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mad tea party

第二章 門鼠的旋轉道場

《月兔升空時》 · 平坂読 · 4.6萬 字

雖然發生了不少狀況,學園祭總算是圓滿告一段落了。咖啡廳的業績也相當不錯。太陽明明早已下山,但色彩溫暖的殘餘日光依舊從窗外透射進教室內,耳邊甚至還傳來輕快愉悅的音樂。曲名爲‘奧克拉荷馬混音舞曲(OKLAHOMAMIER)’,是跳土風舞的固定配樂。

現在是後夜祭3;編注:學園祭結束後的聯歡晚會5;時間,運動場上有許多學生正圍繞在熊熊燃燒的營火旁邊跳舞。

“……好啦,我也該回家去了……”

我換上制服,離開了咖啡廳,經過長長的走廊,到學生玄關換上自己的鞋子。

運動場上的晚宴仍舊持續進行着。營火的光芒照得我眯起雙眼,於是我轉身背對運動場。

一輪將近滿月的漂亮明月高掛在天空,我受到月光的吸引而停下腳步。

就在這個時候……

“喔,霧村!原來你在這裏啊!”

有兩名男同學從運動場那邊跑過來,開口向我打招呼。雖然在一個月之前,我跟這兩人連話都沒講過半句,不過因爲活動緣故而跟他們一起搬運器材或外出購買物品,就漸漸熟稔起來了。

“咦……霧村,你該不會打算要回家了吧?”

“嗯……我覺得有點累……”

“這樣啊……你確實很用心投入活動呢。但別急着走啦!因爲咖啡廳的銷售業績很不錯,所以老師說等後夜祭結束之後,要帶全班同學一起去喫烤肉耶!”

“真的假的?這幾天確實是忙翻天沒錯啦……不過真有賺到那麼多錢嗎?”

我感到相當驚訝……其實是裝出來的。

“老師說剩下不夠的錢由他自掏腰包囉。”

“哇喔……老師真慷慨!”

我露出高興的神情……這也是裝出來的。

“你也有同感,對吧?既有烤肉在等着我們,而且一年難得辦一次大活動,咱們就一起瘋到最後一刻嘛!來,你也到營火旁邊啦。這可是能牽到女孩子手的最佳機會呢!”

說着說着,這兩人都對我露出毫無心機的笑容。

我實在不想做出讓眼前笑容大失所望的舉動。我真的很希望能讓這羣願意接納我的同伴們,留下最完美無瑕的祭典回憶。

當我在家政科教師專用室裏面換好衣服,一伸手打開調理室的門,早已換上女僕服的女性女僕及負責烹調料理飲料的學生們(除了工作人員之外,因擅長料理而被挖角過來的學生也不在少數)同時發出驚歎聲。

“好喫。”

“含……”

玄武也是一樣穿着女僕服,努力攪拌着鐵碗裏面的生奶油。

“攪拌攪拌。”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他那害羞的模樣超可愛的啦!”“傲嬌?原來他是傲嬌女僕?”“天啊……他一定是算計過才這樣做的吧?”“霧村……真是可怕啊……”“好……好萌啊——!”“嗚……”“啊啊!姐姐噴鼻血了啦!”“能……能不能請你當我妹妹!”“這……兄長你怎可這樣!那你跟我訂定的兄弟盟約該怎麼辦!”“那個啊……我決定取消啦!…”“嗚嗚嗚……兄長——!”

哪……霧村……我啊……”

身穿蓬鬆女僕服的金髮碧眼幼女,跟穿上一套緊繃女僕服的亞洲風大姐姐,正如往常一樣上演着耍寶戲碼。

之後的記憶就變得相當模糊不清。

一名留着金色長髮、身材修長的女僕,一現身便深深向在場衆人致上高雅的一鞠躬。細長的碧眼加上凜然端正的面容,使此人散發出一股優雅的氣質。即便我們說此人是我們特地從英國聘請回來的正宗英國女僕,相信絕對不會有人存疑。

“溢出來了。”

我及藤堂彼此脫口說出聽起來有點不妙的感想。過了一會兒之後……

“……哇靠……糟糕了……我剛剛居然感到有點心動……”

結果不知爲何,我這句話居然引發了更巨大的歡聲。

“在……在哪裏啊,主人?我……我根本沒看見任何垃圾啊!”

“啊哈,連這種小事也不知道啊你這個腦子塞滿海綿的狂牛病女僕!只要這樣壓在地板上來回磨蹭就能讓它們變小一點了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藤堂居然還刻意裝出假聲回答。他用手遮住嘴角,且保守地“嘻嘻”微笑的動作,簡直有模有樣到可怕的地步。

看着目泛淚光、緊握他雙手重重起誓的我,御廚不禁面紅耳赤。

“……總、總覺得他比我還更像是一名真正的女僕……嗚……我真痛恨我這頭灰髮及這對灰眼珠。”

……玄武……你爲什麼要邊注視着我的下半身邊說出這個形容詞咧?

正當此時……

——那名少女的長相……居然跟冬木陽子一模一樣。

“霧村,你別擔心……其實我也一樣……”

“不……不要這樣一直盯着我看啦……”

“……呃……這副德性勉強還算可以接受啦……”

“垃圾不就掉在這裏嗎?FUCK!這裏掉了個巨大人型垃圾啊FUCK!你這對跟做壞了的布丁沒啥兩樣的胸部是怎麼一回事啊!FUCK!”

“舔舔舔……這……這樣可以嗎,主人?可、可是我還是沒看到任何垃圾……”

“我、我一定會挺身保護你!只要有我在,旁人休想動你一根手指頭,甚至連一根汗毛都沒機會……不管有什麼樣的試煉來臨,只要合你我之力必能跨越……”

一臉困惑的御廚偷偷向我詢問。他那羞答答的模樣更是惹人憐愛,真的棒到極點。這名女僕自幼與雙親死別之後一直被親戚們當成皮球踢來踢去最後收留她的叔嬸夫妻又相當壞心眼不論大小事都會抓她過來大罵一頓因此導致她的性格變得相當提心吊膽總是很在意他人的心情好壞後來成長爲一名美女的她受到偶然路過村莊的貴族青睞而被聘請至城堡擔任女僕不過集主人寵愛於一身的她卻受到其他資歷較長的傭人們嫉妒日復一日地受到極爲過分的虐待惡整而主人實際上是一名變態每天晚上都會對她施予性虐待導致她一回到自己房間就只能以淚洗面不過偶然也在這間城堡裏擔任女僕從小便與她一同遊玩如同姐姐般存在的年長女性是她唯一願意敞開心胸面對之人曾幾何時兩人互相有了好感不過此時新的試煉即將臨到兩人身上!我的腦海當中瞬間浮現出這樣的劇情設定。

沒啥自信的我,不禁開口詢問站在我旁邊的藤堂。

“啊啊!好痛!好痛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有這麼一對大胸部真是對不起!”

早上八點半,我……人在調理室裏面。

“還好啦——畢竟能穿上女僕服的機會,可說是少之又少,所以當然要儘可能樂在其中才對啊。”他又突然變回原來的樣子。

“沒錯……靠我們的力量必能獲勝……”藤堂回應。

藤堂也頗沒自信地回答我。

……吱吱……喳喳……

……附帶一提,不知道爲什麼,擺出很理所當然的姿勢出現在店裏的外人,並非只有小靜而已。我將視線移至旁邊……

有一名女僕板着臉孔說出這句話。她跟其他女僕不同的地方,就在於她戴着眼罩……說穿了,其實這個人就是小靜。

他就是將平時雜亂無章的頭髮整理整齊,穿上女僕裝的御廚槐。

在跟好幾名女孩子手牽手靠近拉遠兼轉圈之後,一名我熟悉的女孩子出現在我眼前。

“……那個……霧村……雖然我覺得提問是件很麻煩透頂的事……但……爲什麼在場的所有人都變得如此興奮呢?”

“既然知道就應該快點清除掉纔對啊,你真是個礙手礙腳的巨大垃圾!”

“啊啊!啊啊!這……這麼激烈地搓弄它們的話……我、我要去了——!”

“……你們要贏什麼啊……”

羣衆再次發出吵鬧起來,於是我及藤堂同時將視線移向門邊。

就在這個時候,教員室的門再次開啓。

“怪了?你這個沒用的大胸脯女僕,我真是拿你沒轍呢——你都沒看見這裏有垃圾嗎FUCK!”

那就別穿嘛。

她是個完全不會烹飪的女孩子,所以純粹只是覺得攪拌東西這個動作很好玩罷了。雖然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言。

“……看樣子你玩得很起勁嘛……”

她開口對我說:“啊,霧村……”只見她滿臉通紅且很高興地浮現出笑容。她已深深吸引住我的目光。

“我……我其實壓根就不想穿這種服裝啊,真的啦!”

藤堂臉上露出苦笑。

“太、太驚人了……”“這、這根本就不是COSPLAY……”“哇……超漂亮的說……”“這跟所謂的女僕萌或美少女萌等不入流的玩意兒截然不同……我真的見識到更可怕的境界了……”“能、能不能讓我稱你爲姐姐呢?”“請與我共舞一曲。”“噗……”“啊!姐姐口吐鮮血了!”

我猛然掀開身上的棉被,盜汗的情況相當嚴重。白虎穿着熱死人的睡衣,十分香甜地睡在我身邊,全裸的玄武還擺出像烏龜一樣縮起膝蓋的巧妙姿勢睡在我腳邊……都是這些傢伙,害得我最近老是睡眠不足……

“你得再看仔細一點纔可以啊——來。趴在地板上舔舐!用你的眼睛仔細給我找!不對,你就乖乖地把這骯髒的地板給我舔乾淨!”

……啊,我剛剛是怎麼了?

我從牀上起身,並拉開窗簾,朝陽頓時射入室內。至於擺在陽臺一角,寫着‘青龍之家’的紙箱及穿着一件如同破抹布般破爛T恤,像狗一樣窩在紙箱裏面睡覺的性感美女,我就當做沒看見吧。

我看看了時鐘,雖然現在才凌晨五點半,不過爲了咖啡廳的準備工作,我得提早前往學校纔行。既然嚇都嚇醒了,我就乾脆直接起牀吧。

“——嗯,我也很喜歡!”

……當然啦,出現的絕不會只有這對藍紅花癡二人組,連黑與白也都在場。

這股氣氛是怎樣?到昨天爲止,大家明明都很認真地以工作人員身份處理手邊的工作,今天卻……這未免也HIGH過頭了吧。

“這、這又是另一項驚人的傑作啊……”“我……我已經懶得再管性別這玩意兒了!你來當我妹妹好不好!”“我見到天神了啊……”“二、二年D班的男生都是怪物不成……”“不行!豈可讓這麼可憐的女孩子在外拋頭露面當女僕!真想把她做成標本裝進玻璃箱裏面永久保存起來!”“督嚕督嚕督嚕督嚕督嚕督嚕督嚕督嚕督嚕——!”“啊啊!姐姐腦袋出問題了啦!應該說我都不知道原來她是個這麼呆的人……”

當我們正忙着準備開店事宜之時,她突然現身並噼哩啪啦地說出“你們的服裝都是由我贊助提供,所以我當然有義務好好觀察你們的表現。因此,請容我毛遂自薦,擔任這間咖啡廳的‘女僕之道建言人’”這樣惹人發笑的話語。姑且不論她口中的女僕之道究竟是什麼玩意兒,能夠多一名人手幫忙,我們自是十分歡迎。

三樓走廊盡頭這個地點,就地理位置而言,實在是不太能吸引客人前來,而且距<水鏡杯>賽場的地下體育館也相當遠。既然有這麼多缺點,爲何還要挑選此地?理由是——調理室就在服裝室旁邊。中間雖隔着家政科教師專用的小房間,不過內部卻有門扉可以相通。所以工作人員們可以在調理室準備料理及飲品,再經由內部通道送至服裝室。

……門的旁邊……呃……有一名美少女。真的只能說是一名美少女。個子嬌小、身材纖細,留着一頭短髮。有點下垂的眼神所營造出來的怯懦感覺,相當能夠挑逗男人心。如此適合“可愛”這個形容詞的人,實在極爲少見。

於是我答應他們的邀請,加入了土風舞的圈圈當中。雖然我不太記得土風舞究竟該怎麼跳,不過邊看邊模仿,倒也勉強應付得來。

至此,我從夢中驚醒。

這是暑假的第一天,同時也是夕月學園赤月祭的第一天早晨。

不對,應該說就是因爲今天是赤月祭的第一天,纔會害我做惡夢吧。

只有御廚冷淡地出言吐槽。

她伸出手指頭擦掉沾在臉上的白色奶油,再直接把奶油塞進嘴裏。然後小口半開、面露陶醉神情……

御廚感到有點不安,並十分自然地微微側着頭露出不解神情。

“贏定了……這樣一定能贏!”

既然你這麼適合穿女僕服,那我覺得說不定會有人真的願意僱用你當女僕喔……這句話我並沒有真的說出口就是了。

“——歡迎回來,主人。”

小靜的自卑之處似乎受到了重大刺激。只見她站在一旁咬着手帕,嘴裏還不斷髮出“咿——”的低吼聲。

由運動短褲延伸而出的修長雙腿、纖細腰際,因汗水而緊附在運動服上,微微可見的內衣。在火光照耀之下發出光芒且看似十分美味的脖子、雖給人平凡印象卻相當端整的五官、看似十分美味的脖子、綁着馬尾的亮麗黑髮、看似十分美味的脖子、因火光及其他原因而泛着紅光的臉頰、看似十分美味的脖子、牽起她的手、看似十分美味的脖子、我全身開始感到火熱、看似十分美味的脖子、兩人距離緩緩拉近、看似十分美味的脖子、她那對滴溜溜的雙眼出現在我眼前、看似十分美味的脖子、嬌嫩欲滴的紅脣、柔軟無比的肉體、只要我以牙齒輕輕一刺其血管便會輕易被我刺穿並有極鮮美的血液湧出注入我口中使我體內的飢渴瞬間得到滿足、好想喝、好想喝、好想喝、好想喝、我好想喝她的鮮血。

然後我——便以牙齒戳破她的脖子。這陣子不知爲何突然感到有點怪怪,且一天一天逐漸成長變尖的犬齒——不對,應該說是獠牙,如我所料一般,易如反掌地咬開了少女的脖子。

“好……好可愛——!”“超……超適合這身打扮的說。”“咦……他真是男孩子嗎?”“哇靠!完蛋了我居然對男孩子感到心動!”“應該說就算你是男孩子也無妨,跟我結婚吧!”“不行!我要收這孩子當我妹妹——!”“這……姐姐你太過分了!那你之前跟我訂定的姐妹之約要怎麼辦?”“哦……那個啊……就當沒那回事吧——”“怎會這樣——!雖、雖然我很不甘心,但我也能體會姐姐的心情!他真的是太漂亮了……”

我一轉移視線,白虎(當然是穿着女僕服)立刻面紅耳赤地朝着我大叫:

我開口對金髮女僕——藤堂燈夜說。

這番評論聽得我很不好意思,我不禁低頭、臉頰發燙。

“……霧村?”

“……那是御廚……對吧?”

“哎呀,主人您真是討厭啊,您該不會是將我誤認爲什麼人了吧?”

某人說出這句話,在場所有人同時點頭認同。

男人心及女人心均遭到直擊的圍觀羣衆們,異口同聲地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瘋言瘋語……是誰啊!“要把他裝進玻璃箱裏面保存起來”這句話究竟是誰說的啊……

不同於見到我之時所發出的挑逗歡聲,這次圍觀的羣衆們乃是發自內心的讚歎聲。

“……你也太厲害了吧……藤堂……”

“可、可是胸部該怎麼清除纔可以呢……”

“……嗚哇!”

赤月祭工作人員官方咖啡廳

的開設地點乃是位於校舍三樓走廊盡頭的服裝室——當然,在開設之前,我們已事先將服裝室改裝成一個較具高雅氣氛的空間。

朋友們、班上同學們、班導師都試圖阻止……我卻靠着一股宛如不是屬於自己的力量將他們統統推開。我只是輕輕打出一拳,全身肌肉發達的體育老師便整個人飛了出去。圍繞着我的恐懼視線、如同看見怪物一般的無數眼神。我神情恍惚地舉頭望天,像着了魔似地凝視着天際的滿月。耳邊聽見了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警笛聲。我被多名警察制服,整個人十分難堪地被壓倒在地面。口中除了鮮血的味道之外,還多出了砂土的味道。那名身上的白色運動服已被鮮血染紅而倒臥在地上的少女,突然跑進我的視線當中。我的腦中不經意地浮現出一個念頭:真好喝。

“……我想……應該是他沒錯啦……”

天氣晴朗清爽的早晨。

“……霧村……你也太投入了吧……不過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啦……”

“……霧、霧村……這樣我會很害羞耶……”

……身上還穿着女僕服。

“那個……怎、怎麼了呢?爲什麼大家都不說話?”

“真是夠了……好端端的赤月祭首日,居然還做了這樣一場惡夢……”

“我們……很厲害!”我跟着說。

……有時她手的動作會失手,導致生奶油從鐵碗噴出,飛濺到她臉上,噗滋噗滋滴答滴答。

嘰嘰嘰——她的脖子緩緩轉動起來,她的臉也漸漸對準我的視線。住手、不要……不要看我這邊!

上午九點,情緒特別HICH的女孩聲音透過校內廣播宣告赤月祭正式開鑼。

‘叮咚當咚——!就是這麼一回事啦——!從現在起,夕月學園赤月祭正式開始囉!各位同學——請盡情享受一番吧——!附帶一提,<水鏡杯>將於下午一點開打!開放進入地下鬥技場的時間則是在正午喔!雖然地下也有商店,不過人潮一定會相當擁擠,所以建議各位想入場觀戰的同學們最好還是趁中午前儘可能填飽肚子比較妥當喔!再附帶一提,我個人最推薦的是畜產部的烤肉店,他們將會在現場表演將活牛絞死……’

“好啦,我們也差不多要開店了喔——!大家打起精神來吧!”

“喔喔喔喔——!”

打扮成女僕的一名女孩子高聲喊出口號,其餘工作人員們跟着同時大聲呼應。

服裝室……不對,是女僕咖啡廳

的門,在無人伸手觸碰的狀態下,竟緩緩自行開啓(此乃其中一名工作人員的奇蹟顯現能力所爲),第一批客人們踏進咖啡廳裏面。雖然絕大多數客人都是學生,但是其中也有一些差不多二十出頭,看似畢業學長姐的客人上門。

“歡迎回來,主人!”

店內所有女僕們(當然包括我在內)同時大喊,並深深地對客人們一鞠躬。由於我們的情緒過度高漲,導致發出的聲量過大,讓客人們紛紛嚇了一大跳。

包括我、藤堂及御廚在內,在場共有十名工作人員。如果再把小靜及式神四姐妹也算進來的話,咖啡廳裏面的女僕總數高達十五人,陣容可說是相當龐大。不過除了協助廚房裏的烹調及<水鏡杯>的相關工作之外,其他工作人員還得分派出去幫助由其他學生所推出的企劃攤位,因此人手說起來其實也不算充裕。

開店前便在門口排隊的客人人數僅有二十名左右,咖啡廳裏面的座位數還可以容納得下更多。這間服裝室的面積十分寬廣,跟外面的一般家庭餐廳幾乎不相上下。

女性工作人員們相當熟練地將他們帶到座位上。

“主人,請容我帶您到座位上就座☆”

“請您放輕鬆好好休息喔——”

“……我所認定的主人就只有一人。但今天情況較爲特殊,所以我也只好妥協一下,就讓我帶你到座位去吧,記得要對我心存感激,知道嗎?”

“呵呵呵……主人,這邊請……啊,不要用那種宛如視奸般的眼神注視着……您這樣一直凝視着我……會害人家變得很舒服啊……”

“啊哈哈,大哥哥這邊請。一大早就跑來店門口排隊,可見大哥哥一定特別喜歡女僕這玩意兒吧?真是噁心到極點耶FUCK!還有,青龍,爲了懲罰你擅自覺得很舒服,今天不准你穿內褲!”

“……我其實根本就不想做這種事。不過這都是爲了他……但、但這可不代表我很喜歡那個人喔,壓根兒沒有這回事……是真的啦!”

“跌倒”

“啊啊!玄武跌倒了!是……是吊襪束腰帶!吊襪束腰帶出現了!”“裙子整個掀開了!內褲……內褲都走光了……咦?怎麼看不見內褲……不對……她根本沒穿內褲?”“我……我要噴鼻血了……”

……好啦,總不能一直讓女孩子們忙着接待客人,我也該正式上工了。雖然要我穿成這副德性出現在衆人面前,我還是覺得有點不適應……

我引導兩人往裏面的座位走,然而在帶路的途中……

“那還不快點,大笨蛋。”

“……主人請慢用……”

“你搞什麼鬼啊!”

芙深極不自然地卯起來搖頭,看樣子真的是出狀況了呢。

這句話可不是我說的,而是出自跟陽子手牽手一起走進店裏的優羽之口。身高差距使她們兩人看起來像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姐妹淘,就算再怎麼看走眼,也絕不會認爲她們是一對情侶。

先把早上那駭人的插曲丟到一旁不管,我帶領陽子及優羽來到窗邊的餐桌。桌子雖是用教室裏的桌子再鋪上餐桌布裝飾而成,不過椅子則是頗具古典風味的木椅。我們還特地跑到學生區的咖啡廳將它們搬運過來。因爲是相當粗重的工作,所以即便出動

所有工作人員,也還是耗掉整整兩天的時間才完成這項作業。

“嗚——!陽子……聖司用拳頭打人家啦!他明明就只是聖司而已!”

“霧村,你是否忘了某件最重要的事呢?”

我慌慌張張地轉身,將裙子壓下去。

轉圈。

跟陽子一樣兩眼直盯着我看的優羽,則是有點面紅耳赤地諷刺我。

“我今天早上喫過鬆餅了,所以不用。”

“啊,霧村,你等一下,我要點東西。”

開店至今經過一小時左右,前來喝十點早茶的客人們已將店裏將近七成的桌椅給坐滿。包括我在內的工作人員們,都很忙碌地在店裏來回奔波(哎呀,當然不是真的拔腿在店裏跑來跑去,只是一種形容罷了)。附帶一提,優羽及陽子都還在店裏,她們的餐桌上已疊滿無數個蛋糕盤——這兩個傢伙簡直就跟大胃王沒兩樣……

“沒……沒什麼事啊。”

“雖然態度惡劣這點令人有點在意……不過算了!勉強及格啦。”

我側着頭擺出疑惑的表情,陽子臉上則露出相當認真的神情。

“因爲是祭典嘛,再加上天氣又這麼熱,所以我覺得比較適合穿輕便且容易活動的衣服囉。”

若說平常的洋裝打扮讓她看起來像是“有點搞錯場面的小公主”的話,那麼今天乍看之下就真的很像是某國貴族的千金大小姐,連我都認爲她很可愛。

優羽很不高興地鼓起臉頰。

“哼!明明是個男生,穿起女僕服卻這麼合身……真是變態。”

陽子撫摸淚眼婆娑的優羽。

我一臉不解。陽子隨即很囂張地交抱雙臂、抬頭挺胸地對我說:

“怎樣啦?”

“停!”正當我要離開兩人所坐的餐桌之際,陽子突然出聲叫住我。

我開口對她——蹂躪坂芙深打了聲招呼,不料她整個人顫抖了一下,十分慌張地回應。

“霧村,世上哪有女僕會動手打主人!這麼不乖的女僕需要懲罰一番,來舔我的腳……”

“掀!”

“……唉,真是遺憾……居然是四角褲……”

“嘖……主、主人。”

優羽坐在椅子上,徑自對我伸出一隻腳。我默默地朝她腦門賞了一拳。

我隨便幫她找了個位置之後,便開口加以詢問。

“咦……啊……那……呃……嗯……這個……那個……舔我的腳!”

“那就快點滾吧!”

“嗚——這名女僕的態度好差喔,簡直就像是傲嬌女僕咖啡廳嘛。OK,這先撇開不談,我要點東西囉,能麻煩你在我眼前轉一圈嗎?”

“廢話,當然是四角褲啊!”

優羽伸手拉了拉女僕服的裙襬。

“啊——那個那個你啊……快點過來幫我們帶位啊。”

“等……等等,聖司,我也要點東西。”

“什麼?”

今天早上纔剛踏進教室,便有好幾名伺機而動的女同學將我團團包圍起來硬是把我拖進浴室並一起動手扒光我全身衣服只剩下一條四角褲倖免於難我原以爲我要被她們強暴不料她們居然手持膠帶並壓制住不想拔掉腿毛的我然後就這麼一次又一次地撕掉我可愛的腳毛……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啥?這麼快就決定好啦……主人。”

對着面露陶醉神情以及十分滿足的奸笑的陽子,我語氣冷淡地下了道逐客令,並決定轉身離去。然而……

“……不點餐的話,我就要離開了喔。”

“……我是被迫的啦……”

連優羽都跟着囂張起來,還挖苦我——好好好……這兩個小妮子……居然給我樂在其中啊。

我一語不發地掉轉腳步,並暗自對自己說這次一定要遠離她們。不過……

“這樣啊……很可愛喔。”

“啊,是。馬上過來……哇咧……原來是陽子啊。”

“‘這樣可以了吧’太多餘囉。”

“這……這樣啊……”

……雖然小靜語氣強硬地說要扮女僕就得連內褲都換上女用三角褲纔行,不過對於這道最後防線,我並未讓步妥協。至於御廚及藤堂他們有沒有換,我就不得而知了。

優羽臉上的不愉快表情頓時紅了起來。

“呃……請在決定好點餐內容之後再叫我們,菜單在此。那個水壺裏面有白開水,想喝的話請自便,拜。”

“喔喔!就、就是這個啦……這纔是女僕最精妙之處啊!翻動的裙子、驚鴻一瞥的大腿!若隱若現的內褲!這正是走光主義的最高境界啊!那種角度……簡直是神乎其技……霧村聖司,我要以殺人未遂罪逮捕你!因爲你差點就害我萌死了!”

“嘻嘻嘻……哼!用不着你說,我也知道自己很可愛啦!”

“啊——乖乖乖,小優真可憐喔——”

猜測到我心中的疑問,於是陽子搶先開口回答。不過,對陽子而言,不管她穿什麼都很合身……不對,應該說感覺上不論什麼衣服穿在她身上,都能夠散發出一樣的魅力,所以她這身打扮並不成問題。

“咦——?我怎麼聽不見啊——”

陽子十分傷心失望地發表感想。

“你啊……就跟往常一樣笨啊。”

“但是……能夠看到美腿也就罷了。霧村你的腳還真是漂亮呢,連半根汗毛都沒看到……該不會是你自己刮掉的吧?”

“你說什麼!”

“就是像跳舞一樣,整個人轉一圈啊,這真的很重要啦。”

當我正想走向門旁,突然有人出聲叫住我。

“你去死啦!”

我不經意地轉頭望向店門口,便發現一名紅髮雙馬尾巫女,正站在門旁偷偷摸摸地窺視着店內狀況。

“嗯……我想說偶爾換一下那種髮型,應該也不錯……”

“……那、那個……槐在哪裏呢?”

“這樣仔細一看……真的是很……糟……我快噴鼻血了……”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你這身打扮還蠻合適的……”

聽見御廚的名字之時,我似乎看見芙深的臉上掠過一絲陰霾。

“啊——真的是絕品中的絕品……哎呀呀,我心滿意足了……多謝款待啊……”

“啊啊,等一下等一下!我就說我要點東西了嘛!”

我已經懶得再應付這兩個呆子,再加上其他客人也陸續上門,所以這次我真的轉身離開她們的座位。

以耍寶語氣叫住我的,乃是冬木陽子。她身上穿着短褲及一件印有‘回力鏢老妖婆’等詭異字樣的白色T恤。這算是我第一次在學校裏見到陽子穿便服的模樣……不對,應該說相較之下,這傢伙平常的打扮反而還比較平凡一點……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可是人家還是覺得這件T恤很丟臉……”

“哇!”

“主人請慢用!這樣可以了吧!”

“……這樣子嗎?”

後面突然有人掀開我的裙子,想也知道這是陽子乾的好事。

……咦?

“什麼啦?你想喫蜂蜜是不是?那隻要點鬆餅就會附給你囉。”

雖搞不清楚狀況,但爲求儘快脫身……我做就是了——

“……你跟御廚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鬼才舔你的腳咧!”

“什麼?”

她伸出手,邊做出“轉圈”的動作,邊對我說道。

“不是隻說聲‘拜’而已吧?應該要說‘主人’纔對吧?”

“這……這樣啊。”

“吶吶,霧村。那我咧那我咧?我可愛嗎?”

她雖然也穿便服,不過並不是像魔導具<鮮血淑女>那件蓬鬆洋裝,而是無袖的黑色連身裙,頭髮也綁成兩條馬尾,還別上一個很大的黑色蝴蝶結。

“那不然你要點什麼?如果你跟陽子一樣,也提出很無聊的要求,那我可是會否決掉喔。”

優羽莫名其妙地發起脾氣,我只好聳聳肩對她說“是是是”。

“沒什麼事還站在門口,這樣我們會很困擾耶……你何不先進來再說呢?不知道爲什麼,你塞給我的變態四姐妹都在店裏擔任女僕,當然御廚也在。”

“有什麼事嗎?”

“好了,別在這邊耍寶了,快點就座吧。你們這樣會造成其他客人們的困擾耶!跟我來。”

咚。

“你的髮型是跟芙深學的嗎?”

“沒……沒有發生過什麼事啊!”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回頭詢問,陽子則一臉專注地上下打量着我。

“怎、怎樣啦,聖司!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啦!”

她邊移開眼神邊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小聲向我詢問。

“御廚他啊……呃……在那邊。”

我指向位於店面最後面的一張餐桌。只見御廚被坐在那張餐桌前的五名年長大姐姐給纏住,她們的喧鬧聲甚至連我這邊都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你真的是男孩子嗎?好可愛唷——☆”“他的手也很漂亮呢!而且比我的手掌還小耶——!”“呵呵……吶,等這邊工作結束之後,願不願意陪大姐姐出去玩啊?”“呀——他害羞起來了耶,超可愛的啦☆”

“……可惡……那羣八婆居然對我的槐……”

我很清楚看出芙深已在轉瞬間換上一張極不愉快的表情。

“……我說霧村聖司啊……”

“……呃……是……”

……她那股強烈的殺氣還真是令人膽戰心驚呢……

“……槐他該不會那個……很受女孩子們的歡迎吧……”

“咦?啊……他在我們班上其實也沒有特別受到歡迎啦,但是在這間咖啡廳裏面,他卻遙遙領先衆女性員工,獨佔人氣No.1的寶座。由於有許多人是透過這次的活動才得知他原來是個相當英俊貌美之人,因此在赤月祭結束之後,他很有可能突然變得十分受歡迎……才……呃……不、不過芙深你用不着太過擔心啦!雖然他現在打扮得很整齊漂亮,不過他平常總是披頭散髮而且個性又相當陰沉,以他平常的德性根本不可能受女孩子歡迎——”

“不準說槐的壞話!”

“對不起……”

……不然是要我怎麼說你才高興啊?

我不經意地轉頭一看,只見御廚有點困擾地露出害羞的笑容,並對她們說了兩、三句話之後,便逃也似地離開了那張餐桌。

大姐姐們又邊向他說“再見——”“加油喔——”邊微笑着對他揮手道別,御廚也還是有點無可奈何地轉身向她們揮手。

“……唉……真是麻煩透頂啊……”

好不容易逃離大姐姐包圍網的御廚,朝着門口這邊緩緩走來。然後看見了我及芙深的身影。

“……啊,霧村。”

不知爲何,他居然連看都不看芙深一眼。

“傲嬌。”

……根據他的說辭,工作人員們在地下鬥技場附近開設了一間名爲<嘟嘟鳥>的商店,卻因人潮過多導致店內員工應付不來,因此纔派他到其他店面尋求協助。

“……你、你也可以過來看看……啦……”

“啊,主人,請容我爲您帶位。”

心中毫無迷惘,理當如此,可是九音……

“——我會贏!”

“哪來的‘啊,颯季’啊……小優?大家都在等你耶!”

“……呃,九音或御廚是在哪個場地進行比賽呢——”

“……因爲練習時間不足,所以今天臨時多排了一次練習。”

我正想帶她就座,不過她卻用力搖了搖頭。

“我猜當水鏡杯正式開打之後,那邊的忙碌狀況也會恢復正常纔對。你還可以利用回程順便去看看九音的比賽啊。”

就在這個時候,分派至其他單位協助的一名工作人員,突然滿身大汗地衝進調理室。

不過是到忙碌的商店幫個一小時的忙,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

“你……你可別誤會了!這、這並不代表我很希望你會到場觀賞我的表演哦!”

這裏原本是體育館,只有在赤月祭的舉辦期間會利用壁紙等裝飾品,讓整座體育館散發出類似古羅馬競技場的氣氛……不過充其量也只是類似而已,總不能跟真正的鬥技場一樣,在賽場鋪上一層厚厚的沙土吧。

換句話說,若無法通過團體戰及個人戰的試煉,就無法取得最終勝利。

優羽鼓着臉頰對我說,我不禁面露苦笑。

此時,藤堂爲了幫客人點餐,剛好走進調理室。

我語帶玩笑地說着,御廚臉上也浮現出些微苦笑。此時……

……御廚果斷地宣誓。如果不是我想太多的話,御廚整個人的感覺突然產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原本只是一名纖弱膽怯的女僕,卻在眨眼間變成先前曾讓我及優羽喫盡苦頭的頂尖刺客。

“……我該走了。”

……這名播報員未免也太過熱血澎湃了吧,還有……畜產部其實相當討厭豬牛等家畜也說不定——聽着宣佈時至中午的校內廣播,我心中浮現了這樣的想法,手邊則是忙着將客人們喫剩的餐盤端回調理室。

‘叮咚當咚——!現在時刻是下午一點、現在時刻是下午一點,下午一點終於來臨了啊!!各位期待已久,令人熱血沸騰雀躍不已的異能格鬥大賽<水鏡杯>終於要開打了!可是坐在廣播室裏面的我根本看不到比賽!現在我非常生氣火大,所以這次的廣播到此爲止!拜啦!’噗咻。

“啊……嗯……”被戲劇部成員這麼一催促,優羽只能相當惋惜地從座位上起身。

“嗯?今天有什麼事嗎?”陽子詢問。

優羽的表情頓時僵住。

決賽則是以錦標賽形式,採用一對一“決鬥”的規則。

……這廣播還真吵……

不知不覺冒出來的式神們徑自開口發表感言。

“我……我不是來消費的。我只是想問問看……小優是不是在這裏?”

說完之後,陽子伸手摸了摸優羽的頭。優羽臉上也跟着露出十分燦爛的笑容,“嗯!”地點了點頭。之後優羽好像突然想到什麼,居然轉身小跑步到我身邊。

……以我現在這副德性,就算回到

,八成也派不上任何用場……所以啦,這樣做雖然有點對不起大家,但在體力恢復之前,我還是決定去觀看<水鏡杯>的預賽,讓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不過,這些事情完全無關緊要。九音閉上眼睛,開始將精神集中於自己的內心深處。

……之後過了一小時……

……真是的,還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啊。自從一週前的“絕交宣言”至今,久遠九音及藤堂燈夜似乎就再也沒有進行過任何交談。正如各位所見,只要一搬出九音這個話題,藤堂馬上就變成一名膽小鬼;至於九音呢,她則是無時無刻都散發出一股驚人的殺氣。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們這邊有沒有人願意主動前往幫忙啊?”

“啊,是的!”

其他人大感驚訝一事先撇開不談……聽見他們說“真不愧是”這樣的評語,還真是讓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呢……說不定……連我都覺得應該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而已……但同伴們的心目中,該不會都一致認爲我是一名“願意率先接下麻煩工作的大好人”,並給我很高的評價吧?

“啊……你不說我都快忘記了呢。”

我一毛遂自薦,周遭馬上傳出“喔喔——”“真不愧是霧村”等讚歎聲。

“小優,快點跟我走吧!”

見到突然出現的戲劇部成員,優羽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優羽滿臉通紅地朝着我大叫,隨後便與戲劇部的少女一同快步離開咖啡廳。

“這樣啊……呃——那就由我去地下便利商店那邊幫忙吧。”

“H……HELP……HELP……嗚喔。”

“啊,颯季。”

“你拿這玩意兒給我幹嗎?”

“知道了,我會盡量撥出空當前往觀賞。”

“哼……誰要去幫他加油打氣啊……”

御廚槐有報名參加下午一點開打的<水鏡杯>大賽,而爲了決定預賽的組別,選手們得在開賽前提早至賽場集合。

這是由優羽主演的戲劇宣傳海報,上面還寫有演出地點、時間以及演員名單等訊息。

九音將徽章別在自己胸前,這表示她現在已將這面便宜的徽章視爲自己的心臟。

“優羽她在那邊啊。”

芙深一臉嘔氣地自言自語,不過她的臉有點泛紅。

“………啊!”

“你……別亂說話啦——”

芙深猛然起身,還帶動椅子發出“咔噠”聲響。

時間來到下午一點鐘。

“……哼,打扮成婢女模樣受到女孩子們吹捧而高興不已的軟弱傢伙,根本不可能在戰場上取勝!”

“喏。這給你。”

“小優……你是指優羽嗎?”

“嘴上是這樣說,但主人一定會偷偷跑去幫大哥哥加油打氣啦——”

我帶她前往陽子及優羽所坐的餐桌,這纔回想起,我之前去體育館觀看戲劇部排演之時,曾經見過她一面。

“呵呵呵……主人真是可愛啊……”

“……啊,藤堂,你應該蠻適合的吧?”我開口對他說。

“我差不多該去鬥技場那邊報到了……這裏就拜託你了……”

藤堂頓時滿臉通紅。由於他身上穿着女僕服,所以他那害羞的表情還蠻萌的呢。

附帶一提,<水鏡杯>分爲赤月祭第一天所舉行的預賽,以及第二天的決賽等兩個階段。

“我們這間店不賣酒,還有……如果你睡着的話,可就無法去鬥技場幫御廚加油打氣了喔。”

“……”

‘叮咚當咚——!各位同學,祭典好不好玩啊——?現在時間已到中午十二點了喔!想要觀賞<水鏡杯>鬥技大賽的同學們請務必提早前往地下鬥技場喔!附帶一提,校內各處都有紅月の姬張貼預賽分組的抽籤結果表喔!如果想要幫特定參賽選手加油打氣的話,請先看過結果表再決定要前往哪一個賽場吧!當然啦,赤月祭的重頭戲可不是隻有<水鏡杯>而已唷!還有許多其他值得大家好好享受的大型活動,請大家儘管參與並享受自己所喜歡的活動吧!附帶一提,個人很推薦畜產部即將在下午兩點半舉辦的<肉塊大戰>,畜產部將把成員分爲豬肉隊及牛肉隊,並拿起切好的肉塊互砸,包準血肉橫飛——’

御廚爲了更衣而走進家政科教師專用室。

由於本大賽禁止使用兇器,因此她手中所拿並非平常慣用的日本刀,而是刀刃已被磨鈍的仿製刀——它就是這次陪伴自己參戰的夥伴。

“……我、我對她的比賽……一點興趣都沒有……而且我……都被她宣告‘絕交’了……去也沒用啊……”

“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啊?”

第三地下鬥技場。<水鏡杯>的預賽分別於四座鬥技場舉行,這裏便是其中一個比賽地點。

“嗯,少了人氣No.1女僕的這個缺憾,只要多加把勁應該就彌補得了纔對……我是說藤堂啦,所以你也好好加油吧!”

芙深兩手托腮,像是在鬧彆扭似地出言諷刺御廚。

“……那個……請問一下……”

她動作唐突地遞出一樣東西給我,原來是一幅海報。我接過來打開一看,只見海報正中央印着一張照片,乃是身穿奢華純白洋裝的優羽,面露心痛神情仰望着天際的模樣。哦——真沒想到這小妮子居然也能做出這樣的表情呢……

“就是去地下便利商店<嘟嘟鳥>那邊充當助手啦,聽說那裏已經快忙到爆了。”

突然,有一名客人走進店裏,並開口叫了我一聲。是一名我覺得有點眼熟的女學生。

把體育館裝飾成鬥技場的模樣,純粹只是爲了炒熱現場氣氛而已,跟實際上在場上奮戰的九音等人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聯。

……若真是這樣的話,那我一定會很開心。

“爲什麼要我去……”

鬥技場上方的觀衆席塞滿了無數人羣,而下方這個以容易打滑的室內地板材質鋪設而成的戰場當中,卻僅有包括九音在內的八名選手會出現。

身穿繡有骷髏頭花紋和服的小個子少女——久遠九音因爲上場前的精神集中遭到干擾,而不禁皺起眉頭。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調理室內有一名工作人員大聲詢問在場衆人。不過大家都裹足不前,臉上也紛紛露出“雖然是很想前往協助啦,可是……”的神情。現在是中午用餐時間,包括

在內的所有商店據點都一樣忙得不可開交。而在這種狀況下還是隻能派人外出尋求助力,也就不難想象那邊究竟是忙成什麼樣了。

“嗯?適合什麼?”藤堂側着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就好好加油排演吧,我很期待你明天在舞臺上的表現喔。”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他、他突然表現得……那麼帥氣……”

雙馬尾巫女就這麼氣呼呼地邁開大步伐,走出咖啡廳。

…………

“好好加油啊!”“這裏就放心地交給我們吧!”聽着這些從背後傳來的加油打氣聲,我動身前往夕月學園的地下商店。

“既然沒酒可喝,那我繼續待在這裏也沒用!我要回去了!”

此外,在進行“生存戰”及“決鬥”之際,參賽者身上都得別上一面由陶瓷製成的徽章,徽章碎裂便代表敗北。

預賽乃是採用“生存戰”規則,也就是八名選手會同時在場上競技,並由最後勝出者晉級決賽。

“……我願意幫主人的追男之路加油。”

我深切沉痛地體會到……剛剛認爲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個念頭,簡直是天真到不像話。所謂忙到頭暈目眩,指的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當店裏的人潮隨着<水鏡杯>開打而恢復正常之時,我的雙手已麻了一半,連膝蓋都卯起來不停顫抖。

“……真是夠了!拿酒來拿酒來!今天本小姐要喝醉再回家睡大頭覺啦!”

不管場上有多少人都與我無關、不論誰在場上也與我無關。我唯一該考慮的就是戰勝自我,凡阻我路者都將葬身刀下,就只是這樣而已。我心中毫無迷惘。

“……颯季,部長是不是很生氣?”“……你覺得她會不生氣嗎?”“嗚嗚——”“放心吧,其實只要你向部長道歉,相信她也一定會笑着原諒你纔對……如果你運氣真的好到不像話,或許真有可能吧……”她們還邊走邊進行上述對話。

……不對,就連當時的御廚也未曾散發出如此強烈的鬥志……究竟有什麼事發生在御廚身上呢……

大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名金髮碧眼、露出輕佻笑容的風流男子,使得九音慌亂地睜開雙眼。

……自從一週前向他宣告“絕交”之後,就一直這樣——每次只要想集中意識,馬上就會被他的面容打亂。以前雖然也有好幾次因爲想到那名男子的事,而導致精神集中硬生生被打斷的情形;不過這陣子居然每天都發生這種狀況,真是令人不愉快到極點。

九音有生以來第一次碰到令她感覺如此厭惡之人。

因爲她自幼便在父親的道場裏,與一羣樸實剛毅的男子們朝夕相處修行,所以對那種人毫無免疫力可言……這或許也算是原因之一。

不過……藤堂燈夜——她真的覺得自己是打從心裏討厭這個傢伙。

‘各位參賽選手,是否都準備妥當了呢?那麼……讓各位久等了!第三鬥技場第一場賽事!預賽C組的比賽正式宣佈開鑼!’

當播報員的聲音從廣播席傳出之後,觀衆席也跟着發出盛大的歡呼聲。

“……嘖……”

結果……比賽明明即將開始,她卻完全無法靜下心來集中精神。

‘這八名選手當中,究竟誰能成爲最後贏家,並取得進軍決戰錦標賽的資格呢?衷心期望各位選手都能奮勇應戰!附帶一提,觀衆席前面已設置魔法障壁,所以就算要使用誇張一點的奇蹟顯現能力也沒關係喔!不過請注意千萬不要鬧出人命——什麼?魔法障壁是誰的能力所爲?哎呀,這不是重點啦!’

明顯可感受到實況轉播員深深吸了一口氣,並隔了一拍之後……

‘比賽正式開始——!’

轉播員聲音一出,宣告比賽開始的鑼聲也跟着響起;觀衆席緊接着傳出相當驚人的歡呼聲。盤踞在賽場各個角落的選手們,同時快速衝向賽場中央。真不愧是參加這場大賽的選手,所有人的速度都快得嚇人。

中央頓時上演一場混戰。

其中一名選手邊跑邊伸出右手衍生出一把閃亮的光劍——此乃<放射系>能力。能力名也相當直接,名喚<光之劍>——朝着距他較近的對手劈砍。同時又有另一名選手對這名遭光劍劈砍的選手發射大小如同高爾夫球的火焰散彈。此人的能力同樣屬於<放射系>,名爲<從天而降之火花>。

同時面臨兩名對手攻擊的選手,卻不急不徐地跳躍——不對!應該說他整個人飛昇至遠超過“跳躍”這個動詞所能形容的高度,避開了這次攻擊。仔細一看,他的雙腳都長有如同蜻蜒般的透明羽翼,這是名叫<猶豫期間>的<放射系>能力。

身穿柔道服的魁梧選手則未動用奇蹟顯現能力,只以異於常人的速度衝向對手。而被此人盯上的則是一名長得雖高,身材卻顯得過於瘦弱的少年。然而他也沒有發動奇蹟顯現能力,只見他擺出拳擊的戰鬥姿勢準備迎戰。看來這兩人即將上演一場柔道對拳擊的異種格鬥技大戰。柔道男伸手企圖揪住對方衣襟,拳擊男則不斷髮出刺拳牽制其行動,呈現出一進一退的攻防戰。不過火球驟雨——<從天而降之火花>卻急落而下,同時狙擊展開近身戰的兩人。只見兩人慌張地避開火球,拉開距離之後,臉上均露出宛如向對方宣告“有機會再戰一場”的表情,隨後分頭去面對其他選手。

這場在別處看不到——至少在“外面”世界是絕對看不到的精彩超能力大戰,使觀衆們均感到熱血沸騰。

柔道男及拳擊男紛紛發動奇蹟顯現能力,戰況因而變得更加激烈——

……然而在混戰當中,就只有久遠九音獨自佇立在鬥技場一角,完全不見她採取任何行動。

少年發出怒吼,他的右手立時出現一顆迸射出如同閃電般藍色光芒的球體。這顆球體飄至少年面前,轉眼之間變化爲一把尖銳無比、長約三公尺的藍光長槍。

“……趁現在!”

“少……少囉嗦啦!”

“!”

由於自己的名字突然冒了出來,導致原本被九音刻意忽略的播報員聲音開始鑽入耳朵當中。這名身穿披風的少年似乎叫做原田。這跟我無關。我的集中力會因而中斷,拜託別再喊了好不好?但是這種程度的雜音居然能夠打亂自己的集中力,此事令她十分難以置信,並顯得更加焦躁。

“……嘖!”

觀衆與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們不過是一羣只會發出喧囂聲的背景罷了。

“怎麼啦?你就只會四處逃竄嗎?那你乾脆投降算了嘛!”

不料,出現的似乎只有霧村聖司一人而已。

“嗚啊!”

長槍迸射出來的電光掠過外露的刀身,一股刺麻的討厭感覺頓時襲擊全身。九音皺着眉頭往後躍出很長一段距離,然而原田卻毫不留情地追襲而來。

“……咦……咦?”

“……抱歉了。”

長槍挾裂帛之勢揮出一擊,九音的刀身尚無法觸及少年。

九音一邊喫力地不停閃躲長槍及電流的攻勢,心中同時浮現出這樣的念頭。由於自己手上的刀乃是以鐵打造而成,所以刀身只要一觸及長槍,電流就會透過刀身傳遞至自己身上,這也導致她無法揮刀彈開長槍的攻擊。

“有辦法就證明看看啊!”

原田邊攻擊邊喊話,他臉上還露出些許關懷九音的神色。雖然是個單細胞生物,不過看來他是個心地善良的人……要不要採納他的建議,棄械投降呢……九音腦中掠過這個念頭。在這種壓倒性的不利狀況下,自己能撐到這種地步,已經算很了不起了。雖然從頭到尾都在閃躲他的攻擊……不過相信不會有人出言責備自己……當然,也不會有人誇獎自己就是了。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居然輸了!我想要受女孩子歡迎的夢想飛走了啊——!”

原田並未放過對手弱化的這個機會,抄起長槍攻擊九音。九音強忍着這股身體宛如不屬於自己的討厭感覺,勉強以跳躍避開這次攻擊。

九音眯起雙眼,橫持刀柄,猛蹴地板飛奔而出!

對於嘆了口氣的自己,她感到相當愕然。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選手朝九音這邊衝了過來。他是一位將染成金色的頭髮固定成劍山狀、長相還留有些許稚氣的少年。不知他是否爲了扮演某個角色,只見他背上還披着一件相當搶眼的披風。看起來他似乎還沒發動奇蹟顯現能力。

少年小聲地說着,並輕鬆地打破九音身上的徽章。

“喝呀!”

——霹哩。

“你知道嗎?據說若想以刀劍勝長槍,則使刀劍之人的本領需要比長槍手高出三倍纔有可能辦到呢!換句話說,你根本沒機會贏我啦!”

“……真是個有夠吵鬧的傢伙……”

‘這……這真是太驚人了——!稱霸鬥技場中央之混戰的御廚選手,居然未做歇息便闖入原田選手與久遠選手的戰局當中!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擊碎兩人的徽章!這也表示在第三鬥技場舉辦的第一場賽事當中,稱霸預賽C組,並精彩地取得參加決勝錦標賽資格的選手……乃是御廚槐選手!’

……他是這樣的人嗎?

“……<孤獨王者>——<拋繩>模式。”

少年霸氣十足地舉槍橫掃。九音高高躍起,避開這一擊,並於對方的背後着地。不過對手似乎早已算準這一點,便藉着橫掃之勢轉換方向,再次對九音展開一輪猛攻。

……嗯?

這既非因害怕遭某人責備而報名參戰,也不是希望得到某人稱讚而上場應戰!這是一場爲了確認自己的實力、爲了使自我境界提升至更高層次的戰鬥!

一絲淚光……緩緩流過九音的臉頰。

“這……這怎麼可能!”

拉開距離之後,九音以顫抖不止的嘴脣清楚表明立場。可是她也沒有力氣再回避其攻擊。

九音往後退開,少年則伴隨着氣勢十足的喊聲,對準九音連續刺出數槍。

麻痹感傳遍全身。這種不愉快的感覺使九音皺起眉頭。看樣子這把長槍並非空有外表,而是真的夾帶着電流。雖非足以使人昏厥的高壓電流,但威力卻也不容小覷。

“嘖……到此爲止了……嗎……”

只是……比賽明明已經開鑼,她卻未將注意力放在戰場之上。不僅如此,九音甚至完全忽視場上其他選手,毫無自覺地讓自己的視線遊走於觀衆席之間。

此人是自己班上的班長——御廚槐……應該是沒認錯纔對。

九音邊閃邊咕噥着……

這番自言自語讓少年聽了覺得很不是滋味,其攻擊也因而變得更加激烈。

“你在幹嗎?”

“真的這麼鐵齒!那我就給你個爽快!”

“休想得逞!”

……稍微……有點麻煩呢……

‘——久遠選手及原田選手在賽場東側進行着相當激烈的攻防戰!’

“……嗚!”

“……說什麼傻話……”

她看見幾張熟悉的臉孔,包括冬木陽子及數名同班同學。甚至連那名紅髮巫女,也就是前幾天她代替霧村聖司應戰的對手也出現在觀衆席當中。可是……

九音確信自己擁有高出他三倍的本領……只是他所使的是夾帶電流的魔法長槍,足以影響戰局的變化。

久遠九音面無表情地佇足原處,以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咕噥着。

全身遭到強烈電流襲擊的九音整個人飛了出去。雖勉強採取了受身姿勢,然而麻痹感卻遲遲未能消退。爲了站起來而以腳拄地,但光是這樣的動作便使全身感到刺痛,連握着刀柄的手都麻得使不上力。雖然這股麻痹感讓九音眉頭深鎖,她還是勉強自己站了起來。

少年揮動披風,吊兒郎當地對九音說,臉上則浮現出樂在其中的稚嫩笑容。

身穿披風的少年,一邊激烈地攻擊九音,一邊大聲出言挑釁。

原田抱頭大叫。播報員隨即改以極端事務性的聲音開始宣佈第二場賽事,也就是預賽F組的比賽將於二十分鐘後開打……等聯絡事項。御廚並未與九音交談,徑自朝出口方向走去。九音怔然目送其背影離去。

“……覺悟吧!”

九音好不容易纔以壓抑住感情的聲音加以回應,並面無表情地拔出仿製刀。跟一般日本刀比起來,仿製刀的強度雖令人感到些許不安,不過這都與我無關。

“——!”

……真是個直腸子的人呢……

九音急忙朝斜後方跳躍,避開了這一槍。不過纏繞在槍身的閃電卻掃中了九音的手腕。

神情恍惚,還無法理解自己已經敗北的九音,兩眼直盯着少年的臉孔。

“喝!呀!哈!”

不過,少年的嘴角突然“嘻”地浮現出會心一笑。

原田大聲怒吼,怒眉上揚,露出毅然神情並重新掄槍直衝而來。

她並不是在等待其他選手自相殘殺,以收漁翁之利。採取這種姑息的作戰也絕非其作風。

九音緊握仿製刀的刀鞘,總算進入了備戰狀態。

……一口氣衝進刀身可及的距離當中,一擊定勝負!

“……這是有我生以來……第一次受到這樣的侮辱!”

我出聲叫她,她頓時嚇得肩頭抽動了一下。

少年——原田停止攻擊,面紅耳赤地朝着播報席大罵。

緊接着他又瞬間欺近動彈不得的久遠九音。

她並不是對輸掉比賽一事心有不甘……而是對自己在精神不夠集中,完全無法發揮實力的狀態下出賽,並任由本領明顯不如自己的對手擺弄一事,感到難以言喻的悔恨。

“……要我……投降……絕不可能……”

原田瞬間採取反應,持槍橫掃一擊。就在九音刺出的劍尖即將觸及原田的徽章之際,長槍竟快一步擊中九音的側腹。

原田再次發動猛攻。此時九音毫無餘力觀察對手破綻,只能拖着麻痹的身體拼命移動、閃躲攻擊。

……我……我在找什麼東西?我希望看見哪個人嗎……

此時,她看見觀衆席的入口有一名身穿顯眼女僕服的少女……不對,是少年走了進來——是霧村聖司。那麼與霧村聖司在一起工作的他應該也……

三角錐狀的槍身加上槍柄,其外形就如同中世紀歐洲騎兵慣用的長槍。

九音邊閃躲攻擊,邊尋找破綻。此人的本領其實並沒有什麼了得之處。父親認識一名使槍高手(非西洋長槍,而是中國長槍)。與父親的友人相較之下,少年的本領根本微不足道。除了他拜MOONCHILD的身體機能所賜,擁有異於常人的速度之外,其一舉一動帶有過多的多餘動作,且攻擊也相當單調,非常容易預測。

……拜託不要特地說出那些很理所當然的評語好不好。看樣子,其他人似乎也能明顯看出自己正身陷危機當中……在閃避的過程中又被槍身掃到兩次,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動作變得越來越遲鈍,光是使用肌肉就覺得很難受,手也完全失去了握刀的感覺。

夾帶閃電的長槍,這便是少年所擁有的奇蹟顯現能力。

九音很認真地側着頭,感到疑惑。她再回頭一看,其餘五名選手均感情和睦地倒臥在鬥技場中央。難不成那五人都是他獨力擊倒的嗎?

——九音用力握緊手中的刀鞘,雙眼緊閉……就在這個時候。

“喂!你也差不多該投降了吧?”

而現在滿腦子只想着這些死不服輸的念頭,更讓自己覺得實在沒出息到極點。

個子矮小、容貌中性的這名少年,雖頂着一頭亂髮,但卻完全感受不到往常所散發出來的不健康印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稍具野性的凜然氣勢。

“喝呀——!”

‘根據情報顯示,久遠選手的奇蹟顯現能力名喚<草薙之劍>!似乎是能夠提升刀鋒銳利度的<變化系>能力。不過不管再怎麼提升銳利度,刀子畢竟是以鐵打造而成,對電流沒轍!而且刀身長度又比原田選手的長槍還要短上許多!持續防禦原田選手猛烈攻勢的久遠選手,難道已無勝機了嗎?’

“……以刀劍勝長槍需要三倍技術……嗯,聽你得意洋洋地搬出這套世俗說法來誇口,其實還讓我覺得蠻困擾的……不過換句話說,只要本領比對方高出三倍,就表示劍亦能勝過長槍囉?”

“就算你是個女孩子,但報名參賽卻還站在一旁隔山觀虎鬥,未免也太狡詐了吧?”

將對方及自己的速度計算進去,離出手距離只剩七、六、五……

“……唉……咦!”

伴隨着傳入耳中的平靜聲音,藍色光槍突然被一旁延伸而出的金色光索纏住。金色光芒不停侵蝕藍色光輝。在下一瞬間,原本威猛無比的光槍如同遭到風化的玻璃一樣,化爲碎片灑落一地,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響<蒼藍慾望神槍>轉眼間灰飛煙滅。

九音輕蹴以室內地板材質鋪設的戰場,朝着少年疾驅而去。少年的徽章位於他的左胸口。

“……我……輸了嗎……”

播報員有點興奮地宣告結果,觀衆席也跟着發出幾乎能夠衝破屋頂的歡呼聲,讓整個鬥技場爲之沸騰。

“接招吧——!<蒼藍慾望神槍>——!”

原田啞口無言地瞪大雙眼,只見一名個子矮小的少年突然冒了出來。原田還來不及做出反射性的迴避動作,少年便搶先以其泛着光芒的右手擊碎了原田的徽章。

……狡詐?我很狡詐?

剛踏出鬥技場,便發現走廊上擁擠得實在很不像話,於是我決定改走工作人員專用通道回

去。不過途中我卻在選手休息室的入口處,發現了芙深的身影。只見這名雙馬尾迷你裙巫女,行跡可疑地在門口窺探着休息室內的狀況。

‘根據<水鏡杯>特別調查委員會獨家蒐集到的情報顯示,原田選手的奇蹟顯現能力乃是屬<放射系>的<蒼藍慾望神槍>!正如諸位所見,乃是一支光槍!而且這支長槍還夾帶雷電,光是觸碰到槍身就能對敵人造成傷害!在近身戰鬥系的奇蹟顯現能力當中,可說是極具威力的異能!附帶一提,根據原田選手的朋友所提供的情報指出,他之所以會報名參加比賽,其實是希望在贏得比賽之後,能夠受到女孩子們的歡迎!加油啊,原田選手!不過建議你先改變一下背上的披風比較好喔!’

……嘆氣?我居然在戰鬥中嘆氣?再怎麼窩囊也該有個限度吧!我究竟是在可惜個什麼勁啊!明明沒有任何理由值得我做出這樣的反應,我怎會……現在我該集中精神,面對眼前這場戰鬥纔對!

“沒……沒什麼啦!”

“既然沒什麼,幹嗎站在門口?這樣會造成他人的困擾耶。話又說回來,這裏除了選手之外,其他人是禁止進入的耶。咱們之前也曾進行過同樣的對話,沒錯吧?”

“這樣啊……既然禁止進入,那也無可奈何。我還是回去好了……”

芙深逃也似地掉轉腳步。

“你不進去見見御廚嗎?”

芙深停下腳步。

“雖……雖然我很想見他,但是做人還是得守規矩。哎呀,真是太可惜了呢。”

“如果只是一下下,倒是沒關係啦?我可以動用我的工作人員權限通融一下。”

芙深雖脫口說出違心之論,但聽見我這麼一說,她內心頓時產生動搖。

“啊……這……可是……只有我享受特權,這樣不太好……”

“哎呀,你用不着跟我客氣啦,來吧來吧。”

“嘖……你這人還真是雞婆呢……”

我拉着芙深的手,硬是把她帶到坐在休息室角落,並斜靠着牆壁閉目養神的御廚身旁。

察覺到我們接近的御廚,緩緩睜開眼睛。

“……啊,不好意思啊,霧村……先讓我在這裏休息一下,我馬上就回去幫忙……”

“你不用那麼在意,儘管休息無妨,畢竟你纔剛打過一場精彩的比賽嘛。”

預賽C組的比賽,完全區分成兩大戰場,分別是賽場東方的九音對披風使槍少年之戰,以及由包含御廚在內的其餘六名選手,於場地正中央所展開的大混戰。而御廚之外的其他五名MOONCHILD,即便是外行人也能清楚看出他們均是實力不差的高手。奇蹟顯現能力的性能自是不在話下,就連他們的戰鬥技巧也十分巧妙。我無意中聽見在<水鏡杯>有砸錢下注的同學們之談話內容,才知原來C組的選手當中,除了御廚及九音之外,其他六名選手的賠率均爲最高等級——換言之,他們都是賭徒們眼中的冠軍候選人。

不過面對這羣強敵,御廚卻能夠完全掌控戰況;時而等待敵人自相內鬥,時而採取奇襲擊敗忙着與他人交戰的對手,有時甚至還會出手協助敵人;等到最後單打獨鬥之時,再堂堂正正地展現出壓倒性實力,精彩地稱霸了場中央的大混戰,並於數秒內輕鬆擊敗九音及其對手。

跟一個月前在游泳池襲擊我時比較起來,他現在的實力明顯提升許多……至少我有這樣的感覺。他以奇蹟顯現能力展開的攻擊模式也增加了不少。

出人意料的黑馬現身,導致比賽結束後,衆人紛紛開始談論起關於御廚的話題。其中當然也有女孩子發出“他好帥氣喔”之類的評語。

芙深若無其事的一番話,卻使御廚的臉上掠過一絲陰霾。

“哈哈哈……此時您就該像個女僕一樣,坦率地向本人道歉。這樣才合乎道理,不是嗎?”

“嗚……”

……這隻兔子還是一樣很令人火大,我儘可能面無表情地開口。

“呃……這位客人,實在很不好意思,本店禁止變態入內消費,馬上給我滾……不對,應該說拜託你快點去死好不好?”

御廚低着頭,結結巴巴地說出這些話。

御廚小聲回答,芙深臉上頓時浮現出鬆了口氣的神情。

“咦……這……這樣纔對嗎?”

“特訓?”芙深側着頭回問。

“嘖……”

“明明就有。在我眼前,不就有一個純度百分之百的高質量變態嗎!”

“……原、原來如此。嗯,看起來確實是用上了一整條新鮮蔬菜啦,連皮都沒削……”

我打斷席德的發言。並以平淡卻不容反駁的語調繼續解釋:

“……可是我……實際上是隸屬於<社羣>的<試作型>……跟霧村你們就是不一樣……一想到這點,就讓我覺得有點……寂寞……哎,真難爲情啊……開口說出這些難爲情的話,真是麻煩透頂啊……”

“啊,那邊那個女僕,你敬禮之時的彎腰角度很不像話喔。”

“是優羽小姐說的。”

“嗯,勉強可以接受啦。小生乃是一介紳士,當然是大人不記小人過啦,哈哈哈。”

啃完整條紅蘿蔔之後,席德動作優雅地拿起餐巾邊擦嘴邊誇獎,嘖……算你厲害……

我強忍羞辱,低頭小聲向他道歉。

“嘖……”

御廚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聽見御廚主動找時間進行特訓這種麻煩事情,令我感到十分訝異。不過芙深卻露出比我更加驚訝的表情。

“呃……嗯……算是啦……”

“這是本店豪邁地使用今天早上剛從田裏採收回來的新鮮蔬菜所調製而成的拿手料理。請客人不用客氣,務必好好享用一番。”

御廚……

縱然這是個相當有趣,待起來覺得很舒服,且自己也衷心喜愛的地方,但是心中卻會浮現一股念頭,認爲這裏其實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棲身之處……對周遭事物產生漠然的異物感……不協調感……以前的我,深知這幾種感覺的滋味。因爲鬧出嚴重事件而被迫轉學,來到願意接納我的另一個全新世界之後,我依然深受過去那種難受的感覺所擾。

“嗯……啊,你你你,這壺紅茶是怎麼一回事啊?這樣根本就白白浪費了壺中的上好茶葉嘛。你們得留心一點,記得要先充分溫熱過茶壺之後,再加水沖泡茶葉纔行喔。真是的,明明有小靜小姐在場監督,居然還搞成這副德性……難怪會被稱爲迷糊女僕……”

“我……我馬上去幫您做一下確認!”

坐在附近餐桌目睹這個場面的客人,面露目瞪口呆的神情咕噥着。

嚼嚼……嚼嚼……嚼嚼……咕嚕。戴着面具的兔耳變態男,就這麼用手抓住紅蘿蔔,不停啃食起來。

我斬釘截鐵地宣稱,席德則兩眼直盯着桌上的餐盤。

“是……是誰說我是迷糊女僕的啊!”、

……但……這明明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啊……

“……這位客人,或許這樣算不上什麼道歉,但仍然希望您能接受本店招待一道最引以爲傲的料理,當然不會向您收取任何費用。”

我神情十分認真地回答。

“這乃是本店專門費盡心思爲您準備的特別菜色,請您盡情享用。”

“哦……真沒想到霧村先生您會有此心意呢——這應該算是小生的人品高雅所致的結果吧。那麼,本人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與御廚等人道別,一回到咖啡廳

,便看見有一名變態正在店裏找其他工作人員的碴。

……而今……仍舊沒有什麼改變。

我再次走回店裏,將手上所端的料理擺到席德面前。

我把話題丟向芙深,御廚也跟着將視線稍稍移往芙深身上。芙深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回應。

“……呃……嗯……這盤……沙拉是吧……還真是美味至極呢。其實小生最喜歡這樣的沙拉喔。”

“哎呀,這不是小靜小姐嗎?原來你有聽見我剛剛那番話啊,哈哈哈。”

“怎……怎會這樣……優羽小姐……太過分了……”

“……果然使出這種招式了啊。不過霧村先生……您的手法未免也太過拙劣囉?實在很可惜,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別看小生這樣,小生的雙眼可是能夠接收到紅外線的光波喔。”

席德心情愉悅地大笑。可惡……咱們走着瞧……

道歉?要我……對這個戴着奇怪面具的變態兔子男道歉?

身穿黑色西裝、整個臉部除了眼睛及嘴巴之外。統統被黑色面具所遮蔽。此外……面具的上方居然還冒出一對長長的兔耳。

“哎呀,這位女僕,我能否點個東西呢……咦……哎呀呀,這不是霧村先生嗎?您這身打扮還真是合身呢,哈哈哈。”

“哦哦……這樣可就不對囉。我倒要請教一下,變態在哪裏呢?就讓小生略盡綿薄之力,替各位攆走變態吧。”

……這、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受到此等羞辱……可惡……都快飆淚了……真不知道爲什麼……其他人侮辱我也就算了,但我就是無法忍受這隻變態兔子的行徑……

“……呃……那個……嗯……該怎麼說呢……就……還算是一場蠻不錯的戰鬥啦。”

我毫不猶豫地走到佔據了離窗邊教員室不遠的一張餐桌且任意妄爲的兔子男身旁。

“……這位客人,讓您久等了。這是本店大廚拿出真功夫調製而成的最頂級沙拉。”

沒辦法了……總不能給大家帶來麻煩!

御廚有點面紅耳赤地小聲咕噥着,眼前的他實在無法讓人聯想到他剛剛在場上的英勇表現。

“雙手要貼緊大腿,而且得這樣向客人深深一鞠躬纔對。對,這樣纔對嘛……啊,對了對了,我看你們的蛋糕上面似乎有加上發泡鮮奶油,這讓我很無法認同喔。混入植物性脂肪的奶油雖然便宜且保存期限較長,但是口感實在不太好。雖說貴咖啡廳只是模擬店面,但既然菜單上有提供蛋糕,那麼個人會很希望貴店廚師可以專業一點,以生奶油來製作蛋糕喔。哎呀。還有這份小餅乾,喫起來味道就是有點差,該不會是忘了添加杏仁粉吧?”

“這……這位客人的喫相果然豪邁至極呢。請容本店再次爲客人獻上另一道精美菜色。煩請客人稍待片刻。”

“沒、沒什麼……既然不是就好……”

……御廚以極爲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這句在旁人耳中聽來堪稱十分大膽的臺詞。

“話、話又說回來。御廚,你是打哪裏學到那種戰鬥方式的啊?我記得你以前頂多也只會擊發光彈而已,不是嗎……”

小靜目泛淚光,從席德的座位旁邊跑開。

……御廚的這番心情,其實我頗能理解。

然後席德手套連脫也不脫,徑自抓起餐盤上的紅蘿蔔,並將它塞進嘴裏。哇靠……他真的打算喫掉耶……真是個笨蛋。

當然啦,因爲我是MOONCHILD,所以不像御廚一樣擁有十分明確的理由。不過……也好不到哪裏去就是了。

“霧村聖司,不要只會潑我冷水好不好?”

我鞠了個躬,轉身走向調理室,然後親自拿着盤子盛上料理。負責烹調料理的工作人員看見我的舉動,面露訝異神情,還開口對我說:“霧村,你這是……”但我現在懶得理他們。

“你的表現真是精彩呢……芙深,你也有同感吧?”

“爲、爲什麼不告訴我咧!這樣我至少還可以協助你啊……”

“……話又說回來,雖然都敗在你的手下,但我真沒料到這場比賽裏竟會出現那麼多高手呢……如果我也是這間學校的學生,我早就報名參賽了說……”

“爲什麼我非得討厭芙深姐不可啊?”

嘖,被他搬出這麼正經八百的反論,我真的就無從施力了……正當我內心不甘地發出咋舌聲之際。

的確,店裏其他客人及工作人員們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了。

“……你要小生喫掉這玩意兒?跟紅蘿蔔比起來,小生比較喜歡肉類……”

放在席德面前的……是一塊餐盤。上面沒有盛放任何料理,就只是一塊普通餐盤而已。這下子席德也不禁面露訝異表情(不過他戴着面具……所以我也只是憑感覺猜測啦……)

我壓抑住內心怒氣,臉上堆滿笑容對他說。

“哎呀,您是怎麼了?難不成這間店裏面的女僕對客人口出穢言之後,居然連道歉都不會?哈哈哈,要是這件事傳開的話,你們可就頭大囉。這樣對店裏的其他員工也會造成困擾呢——”

“咦?您剛剛說了什麼嗎?小生其實有點耳背,並沒聽清楚呢。”

“……謝啦,芙深姐。”

“……這個嘛……因爲我有特訓過啦……”

“……嗯?槐。你怎麼啦?”

“哎呀呀……我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嘛……小靜小姐還是一樣呆呢……”

“鞠躬的角度要更低一點,否則無法表達出誠意喔。這間店的店員連這麼點基本道理都不懂嗎?”

“啊……嗯……我也……覺得這裏是個很有趣的地方。我想……我八成是喜歡上這間學校……以及這個城市了吧……”

“……這、這種超現實的光景是怎麼一回事啊……”

“這是本店最自豪的特製生菜沙拉。”

“客人,剛剛真是對不起!”

“……霧村先生,餐盤上似乎什麼東西也沒有啊……您該不會是想跟我玩雙關語笑話,說這就是‘盤子’&#12;3;譯註:“盤子”與“沙拉”讀音一樣&#12;5;吧?”

……嚼、嚼嚼……他咬下去了,而且還咬得很起勁……嚼嚼、嚼嚼。

“其……真是對不起……”

“客人,剛剛真是對不起!”

“席德,馬上回答我的問題!”

“……可是……要是我進行了特訓,結果卻在預賽就敗下陣來的話……這、這樣就真的太丟臉了……”

“這……芙深,你若真的上場比賽,一定會鬧出人命吧。”

“嗯……這一星期以來……我喫完晚餐後,都會盡量找時間……”

“……霧、霧村先生?”

芙深滿臉通紅地轉過頭去,併爲了轉移話題而接着開口。

我收走原本盛放紅蘿蔔的餐盤,急忙走回調理室。找到我想要的東西之後,我又馬上快步回到席德的座位前面。

“真是好喫呢。這道……呃……生菜沙拉,真不愧是貴店特製的菜色啊。”

“槐,這裏真是個很有趣的地方呢。”

餐盤上……只見一條生的紅蘿蔔大剌剌地躺在上面。我可是特地挑選了一條尺寸最大號的紅蘿蔔呢。

“……換句話說,你並不是因爲討厭我,才每晚都往外面跑囉?”

“哎呀,這位客人……您該不會是看不見吧?餐盤上明明盛滿了看起來美味十足的生菜沙拉耶。此乃本店特製的‘笨蛋看不見的生菜沙拉’是也。”

“霧村先生,您這樣就不對了。身爲一名女僕豈可這樣大聲嚷嚷?您看,其他客人都在注意您呢。”

“難、難不成你每晚都沒有交代要去什麼地方,便徑自離開宿舍,原來都是偷偷跑出去進行特訓?”

“——咦?霧村,這道菜看起來好好喫喔。能讓我偷偷嘗一口嗎?嚼嚼……哇……真是太美味了。真不愧是隻提供給一流饕客的傳說名菜呢!”

突然有一名女僕走向前來對我說話,隨即拿起叉子朝什麼都沒有的餐盤上刺了一下,並做出喫東西的動作。

“什麼?”席德不禁呻吟。緊接着其他女僕也湊了過來,“嗯嗯,真好喫!我第一次喫到如此美味的沙拉耶!”“哇——這就是傳說中的隱藏菜單嗎?棒透了!”異口同聲地邊說邊裝出喫東西的模樣。

“哎呀,你們聚在一起做什麼啊?哦哦這就是傳說中‘笨蛋看不見的生菜沙拉’,對吧?呵呵,想也知道我當然是看得見盤中菜色嘛!咬……哇,好喫得不得了呢!”陽子剛走進咖啡廳,便瞬間把握住狀況,並配合演出。

“……這味道確實很棒。可以考慮聘請調製出這道美味沙拉之人擔任優羽小姐的專用大廚……”連小靜都跟着摻上一腳。

“哇——好好喫的樣子喔!朱雀也要喫!”“我……我是個笨到不行的笨蛋,所以我看不見盤中菜餚!”“我……我也想要喫喫這道沙拉!”“嚼嚼嚼”式神四姐妹異口同聲地嚷着想喫。

“……嗯,的確很好喫……若是這道菜的話,我就不會嫌喫它是件麻煩透頂的事了……”“嗯——果真是道珍饈啊。”甚至連不知何時回到店裏的御廚及芙深也都跟着做出將沙拉送至嘴邊的動作。

“……這……這是……”席德啞口無言,只能發出驚愕的聲音。

“喏,您再不快點享用的話,這道菜會軟掉喔?這可是本店專爲您精心製作的料理耶……哎呀,你們要節制一點,不可以因爲太美味而喫掉太多喔!”

我一開口,所有人馬上停止喫東西的動作,並將席德的座位團團包圍起來。無數道視線直盯着兔子男,實在是一幅詭異至極的光景。

“……來,客人請享用吧。”

“呃……喔……”

我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說道。只見席德神情僵硬地伸手拿起叉子,誠惶誠恐地做出叉起沙拉的動作,並將叉子送往嘴邊。

“……哎、哎呀,這真是一道美味可口的沙拉呢。現在,這道菜已完全顛覆了小生腦海當中,對沙拉這道料理所具備的常識了。新鮮蔬菜與千島沙拉醬所搭配而成的合弦實在絕妙,哎呀呀……真的是……”

“別光是在那邊讚美,快點動手喫掉它好不好?”

“……”

席德頓時無言以對,只能手持叉子不停戳着實際上真的是什麼都沒有的餐盤,並裝出喫東西的模樣。

“啊、啊啊。真是好喫啊!果然不簡單!”

咔喳、嚼嚼、咔喳、嚼嚼、咔喳、嚼嚼……真不知道他到底重複了多少次同樣的動作。

“………對不起,請原諒小生吧。”

陽子有點擔心地說道。

長髮少女臉上浮現出和緩的笑容對他說,席德則出言加以回問:

穿着日式半截外衣或迷你裙女僕服,或是化妝成鬼怪模樣招攬客人們光顧的學生們、手牽手一起散步的情侶、張貼於走廊牆上各處的企劃宣傳海報、掛滿裝飾物品的教室門扉……席德一邊盡情享受着確實像是‘學園祭’的氣氛,一邊漫無目的地在校舍內遊蕩。

……哇哩咧……我真是受夠這個優柔寡斷的垃圾花花公子了……

不知是因爲看見慘不忍睹的屍骸,或是對嗆鼻的鮮血氣味感到噁心,只見在走廊上爲了逃命而互相推擠的員工當中,有一名職員相當誇張地嘔吐出來,並直接吐在一名倒黴剛好站在他前面的員工背上。

突然的聲音使我回頭一看,只見身穿女僕服的藤堂出現在我背後。

藤堂神情專注地瞧着我的臉,卻又突然“嘻”地笑了出來。可惡啊……

“……嗯……真是名奇異的少女呢……”

自顧自地說完,藤堂轉身背對我,快步離開了店面。

“不要再耍性子了,快點去向她道歉吧,藤堂燈夜。”

“呵呵呵,您真是愛說笑啊——這只是玩具而已啦——”

在教室裏面的人物看見不請自入的席德,不禁睜大雙眼。這名少女的最大特徵在於她那頭幾近觸地的長髮——她叫冰川真那,是之前與優羽及霧村聖司一同前往游泳池嬉戲的人物之一。只見她手上還拿着一個看來輕薄的小東西。

“……換言之,你想宣稱……整間學校正沉浸在學園祭的熱鬧氣氛當中,而你卻獨自一人躲在無人的教室裏面,並拿着玩具手機在玩着假裝與某人講電話的遊戲?”

這件事本身雖然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不過明明是在對話,裏面卻只傳出一名女性的聲音,完全聽不見交談對象的聲音。且發聲之人似乎也刻意壓低聲音進行對話,若不是席德的耳朵特別靈敏,大概沒人能夠察覺到這間教室裏面有人吧。

這棟建築物在距今十五年前,也就是原本只是一座廢村的此地被改名爲“對月光症候羣特別區域”之時便已存在,堪稱市內歷史最爲悠久的研究機構。只不過,建築物本身至今也已經有過好幾次的翻修,早就變成一棟不可同日而語的豪華氣派的大型建築物就是了。

這些犧牲者都不是因受到爆炸波及而身亡,因爲他們的脖子或胸口都噴出大量鮮血,或是頭部整個被扭曲成難以置信的角度……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這是死於他人之手,而且犯人不止一名。

就在這個時候……

“嘻嘻嘻,大概一個月以前吧,我有看到兔子先生壞心眼地欺負着優羽的場面喔……”

“……話又說回來,我壓根沒料到大家竟會如此配合我呢……這表示那隻兔子真的很惹人厭囉?”

“……我啥都沒說——話說回來,霧村啊。”藤堂硬是改變話題。“呃……那個……其、其實也無關緊要啦……就是那個……地下的……”

“!”

“哎呀呀?”

“研究地區”的位置,跟夕月學園所在地的夜光市學生區相隔數個街區之遠。此地區正如其名,有爲數衆多的<月光症候羣>研究機構並列其中。

陽子突然用歐巴桑的語氣插話搞笑,我則是開口詢問她的意見。

“別鬧彆扭了啦……”藤堂隨即換上一張認真的表情:“……霧村,你說的一點都沒錯。就算平常總是隨意帶過,總有一天會喫上大虧,世界原本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居然忘得一乾二淨。真的很感謝你啊,霧村……我這就去找她。”

“……真不好意思喔,反正我本來就不是訓人的料嘛!”

……然而宛如洪水般淹沒了內部通道的血海,以及無數具橫躺於通道上的警備人員及研究人員們的屍體,更能證明這並非僅是一場單純的火警。

其中以各國研究所、專爲研究人員們建設的集合住宅,以及販售着研究人員需用商品的店鋪等樸素建築物佔了半數以上。而且相當稀奇的是,在本市當中,這裏算是唯一一個幾乎不見任何MOONCHILD居民存在的區域。

“……聽說是這樣耶。”

明知這是相當雞婆的行徑……但我還是斬釘截鐵地對他說。

“這種事得看到結果才能知道你究竟有沒有做錯,所以就算你現在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啊。”

她徑自從席德身旁經過,離開了教室。

外貌約三十歲前後,個子偏高身材卻過於瘦弱的男子,大大地扭曲自己的半邊臉頰,浮現出令人生厭的笑容說出這番話。而另一名與他呈極端對比,身高遠超過兩公尺,體格魁梧壯碩,年紀約三十五、六歲的黑人,則冷靜地回應。並伸出中指將他臉上那副一點都不搭調的眼鏡給推高。

真那笑眯眯地說着,並緩緩朝席德這邊走來。

“哈哈哈,只要有心,小生這對引以爲傲的耳朵可是連被藏於一百公尺之外的定時炸彈上的計時器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呢……”

“……還是一樣?請問,您認識小生嗎?”

藤堂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並以銳利的眼神瞪着我。由於這與他平常的嘻皮笑臉差距太大,所以散發出頗爲強烈的壓迫感。不過,我也毫不膽怯地瞪了回去,同時語氣平靜地回應:

“是啊,就是拿着玩具假裝自己在打電話啊。我怎麼可能真的在講電話嘛。”

“小……小生這輩子第一次受到這麼不堪的侮辱啊!”

“玩遊戲?”

“哦哦哦——青春真是好呢。”

“……霧村……”

席德斷斷續續接收到的隻字片語爲——研究所——入侵——<試作型>——JABBERWOCK——嗯……我也會立刻趕過去……嗯,拜託你了……嗶(電子聲)。

“哇……那可真是了不起呢。可是兔子先生,我剛剛只是在玩遊戲罷了。”

“抱歉,是否嚇到您了呢?因爲我在外面聽見裏面有聲音,感到有點在意,所以就……”

“該採取行動之時卻不做,只會讓自己後悔罷了。一再找藉口拖延,最後鬧得事情無可挽回,屆時你也只會自怨自艾地說‘早知道當時就應該那樣做纔對’,心中充滿悔恨之意……所以……那個……”糟了,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了,真不該脫口說出這些根本就不習慣說的認真臺詞。“……那個……總而言之,該做的事就該好好完成,這樣纔像話嘛。大概就這樣啦……”

“哈哈哈,話又說回來,祭典這玩意兒還真是有趣呢。”

席德的耳朵突然聽見一陣女性的會話聲,從一間距離自己不遠、且沒有舉辦什麼特別企劃活動的空曠教室裏面傳出。

陽子突然從旁插話。

席德猛然從椅子上起身,撥開圍觀人羣(除了工作人員及陽子等人之外,就連店裏其他客人也都湊過來圍觀)逃出店面。活該,死好啦。

被趕出咖啡廳之後。席德完全不反省自己的所做所爲,只是邊發出怨言,邊走在因參加祭典的人潮而熱鬧不已的走廊上。雖然他已拿下臉上的面具,讓自己的兔子頭完全暴露出來,不過看在路過行人們的眼中,也只把它當成是一名穿着兔子布偶的真人罷了。

不過,卻有兩名人物躲在暗處觀看着這副光景。

“……再不去,你將後悔莫及喔。”

“……現在在這邊事後諸葛也沒用啊,比賽都已經結束了。”

“啊啊……抱歉抱歉。”我怒目一瞪,藤堂隨即苦笑着向我道歉。“哎呀呀,我真是沒料到,自己居然會這樣被霧村訓了一頓呢。”

真那臉上依舊掛着和緩笑容,並若無其事地將手機收進制服的口袋裏面。

“反正還有敗部復活戰可打啊。”

席德又忽略自身的詭異程度,小聲地咕噥了一番。

……總之,能夠讓大家得到一次意外的休息機會,也可說是最好的結果囉。沒想到那隻兔子男偶爾也能幫上忙呢。

陽子面露苦笑……算了,這樣說也沒錯。畢竟當事人乃是藤堂及九音這兩人啊……

“……爲什麼我非得聽從你這傢伙的命令不可啊?”

“……可是九音她真的要參加敗部復活戰嗎?看她在預賽之時,狀況似乎就不太妙了啊。”

“……”

在預賽當中,她雖然與使槍的男學生對上之時,進行了一場苦戰。但除了對方的奇蹟顯現能力之威力強大之外,九音動作的緩慢也讓人感到印象深刻。以前她與芙深對戰之時,其實力可說是令人歎爲觀止呢。

“……原來如此,難怪小生會覺得對您有點印象……”

席德終於垂頭喪氣地道歉,圍住他的衆人頓時發出欣喜的歡呼聲。

“……哦?可是剛剛您好像用行動電話在跟某人對談,不是嗎?”

而這間研究所現在——卻起火燃燒了。

“那可不一定喔。”

“……或許‘不讓他們回去’纔是正確答案呢。”

席德邊抽動他那對長長的耳朵,邊伸手“咔啦”地打開教室門扉。

我才一開口。藤堂臉上的表情便明顯產生動搖。

“嘿嘿嘿,真是的,瞧他們慌張成那副德性,實在有夠不像話啊。難道他們在小學的避難訓練時,老師沒有教他們背過‘推跑說回’口訣嗎?逃跑時應該遵守‘不推擠’、‘不奔跑’、‘不說話’、‘不讓他們回去’這四大原則纔對嘛!”

“哎呀哎呀,您聽得可真是清楚呢。”

“哎呀呀,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您還是一樣神出鬼沒呢!”

市立月光症候羣中央研究所。

“哎呀——這感覺還真是爽快呢!”“那個變態,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着我的裙子看。”“大家同心協力完成一個目標,真是暢快十足啊。”“啊——好好玩喔。”工作人員們紛紛發表感言,並慢慢散開,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上去。

“……錯,這是因爲你很困擾啊。”

此時,我面露嚴肅神情,並將話題丟向藤堂。

“哎呀呀,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啊……衆人居然聯合起來欺負我這隻毫無過錯的可愛兔子……這樣做究竟有什麼樂趣可言呢……”

“……往事先撇開不談。您手上的東西就是傳說中的‘行動電話’,不是嗎?真沒想到您擁有如此稀奇的物品呢。”

“怎、怎樣啦……”

由市立這兩個字眼便可看出,本研究所擁有來自夜光市上層部門的強力後援,其研究成果總是比其他各國的研究所還要領先一大步。並如其名一般,乃是月光症候羣研究的中心機構——以上爲主動釋放給外界知悉的情報。然而具體的研究內容則視爲最高機密,箇中詳情無人知曉。

面對大剌剌地一口說出這樣明顯不自然說辭的真那,席德也只能面露苦笑。

席德指着真那手上所拿的東西。在夜光市當中。幾乎所有居民都禁止持有行動電話,甚至連半間手機販賣店都找不到。

“……是‘不回頭’啦。”

在這個研究地區當中,有一棟特別龐大,看似醫院的白色建築物。

照理說,席德跟她並未面對面接觸過纔對啊。

雖然事到如今,他已完全遺忘,但席德當時正打算出手擒住優羽之時,他所架設的<結界>不知爲何突然被打破。而席德本人則被冠上了“變態”這個臭名,並遭受到這座城市裏面的居民們羣起圍剿。當時她剛好也在羣衆當中,她讓自己的長髮不斷伸長,如蛇一般地追襲到處逃竄的自己。

“我這樣做……應該沒錯吧?”

“看來你果然很在意此事呢。那你剛剛乾嗎不直接到場幫她加油咧?”

預賽分成A—O共十五組,不過決勝錦標賽卻共有十六個名額。所以在預賽輸掉比賽的選手,可以主動報名參加敗部復活戰,以爭取進軍決勝錦標賽的最後一個名額。

“咦?你說什麼?”

“是啊,這遊戲好玩得很呢……兔子先生下次也可以試試看喔。”

“啊,你不說我都沒想到。”

因突發的大規模火災而打算撤離至研究所外面避難的研究人員們,一看見這悽慘至極的光景,頓時陷入了極度恐慌當中。有好幾個人瘋狂地發出尖叫聲,並拔腿衝向緊急逃生路線。

這並非單純的失火,研究所內部有數個點同時冒出火苗……不對,應該說是發生了爆炸,導致整間研究所轉瞬間陷入一片火海當中。

“她要參加啊。剛剛在休息室裏面,她本人都這麼說了……只不過,我也很同意你的看法,九音的狀況確實不太妙……雖然她本人堅稱不要緊……”

“嘻嘻,那麼兔子先生。我要先行告辭囉。”

“這樣說也沒錯啦……”

“可是,逃跑時還嘔吐的話,豈不是會給別人造成困擾嗎?喏,就像那樣子。”

“……小生的心情變得有點欣喜雀躍起來囉!”

“如果你是想問九音的戰況,那我可以告訴你……她輸囉。”

魁梧的黑人淡然說着,偏瘦的男子立即輕鬆地回了句“對嘛!”

——這兩人乃是傭兵隊

的成員……“黑桃”及“紅心”。

兩人都跟絕大多數研究所員工們一樣,身上穿着白袍。兩人瞄了這羣因陷入恐慌狀態而急忙想逃出研究所的職員們一眼,即大剌剌地朝着往研究所樓上的樓梯走上去,而非一起跟着擠往出口。既然一樓的緊急逃生出口因人潮湧現而回堵,那麼只要從樓上逃離即可。對身爲<試作型>的他們而言,這點小事簡直輕而易舉。

想也知道,這兩人便是引發這樁慘劇的元兇。

潛入研究所內,一邊將不幸撞見兩人的警備人員及職員們統統解決掉,並毫無遺漏地在建築物上上下下安裝類似炸彈的玩意兒,然後再同時引爆。

——破壞此處,也就是月光症候羣中央研究所,便是他們所承接下來的任務。

接下來只要等兩人脫離之後,再讓已安裝完畢卻尚未引爆的“類似炸彈的玩意兒”啓動引爆,使這棟建築物煙消雲散,那麼作戰就算告一段落了。

“嘿嘿嘿,真是件輕鬆的工作呢。既然是一間充滿謎團的研究所,那就應該要出現一些什麼祕密開發的超能力怪物,或是因人體實驗而被奪走自我意識的MOONCHILD軍團等玩意兒,這樣才比較有趣一點嘛。話又說回來,反正我也不是什麼好萊塢電影主角,壓根兒不想進行那樣的戰鬥。畢竟我只是個喜歡輕鬆欺負弱小的小惡徒罷了。”

“黑桃”臉上露出下流的笑容,並一點都不像是在自嘲,反而極其誇耀地說出上述差勁透頂的臺詞。

“……要是‘梅花’在場的話,他一定會丟出‘你這下三濫’這句話來吐槽你。”

“紅心”邊爬樓梯,邊語調平淡地回應。

“不過,我同意你的說法,這確實是樁輕鬆任務……只是……有點輕鬆過頭了。”

並非因爲這裏的警備太過鬆散。若來者不是這兩名<試作型>的話——絕無可能如此輕鬆潛入這棟研究大樓,且易如反掌地達成目的吧。不過,這棟大樓內部的戒備等級也僅能算得上是“非常非常普通的嚴格”而已。要以這樣的人手來守護這棟號稱“月光症候羣研究之中心機構”的特殊地點,確實會讓人感到有點不太對勁。

市政府高層官員明知<試作型>的存在,也瞭解<社羣>有派出工作員潛入市內,卻壓根兒沒考慮過市內有可能出現像他們一樣的<試作型>入侵者……這樣實在很說不過去。

“……難不成……這棟建築物當中,並沒有任何值得夜光市派人全力死守,以免遭到我們<試作型>破壞或奪取的東西?”

“啥?你剛剛有說話嗎?”

聽見“紅心”的喃喃自語,“黑桃”便以事不關己的語氣回問。

“……不,沒什麼。”

就這麼走着走着,兩人抵達了頂樓。只是這個樓層超過一半的面積都已陷入火海當中,導致整個樓層充滿了濃煙。

“哎呀,我們是不是走得太過從容不迫了點呢?要是沒能順利逃脫而被燒死在這裏的話,‘梅花’一定會相當高興吧。”

“紅心”大感驚愕。而纏繞着“黑桃”屍體的黑色絲線——不對,應該說是髮絲則在他的注視之下慢慢鬆開。

“紅心”集中精神並猛然一喝,他身上的白衣頓時應聲碎裂,背部長出一對看似以金屬材質製成的巨大黑色羽翼。

“……呼,真是千鈞一髮呢。由於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利用身體的哪個器官發送命令給‘端末’,呵呵……爲防萬一,我只好把他絞成肉泥囉。只不過我沒有辦法連骨頭也一起絞斷就是了……畢竟這只是頭髮而已嘛——”

“是啊……很可惜地……它真的只是裝飾品啊——”

突然有無數條宛如黑色絲線般的東西纏住了“黑桃”全身,將他的頭、手腕、腳踝、手指、左手臂、肩膀、右手臂、身軀、下巴、臉頰——位於身上各部位的肌肉絞斷,這些傷口均深可見骨。

“嘻嘻嘻,還真是謝謝你的好意呢。不過我不想收這件送我上路的禮物啊。”

“蠢問題。就算是普通人類,只要多加訓練亦能擁有這種程度的拳力。”

……與水蛭們的意識聯通完畢。

“紅心”以他那宛如鈍器般的拳頭,毆打眼前這道上了鎖的鐵門。巨大的聲音響起,鐵門頓時出現凹痕。“紅心”持續出拳擊打、擊打、擊打。咚!轟!啪嘰!這不合常理的光景看得“黑桃”目瞪口呆。

“不用客氣,收了就下地獄去吧!”

“……你是MOONCHILD嗎?還是<試作型>呢?”

“……我個人比較好奇的是,你爲何認爲別人一定看得出來呢?”

“這……這是!”

“我只是就我在教室裏聽見的字句稍加推測一番罷了。當我來到研究地區時,發現這棟建築物竄出了火苗。於是我急忙衝到屋頂,便看見冰川小姐遇襲,所以我纔會想說要出手來個英雄救美……”

全身被切割出無數道傷口且噴出大量鮮血、最後化爲一具死狀極其淒厲的屍骸的“黑桃”,頹然倒臥在屋頂的柏油地面。

“我叫冰川真那,是個偶然經過的正義使者喔。”

認爲此時裝傻也毫無意義可言的“紅心”,很乾脆地開口回答。

“怎麼?那把刀只是裝飾品嗎?”

理卡路德拍動背上羽翼,猛蹴地面一腳。羽翼颳起狂風,帶着理卡路德宛如滑行般急速接近真那。

真那難得發出狼狽的聲音,並急忙退離原處。理卡路德這一拳未能擊中目標,卻也在柏油地面上挖出了一個大洞。理卡路德繼續追擊逃竄的真那,真那再次伸長頭髮,化爲黑蛇的髮絲這次則將目標鎖定在理卡路德的脖子。

真那逐漸加強髮絲的束縛力道,不過理卡路德卻面不改色。

過沒多久,鐵門伴隨着轟然巨響而倒向地面,兩人來到屋頂。最後只要再將建築物內所有“類似炸彈的玩意兒”同時引爆,就可動身撤離此地。

“打擊——”

“呵呵呵,抓到你了吧,小鳥兒。接下來怎麼辦呢?你要投降嗎?還是決定就此被我……”

“……雖不知是怎麼一回事……無妨,我就同時收拾你們兩個!”

他雙眼追着宛如吞噬獵物後,心滿意足地緩緩滑動退離現場的頭髮望去,只見在剛剛被他打壞的鐵門上面,站着一名頭髮長到難以置信的少女,臉上露出平穩得堪稱詭異——着實令人無法相信自己腳下這具屍體乃是出自其傑作的笑容。

“你說呢?”

“你想說你是一名魔術師嗎?”

怒喝聲一出,真那的頭髮同時被彈開,黑色羽翼再次張開。

“可是這下子頭痛了……有件事相當可惜——那就是小生身上所帶的武器,似乎都無法傷及那對羽翼半分呢。”

……兔子男手中的劍斷掉了。

冰川真那很可愛地側着頭回問。

理卡路德發出怒吼,同時掄起巨拳襲向真那。不料此時,他背上的羽翼居然無緣無故地朝反方向延伸而去。

“嘻嘻嘻……那我也該開始好好教訓你一番囉。”

瞬間,真那身上的黑色晚禮服無聲無息地分解,纖維材質宛如風化一般化爲霧氣,飛散於大氣之中。

“便宜果然沒好貨啊……”兔子男邊抱怨邊拔腿從理卡路德身邊跑開,直到拉開一段距離之後才停下腳步。這名神祕的來訪者使理卡路德不禁皺起眉頭,連一旁的真那也同樣面露困擾神情,嘴裏還嚷嚷着:“哎呀呀……”

僅比他將命令“傳送”給水蛭們的速度還要快上一瞬間。

“……閣下是?”

“那個——兔子先生,能否請你拖延一下時間呢?”

“蠢問題,這不過是送你上路的禮物罷了。因爲你將於此時此地死於本人手中!”

“那麼咱們就走快點吧。”

面對理卡路德的詢問,真那臉上露出暖昧的笑容。

“話說回來,請問你是

的人嗎?”

“嗯!”

“……嗯?”“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蠢問題!”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吾之真名爲理卡路德。近接戰鬥型.理卡路德.THE.<抗拒者>。”

聽見理卡路德的質詢聲,少女臉上依舊維持着笑容。

“紅心”邊走邊淡然回應。兩人來到了連接頂樓及上方屋頂的門扉前面。

她身上穿着一套極端暴露大膽的黑色晚禮服,手中握有一把看似日本刀的佩刀。

真那一沉吟,她的頭髮就如同擁有自我意志般開始伸長,並化爲一條大蛇襲向理卡路德。大蛇爲了纏住理卡路德全身而兵分兩路,企圖以包抄之勢擒住他。不過在這一瞬間,理卡路德背上的羽翼爲了守護主人,迅速將其巨軀包了起來。真那的頭髮隔着羽翼纏住了他的身體,理卡路德也因而停下腳步。

“一擊必殺——!的啦——!”

面對真那的詢問,理卡路德怒張背上雙翼,擺出戰鬥姿勢並加以回應。

“嘻嘻嘻……”席德的回答換來真那的嫣然一笑。“……那麼……雖然還想再隱藏一些時日,不過……我也決定拿出壓箱寶來現一現囉。”

“你還真是個沒用的東西呢——”

理卡路德舞動羽翼,再次疾驅而出,對準席德揮出一拳。席德一口氣跳至約爲自己身高五倍的空中,避開了這一拳。不過理卡路德也“哼!”地以羽翼猛拍地面,讓自己宛如一記飛彈般躍向天際,繼續追擊停留於半空中的席德。

“你說呢?說不定我兩者皆非喔?”

不知何時,遠離理卡路德的真那,以慢條斯里的語調開口詢問。

“黑桃”邊回應邊閉起雙眼,開始集中精神,並一一與安裝在建築物內各個要衝,卻還沒爆炸的“類似炸彈的玩意兒”接通意識連線。這些“類似炸彈的玩意兒”好像是異界生物,外型如同三公分長的黑色水蛭,不過並不會主動做出任何反應及動作。它們與“黑桃”的深層意識之間,有着宛如植物根柢般的連繫。只要他一下達命令,它們便會夾帶着連真正炸彈都相形失色的破壞力自爆。

“哎呀哎呀,那可真是感謝你的好心了——”

“……你還是一樣了不起呢……你的身體究竟是什麼做成的啊?”

“真是個可愛的代號呢。不過,我想請教一下,你的真名是?”

與現場氣氛完全不搭調的和緩聲音,觸動了“紅心”耳中的鼓膜。

“黑桃”面露扭曲笑容——並向水蛭們下令。

“嘻嘻嘻,你好啊……”

“——引爆吧——”

理卡路德轉頭望向羽翼延伸過去的方向。只見一名頂着兔子頭、身穿黑色西裝服的神祕男子出現在其視野之中,此人還揮舞着軍刀由上空一躍而下。

“黑桃”不改臉上扭曲的笑容,徑自說出此話。

“被長着翅膀的男子抱在懷中飛離起火燃燒的大樓——嘿嘿嘿,我記得‘鬼牌’所擁有的漫畫當中,也有描寫到這樣的情節喔。只不過漫畫裏畫的是個美男子就是了。說真的,哪有人會喜歡一個背上長出翅膀的肌肉棒子啊?”

“哇咧!你這根本就是犯規行動嘛!”

“嘿嘿嘿,瞭解瞭解。”

察覺到異變的理卡路德及席德停止戰鬥,凝視着真那。

“——<憂鬱美女>。”

“……啊……沒有啦……請問……你怎麼會跑來這裏呢?”

不知爲何,真那將手上所握的刀擺在地面上,並小聲沉吟。

“那你就乖乖受死吧!”

不僅如此。

只是,這次反擊還是遭到理卡路德背上的黑翼所阻。這對羽翼宛如有自我意識,右側羽翼護住理卡路德的脖子。而不斷延伸的左側羽翼,則如同一把銳利刀劍般砍斷真那的頭髮,理卡路德繼續展開猛烈的進攻。

“哼!”

雖說他們是擁有優越身體機能的<試作型>,不過在不使用奇蹟顯現能力的狀況下,光靠拳頭便可破壞鐵門之人可謂少之又少。

真那慢條斯理地加以回應。席德則緊接着對她說:

“哎呀呀,你這麼幹脆地據實以告,這樣真的好嗎?”

“嗯——這下子頭痛了……人家對體術比較沒轍的說……”

即便是<試作型>,受到這樣的攻擊不當場斃命也難。或許是根本來不及感覺到痛楚,他那帶着笑容被大卸八塊的臉頰,看起來實在令人不寒而慄。

“……嗯,你說的該不會是《墮天使大人正在看着你☆》當中的琉席菲爾大人吧?其實在將近三年前,我曾在同人誌展銷會場COSPLAY過這名角色。只是不知爲何,居然都沒人看得出來……”

兔子男手中的劍與理卡路德背上的羽翼產生激烈碰撞!金屬與金屬互相沖擊的聲音劃破了周遭空氣!下一瞬間!啪嘰!

真那勉強持續躲過理卡路德的一輪猛攻,不過臉上卻滲出一絲冷汗。至於她手上的刀,她也只是握住,並未拔刀相向。

“……魔導具<如意羽衣>——暫時解除。‘變身’結束後重新構築成I模式。”

“哎……哎呀哎呀……”

突破拘束的理卡路德再次揮動拳頭,朝真那直攻而來!

“吾之能力<抗拒者>會自動抵禦任何有害於我的攻擊!一般不入流的攻擊根本奈何不了我!”

“……沒錯,吾乃‘紅心’是也。”

“紅心”臉上露出些許寂寥的神情。

“嘿嘿嘿,時候也差不多了,我要施放最後一道精彩絕倫的煙火囉!”

“拜託……這根本就不可能嘛……”

斷掉的劍身在空中迴轉數圈,最後掉落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響。

這就是“黑桃”所擁有屬於<召喚系>亞種的“奇蹟顯現能力”——<破裂惡夢>。而其破壞力及應用可能性在

所有成員當中……不對,甚至在現存的所有奇蹟顯現能力當中,都堪稱是首屈一指的強大能力。

“我……我盡力而爲啦!小生偶爾也要展現出帥氣的一面纔行嘛!”

席德慌張地在空中翻轉一圈,拉開了與理卡路德之間的距離。理卡路德的剛拳劃開空氣,掠過了席德的鼻尖。

——這三個字成了“黑桃”在世的最後一句遺言。

“你……你幹嗎露出一副‘你跑來插什麼花’的表情啊?”

“……嗚……算了,這無關緊要。‘黑桃’,你快點動手吧。我們現在可沒有太多時間在這裏廝混。”

在她那如同維納斯般曼妙身材即將裸露之際,一道銀色光芒包住了她的身體。

真那眯起雙眼,理卡路德雖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測的壓迫感,卻仍舊朝着真那飛馳而去。

“……哼!”

“……嘻嘻嘻……你們好討厭喔……下流死了……不要……呼……這樣……一直……盯着人家看啦……”

在銀色光芒當中,真那以尖銳且如同呻吟般的聲音說道。

真那的身體——一邊說着,而緩緩縮小……不對,是緩緩產生改變。

“哈……啊……呼……咿……嗯啊………啊啊……呀……啊……來……來了……有一股……熱流……衝……衝過來了……”

豐滿的雙峯縮小了約兩個罩杯,全身線條也跟着變細,給人帶來一種較爲稚嫩的印象。

長度及地的飄逸長髮急速縮短,最後變成及腰的長度。髮色也像是受到包裹住身體的光芒暈染一樣,由黑色轉變爲銀色。

原本看似大和撫子的柔和麪容,轉化成五官都相當清晰的北歐系美少女。

充滿深邃黑暗的雙眸當中,蘊藏着通透清澄的湛藍光輝,連肌膚的顏色都像是色素褪去一般愈趨白皙。

“嗯……啊……咿……呀……來……來了……啊啊……”

甚至連音質也轉變成清澈透明的聲音,與真那原有的柔和聲調截然不同。

……當銀色光芒緩緩退去之後,剛剛確實站在那裏,名喚冰川真那的少女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比真那還要年輕一點,面貌、髮色、人種及身體曲線完全不同——硬要說的話,兩者之間頂多就只有“非常美麗”這個共通點可循的銀髮碧眼少女,赤裸裸地暴露於空氣當中。她那些微泛紅的雙頰及水汪汪的眼睛,看起來特別地豔麗。

緊接着衣服也像是要包裹住少女一般,逐漸凝聚成形。

下半身穿着黑色褲裙,上半身則僅套着一件透過布料依然可清楚看見身體曲線及雙峯,名爲單衣的輕盈白色薄衣。其模樣可說是清純及官能並存的綜合體。

“——呼……變身,完成。真那,謝謝你。嗯,我知道,我會解決掉他。”

少女面無表情地淡然沉吟,並撿起擺在腳前的刀,插於腰間。

“您……您是……”

席德完全忘了理卡路德的存在,兩眼專注地凝視着少女的身影,隨即以沙啞的聲音咕噥着。

“……您是……吾主嗎?”

少女臉上露出莞爾的可愛笑容,向兔子揮了揮手。

“……嗯,好久不見,獅道。”&#12;3;編注:獅道與席德同音&#12;5;

菖蒲又拉了拉刀柄,纏繞住理卡路德的力道也愈見強烈。

“……算、算了。你用不着改變稱呼我的方法無妨……雖然感覺很不愉快,但你這樣突然改變,只會讓我覺得更不舒服……再見。”

然而,藤堂卻伸手搭住她的肩膀。

與使盡力氣掙扎的理卡路德比較起來,菖蒲則是輕輕鬆鬆地繼續施力刺穿其羽翼。

雖然有點無可奈何,但九音仍清楚記得那一天的情景。轉到九音班上的藤堂,突然口無遮攔地丟出“好嬌小喔,你是小學生嗎?”這句話來諷刺九音。從那天開始,此人便一再糾纏着九音不放。

面對舞動雙翼直衝而來的理卡路德,銀髮武士少女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精神集中一再被打亂的九音,情緒十分焦躁地咋舌且睜開眼。

若說現在自己的心情很平靜……那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因爲現在的自己反而相當興奮,覺得全身血液好像都沸騰了一樣,甚至連心臟的跳動聲也變得比往常還要清晰可辨。

身穿女僕服,一直探頭注視着九音臉龐的藤堂燈夜,急忙將自己的臉收回。

嘰嘰……嘰嘰……嘰嘰……如同蛇牙般的銳利刀刃,不斷嵌進鋼鐵之翼當中。蛇夫.三日月菖蒲以心不在焉的平淡表情注視着動彈不得的理卡路德,並毫不容情地出言宣告。

藤堂相當明顯地鬆了口氣。此時他臉上所浮現的,並非往常的輕薄笑容,也不是偶爾會展露出來的嚴肅神情,而是帶有些許稚氣,而且是九音第一次看見的爽朗表情。

不知道爲什麼,九音就是無法說完這句話。奇怪……看樣子今天自己的狀況真的是差到極點。以自己現在這種狀態,根本無法上場應戰。沒辦法了……乾脆棄權,不要參加敗部復活戰好了……正當她心中浮現這樣的念頭之時——

‘各位觀衆,敗部復活戰終於要開打了!’

“……藤堂,請你放開我。還有,其實我很久以前就想提出這件事了……能不能請你不要再直呼我的名諱呢?聽了就讓我很不愉快。你在跟我裝什麼熟啊?你我明明是風馬牛不相干的兩個人,但你卻用那種好像跟我很熟的態度叫我,感覺差到不行,真的令我很不愉快。不對,應該說看到你的臉我就會不爽。我壓根不想再見到你,連你的聲音我都不屑一聽,超VB的!”

原田臉上浮現出稚氣未脫的笑容,並用力握緊自己的雙拳。

“我……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啊!”說完之後,他便徑自轉身走開,並粗魯地斜靠在離九音有一段距離的鬥技場邊牆上。

“你……你先等一下啦,九音!”

面露真摯神情,深深地向九音鞠躬致歉。

“……借慈母般的月輪之力創造出吾等<試作型>的偉大“父親”……<原型>……你說你是其中一人?”

她無聲無息地拔出腰際佩刀,以雙手擺出防禦下盤的姿勢。

理卡路德發出咆哮,且緊握拳頭逐漸逼近。菖蒲則眯起雙眼睨瞪着敵人,並用力由下往斜上方劈出一刀。不過此時理卡路德離她至少還有五公尺以上的距離,明顯可以看出刀身根本夠不到對手。

“……我最討厭……”

就在這個時候——

九音也慌慌張張地起身,並將手放在刀柄上。她整張臉頓時發燙,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現在一定是滿臉通紅。

“哇咧……嚇我一跳……”

“……嗚哇!”

很難得地,九音臉上微微浮現笑容。看見九音微笑的原田,無緣無故地臉紅了起來。

“唷,咱們又見面啦。”

“此外,菖蒲的力氣,還不算太差。”

“——再見囉。”

不知爲何,藤堂也同樣變得面紅耳赤,且一邊抓着自己的頭髮,一邊從九音身上移開自己的視線。

場地的某一角,只見久遠九音手握仿製刀,正在閉目養神。

……我……說不定我………

‘不幸在各組預賽敗北的衆家好手當中,又有十八名選手爲了爭奪進軍決勝錦標賽的最後一個名額而聚集在此。他們將同時出場,展開一場極爲壯烈的生存競爭大賽!雖是敗部復活戰,但相信這一定會形成一場激烈程度遠勝之前所有賽事的大戰吧!’

“時間差不多了,請各位選手過來集合——!”休息室入口處傳來了工作人員的招呼聲。

九音原本打算撥開藤堂那隻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然後就此離開休息室。不過這次藤堂卻主動繞到九音面前,並以他那藍色的瞳孔直視着九音那略帶困惑之意的雙眼,緊接着他突然……

身穿繡有骷髏頭花紋和服的少女——久遠九音,以正座的姿勢坐在休息室一角閉目養神。爲了面對敗部復活戰,她正設法集中精神,驅離所有雜念,使心境迴歸無心狀態。

藤堂的聲音自背後傳來,不過九音並未回頭。

“——識別名:NO.ⅩⅢ伊莉絲.格雷仙特。日本姓名爲三日月菖蒲——<原型>蛇夫。”

“加……加油喔……我、我會幫你加油,希望你能取得勝利……”

“爲、爲什麼藤堂你會出現在這……”

“……嘖!”

不知爲何……每當九音說出一句責罵的話語,她便同時感受到自己的內心刺痛不已……她有一股很不祥的預感,要是藤堂燈夜對她說出同樣的話,她一定會流下眼淚——不對,應該說她很確信自己會產生這樣的反應。

“……時間到了,告辭。”九音簡短回了一句話。之前打算棄權的念頭,如今已完全自她腦海當中消失。她從藤堂的身旁經過,朝入口處走去。

“九音……啊,不對,既然這樣會讓你感到不愉快,那我還是改一下好了……久遠同學。”

嘲笑她這名缺乏女性魅力的女子的藤堂燈夜的臉。

九音不屑地丟出這句話,併爲了遠離藤堂而邁步徑自從他身旁離去。

九音頭也不回,語氣冷淡地回應:

銀色刀鞭發出嘶吼聲,像蛇盤踞在骷髏頭當中一樣,將理卡路德整個人給纏繞起來。

“你……你說你是<原型>?”

“……不惜放棄工作,也要特地跑來嘲笑我……你這人真是太噁心了……我也說過,我已經跟你絕交了!”

播報員的繞舌解說聲,九音聽起來顯得特別小聲。相對迴盪於她耳中的,乃是自己的心臟鼓動聲及呼吸聲。只要她願意的話,甚至連肌肉的收縮與血液流動的聲音都能聽得相當清楚。

“……”

這把刀的刀身——突然伸展開。只見刀身分解出無數分支,變成一條以鋼索綁住刀刃的鞭子;鞭上刀刃如毒蛇般襲向理卡路德。

不料,藤堂燈夜的臉真的出現在她眼前。

“呼……真是太好了……”

“魔導具<蛇腹刀銜尾蛇>,是菖蒲最中意的武器。”

不過,這跟她面對預賽C組之戰時,情況可說是截然不同。當時的不快感及焦躁的念頭全都煙消霧散,感覺上似乎有一股力量源源不絕地自體內湧現出來——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這種經驗。

理卡路德面露困惑神色……不過他隨即睜開雙眼,併發出怒吼。

“……你是來……嘲笑……我的失敗嗎……”

夕月學園地下,<水鏡杯>出場選手休息室

爲了掙脫刀鞭的拘束,理卡路德試着舞動羽翼。不料這次卻無法像之前砍斷真那的《憂鬱美女>一樣輕鬆脫困,刀刃反而還伴隨着刮刨金屬的不祥聲響,緩緩嵌入其羽翼當中。此時,理卡路德臉上浮現出動搖的神情。

可是不管花再多時間,雜念仍舊不肯消失。她不想輸掉比賽、她很想贏得勝利、藤堂燈夜的臉、被剛剛的對戰敵手逼入絕境的悔恨之意、藤堂燈夜的臉、輕易敗在御廚槐手下的不甘心、藤堂燈夜的臉、當她輸掉比賽之時在一旁嘲笑的藤堂燈夜的臉、嘲笑她這名軟弱女子的藤堂燈夜的臉。

“……我這對連子彈也無法貫穿的羽翼居然……”

“……咦?”九音頓時目瞪口呆,藤堂則繼續說道:

“……你是何方神聖?”理卡路德出言詢問。少女再次收起笑容,重新轉身面對他,並開口回答。

“………”

九音語氣平淡地回應,原田馬上很不滿地翹起嘴巴,丟出一句“什麼嘛……會不會太冷淡了啊……”九音心想,這人實在很孩子氣呢……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使理卡路德頓時慌了手腳,不過他的羽翼卻瞬間對敵人的攻擊手段產生反應,並如同起初擋下真那的髮絲一樣,化爲盔甲包住了理卡路德全身。

自從在國中三年級的冬天被帶到這座城市之後,九音就因爲面無表情,不喜與人交際且不善言辭,再加上既不懂同世代的女孩子們所感興趣的事物,也對那些玩意兒毫無興趣可言,而遭到班上同學敬而遠之,只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可是藤堂燈夜這名少年,居然一現身便大剌剌地闖入自己的世界當中。

九音原本想要說出這句話,然而她卻突然講不出話來。

“愚蠢的傢伙!你也太急着出手了吧?”理卡路德持續往前推進。

……整個世界看起來比往常還要清晰許多,似乎連空氣的流動她都有辦法測知。感覺上精神變得十分敏銳清楚,其他選手身上的肌肉動靜、呼吸以及<氣>的流動,幾乎盡在她的掌握當中。整座鬥技場宛如已化爲自己的一部分,每一名觀衆的面容都變得相當鮮明——藤堂燈夜的臉也出現在其中。

一看見他那毫無陰霾的表情,九音便清楚感受到自己原本已經夠紅的臉頰,如今又變得更加通紅。此時……

聽見藤堂這麼一說,九音的心中便無緣無故地產生一陣苦悶感。

“我在上一場比賽雖因遭受他人偷襲而落敗,不過這次就沒那麼簡單了。決勝資格將歸我所有,然後我就會變得很受女孩子們的歡迎!”

理卡路德禁不住訝異地回問。而這名自稱三日月菖蒲的少女,則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我毫無疑慮!現在我的最優先任務乃是擊敗你!不管你的真實身份爲何,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嗚……嗚喔喔喔喔!”

九音神情冷峻地詢問。因爲除此之外,她再也猜想不到有什麼原因,能促使藤堂燈夜特地跑來這裏找她。

藤堂怯怯懦懦地道了歉,隨即掉轉腳步。九音突然喊了聲“請等一下!”叫住了他。藤堂十分訝異地回頭,九音則滿臉通紅,且有點支支吾吾地開口。

“嗯。”

“……這樣啊,那請好好加油吧。”

因爲她很清楚……要是現在回頭的話,自己眼中含淚之事一定會穿幫。

“……關於你之前對我說的那些壞話……我、我就特別原諒你一次……而我之前說要跟你絕交一事……也當我沒說過……所以……就、就讓我們跟以往一樣……好好相處吧。”

她的心臟頓時大大地鼓動了一下。

離她約五公尺遠的地方,有一名選手開口向她打招呼。包含九音在內,現在共有十八名選手出現在鬥技場當中。這些選手都各自選定位置,並等待着宣佈比賽開始的信號響起。而出現在九音附近並開口向她打招呼的,正是這十八人當中之一。這名少年留着刺蝟頭,背上披着一件披風,只知道他姓原田,名字不詳。他也就是在預賽當中,讓九音喫盡苦頭的電流長槍手。

“對不起!”

“……抱歉,我不該那樣說你的壞話,真的很對不起。很抱歉……我過去只會對你說一些不三不四的話。雖然我不認爲這樣道歉,就能換來你的原諒……只是……真的……很對不起。”

“啊……嗯……就……就是那個啦……”

——然而。

“哼……像這種武器,還難不倒我的<抗拒者>!”

“……四肢發達的大笨蛋。”

第四地下鬥技場——在四座預賽專用的鬥技場當中,就屬此處的面積最爲寬廣;而今播報員那情緒高漲的聲音正迴盪於其中。由於地板上到處都出現凹洞,牆壁也留下斗大的燒焦痕跡,可見以這座鬥技場爲舞臺所上演的D、H、L等三場預賽,似乎都形成了不相上下的激戰。

以刀鞭纏繞住理卡路德魁梧身軀的菖蒲,露出有點裝傻的表情淡然說道:

‘——這些出場選手都是具有相當實力的高手,甚至會讓人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何他們會在預賽敗下陣來!其中以在預賽時因捲入混戰當中,而不幸遭流彈波及,導致徽章被擊碎的冠軍候選人之一——<雙龍>神崎選手爲首、以及在找尋掉落的眼鏡之時,受到集中炮火攻擊的傻女孩——<合使>仙堂選手、在與其他選手酣戰之際,被第三者趁虛而入而不幸落敗的熱血少年——<蒼藍慾望神槍>原田選手、在G組賽事中與冠軍候選人之一的御手洗選手進行一場激烈對戰,最後仍不幸敗北的<偉大奔流>愛川選手、以及——……’

“……嘻嘻。”

“……嗯,雖然你的羽翼有點堅硬,不過銜尾蛇的刀刃比你的羽翼還要堅硬喔。菖蒲清楚得很!因爲我有問過製造出那對羽翼的人。”

……這名播報員的實況報導還是一樣吵鬧呢……

“嗯……”

——久遠九音與藤堂燈夜的相遇,乃是距今約一年半之前所發生的事。

“……你這個人,我最討……”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來到夜光市之前,九音便相當討厭他這一型的人。雖然不像是刻意染出來的,不過他那頭金髮看起來就很像不良少年,而且他的穿着打扮也很邋遢,講話又十分輕薄無禮。

若真想拒絕他的入侵,照理說絕非辦不到。只要徹底教訓他一頓,讓他以後再也不敢出現在自己面前即可。不過,不知爲何……在生理方面感到相當厭惡的這名少年,九音卻從未認真想過要擺脫其糾纏。

直到這一刻,久遠九音才領悟到……或許在他第一次開口對自己說話之時,自己其實是感到相當高興也說不定呢……

……或許我……說不定……並沒有如我自己所想這般,如此討厭藤堂這個人呢……

——加……加油喔……我……我會幫你加油,希望你能取得勝利……

腦海中突然響起他的聲音,九音感受到全身充滿了力量。

“……嗯,我會加油的……”

九音下意識地小聲做出回應。同一時間……

‘比賽正式開始——!READY——GOOOOOOOOOOOO!’

轉播員話語方落,鬥技場內充滿了足以掀掉屋頂的歡呼聲。宣告比賽開始的鑼聲也十分響亮地迴盪於場內。

比賽一開始,有一名選手馬上朝着九音疾驅而來,來者正是原田。

“看我的——!蒼藍慾望神槍!”

出現在他掌心的光球,隨着其怒吼而快速伸展,化爲一把約三公尺長的圓錐長槍。這把迸射出劇烈電光的藍色長槍逐漸逼近九音。

“……看見了……”

不僅長槍的進攻軌道,甚至連槍身所迸射出來的無數雷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九音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現在的我,絕不可能敗北!”

九音輕蹴地板一腳,迎面衝向原田。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嘻嘻。”

“沒有啦,我只是過來找你,結果看見你很認真地在咖啡廳裏面打掃。我不知該如何開口,所以就……”

“……大概是因爲……我很害怕吧。”

“當然算啊!”

“嗯?”

“……你爲什麼……這麼拼命呢?”

我有點抱怨地詢問她。陽子則是打馬虎眼,笑着向我道歉。

“什麼!”

“……那,我選手指頭。”

久遠九音。

“……”

我鬆口放開手指,仔細端詳着陽子的臉。陽子臉上雖露出微笑的表情,不過在她的笑容當中,卻也同時帶有一絲陰霾。

我滿臉通紅地對她說,結果陽子的手停住了。我抬頭一看,沒想到陽子整個人也面紅耳赤,並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嗯?”撫摸撫摸。

“抱歉抱歉。”

陽子笑容滿面地說,我只能苦笑以對。考慮了一陣子之後……

“呵……好喝嗎?”

陽子再次拿起小刀,相當自然地劃破傷口早已痊癒的手指頭,並將手指頭塞進我的嘴裏。鮮血的味道再次於我口中擴散開來……由於這樣做會讓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像吸血鬼,所以我一直都不太想承認;然而……我的情緒確實稍微平靜了一點。

對我而言,這算是所謂的……初吻。

……我對自己的不中用感到相當氣憤。

平常根本不可能對陽子表露內心的我,終於脫口說出內心真正的感受。

太陽下山了。

白天明明熱鬧得很,不過現在整間學校卻宛如異世界一樣……或是說如同被封鎖在<結界>當中一樣,只餘下一片寧靜。

“……還……還蠻好心的嘛。”

“我纔不會咧。還有,既然你都來了,幹嗎不出來幫我忙啊?”

“哦……沒想到你還蠻貼心的嘛。”

“來,啊——”

雖不知這句話的認真程度究竟有多高,不過陽子倒是露出了些許遺憾的表情。接着她順手將小刀抵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稍稍用力將刀刃刺入手指當中。只見她的食指表面浮現出一道‘一’字形傷口。血液也跟着不斷湧出。

……其實靠近的並不只是陽子的臉而已。我……也像是受到她的吸引一般,緩緩將自己的臉湊了過去。

她那給人活潑印象的斗大眼眸。她的視線鎖定了我的雙眼,遲遲不肯移開。

“……陽子。”

“……嗯。”

“……閉嘴,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啊……”

……撫摸撫摸、撫摸撫摸……這樣搞得我好像是寵物或小孩子一樣,所以我一直都不太想承認。不過說真的……還蠻舒服的就是了。

“我說霧村……”

“……呃,你這個人……”

“……嗯”

……不過陽子遞出來的既不是果汁也不是咖啡也不是麥茶更不是蕃茄汁……而是她的白皙手臂及放在掌心的一把小刀。

由於我一直窩在悶熱的環境裏打掃,喉嚨早就渴得要命,正想喝點冰涼的飲料潤潤喉呢。

對自己所說的話感到有點靦腆的陽子,她的表情使我心跳頓時急促了起來。

……我要出招了。

陽子也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我們倆都坐在地板上。我張口含住陽子那流着血的指尖,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宛如溶解一般,在舌頭上擴散開來。說美味……確實是很美味……只不過若有人問我鮮血的味道,跟我們花了好幾天時間不斷改良而成的咖啡廳

原創混合花茶的味道比起來,哪一種比較好喝的話,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後者吧。

“……還可以接受。”

“怎……怎樣……”

陽子臉上浮現出柔和至極……宛如輕輕將我包裹起來一般的笑容,並一邊撫摸着我的頭,一邊開口對我說:

大概是因爲我倆獨處於漆黑的房間裏,再加上我吸了她的鮮血……這種似乎違反道德的情境,才促使我表露出真正的感受吧。

“要從哪裏下口都隨您高興!”

“……我說霧村……”

“……”

陽子突然又伸出空着的右手,輕輕撫摸我的頭。

——快過思考速度的抽刀橫向一閃。

——而且與其說她的血好喝……倒不如說有一種受到療愈的感覺……覺得全身的疲累感好像緩緩溶解消退一樣。

“霧……霧村,你滿臉通紅喔?”

陽子一語不發地聽着我的話……不對,應該說是我的獨白。

……又沒有任何人看見,在這種狀況下獨自一人做着清掃工作,其實對我根本毫無幫助可言。又不會有人因而誇獎我一番,也沒有人會將我視爲他們的同伴。當然啦……如果我明天自吹自擂地到處宣揚“其實昨天你們回家之後,我又獨自留下來清掃店內環境喔”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不過我壓根不打算做這種無聊的舉動。

“嘖……你明明可以選我的胸部嘛………”

柔軟的觸感持續了好一陣子……之後就跟剛剛重疊在一起之時一樣,我倆的嘴脣又極其自然地分開。

“哇!”

處理完所有顯眼的污垢及垃圾之後,我爲了將手中的抹布收起來,而伸手打開了教員室的門。就在這個時候……

原田難以置信地驚愕大叫,久遠九音則未再正眼瞧他一點。徑自衝向另一名對手——

“哎唷,你怎麼還是一樣不老實呢!”

“不過,我可是特別準備了飲料,要送給獨自一人偷偷在這裏努力打掃的霧村喝喔。”

“不、不要突然說出這種話啦……人、人家會害羞耶。”

“來,請喝。”

……原來是冬木陽子。

“……人類這種生物啊,並不會如此輕易就產生改變。所以,用不着太過急躁,只管一步一步慢慢來就好囉。我啊……並不會很討厭那個……言行舉止雖充滿開朗朝氣但結果內心卻依舊忸忸怩怩的霧村聖司喔。”

原田發出怒吼,掄槍刺出強猛一擊,九音卻以些微差距避開這一擊及槍身所夾帶的電流。並用最快的速度,抄最短距離逼近原田。左手用力緊握刀鞘,右手則以最簡單的動作置於刀柄之上。

而在這麼安靜的校舍當中,我獨自一人,留在咖啡廳

裏面。至於我究竟是留下來做什麼啊……說穿了,就是掃地啦。雖然只是撿撿顯眼的垃圾或拿抹布擦掉果汁及咖啡打翻所留下的污漬,不過因爲咖啡廳的面積很廣,因此做起來也蠻喫力的。再加上又沒開空調,所以外面雖已入夜,不過店裏卻像蒸籠一樣悶熱。

昏暗的教員室裏面,突然有個人影冒出來,害我差一點被嚇死。

“……呼……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要不要順便來一場SE啊?”

她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心想:她說的一點都沒錯。

“……其實還蠻……那個的嘛……那個……”

“……別隻會說我,陽子你還不是一樣……”

“……我說霧村啊……”

“……這陣子我每晚都跟其他工作人員一起工作到很晚纔回家……而今天能夠成功地結束第一天的活動,讓我感到相當高興。該怎麼說纔好呢,自從我來到這座城市……不對,應該說在我的人生當中,也從未像這次一樣,得到如此令我雀躍的充實感……只是我越是覺得現在的情形能讓我感到滿足……內心就越是感到不安,深怕這樣的日常是否又會在轉眼間遭到破壞……”

“……可惡……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讓自己變得更加積極,並更加努力地度過自己的人生了。現在卻又……爲什麼我總是……這麼一成不變啊……”

——算準刀身長度可及最長距離的神速斬擊,漂亮地將別於對手左胸口的徽章劈成兩半。

——……在此只提供最後結果供諸位參考。

“……就一直在教員室裏面等我嗎?”

……這……每次只要我吸陽子的血,陽子都會這樣問我。但這確實是我的真心話,況且我也不是像陽子一樣那麼喜歡鮮血。

“喏。”

“是啊……我還想說你會不會突然做出什麼下流舉動,所以就順便偷偷觀察一番囉。”

陽子的臉……緩緩向我靠近。

我鬆口放開她的手指,陽子仍舊持續撫摸着我的頭。

“嗚——?”

我倆互視對方,並害羞地彼此露出苦笑。

……這種不常見到的反應,使我雙眼不禁筆直地凝視着陽子的臉。

“……日常總是如此輕易崩潰,所以我很害怕……跟某些人建立友誼,一起完成某些事情……但我就是很怕這一切都會在轉眼間灰飛煙滅。我想……我是爲了設法讓自己儘可能忘掉這種不安的感覺……所以纔會那麼拼命吧。”

我知道自己的雙手正微微地顫抖着。我真是個……敗類。想要放開自己的心胸,卻又無法堅持到底。結果我壓根兒就與過去的自己沒什麼兩樣,還是一個滿腦子充斥着負面思考邏輯的陰沉小鬼而已。

血液通過喉嚨的感覺,其實還不差。而流經喉嚨的血液徑自送往全身上下,而非直接通往胃部的特殊感覺,在攝取其他飲料或食物之時都無法品嚐到。硬要說的話……這種感覺有點像是酒類……而且不是啤酒,而是比較接近葡萄酒……不過還是差很多就是了。我可以明確感受到我的身體正不停吸收着陽子的血液。

……其實也不是有人硬把這項清掃工作推給我。只是大家合力處理好明天所需用的食材之後,原本我也打算鎖門回家休息了……不過臨走之前看見店裏似乎有點髒亂,讓我感到有點掛心。所以……我留下來這件事,其他人應該都不知道纔對。

“啊哈哈,霧村被我嚇到了!霧村嚇一跳的神情也很棒呢。不過我比較好奇的是……你剛剛那聲‘呀嗝’是怎樣?會不會太誇張了點啊?”

只花了短短的二分四十八秒,便擊敗了參加敗部復活戰的其餘十七名對手。

“嗯?”撫摸撫摸。

“呀嗝!”

……隨後,我整個人感到超級不好意思。

兩張臉越來越靠近,最後極其自然……宛如這麼做是很理所當然地……讓彼此的嘴脣重疊在一起。

呼……我的心臟還一直怦怦跳……此時,陽子開口回答:

“嗯——”撫摸撫摸。

……於是我就在連自己也搞不清楚爲何要做這種事情的狀況下,一直待在店裏清掃整理。

比我還快恢復平常調調的陽子,臉上浮現出捉弄人的神情對我說。

“……我……這樣算很拼命嗎?”

雖然忙得要死要活,不過赤月祭的第一天總算是告一段落。超過最後離校時間還留在校內的學生,應該是所剩無幾纔對……雖然我也算是其中一名。

“……那不是順便就能做的事吧!”

我一臉不悅地轉頭背對着她。但,我又稍微瞄了陽子一眼,只見她不知爲何,居然變得比剛剛接吻之時還要來得面紅耳赤。

“……又、又怎麼啦?”

“……這……你平常明明都會馬上回我一句‘纔不要咧,笨蛋’……但你剛剛那句話的意思……不就等於是在告訴我,如果不是順便的話,你願意跟我……”

“我……我懶得理你了,大笨蛋……”

我急忙起身,陽子相當不滿地發出一聲“啥——?”,我接着對她說:

“走啦,咱們也該回家了。再不走的話,校門玄關會被鎖起來耶。”

“這樣我就能跟你一起在學校過夜……”

“然後等着被警備人員抓包,並捱上一頓臭罵囉。”

“哼……”

陽子雖然鼓起臉頰表達不滿,不過她還是跟着站了起來。

……然後我們倆離開了夜幕籠罩的學校,一路上跟往常一樣,不是天南地北地聊些無聊話題,就是陽子丟出些性騷擾發言,我回嘴加以吐槽。

……只不過……不管我們彼此說了再多無趣傻話,也無法抹滅掉嘴脣上的柔軟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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