東西一樣，靜靜地、溫柔地親吻着。

美嘉和阿優手牽着手，然後像是故意要讓教室內的大家看到似的，高高地舉起手來。

原本應該甜甜的鮮奶油，竟然是鹹的！

可是，就在美嘉舔了一下多出來的鮮奶油時，她發現了一個重大的失誤。

……因爲我現在臉上的表情，一定像個熱戀中的處女一樣。

……什麼嘛。

美嘉趕緊把又紅又燙的臉埋進一旁的抱枕裏。

小泉和信太郎微笑地鬧着美嘉。

抱枕裏有一點點阿優的味道。

大和興奮得像要從窗戶上掉下來似的。

喫飽之後，兩個人聊到了去年的耶誕派對、去遊樂園、阿優告白……等各式各樣的事情，也互相傾訴彼此的心情。

美嘉的動作停止了，她無奈地放開抱枕。

原本一心以爲會被親吻的，可是阿優卻沒有這麼做，反而讓美嘉更渴慕阿優的吻了……這是本能。

可是，阿優竟然不在客廳裏。

美嘉一臉不安地抬頭看着阿優。

……是阿優的嘴脣。阿優親吻了傷口。

對於仍對前男友還有所依戀的美嘉，阿優不曾說過任何一句怨言，反而一直支持着美嘉。

『這個是……剛纔不小心被門夾到的～……嗯。』

『蛋……蛋糕還不行！』

焦急的美嘉連忙將阿優沾了鮮奶油的手指放進自己的口中，阿優看着美嘉的臉微笑道。

『喂～你笑什麼啊？！』

『……好痛……』

亞矢用高八度的聲音開心地吼着。

阿優一定是在看美嘉剛纔被菜刀割傷的手指吧。

進到房間裏之後，雖然距離晚餐時間還很早，但是很可能會花上不少時間，於是美嘉便穿上圍裙，開始動手做菜了。

美嘉飛撲到阿優身上，阿優則抱着美嘉在雪地上轉了起來，然後在放下美嘉的同時，親吻了她。

明明阿優就在身邊……光是聞他的味道，竟然就能讓我的情緒這麼激動。

接下來就只剩下重點料理了。

沉醉在那一丁點兒阿優的味道里，美嘉的心跳更快了。

美嘉真的非常謝謝阿優喔……

他們無視於那些聲音，揮着手上了車。

依照食譜上寫的順序，把麪糊放進烤箱裏。打好鮮奶油，等麪糊烤好了以後，就把奶油塗上去。

美嘉試圖若無其事地把左手藏起來，不過，阿優卻硬是抓起了她的左手，拉到自己的臉前面。

碰在美嘉指尖的柔軟嘴脣，讓美嘉的心跳響徹了全身上下，不時讓美嘉顫動。

美嘉聽到耳熟的吵鬧聲從校舍那邊傳來。

覺得被阿優知道自己割到手指會很丟臉的美嘉，在確認阿優沒聽到自己的聲音之後，便悄悄地用水沖掉手上的血，繼續削皮。

雖然知道這種粗濫的謊言騙不過阿優，但美嘉還是說了。

如果被阿優知道的話，阿優一定會覺得我很不會做菜的。

等到美嘉把所有的菜都擺上桌子之後，阿優才從外面回來。

『爲什麼！看起來這麼好喫耶～』

『好了吧～要收觀賞費喔！』

阿優別開目光，認真地看着美嘉的左手。

比起喫蛋糕，美嘉寧願露出自己的臉。

雖然依照本能行動並不是什麼壞事，但是她擔心這麼做說不定會被阿優討厭。而且，要是現在抱住了阿優，身爲男人的阿優說不定會做出男人正常的行爲。

『真的好好喫喔。美嘉一定是個好太太！我喫飽了～謝謝招待！』

『你再不趕快讓我看你的臉，我就要喫蛋糕了喔？』

下了車，兩個人準備把剛纔在超級市場買的食材從後車廂裏拿出來。

『美嘉真像個小孩子啊，鮮奶油都沾到嘴脣旁邊了。』

看到阿優這麼高興，美嘉真的很慶幸自己爲他做了菜。

做菜是美嘉的拿手絕活，不過因爲沒有爲自己喜歡的人做過菜，所以其實她相當緊張不安。

在阿優稱讚每一道料理都很好喫之後，晚餐就結束了，阿優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美嘉用手指沾了蛋糕上的鮮奶油，然後膽戰心驚地舔了一口。

就在兩人的嘴脣只差一公分就要碰在一起的時候，阿優慢慢地移開了臉。

明明自己應該也有很多難處，可是，他卻一直用笑臉支持着美嘉。

阿優右手中指上的戒指碰到美嘉的臉龐，傳來了些許冰涼的感覺。

咦？他去哪裏了呢？

明明閉着眼睛……美嘉還是知道阿優靠近自己的臉了。

不着痕跡的溫柔……自然而然的溫柔總是讓美嘉感動不已。

美嘉的身體在不知不覺之間，記住了阿優的味道。

但阿優還是不肯死心，一直打算搶走美嘉手上的抱枕，美嘉只好拚命地踢腳抵抗。

阿優也想學美嘉，沾蛋糕上的鮮奶油來喫。

在料理完成的時候，果然，已經超過晚餐時間了。

真是史上最難的選擇題啊。

在用刀子削馬鈴薯皮的時候，美嘉不小心劃破了手指，鮮血從指間流了下來。

『不可以讓女孩子拿東西。拿東西是男生的工作喔！』

如果對象是阿優的話，美嘉其實無所謂……不過，搞不好事情發生的時候，美嘉的心意就會開始猶疑不定了。

現在回想起來，美嘉發現，自從認識阿優以來，自己經常開懷大笑。

就在瞬間，被菜刀割傷的手指突然碰到了非常溫暖的東西。

III．兩條路3

在途中的超級市場買了今天要用的料理材料後，車子便朝着阿優家的方向駛去。

阿優說完之後，便用舌頭舔掉了美嘉脣邊的奶油。

『因爲我剛纔一直在抽菸啊～！』

再放上鮮紅的草莓……耶誕蛋糕完成了。

兩個人炫耀的行爲讓教室裏發出了尖叫吵鬧的聲音。

美嘉練習了好幾次的料理終於完美地成功了！

美嘉抬起臉，發現阿優笑得非常溫柔。

阿優像是個惡作劇的孩子般吐着舌頭笑着。

『哼──壞心眼！那一輩子都不接吻也沒關係～嘛！』

美嘉鼓起了腮幫子假裝生氣。

如果有主動親吻的勇氣的話……早就親了啦。

美嘉裝模作樣地看着旁邊，卻發現身後一點聲音也沒有。她一回頭，發現阿優不見了。

該不會生氣了吧？

阿優明明不會爲這種小事生氣的啊。

……美嘉仗勢着這種沒有根據的自信，環顧室內尋找着阿優。

『我在這裏啦～嚇一跳吧？』

躲在洗臉檯暗處的阿優笑着走近美嘉。

『早～就知道了。我纔沒有被嚇到呢！』

美嘉還是像剛纔一樣鼓起腮幫子假裝生氣，不料，阿優卻伸手把美嘉臉頰裏的空氣擠了出來。

『美嘉真的好可愛喔～對不起喔，鬧着你玩。』

阿優說完之後，輕輕地拍了美嘉的頭。

不管再怎麼生氣、再怎麼被捉弄，只要這隻手拍拍美嘉的頭，美嘉所有的怒氣都會煙消雲散。

美嘉用雙手抓住了阿優的手，擋住了房間裏的電燈。

『優的手是有魔力的手喔！能夠讓生氣的美嘉平靜下來，還能擦乾美嘉的眼淚！』

阿優用手在美嘉的頭上彈了一下，然後馬上從口袋中拿出一個盒子，放在美嘉頭上。

『這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啦，當作禮物送給你羅。』

『咦……可是優不是說什麼自己不擅長玩交換禮物的遊戲嗎？美嘉沒有買禮物耶？』

……阿弘這個大騙子！

『哇～愛心耶！超可愛的～！』

今年美嘉想要比阿弘早去。

掃墓結束，美嘉邁開步伐離開公園，朝阿優等着她的學校停車場走去。這個時候……

原以爲遠在天邊的東西，現在居然離美嘉這麼近？！

『我還沒有買戒指給美嘉的立場，不過，我會一直等到美嘉放掉前男友的戒指那天的。』

『對不起，我不方便說……』

空氣澄淨，景色就像是明信片般鮮明。

『美嘉已經做了很好喫的料理了啊。那對我來說，是最棒的禮物喔！』

美嘉誠心誠意地道謝之後，阿優卻什麼也沒說。

真是不可思議，見面了之後的心情竟然這麼稀鬆平常。

……一個戴着帽子的人朝着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美嘉從包包裏拿出鏡子照着自己，脖子上閃着光芒的鑽石真的很可愛。

『要戴嗎？』

因爲緊張的關係，美嘉說話的音量莫名其妙地變大。

美嘉看看時間，十一點五十分。剛好是在耶誕節之前。

就在美嘉低着頭和他錯身而過時……

『聽話！我會在附近停車，不會跟你到那個地方的。』

原本離學校很近的公園，卻因爲積雪而花了美嘉一點時間。

爲什麼我會知道呢。

未來如果阿優問美嘉，或是阿優覺得不安的時候，美嘉會好好告訴你的。

喂，爲什麼？

『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喔！』

意想不到的狀況讓美嘉的頭腦亂成一團。

反正我沒有特別期待什麼……

『有什麼事的話就打電話給我喔？我會在這裏等你！』

……因爲一低頭，她覺得淚水就會奪眶而出。

美嘉猛然回頭，開始報復剛纔欺負自己的阿優。

阿弘的臉上掛着和那個時候相同的笑顏，靜靜地微笑着。

是阿優送我的項鍊……把我喚回現實的。

……還是沒有回答。

『我開車送你去！』

阿優似乎也沒打算繼續問下去了。

……那是阿弘。

爲什麼阿弘要攔住美嘉呢？

朝着花圃的方向走去，撥開雪，放上剛買的花束跟點心。

阿優用旁邊的橡皮筋把美嘉的頭髮綁起來，然後從小盒子裏拿出項鍊，替美嘉戴上。

花圃上什麼都沒有，表示阿弘還沒來。

『優～我好高興喔！謝謝你唷！』

『要開到哪裏呢？』

『……美嘉……？』

『你要去哪裏？』

說不過阿優的美嘉，只好點點頭。

『……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東西。』

開始下雪了。冷冰冰的雪花落在項鍊上，把美嘉喚回現實。

車子前往學校的途中，先在便利商店前面停了一下。美嘉買好花跟點心的時候，又再度回到車子裏。

『……美嘉？』

車子抵達了學校的停車場。

可是，如果阿弘還願意去的話，說不定阿弘就會注意到美嘉已經先放好花束跟點心了……

【雖然我跟阿弘分手了，但是並沒有忘記寶寶的事情喔。】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把氣氛拉回來，阿優突然用開朗的聲音喊道。

『咦？優？謝謝你唷！』

阿弘令人懷念的聲音。

當溫暖的體溫包覆着美嘉時，時間也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瞬間，綁着粉紅色可愛緞帶的白色小盒子掉了下來。

這是美嘉給極樂世界的寶寶的訊息。以及給阿弘的訊息。

美嘉有個非去不可的地方。

【兩年了呢。你現在幸福嗎？】

……可是，那是美嘉跟阿弘的孩子，阿優大概還是會不太高興吧。

『我實在不太習慣人家跟我道謝！』

『優，美嘉要先去一個地方。我馬上就回來了，可以先出去一下嗎？』

被抓住的手腕好熱。

『……阿弘，好久不見！你瘦了耶！』

打開之後，美嘉看到小盒子的正中央放着一條銀色的心形項鍊，愛心旁邊還鑲了一顆小小的鑽石。

再過不久，日期就會變換成二十五日耶誕節了。

阿弘叫着美嘉的名字。

美嘉趕着比去年早來，是有原因的。

走在沒有足跡的雪地上，不知道爲什麼總讓美嘉覺得很開心。

『嗯……謝謝。我去去就回來喔！』

美嘉用手上的鏡子照着身後的阿優，發現他好像很不好意思似地低着頭。

『……好久不見了呢。』

就在他們擦身而過的瞬間，阿弘用力地抓住了美嘉的手腕，她忐忑不安地抬起頭。

『應該是因爲我戴着帽子，你纔會這麼覺得吧？』

但是沒有下雪的天空很乾淨，也能看見星星在眼前閃耀着，彷佛伸手可及。

美嘉做好心理準備之後，繼續向前走。

阿優臉上的表情好像有幾分寂寞……他用低沉寧靜的聲音開口說道。

還有這樣子的訊息……

氣溫很低，美嘉一面把手放在阿優的口袋裏，一面坐進車裏。引擎聲在安靜的住宅區裏響起。

『已經超過十一點了～時間過得真快呀。』

因爲今天不是雪花紛飛的白色平安夜，路上很多情侶應該會覺得有點可惜吧。

去年耶誕節去的時候，花圃上已經放了花束和手套了。換言之，就是阿弘比較早去掃墓。

美嘉一直以爲，他們再也無法像這樣笑着聊天了。她一直以爲，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兩個人又在某個地方相遇了，一定也會說一些揶揄的話……

掃墓的事情……是不是還是告訴阿優比較好呢。

『因爲我現在覺得戴帽子很流行呀！』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不過可能是剛好下到方纔吧，地上積滿了雪。

『我第一次看到阿弘戴帽子欸！』

III．兩條路4

美嘉對着花圃雙手合十。

原本美嘉爲了避開他，想要過馬路走到對面去，不過車子卻一輛接一輛地在馬路上穿梭。

美嘉不知道阿弘今年去了沒，說不定他不會再去了。

外頭靜得出奇，連車子的聲音都沒有，每吐一口氣，從口中呼出的白色氣息都在訴說着天氣的寒冷。

阿弘的帽子戴得很低，所以一定不會注意到美嘉的啦。

美嘉打開手機……時間是十一點二十分。

就算知道阿優的痛苦，美嘉還是無法當場丟掉戒指。她覺得這樣的自己好沒用。美嘉只能靠在阿優的懷裏點頭而已。

沒辦法直視阿弘的美嘉，只好看着他的肩膀。

『嗯……高中前面！還有，我要先去一趟便利商店！』

阿弘……就在我身邊。

『那我就要多說一點了～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

這時，阿優突然從後方圈住了美嘉的頭，拉進自己懷裏。

穿過積雪，美嘉走向公園。

出乎意料的情況讓美嘉一邊發呆，一邊拿起綁着粉紅色緞帶的小盒子。

『在這個時間啊？你要去哪裏？』

『你～該～不～會～是～在～害羞吧～？！』

……我沒有忘記。

……果然是阿弘。

美嘉已經看到你口袋裏的東西了喔。

去年放在花圃上的小白花……露出來了喔。

『你跟美嘉分手的真正理由是？』

美嘉把這句就要脫口而出的話，跟着其他湧上來的情感一起嚥下去了。

再在這裏待下去的話，美嘉心裏的思念全會被勾出來的。

爲什麼到了現在，我的心還是這麼痛呢？

好不容易纔開始向前走的，果然……

上天是壞心的。

『那就再見……』

美嘉再也忍受不住，開始向前走了。

『喂……』

阿弘欲言又止。

『……什麼？』

爲了保護自己，美嘉現在只能表現出冷淡的態度了。

……阿弘，對不起喔。

『算了，再見啦。』

阿弘的手在瞬間伸了出來，好像要摸美嘉的頭，不過馬上又垂了下去。

兩個人背對背，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阿弘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終於消失了……

美嘉停下腳步，回頭。阿弘已經不見了。

於是她跑了起來。

若是就這麼繼續向前走，前方有阿優在等着我。

阿弘的足跡在半路朝着這裏前進。

其實美嘉注意到了。

那一天……在分手的那一天，美嘉真的有點後悔自己沒有追上阿弘離去的背影。

注意到了，只是假裝不知道而已。

如果美嘉說着不想分手而追上阿弘，情況會變得不一樣嗎？

但是回頭的話，也可以追上阿弘。

再受一次傷？尋求安心？

那個時候，如果美嘉像個小孩子般嚎啕大哭……

雖然美嘉不能確定真相……

美嘉該朝着哪裏走纔對呢？

兩個人擦身過的時候，阿弘身上散發着美嘉送的耶誕禮物──香水NikosSculptureHomme的味道……

他去了公園，還是去了便利商店呢……

這個時候……美嘉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溫柔地叫着自己名字的聲音。

……但是啊，我大概知道吧。

阿弘……美嘉還會像這樣回頭喔，你是否也同樣回頭看了美嘉呢？

兩條路……不管選了哪一條，總有一天還是會後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