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帽匠的旋轉工廠
《月兔升空時》 · 平坂読 · 3.3萬 字
在暑假第一天——也就是一星期之後,赤月祭就要正式展開的放學後……
我雙手抱着一個裏面裝滿東西,且又大又重的紙箱步行於走廊上。
由於MOONCHILD的身體比一般人要來得強韌許多,因此即便是這種平常需要用到數人才搬得動的東西,我們也能單獨搞定。與活動內容的規模大小對照起來,校方之所以只給赤月祭如此短暫的時間進行籌備,乃是因爲學生們的身體機能都如上述一般高強,足以在短期之內處理好一切準備事務。這同時也是學校能在一年當中舉辦數次類似大型活動的主要原因。
……不過,雖說我是個MOONCHILD,但是每天做這麼沉重的勞動工作,我也是會肌肉痠痛,也是會感到疲勞的耶。話又說回來,我比較想知道這個紙箱裏面究竟裝了什麼玩意兒啊!再怎麼重也該有個限度吧!
自從成爲赤月祭工作人員之後,我每天在放學後幾乎都得留下來處理相關作業,直到學校即將關門才得以返家。午休時間也一樣,根本沒什麼時間喫飯,只能忙着作業作業作業。而且根據謠傳,從倒數第七天開始,我們工作人員將會變得更加忙碌……這簡直讓人哭笑不得啊。
“霧村,你看起來好像很累的樣子呢。”
走在我後面的藤堂開口對我說道。這傢伙也抱着一個跟我手上紙箱差不多大的物品,右手還彆着一個能夠表明赤月祭工作人員身份的臂章(我的右手也彆着一個用紅色及黃色爲基本色調精心設計而成的同款樣臂章)。
藤堂燈夜,一名金髮碧眼,給人一種輕薄印象的文雅男子;而且正如他的外表一樣,是個總愛遊走於數名女子之間的花花公子。不過不知道爲什麼,當我在受到陽子的推薦而被選爲赤月祭工作人員之後,他居然接着說:“呃……既然霧村要當工作人員,那我也跟着做做看好了……”,並主動接下工作人員一職。相信不用我說,各位也猜想得到……班上同學因他這個決定而發出的訝異聲,遠比我願意承接工作人員時所引發的驚叫聲還要大上好幾倍。
“這個紙箱太重了啦!裏面到底裝什麼東西啊?”
“我猜八成是石像之類的玩意兒吧,要用來裝飾鬥技場。”
“石像……難怪會重成這樣……”
允許使用奇蹟顯現能力的武鬥大賽<水鏡杯>,將以位於學校地下的許多個巨蛋啦、球技場啦,武道場等等場地爲舞臺進行比賽。只是維持場地原有模樣,未免太過無趣,所以我們決定把賽場裏面的牆壁及觀衆席稍加裝飾一番,希望能夠營造出一點古羅馬競技場的風格氣氛。
雖說這樣做實在是沒什麼意義可言……但是看着平常用來上體育課的場地,變得越來越有鬥技場的模樣,其實還蠻有趣的。
“這先撇開不談。藤堂,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爲什麼自願擔任赤月祭工作人員呢?”
我開口向他詢問這個一直讓我很在意的問題,以取代閒話家常。
“哎呀……我總不能丟下霧村你這名好友,讓你自己一個人忙到死去活來的吧!”
藤堂以十分認真的口吻……認真過頭到只會讓人以爲他在開玩笑的聲音作出回答。
“是是是,那……真正的答案是什麼?”
藤堂燈夜的背後,傳來一陣陰氣逼人的聲音,可以清楚聽出此人正極力壓抑住已瀕臨爆發邊緣的情感……
“原來如此……”
藤堂突然提高聲量對我喊話,我頭也不回、隨便回了他一聲“啥——?”
我不經意地盜用了御廚槐的口頭禪。
“哇咧……”
目送藤堂那垂頭喪氣的背影(所有與他擦身而過的學生們,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回頭看他一眼)離開之後,我繼續搬運手上這個箱子。
這種氣氛真是令人懷念啊……不過同時卻也讓我不經意地體會到……一股宛如有什麼東西在體內蠢動的不舒服感。這股漆黑的不明意志……好像是想讓我知道,我這個人根本不應該出現在此似的……
……這傢伙,願意擔任工作人員的理由居然跟我一模一樣……
哎呀……不行不行,我現在應該只想到自己該做的事纔對。如果我一直思考這些無關緊要的事,那隻會耗光我的體力而已!我得先去見見前來找我的“客人”纔行。
藤堂突然很慌張地大叫了一聲,我頭也不回地開口詢問。
“呃……算是十天沒見了吧。可是你怎麼會跑到學校來?”
緊接着,旁邊這位頭上綁着一對紅色馬尾的巫女在察覺到我露出驚訝視線之後,也跟着相當輕鬆地揮手向我打招呼。
……不過,話又說回來……
這讓我看了有點擔心,於是我繞到藤堂的面前,結果……
“你這句怎麼辦……指的是九音的事呢?還是你那隻看起來似乎相當不妙的右腳呢?”
“是是是,然後咧?”
“怎樣?”
她語氣冰冷地丟下這句話,隨後便再也沒有停下過腳步,身影就此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轉角處,只留下一個笨男人及其朋友A(也就是我)留在原地。
“唉……”語氣淡然地說完這些話之後,九音頗爲寂寞地嘆了口氣。她那帶着憂愁的表情看起來十分成熟,連我都不禁怦然心動了一下。
“怎、怎、怎……”
“等等……那個,九音啊……”
過了許久,藤堂總算開口說話了。
……換言之,這就是傳說中的“兩情相悅”啦。
我光是搬自己手上這箱玩意兒,就已經快撐不下去了耶。
“說實在的,霧村!”
“怎?”
……在教室裏等我的,是一名戴着灰色眼罩的女僕及身穿迷你裙的巫女。
我反射性地回頭想要叫住她,不過她依然繼續往前行……大概又走了三步之後,她突然停下腳步。
“怎怎怎?”
“……我沒有胸部,是嗎?”
“你好。”小靜面無表情地向我鞠了個躬(我似乎聽見待在教室裏的其他同學們紛紛脫口說出“哇靠!女僕居然對霧村低頭鞠躬耶!”“他該不會是傳說中的主人吧?”“難不成他還會叫女僕晚上好好服侍他一番?”等等無聊的發言,但我決定加以忽視。)
……哇哩咧……
“有客人找我?”
“客人現在在教室裏面等你喔。我話已帶到,拜啦。”
一個是看起來壓根兒就還沒談過任何戀愛,一心只熱衷於劍術的女孩子。
藤堂依然背對着九音,且以相當粗魯的口吻回應。
“……嗯。”
“哦。找到了找到了,霧村!有客人來找你喔!”
“幸好你沒有因此受傷啊。”
“……這樣說也沒錯。”
他換上一副非常沒出息的表情看着我。
“真是的……有夠麻煩……男女戀愛真是件麻煩事啊……”
“……你在搞什麼鬼啊?”
“怎……怎怎怎……”
“……啊……呃……”
……藤堂燈夜臉上露出嘴巴半開的呆滯表情,雙眼還冒出如同漫畫一般的大量淚水。藤堂,對不起……你現在的表情實在很有趣。
“霧村……”
“自從發生那件事至今,你還沒跟九音和好嗎?”
說剛說完,他又急急忙忙地跑走了。話說回來,他好像說過要在赤月祭舉辦一場選美大賽之類的活動,而且顯得相當起勁似的。赤月祭除了<水鏡杯>及工作人員所開設的攤位之外,還有許多其他同學會主動推出各式各樣的企劃及攤位供所有人蔘加享受。
九音則冷眼凝視着窘態畢露的藤堂。
“……說得也對……我到現在都還留着香菇頭……絲毫沒有時髦概念可言嘛……”
砰咚。
“我可是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跟那個小女孩和好啊!不對,應該說我跟她的關係本來就很糟嘛!”
“呃………是……是右腳……超痛的……”
都事到如今了,這傢伙居然還……
班上平常總是會上演因爲藤堂開九音的玩笑,導致九音抽刀四處追砍藤堂的戲碼,簡直就像極了青春愛情喜劇裏面的固定橋段。不過前幾天藤堂跟我一起出去逛街之時,他卻好死不死地真的惹火了九音。
背後傳來重物摔落地面的聲音。我再次回頭一看,只見藤堂所抱的東西離開了他的雙手。紙箱的一角似乎相當用力地擊中了藤堂的右腳……不過藤堂卻維持着抱住東西的姿勢,毫無反應地背對着我杵在原地。
“不……不是……那個……這個……”
“你……你還好吧?”
“……我要跟你絕交。”
“……怎麼辦?”
“我懶得理你了啦……”
另一個則明明是個身經百戰的花花公子,但對自己真心喜愛的女孩子卻只會說什麼“像我這種下三濫根本就配不上她”,並隨便抽身退開的膽小鬼。
“……居然大聲誹謗中傷他人……真是……太不要臉了!”
“是喔是喔,原來如此啊——”面對有點自暴自棄地飆出這段話的藤堂,我也跟着以隨便的語氣回應他……此時,突然有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湧現,好像這個狀況以前曾經發生過;可是我隨即回想起這壓根就不是什麼似曾相識的感覺,而是實際上真的發生過的狀況,同時心中也浮現出一股強烈不祥的預感。
在那件事發生之後,鬧翻天的捉迷藏頓時消聲匿跡,兩人之間則瀰漫着一股微妙的氣氛。
“唷,咱們又見面啦,霧村聖司。”
認爲這兩個很不會談戀愛的人其實十分速配的,該不會只有我而已吧?
藤堂之所以會想盡辦法捉弄九音,乃是出自“就是會不自覺地想要捉弄自己所喜歡的女孩子”這種宛如小學生的心理作祟(這是藤堂自己所說,所以不會有錯。),至於九音嘛……雖然她本人尚未察覺,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她似乎也很戀慕藤堂。
“在這世上比她更有魅力的女孩子多得不像話!再者,我又很受女性歡迎!而且是超級受歡迎喔!所以像那種既矮小又平胸且毛都還沒長齊,現在還留着香菇頭髮型,毫無時髦概念可言的小女孩,我根本就不需要時時刻刻去注意她的心情到底好不好嘛!這樣你瞭解了吧?”
<社羣>派來的刺客或兔子頭管家……這些不正常的人物瞬間浮現在我腦海當中。嗯……看來這荒謬的現實真是毒害我不淺啊……
“哎呀,不管是爲了什麼理由都無妨吧?反正我也只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
“因爲我至今從未認真地參與或協辦過任何學校活動,所以我纔會想說,爲了世界,爲了衆人,我偶爾也該全心投入一下才對。”
“……話又說回來,藤堂。”
“怎……怎樣?”
“……藤堂……”
“小靜……以及芙深?”
走廊的另一端有一名男學生,神情有點慌張地邊開口大喊邊朝着我這邊跑過來。他是我的同班同學。
連我都很傻眼,於是我才這樣回應他。
因此,除了工作人員之外,也有許多同學會爲了即將來到的赤月祭而努力準備活動。
“……統統是假的啊!”
“……我去一趟保健室……這個紙箱就拜託你搬了……”
蹂躪坂芙深,是御廚的青梅竹馬(?),並以<試作型>之組織<社羣>的刺客身份來到這個城市。她擁有名喚<四神降臨>的兇惡奇蹟顯現能力,同時也是青龍、朱雀、白虎及玄武等四姐妹的主人。
*
我來回兩趟將自己與藤堂原本搬運的東西送到地下球技場之後,邊走邊捶着自己的肩膀,此時……
“我在街上散步時,剛好遇到這名女僕。既然都遇上了,我就順便請她帶我到學校囉。”
藤堂的雙肩頹然下垂。
啪!我用力拍了自己的臉頰一下,重新提振精神,並快步走回教室。
“……我是個矮子,是嗎?”
……雖然不用回頭也知道發聲之人是誰,但我及藤堂還是相信會有奇蹟出現,於是做好心理準備回頭一看,結果奇蹟依然沒有降臨……出聲之人乃是貨真價實,身穿繡有骷髏頭花紋和服,手持日本刀的矮小少女——久遠九音本人。
“還不都是因爲你突然丟出那個鳥問題,害我手滑了一下,手上的東西還差點掉到地上耶!”
藤堂臉上露出宛如拼命想要隱瞞自己所做的惡作劇的笨小孩神情,並支支吾吾地想說些什麼。不過他卻連半句意思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之後她不發一語地超越了怔然佇立在原地的我及藤堂。
“哇咧!好險!”
“……上述全都是謊話啦。”
“等等……什麼叫拜託我搬啊……”
“怎……”
藤堂聳了聳肩(從背後傳來的感覺他似乎是做了這個動作。)
藤堂燈夜及久遠九音。
“真拿你沒轍啊……先把我手上的搬去放好之後,再回來搬這箱吧……”
“咿……”
這些撇開不談,我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
藤堂掉轉腳步,邊拖着右腳邊離開現場。
“……那,看樣子你們果然還沒和好呢……我猜你會主動擔任工作人員,八成是很期待能夠因爲忙着處理赤月祭事宜,而不用天天跟九音碰面吧?”
我雖然也想聳聳肩,但因手上紙箱太重,導致我做不出這個動作。
“我說芙深……關於寄宿在我房間裏面的那幾個女孩子啊……”
“嗯,怎樣?你們處得還好吧?她們外表看似清純,但實際上可是相當好色的四姐妹呢。只要你一聲令下,不管是什麼樣的事情,她們大概都會加以實行喔。5P咧?你們玩過5P了嗎?”
她居然當衆說出這段不正經到極點的話。我似乎聽見背後的同學們正議論紛紛地“喂,她剛剛好像說到5p這個字眼耶!”“讓女孩子們寄宿在他房間……似乎有點犯罪氣息……”“這讓我想到,霧村那間房間每天晚上都會傳出鞭子抽打聲及女孩子的悲鳴聲耶……”“真是個變態!”“我昨天還看到一名打扮宛如SM女王的幼女從霧村的房間裏面走出來的說。”“連幼女都喫?真不愧是霧村,已經成功辦到連我們都無法實現的夢想……實在令我崇拜到極點啊……”“果真是一名邪魔歪道……”這樣的對話進行着,但我還是決定加以忽視。
“我也很清楚她們是相當好色的四姐妹,但我根本就沒有因此而對她們上下其手。我想說的是……拜託你快點把她們帶走好不好!”
“嗯?爲什麼?這世上應該沒有任何男人會討厭接受數名好色女子們的服侍纔對吧。而且槐又說你是個悶騷型色狼,據說你平常腦子裏就充滿着一般人連想都想不到的下流點子,不是嗎?”
“……這臭小子……”
我從以前就一直在猜……御廚該不會是相當討厭我吧?
“……該怎麼說纔好呢……說真的,那四人……不對,應該說是那四隻實在是有一點……太過有個性了……我一個人實在應付不來啊。而且她們明明是式神,食量卻大得不像話,還會擅自從我的錢包裏偷錢出去卯起來買酒買點心買衣服買蠟燭……請問一下你究竟是怎麼教育你家的那四隻式神啊!”
夕月學園的學生統統具有領取獎學金的資格,市政府每個月都會支付相當高額的獎學金,所以要應付一般生活開銷絕對不成問題。不過若一口氣多養四隻啃錢蟲,那在經濟方面當然會陷入喫緊的窘境。
“嗯……那你何不派她們出去賺錢呢?”
“啊,說的也對。就讓她們去打工好了。”
“最直接了當的解決方案,就是讓她們到遊郭(妓院)賣身囉。”
“你這人居然若無其事地說出這麼過分的提案!”
她們明明是你的式神耶……話又說回來,我們學校也不是沒有女學生在遊郭……不對,應該說是風月場所裏面打工就是了……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啦。她們在你那邊住得好像也很開心,所以你就暫時再讓她們待上一陣子吧。”
“哪來的事情就是這樣啊……”
“咳……”此時,旁邊傳來清嗓子的聲音。
“啊,小靜。”
“……還‘啊,小靜。’咧!不是這樣的吧!”
看起來小靜的心情似乎有點糟。
芙深開口問我。
“陽子,我好高興!陽子你果然還是會擔心我嘛。”
支吾其詞的灰髮女僕,她的神態似乎有點怪怪的。
跪坐在地上的優羽,用手揪住自己的胸口,痛苦萬分地呻吟着。
感受到某種不對勁氣息的我,逃也似地離開了教室。
噗咚。
“——抓到你囉。”
“啊,你特地將女僕服給帶過來了嗎?真是太感謝你了。”
緊扣。
“總……總而言之,既然已完成此行的目的,我也該告辭了。”
陽子受到極大的打擊。她完全沒料到眼前這個被她視爲腦袋空空的蘿莉小公主,居然也會使出如此的必殺技。
“難……難不成……剛剛你只是演戲而已?”
背後傳來一聲巨響。陽子回頭一看,只見優羽整張臉重重地跟地板進行了一次親密接觸。似乎是她不小心踩到散落在走廊上的圖畫紙,才用力地摔了這麼一跤。
“嗯,好好加油吧。”
“哇靠……居然是結婚證書!冰川那傢伙,怎麼會有那種玩意兒啊!”
小靜慌張地搖了搖頭:“沒、沒有啦!我……只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以‘朋友’這兩個字來稱呼我……我……我很高興……我、我告辭了!”
“芙、芙深小姐!我們不是說好不提此事的嘛!”
我膽戰心驚地……轉頭看着站在我身旁,側耳聽着這幾名男同學閒聊的芙深。
“雖然說重點還是要看奇蹟顯現能力怎麼使用……我們班上還有哪些傢伙的能力是屬於戰鬥型的?”
那張紙是什麼玩意兒啊?
“武藤……身爲女孩子的她居然……”
陽子一邊閃躲因準備赤月祭相關事宜而忙着來回奔波的學生們,以及亂無秩序地散落在走廊上的木材、噴漆罐及厚紙箱等物品,一邊快速奔馳於走廊上。而沒有穿着平常慣穿的紅色花邊洋裝,卻是換上跟陽子一樣同爲夕月學園夏季制服(也就是短袖水手服)的優羽,則像是一隻發情的狗一般,來勢兇猛地從後面追趕上來。
“那個……小靜?”
“你根本只是收到怪電波而已嘛!”
“沒事……啊,呃……那個……朋友……朋、友……”
“陽子,給我站住——!今天我一定要你跟我變得恩恩愛愛的!嘿嘿嘿……今天我可是帶着真那送給我的祕密武器喔!”
“什麼……等等……咦?咦?”
“剩下的……啊……御廚的好像也是吧。雖然我不太清楚,但他的拳頭會發光喔。”
陽子稍稍回頭望去,只見落後她將近二十公尺左右的優羽,手中似乎拿着一張紙,持續地追着她。
“我們班有哪些人報名參賽啊?”
“嘻嘻,陽子你中計囉。”
“呃——話說回來,霧村啊,你知道槐在哪裏嗎?”
陽子本人就算不吸霧村的血,大概也可以忍耐將近兩週左右。至於優羽的話,也早在五天前就爲了預防萬一而讓她吸過聖司的血,原以爲應該可以撐上一陣子纔對……但照此情形看來,飢渴的發作時間或許會因人而異也說不定。
呼吸急促的優羽,看起來一點都不是不要緊的模樣。
“帥啊,機會來了!”
毛骨悚然。
“這!你問我是他什麼人?我……我跟他並沒有……呃……”
難不成是<無間地獄>的飢渴又發作了?
班上一名女同學(她好像是……齊藤同學吧?)突然丟出這個問題,其他同學也頗感興趣地注視着小靜。
“是啊,怎麼了嗎?”
覺得莫名其妙的陽子,稍微放慢了奔跑的速度。
“嗚……嗚啊……嗚嗚……唔……呼……呼……”
小靜鞠躬致意,正準備轉身走出教室。
“什麼?祕密武器?”
說理所當然確實也很理所當然,武鬥大賽<水鏡杯>也提供賭盤供人下注。校方基本上也默許賭盤的開設,只要別搞得太過誇張就好。據說,開設賭盤之人還擁有一支專屬的採訪小組,任務是收集所有參賽者的情報,以調整賠率的高低。由於學生報名參賽的時間到比賽正式開始前三天爲止,所以每當有實力高強的學生決定參戰,馬上就會在學校當中引起話題。因此我個人認爲除了當天的正式比賽之外。包括賽前的討論預測在內,都算是享受這場祭典的方法。
另一方面,在同一時刻。
“嘖……這下子事情真的大條了……小優這傢伙整雙眼睛都充血了……”
“嗯?哦哦,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喔,抱歉抱歉。哇哈哈。”
“小優……”陽子急忙跑到優羽身邊,並及時接住了軟弱無力地自地上站起來,卻又搖晃欲墜的優羽。
“嗯,謝謝你好心告知……不過問題重點並不在此就是了……”
“人數還真少。不過我們班上擁有戰鬥型奇蹟顯現能力的人本來就不多,所以這樣算正常吧。”
結果如我所料,芙深的臉頰像是痙攣似地不停抽動,似乎是因爲聽見御廚被瞧不起而大動肝火。完蛋了……教室裏要見血了。
“呃……你不會是生氣了吧?”
“附帶一提,如果沒有印章的話,只要按下血手印,也能得到這個城市的法律承認耶!真是太好了!”
“不會吧……咦?等等,這是真的嗎?應該只是冰川平常慣用的……玩笑話而已吧?”
*
看樣子她似乎真的覺得很困惑,於是我姑且開口回答。其實這個答應並沒有什麼特殊含義……不過小靜卻十分訝異地睜大雙眼,且極爲認真地凝視着我。
不過,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芙深她居然“吸——”地深呼吸一下,收起滿腔怒火。
“嗯……原來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虧我難得來到學校,還想說要叫槐帶我逛逛校舍的說。”
“……呃,那麼……芙深,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
我的背部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奇妙的寒氣。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陽子,看好了!這可是魔法契約喔!根據真那所說,只要在這張紙上寫下你我的名字,再蓋上印章,那我們兩人就算是結婚了喔!真是方便的契約書呢!”
陽子不禁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雖然她認爲,光靠血手印就算是締結婚姻關係一事純屬無稽之談。不過她個人對法律並沒有那麼深入的瞭解,進而導致她開始猜想在這個本就不合常理的城市當中,說不定真有這麼一條法律規定……
打算利用這個機會拉開與優羽之間的距離的陽子,正準備全速逃離之際——
齊藤也擺出側頭思考的姿勢,慢慢離開教室。
“……被稱爲‘朋友’而感到高興的女僕……我說霧村啊……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你的人際關係了。”
“……我……我是你朋友嗎?”
“呵呵呵,一點都沒錯!”優羽像是一名成功惡整到別人的小孩子一樣,臉上浮現出自豪的笑容。
卻因爲傳入耳中的呻吟聲而停下腳步。
糟……我該不會是惹她生氣了吧?
她再次掉轉腳步,宛如脫兔般衝出教室。這人的舉動還是一樣可疑到不行啊……
“嗚……呼……呼……嗚啊……我……我不要緊……我……我……真的不……要緊……”
“……請問,你該不會是揹着這玩意兒一路走到學校來吧?”
“虧我還特地親自把你說要借的服裝帶過來,你卻不理不睬地徑自跟別人閒聊起來……”
“附帶一提,是我發現她在這種大太陽底下精疲力盡地倒臥在柏油路上,並救了她喔。”
“而且看起來又那麼瘦弱……就算參賽也贏不了吧。”
“御廚啊……那傢伙明明是班長,但卻沒什麼存在感。”
陽子頓時慌了手腳,甚至忘了要撥開優羽的雙手,而優羽則是對陽子露出滿臉笑容。
優羽因爲吸過霧村聖司的血,而受到他所擁有的奇蹟顯現能力<無間地獄>之束縛,已變成得定期吸其鮮血方能保住性命的體質。
“呵呵呵……陽子你看,我已經先按上我的血手印了!現在就只差你的名字跟血手印而已喔!你就乖乖認命,跟我結婚吧!”
不料——
小靜邊說邊指着放在旁邊桌子上那個以包袱巾包起來的巨大行李。
“陽子!你爲什麼要逃!你不是自己說過,要守護我一輩子嗎?”
“我……真是太大意了……本大小姐居然會上了小優的當……真是太可恨了……”
“小優……”
同時也察覺到自己居然因着“幸好她沒什麼大礙,真是太好了”這個念頭而感到安心,這讓陽子再次大感震撼。
陽子頓時冷汗直流,並全速拼命逃跑。因爲她太過慌張,導致她完全沒時間及心思去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同性之間根本就不可能結婚。
優羽那原本軟弱無力的雙手,此時卻力道十足地抱住了陽子。
此時,我聽見教室一角傳來“嘿,你覺得誰能拿下冠軍呢?”“這個嘛——不過現在參賽者的資料都還沒公佈出來啊……”等等對話聲。有好幾名男同學湊在一起聊天,聽起來似乎是在預測<水鏡杯>的結果。
“御廚?他跟我一樣都是赤月祭的工作人員,所以現在應該正忙着在學校裏到處奔波纔對。而且被你這麼一問,我纔想到我也差不多該繼續處理我的工作纔行了……”
“對不起!女僕小姐,在你離開之前,我們有問題想請教一下!問題很簡單,請問你究竟是霧村的什麼人呢?”
“如果要參觀學校的話,走廊旁邊應該都有擺設地圖,上面清楚標示出赤月祭各相關活動的舉辦地點,你先看過地圖之後,就可以慢慢逛囉。”
“木崎能從眼睛發射熱線。佐倉……我記得他能從口中噴出火焰。啊,武藤一年級的時候,曾靠着從屁股噴出的風暴,將整間教室毀掉一半耶。”
滿臉通紅地提出抗議的小靜,以及靠笑聲來避開抗議的芙深。
自從當天我丟下一句“我改天再過來拿”便離開小靜的住處後。至今已過了整整一星期,但我卻因爲忙於處理學校裏面的工作,而遲遲抽不出空再次前往借取女僕服。
“雖然沒有說出口,不過陽子你當時的心意已直接傳送到我心中了!”
既非赤月祭工作人員,也沒有特別投入某項企劃的冬木陽子,以及自稱爲陽子真命天女的優羽,正如往常一般忙着玩鬧翻天的捉迷藏。
“在這裏。由於我不知道你需要多少套服裝,所以我就先拿了十五套過來。如果還不夠的話,我會再拿過來給你。”
“她是我朋友啦。”
“不對,那是陽子跟我所引發的愛之奇蹟——嗚哇!”
“截至目前爲止,有神崎、園山、田中跟吉田……女生則只有久遠而已。”
“我……我纔沒有擔心過你咧!我只是怕你在這種地方又失控的話,會給其他同學造成麻煩,所以纔有點慌張罷了!”
“不要隨便捏造我的話!哪來的守護你一輩子,我壓根兒就沒說過這句話啊!”
小靜起初有點面紅耳赤,但過不久她臉上的表情卻顯得越來越嚴肅。“呃……我是他的什麼人啊……”最後甚至相當認真地側頭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揹着用包袱巾包起來的巨大行李走在路上的眼罩女僕。我有一種感覺,夜光市似乎又將有一個新的都市傳說拉開序幕。
她搬出這句連自己都覺得沒說服力的臺詞加以辯解。
雖然陽子可以斷言自己對優羽絕對不抱任何戀愛情感……但若因此而說自己絲毫不在意優羽的安危,那就真的是在自欺欺人。當看到優羽露出痛苦表情之時,陽子便會瞬間失去思考能力。
‘我會好好守護你——’
十天前與蹂躪坂芙深開戰之際對優羽所說的那句話,確確實實是她的真心話。
這種感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難不成是母性本能?
“所以啦,陽子!在這裏寫上名字及按下血手印——”
優羽鬆開原本緊抱住陽子的手,並將結婚證書拿到陽子面前。
“哎……”
陽子大大地嘆了口氣,並趁優羽鬆懈的那一瞬間,將她手中的結婚證書搶奪過來,再將它撕成不可能復原的細小碎片。
“啊啊!你這是幹什麼啊!”
優羽雖然大聲抗議,陽子卻不予理睬。
……老天……真是累死我了……
被優羽這麼一鬧,陽子纔回想起來——雖然優羽在五天前已吸過聖司的鮮血,不過仔細想想,陽子自己也已經整整兩週沒吸過聖司的鮮血。
說真的,以地獄之刑來形容對<無間地獄>之鮮血的飢渴症狀,真是一點都不爲過。還是趁此機會稍微補充一下比較好。
此時剛好有一名同班的女同學經過,她跟聖司一樣,手臂上也掛着代表赤月祭工作人員的臂章。
“啊,由紀,你有看到霧村嗎?”
被陽子叫住詢問霧村行蹤的女同學回答:
“霧村?剛剛我看到他跟藤堂一起搬運着很大件的物品。但現在他人在哪裏,我就不太清楚了,畢竟他正忙着全校跑透透啊……”
夕月學園的校舍相當寬敞,除了體育館及室內游泳池等各項體育設施之外,再加上位於地下的所有場地,簡直可說是寬廣得不像話。還是放棄找人這個念頭比較好一點。
“話又說回來,霧村擔任工作人員耶……”
面對側頭感到疑惑的優羽,這名自稱檜山的少女緊接着說:
“確實是這麼認爲啊。”
出聲的是一名短髮造型的少女。由顯示學年的衣袖線條顏色來判斷,她跟陽子等人一樣都是二年級的學生,不過陽子並不認識她。
“——請問你是赤月祭的工作人員嗎?”
“嗯……我這就帶你去!真是太感謝你了,三日月同學!”
“你害羞的模樣也很可愛說。好、想、要、喫、掉、你、唷☆”
“等、等一下!我可還沒說我願意接下女主角一職啊!”
“霧村他啊,在我們工作人員眼中可是擁有極高的評價喔!”
優羽一邊擺動着她身上那件花邊飄飄裙,一邊小跑步到我及部長身邊。
被這麼態度和緩卻明確地責怪之後,陽子頓時“嗚……”地噤口不語。她感受到自己的雙頰因羞愧而發燙。依她平常的作風,根本不會在背地說人壞話,但是……
“這個嘛……我只是有點懷疑,你真有辦法記住臺詞嗎……”
部長一臉不可思議地側着頭,看樣子並沒有連怪物的設定都有所重複。
“我……我已經有共許未來的戀人了——”
“……總之,我先跟你們部長談談再說吧,帶我去找你們部長吧。”
在申請場地租借上並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不過我們得親自確認這些企劃活動的內容有沒有問題。如果在準備期間發生任何狀況,我們也得協助他們解決困難。
少女開口對優羽說。
陽子及優羽同時產生動搖。
眼見檜山流淚懇求優羽的模樣,陽子不經意地猜想……她該不會是很喜歡戲劇部的部長吧?
“啊——陽子你好過分!”
此時突然有一陣風自窗外吹入,使陽子剛剛動手撕破的結婚證書如同五彩碎紙般飛散開來
“爲了儘可能減少過長的臺詞,部長正在重新修改劇本。只是修改歸修改,在時間上確實還是相當喫緊……但是,三日月同學……拜託你,能否請你答應接下女主角一職呢?”
只剩下陽子獨自一人留在原地。一想到總算不用再與優羽玩這場雞飛狗跳的捉迷藏,她便覺得輕鬆許多……照理說應該是要輕鬆許多才對。
陽子伸手以有點粗魯的動作摸了摸優羽的頭。
“話又說回來……優羽你真的好漂亮喔……”
正當此時,有人朝着佇立在走廊上的兩人喊了聲“喂——”
可是在優羽一離開之後,她卻突然覺得有點不太滿意……
雖然這樣的設定相當常見……不過卻與優羽的生平不謀而合。
“嗯……”
陽子自言自語一番。隨後也離開了現場。
像極了優羽的角色,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任性公主呢……
“什麼?”
“拜託我?”
“我聽說你們爲了公演角色的問題而鬧得有點不可開交……”
我實在是不太懂她所謂的“你看”是什麼意思……等等。
正當此時,優羽總算是察覺到我站在離她有點距離的地方,正以有點柔和的目光看着她。
“陽子……”
“嘿嘿嘿,只要聖司因此大受歡迎而隨便跟某個女孩子粘在一起的話,就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撓我跟陽子培養感情了!”
“你就是戲劇部部長嗎?”
少女轉身離開。
由於跟平常所認知的聖司落差太大,令陽子不禁感到有點頭暈。優羽也同樣露出一副宛如聽見無法置信之事的表情。
將小靜特地送來的女僕服拿到預定開設咖啡廳的教室之後,我跑了趟美術室,把某樣神祕裝飾品搬到地下,然後被摔角同好會抓去當他們所策劃的“寢技體驗會”的實驗臺,又因游泳部正在彩排他們所策劃的“性感泳裝大賽(男子部門)”而差點被抓去脫掉內褲,於是我腳底抹油急忙逃離現場——我實在提不起勇氣穿上粉紅色的低叉泳褲啊……
“這,我纔要問你在這裏做些什麼咧……”
“那麼,我還有工作要處理,先走一步了喔?”
“我還真是搞不懂我自己的想法啊……”
在陽子的印象當中,檜山看起來並不像是爲了讓優羽願意接下女主角一職而漫天扯謊的人。從以前開始,識破他人的謊言就是她的拿手絕活,不過她也因而喫了不少苦頭。
“叫我優羽就好。那個名字讓我感到很彆扭,而且那也只是個假名而已……”
劇名爲“紅月公主”。雖然還不知道這出戏的內容究竟是什麼,不過似乎是戲劇部的原創戲碼。
“可……可是霧村這傢伙一定會趁他人不注意的時候偷懶或放水……”
“難不成你們要請優羽當女主角?”
她是戲劇部的成員,而戲劇部原本預定在赤月祭的第二天上演一出原創劇。不過本來擔任主角的女同學卻因爲兩天前與身兼劇本及導演的部長大吵一架,因而遭到撤換。由於她本來就不是戲劇部成員,只是爲了飾演女主角而硬是從外面挖角進來的臨時成員。在熱情洋溢之部長的嚴厲指導下,她並沒有繼續演出的意願。檜山及其他戲劇部的部員都很清楚,若真的讓她上場主演,這出戏劇將變得十分沒有看頭。因此,大家都能接受部長撤換掉她的這個決定。只是如此一來,戲劇部勢必得儘快找到替代人選才行,於是優羽便成爲她們眼中的首選。
“可是現在距赤月祭不是隻剩一星期的時間而已嗎?臨時要她代打,未免太過勉強吧……這孩子啊……腦筋有點不太靈光,不對,應該說她根本就是個腦袋空空的笨蛋。”
“……小優,你偶爾也該幫幫別人才行喔。更何況求你協助的還是一名熱戀少女,若不幫忙就太說不過去囉。”
“請問……你是三日月夕子同學,對吧?”
真的是……超忙的啦。我已經忙到完全找不到時間可以說出“爲什麼我非得做這些事不可啊!”之類的抱怨。就我個人而言……我這一陣子確實是過度投入這項工作了。
“好啦……接下來要去戲劇部看看情況……”
陽子無法否認自己講這句話時,語氣變得有點帶刺。
“熱戀?檜山正在談戀愛嗎?”
“戲劇——?”
檜山頓時變得滿臉通紅。看見檜山害羞的模樣,優羽卻依然“嗯——”地煩惱了一會兒之後說:
“拜託你!部長爲了順利完成這部戲,真的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所以我真的很希望能幫助部長完成這部戲啊!”
赤月祭工作人員的工作除了負責官方開設的女僕咖啡廳及<水鏡杯>會場之設置與營運之外,還得分身去檢視其他同學自願擺設的各種攤位及活動的準備進度。
據兩天前曾去視察過情形的工作人員所言,戲劇部似乎因爲原本擔綱演出女主角的學生遭到撤換而鬧得不可開交,現在狀況如何呢?
*
“聖、聖司!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是二年F班的檜山……其實我有事想拜託三日月同學。”
優羽以有點僵硬,卻又頗爲自大的語調回答。自從轉入夕月學園以來,在學校內與優羽擁有積極交流之人就只有陽子及聖司,頂多再加上真那,所以很少見到她與這三人之外的學生進行對談的場面。陽子個人並不認爲這是一個好現象,但由於優羽本人對於與其他人交流一事毫不關心——不對,應該說她宣稱“我只要有陽子就好”,所以陽子也拿她沒轍。
“這……”優羽頓時說不出話來。因爲優羽除了激進地追求陽子之外,也同時對聖司抱有好感。
“……可是,要優羽演戲啊……”
優羽身上穿的飄逸蘿莉風格洋裝,跟她平常所穿的紅色洋裝沒什麼兩樣,只是顏色換成白色而已。只見她滿臉通紅地詢問我。
……真是……把氣出在小優身上,根本就沒有什麼意義嘛……
“……是的。”
“關於這件事嘛……你看,我們已經解決囉。”
“……哇哩咧……霧村,你究竟是怎麼了啊……”
擅自加以推薦的她,說這種話或許很奇怪,但陽子也沒料到霧村居然會如此爽快地答應。原本她還以爲聖司一定會覺得很麻煩而拒絕此事,不料……她說她想看聖司穿女僕服的模樣,這可是一點都不虛假且完全出自內心的真心話;然而推薦他當工作人員,其實也只是想開個小玩笑而已。
“什麼………”“嘖……”
“你何不答應她的請求呢?我個人覺得你說不定能在劇中大放異彩呢……”
優羽對此事似乎不太感興趣。這也難怪,畢竟這個要求實在來得太過突然了。而且,要一個矮子吸血鬼演戲,未免太……此時陽子突然想起剛剛發生的事,也就是優羽痛苦呻吟出聲的逼真演技。她能以這招騙過自己,可見其演技確實十分逼真。如果她除了痛苦以外的動作也能做到如此逼真的話,那麼說不定——
“……你所謂的怪物,該不會是指戴眼罩的女僕及身穿西裝的兔子頭管家吧?”
我開口詢問,她點頭回應“是的”。
夕月學園的校地內共有五座體育館,據說戲劇部將在其中一間體育館舉行公演。
“是的。”
“嗯,他的工作態度相當認真,當碰到需要出力氣或比較麻煩的事情時,他總是率先承接,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才離開。而且他手邊一空閒下來。又會馬上去協助其他人處理事務呢。”
但不知道爲什麼,優羽居然出現在體育館內,並像是一具芭比娃娃一樣任由戲劇部的成員們玩弄。
當我以微妙的視線望向優羽時,這名矮小吸血鬼隨即露出相當不愉快的神情,宛如是在對我說“你……你那是什麼眼神啊!”似的。
一名女學生從包圍在優羽身邊的戲劇部成員當中,朝我這邊走來。她是一名帶着穩重氣息的修長美女,由其衣袖線條的顏色,可以看出她是三年級的學生。
“哼——!剛剛陽子也說過同樣的話。你們該不會……都認爲我是個笨蛋吧?”
爲了這場公演而特地撰寫原創的劇本,戲劇部還真是用心呢……但若有人說使用原創劇本所演的戲,會比沿用既存的舊劇本還要有趣的話,個人對此說法其實還蠻存疑的啦……我邊思考這個有點令人好奇的問題,邊走進體育館。
“什麼?這樣我們會很困擾啊……你跟奧菲莉雅的形象明明如此吻合……啊,奧菲莉雅是這出戏劇的女主角,是一位跟怪物們一同居住在深邃森林古堡當中的吸血鬼公主。”
“你的形象跟劇中女主角真的十分吻合,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我們女主角的設定也是個銀髮的嬌小女孩,連氣質也實在是像到無懈可擊。”
“——能否請你……擔任戲劇的女主角呢?”
“啊,嗯……加油啊。”
檜山的說明如下。
優羽鼓起臉頰抗議,這讓她看起來更像是個笨蛋。
“嗯——我個人並不太希望聽見別人這樣批評他呢。畢竟他是很認真地做着工作人員應做的工作啊……”
“真……真的假的?”
從近似她平常所穿的蘿莉風洋裝,到清純可愛的連身裙、蝴蝶結、髮箍、髮髻、英國軍服、法國貴族風的閃亮禮服,以及燕尾服……在這羣想要把手邊所有服裝統統拿出來給她試穿的戲劇部員們的包圍之下,優羽雖然面露困惑神情,卻也只能任由他們擺弄。
於是優羽就這麼被檜山帶往戲劇部的練習地點。
“嗯……聖司他?”
“優羽,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這……這樣啊……”
對此事產生些許興趣的陽子問道:
“不……不準小看我——!”
“呀!好可愛!真的超可愛的啦!”“要不要順便別上這個蝴蝶結?哇,超速配的說!”“嗚哇……這是什麼啊?真的是你的頭髮嗎?但是這種觸感,跟構成我們頭髮的物質根本就完全不一樣嘛!”“哪,洋裝是不是選這種顏色比較能夠襯托出布料的優點呢?”“嘿嘿嘿,此時就該輪到本大爺的祕密收藏出場囉。就是這玩意兒啦!”“哇靠……你怎麼會擁有這種飄逸的洋裝啊?”“想……想也知道是我妹妹的嘛……”“你這藉口毫無說服力可言喔……”
優羽這番話,只換來陽子的一聲嘆息。
“而且霧村他雖然個子有點矮,但是長相及體格都還蠻不錯的。我因爲跟他同班,所以有好幾名女性工作人員都向我問過‘霧村他有沒有女朋友啊?’這樣的問題呢。”
優羽揮動手腳打我。我一掌抓住她的頭,將她推開。優羽雖然邊發出低鳴聲邊持續揮動雙手,但由於她的手實在太短,導致不管她再怎麼揮動手臂,拳頭依然夠不到我的身體。
“嗯,真的很像是個傻瓜啊。”
“可惡……”
優羽相當不甘心地發出抗議聲。而我也覺得自己這樣做,好像是在欺負一個小孩子一樣。於是我便鬆手放開了優羽的頭。
“哼,別看我這樣,背誦可是我的拿手絕活喔!連艾修達都曾經誇獎過我呢!雖然簡單一點的魔法在習慣之後,便可省略詠唱儀式這個手續而直接使出,但是基本上想要使用魔法,就非得正確無誤地執行極爲複雜的步驟纔行;一旦忘記任何一個步驟,就無法施展魔法了啊。”
“你說得還真頭頭是道呢……”
“夠了!我說的都是真的啦,笨蛋聖司!仔細給我看好了!”
說完之後,優羽腳步粗魯地從我身邊走開。不知爲何,她居然走到舞臺上去。
她深呼吸一口氣之後——突然發出聲音:
“——各位,你們是怎麼了?爲什麼大家都不見了呢?”
除了戲劇部成員之外,就連在體育館後方練習舞蹈的學生們也都因這突發狀況而同時將視線投射至舞臺上,可見優羽的聲量及蘊含於臺詞之中的情感,均擁有足以瞬間吸引衆人目光的力量。
“札巴克!古斯達夫!德雷亞姆!吉朗!你們究竟跑哪裏去了呢?我忠實的臣僕們,爲何不回應我的呼喚呢?如果少了你們,這座昏暗的城堡裏豈不是隻剩下我孤單一人嗎!不要再惡作劇了,求求你們快點現身好嗎!”
此時,優羽突然閉口不語,隨後她走下舞臺,有點不好意思地紅着臉,再次跑回我身邊。
“……剛剛我只看過劇本的開頭部分而已,而那個叫奧菲莉雅的角色就只有這一、兩句臺詞。應該這樣說,我是在聖司你出現之後,才知道她們希望我扮演的那個角色叫做奧菲莉雅。”
“呃,意思就是說你雖然只看過開頭那幾頁。而且只是稍微掃過一眼,便將所有的臺詞全都背起來了?而且連其他角色的臺詞都沒放過?”
社長睜大了眼睛問道。
“其實……也稱不上是全部啦,因爲旁白那邊有太多漢字我看不懂……”
“這樣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檜山……你這次可是幫我找到了一名千載難逢的奇才啊……我要給你獎勵之吻!”
部長抓住朝我們這邊走來的其中一名部員,並熱情地親了她的臉頰好幾次。名爲檜山的這名少女也相當高興地“嘻嘻……”笑了起來。
完全無視在一旁顯得十分興奮的部長等人,優羽徑自挺起她那等同於飛機場的胸部,很自豪地對我說:
“你想太多囉,我只是想吸吸你的血罷了。”
“……我希望你聽我說啊……雖然我還是覺得很麻煩……”
於是,我及御廚又分頭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由於當天我主要的工作是在女僕咖啡廳這邊,所以對<水鏡杯>的事並不太在意。
“哪來的不知不覺啊……”
“你該不會又在打什麼歪主意了吧?”
我邊回話邊拿出放在書包裏面的美工刀。
“……你要參加比賽啊?”
“嗯……”
“你有見到芙深姐嗎?”
當天我們兩人都翹課窩在校舍頂樓打混,而且所聊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我記得內容好像是“我肚子餓了。”“是啊……”“可是在上課時間合作社又不開放營業。”“是啊……”“此外我也覺得有點口渴說。”“是啊……”“吶,讓我吸一下你的血好不好?”“好啊……你說什麼!”之類的啦。然後我就這麼不清不楚地讓她吸了我的血。
總算搞定今天所有工作之後,我轉頭望向窗外——只見太陽早已下山,天際掛着一道漂亮的半月。留在校舍裏面的學生也不多,校內廣播則是播放着告知最後離校時間已至的平靜音樂。
“……我居然在不知不覺中報名參賽了啦……”
“……你看……這個。”
與其說是禁忌……倒不如說是大家心中都存在着一股意識,認爲一旦做出吸人鮮血的舉動,就等於從普通人的框架當中,踏出決定性的一步,之後將再也無法自詡爲普通人類……
“優羽同學,見識過你剛剛的演技之後,我更加確信這部戲若想成功,就非得藉助你的力量不可。請你務必伸出援手協助我們!”
芙深爲什麼要擅自幫御廚報名……這理由我大致上是猜得到啦……不過也輪不到我告訴他就是了……
*
“辛苦啦,御廚。”
我緩緩走近我的座位。隨着距離逐漸縮短,我也得以看清楚陽子的睡相。她平常活潑到令人厭煩的印象已不復見,現在的她只是靜靜地沉浸在香甜的睡夢當中。
“喏。”我把溢出鮮血的指尖移到陽子嘴邊。
御廚指着草紙的正中央。我看看……新報名參賽選手名稱一覽表,更新至本日下午五點爲止……淨是些我不認識的名字呢……
“反正大家都回去了,根本不會有人出現。”
御廚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草紙遞給我。
“不,反正你也只會覺得說話是件麻煩事,所以還是算了。”
我一打開教室的門,發現在只有月光照耀的教室裏面,有一名少女趴在我的座位上睡覺。少女的右手橫放在桌子上代替枕頭,頭則靠在右手上面。
咕嚕、咕嚕……陽子的喉嚨不斷將我的鮮血送進她體內。
“……雖然我搞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但……她怎麼又做了這麼麻煩的舉動啊……”
或許因爲天氣太熱,導致陽子事先解開了制服胸口部位的鈕釦。而她胸口附近的肌膚在月光照耀之下,令我差點看到入迷,於是我急忙搖搖頭讓自己清醒過來。
優羽一回答,戲劇部所有成員們頓時歡聲雷動。
總不能一直很入迷地注視着她的睡相,於是我彈了她的額頭一下。而陽子則咕噥着說出一些我聽不清楚的話之後,睡眼惺忪地微睜雙眼。
“這傢伙爲什麼會在我的座位上睡覺啊……”
陽子發出格外煽情的聲音,並張口含住了我的手指頭。她的舌頭持續在我手指頭的傷口上來回遊走,讓我覺得有點酥癢。
“拜託你不要學青龍說話好不好……”
優羽及陽子因爲受到我的奇蹟顯現能力<無間地獄>的束縛,已變成得定期吸我的鮮血方能保住性命的體質。
然而御廚卻一臉疲憊地搖了搖頭。
我用眼光餘角看着在部員們的包圍之下,雖然有點困惑卻仍舊露出笑容的優羽,並轉身離開了體育館。
“誰是你主人啊……還有,你要在這裏吸我的血嗎?”
這名少女正是冬木陽子。
“好——是是是,了不起了不起。”
我茫然注視着閉上雙眼吸血的陽子,並開始回想。
面對不覺大聲出言吐槽的我,陽子臉上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看樣子她根本就沒有睡昏頭嘛……可惡……
“……放心吧。我相信你辦得到。”
我話剛說完。
“哦……你這一說我纔想到,你這個月以來好像都還沒吸過我的血,對吧?”
我也得快點回家去囉……
說真的……她實在很可愛。話又說回來,即便她沒有睡着,只要姑且撇開她平常的言行舉止不談,她依然算得上是個活力十足且極具魅力的女孩子。
部長表情認真地對她說,其他部員們也以帶有熱切期待的視線注視着她。
我有點厭倦地將美工刀刀片抵住左手食指,並用力一劃。如果傷口沒有太深的話,MOONCHILD所受的傷總是會馬上覆原。
切開肌肉的感覺、被刀切割的感覺。雖說早已習慣,但這絕非是什麼令人感到愉快的感受。
“……原來是芙深啊……這讓我想到她今天有跑來學校喔。”
“原來如此……還真是苦了你啦……總而言之……好好加油吧。”我姑且語帶敷衍地幫他加油打氣。
他的思考邏輯依然十分詭異,不過因爲我們的前進方向剛好一致,於是我決定邊走邊聽他敘述。
此時若依照情節發展,我似乎該試着做出偷親她睡臉等不當的惡作劇舉動纔對(不過,像是在她額頭上寫上一個‘肉’字或是把她的頭髮編成男子髮髻模樣等具有情色意味的惡作劇,我可是連想都沒想過喔!),但是……
*
“……喂,起牀了啦,陽子。都已經天亮了耶!”
我開口向他打招呼,他卻答非所問地回了我一句:“嗯……早安……”,隨後又重重地嘆了口大氣,簡直可以讓聽者身上的重力增加好幾倍。
“……我就是不想加油嘛……超麻煩的……啊……真是……受夠了。人生怎麼可以這麼麻煩啊……”
閉上的雙眼,微微張開的漂亮雙脣。
“…………”
“要是我棄權的話,芙深姐絕對會爲了我棄權一事而大發雷霆……她也太愛自作主張了吧……”
“這玩意兒怎麼了嗎?”
陽子語帶諷刺地笑着。
“就是這麼一回事啦。在百忙之中還這樣打擾您,真是不好意思啊,主人。”
正如其名,這是一份記載着<水鏡杯>最新相關情報的時報,平均一天出版兩次。發行者似乎是開設<水鏡杯>賭盤的組頭,不過詳情無人知曉。在專門負責策劃<水鏡杯>的工作人員協助之下,這份時報上面所寫的情報新鮮度及可信度都很高,所以學生們都視這份時報爲寶貝。
“我纔沒幹過這些事,不要隨便捏造事實好不好!還有給我仔細看清楚,現在還是晚上,而且這裏是教室耶!”
“……你是怎麼啦?一臉要死不活的模樣……”
御廚有點鬧彆扭似地抱怨了一下。
我第一次讓陽子吸血,是在半年前初次相遇之後,經過一些有的沒的事而時常混在一起,然後再過了一個月的某天所發生的事。
“……你想知道嗎?”
水鏡杯時報。
“來來……主人,人家是您專用的廁所,請給我很多很多您那熱熱的東西喔☆”
“……哼……哼!這……這是理所當然的啊。本大小姐跟你們這羣俗物的水準本就不同了,笨蛋!”
“怎麼樣啊,聖司?這下子認輸了吧!”
“嗯……”此時,優羽露出相當舒服陶醉的神情。
雖然MOONCHILD需要鮮血才能過活,不過事實上絕大多數的人都是靠超商及自動販賣機所銷售的血液飲料包來補充鮮血,當然我也是其中之一。
“直接棄權不就得了?”
爲了拿書包,我走回自己的教室。
“哦——”
“……什麼?真的假的?這是我跟霧村一同迎接的第一個早晨嗎……咦……這就怪了……我怎會失去了昨天晚上的記憶呢……我完全不記得霧村究竟對我做出了多麼令人羞恥的事情……啊……不過我現在漸漸回想起來了。”
“……什麼!”
優羽打從心裏感到高興,臉上也跟着露出笑容,不過她卻隨即收起笑意。
“今天你大可放心,小優似乎有她自己的事要忙……”
這大概是因爲……大家或多或少都對直接從人體吸取鮮血一事感到排斥吧。
“說不定優羽會像往常一般跑出來鬧場喔?”
然而,冬木陽子卻若無其事地跨越了這道禁忌。
“嗯,我知道啊。哎呀,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嘛。”
“嗯,這個嘛……還算不錯啦。啊,抱歉,剛剛那是假的,其實我還蠻喫驚的。除了你的背誦功力令我驚訝之外,連你剛剛那段即席演出的功力也相當了不起……我個人認爲啦。”
我這麼一問。御廚便“唉——”地再次嘆了口大氣。
“……這裏。”
“哼,這不是廢話嘛,愚蠢之人!好,我就接下女主角一職了!”
在將近十名新參賽選手的名字當中,居然出現了‘御廚槐’這三個字。
“嗯,她似乎是救了倒在路旁的女僕一命,並順便陪那名女僕到學校來的喔。”
優羽此時感到有點不太能適應,“呃……這……”她一邊支吾其詞。一邊又以有點撒嬌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看樣子,這名任性公主似乎不太習慣這種受到他人依賴的狀況。
我很坦率地讚美她,結果……
“當然是在等你回來啊。”
咔啦咔啦。
“嘻嘻嘻……”
她一點都不認爲此一舉動具有什麼特別含義,只是視爲無關緊要閒聊的延伸發展而已。
我擺出警戒態勢,不過陽子卻若無其事地揮揮手加以否認。
“雖然我覺得很麻煩,但我還是向負責報名事宜的工作人員詢問了此事,結果得到的答案是一名身穿巫女服的紅髮女子替我報了名……”
她完全不害怕所謂的禁忌,亦並非爲了享受打破禁忌的刺激感而採取這項行動。
“說吧,爲什麼在我的座位上睡覺?”
當我從體育館行經有天花板的外部通道回到校舍內不久,便撞見了神情黯淡地在走廊上行走的御廚槐。不對,應該說御廚他雖然總是露出黯淡的表情,不過我卻覺得他今天的神情比往常還要黯淡許多。附帶一提,班級委員都得強制擔任赤月祭工作人員,因此他跟我一樣,手上也彆着表明工作人員身份的臂章。
我拿出陽子平常慣用的那招,有點粗魯地摸了摸優羽的頭髮。
她會這樣做,真的純粹只是出自“我肚子餓了”這項理由而已。
當時我被她吸血的同時,心中也不自覺浮現出這個想法:或許對她而言,禁忌本來就是爲了被打破而存在也說不定……
附帶一提,我的鮮血似乎比市售的鮮血飲料包還要來得美味可口。因此自從第一次吸了我的血之後,陽子便開始有事沒事地找藉口要求我提供鮮血。
至於我嘛,由於陽子一再宣稱“真的很好喝啦!霧村你也試試看嘛!”並不斷推薦我嘗試,所以我也喝了她的鮮血。味道的確是很不錯啦,不過一考慮到爲了吸一次鮮血就必須費工夫割傷他人的肌膚,我便不會這麼頻繁地想要直接吸取他人的鮮血。
只是在吸完陽子的鮮血之後,我心中並未特別浮現出“我終究還是打破禁忌”或“我正式放棄了普通人類這個身份”等後悔及感慨之念。當時我應該只抱持着“哦……我直接從他人身上吸取了鮮血耶”這樣的感想而已吧。
“——嗯哈……”
花了幾分鐘吸取我的鮮血之後,陽子鬆口放開了我的手指頭。只見她那混雜着鮮血的唾液還在她的嘴巴及我的手指頭之間牽起了一條細絲。
“霧村,你剛剛是不是在發呆啊?”
陽子邊拿出手帕擦拭嘴角,邊語帶不滿地詢問我。
“爲了讓你感到舒服,虧我還特地活用我的舌頭做出各式各樣的動作……結果根本只是白忙一場嘛……”
“我若因爲你‘喫飯’的動作而感到舒服,這樣還得了啊?”
“怎麼這樣說啊……當小優在吸你的血之時,你不是感到相當舒服嗎?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希望你在被我吸血的時候,也能感覺舒服一點嘛。”
的確,當優羽吸取我鮮血之時,確實有伴隨着一股快感,而且是一股足以令人上癮的煽情快感。
“我聽御廚說,當<試作型>在吸血之時,都會有一股快感相隨。此外,在吸血的過程中,好像也會導致被吸之人的傷口不停湧出鮮血呢。”
“哦……還真是像極了‘吸血鬼’呢,我好羨慕喔。”
是羨慕在吸血時會給自己及對方帶來快感,還是羨慕“像極了吸血鬼”這回事呢?
照常理推斷應該是前者纔對。不過我不經意地認爲,就算陽子選擇的答案是後者,似乎也不足爲奇。
在前世的記憶甦醒之後,她並未產生太大的動搖,而且還果決地宣稱自己依然還是自己……對陽子而言,說不定她連自己是否身爲人類這件事都覺得很無關緊要呢。我實在提不起勇氣向她確認此事……只是如果真如我所料的話……那我大概會覺得她這個人有點可怕吧。
完全接納這個世界——並樂在其中,即便突然變成了吸血鬼、突然擁有奇怪的超能力、前世的記憶突然甦醒過來、整個世界突然崩潰……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可以一笑置之。
我開始想象,如果能夠具備這樣的心態,那麼人生必將變得十分輕鬆。只是憧憬歸憧憬,我這個人是絕對不可能採用這樣的生存方式。因爲我並沒有如此堅強……我只是個平凡到不行的愚拙之人,再怎麼瘋狂也只能瘋到不上不下的程度而已。
相當諷刺的是,不知是因爲燒焦而抵消了這道料理原有的難喫,或是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這道牛肉燉湯的口味,居然成了她所嘗試過的料理當中,最美味的一道菜餚。
——就跟當時一樣,能夠跟衆人相處得十分融洽嘛——
“這未免也太過亂來了吧!”
然而……現在這些事對他而言都無關緊要。
“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散步途中看見一名女僕倒在路旁,於是就順勢陪伴她到學校去啦。”
“哎呀……這下子燒焦了啦……”
緊接着優羽又打算脫掉身上的內衣褲。
“是霧村聖司告訴你的嗎?是啊,我確實有去過。”
“我若自己進去,不就不能洗頭髮了嗎?”
“……那又如何呢?”
“你是指那頂很像皇冠的帽子嗎?因爲它很可愛,我相當中意,所以就把它收在玻璃盒裏面當寶貝。那可是陽子你特地買來送給我的禮物,我當然要好好珍惜它啊。”
“沒問題的啦,你只要輕鬆出場參賽、輕鬆拿下勝利不就得了。”
“……拜託一下,要去之前先通知我一聲好不好啊……你不知道自己是個很醒目的人物嗎……”
在廚房裏攪拌鍋子的蹂躪坂芙深開門迎接忙了一整天赤月祭事宜的御廚槐。她在平常穿慣的迷你裙巫女服外又套了一條圍裙。
她與優羽一同進入浴室,並叫優羽坐在小椅子上。開始清洗她的背部。
“霧村你真無趣!剛剛明明就想趁我睡覺之時對我做出一些下流的舉動……”
只要御廚能在<水鏡杯>拿下冠軍,便可讓這羣只會說風涼話的人跌破眼鏡。而芙深也相信御廚確實擁有摘下冠軍寶座的實力。
小雪?哦……她說的應該是一名姓雪村的工作人員吧。
“根本就亂七八糟嘛……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芙深姐你太愛自作主張了啦……就因爲你這個性,纔會整整九十年都交不到男朋友。”
“你自己洗啦。”
“嗯?”
“陽子,我回來囉。”
“哦,槐啊,你回來啦。再等我一下,我這道牛肉燉湯就快要完成了。我有預感這次味道一定很棒。”
……這樣子啊……原來……我的表現還算不錯嘛……
*
“問題重點並不在此吧……”
“拜託一下……你也差不多該學會自己洗頭髮了吧?”
御廚的語氣變得有點火爆。芙深因爲很少有事情能惹到御廚動怒的,現在卻因此事而大動肝火,所以感到有點畏懼。
“就因爲你這個性……纔會連我老爸都甩了你……”
“是是是……”
御廚咕噥着說出這句話,隨即轉身朝玄關走去。
由於芙深的說辭太過不留情面,導致御廚聽了也跟着有點光火。附帶一提,魎太郎乃是御廚他父親的名字。
優羽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回應。
陽子自己出言吐槽自己一番。她這樣簡直就和帶着一名調皮女兒的母親沒啥兩樣……
優羽好像跟戲劇部的成員們一同去聚餐兼開會。起初受到戲劇部邀請之時,她似乎還顯得有點猶豫不決;對此有點在意的陽子決定到體育館看看狀況,結果戲劇部的成員對她說優羽已決定接下女主角一職。雖不知她是被部員們的熱情所打動,還是因其他理由而答應協助,總之看見優羽能與其他人類產生交流,陽子也十分樂觀其成。
因爲在教室裏面,她聽見御廚被其他同學瞧不起。
陽子也邊發牢騷邊從座位上起身——此時,她突然以相當認真的語氣對我說:
當陽子洗完碗盤,正在放洗澡水之時,優羽回來了。
“錯,這就是問題重點所在。說穿了,你只是害怕在場上輸給別人而已嘛。所以你纔會設法地找藉口推託。真是的……你未免也太過膽小了吧,這樣會害‘魎太郎之子’這個名號丟光面子喔。”
“哇咧……居然這麼隨便地拒絕我……你看你看,這是我的內衣走光現場喔。我只要再掀開一點點,你就可以看見我那柔軟嬌美的胸部了喔……”
“人家怕洗髮精跑進去眼睛裏面嘛。”
啪噠一聲,玄關門扉再次緊閉。
“那種禮儀死一死算了啦!”
對她這番發言感到傻眼的我,伸手拿起我的書包。
回到寢室之後,冬木陽子難得能夠獨自一人享用晚餐。
“不要把事情說得這麼簡單好不好……我還有工作人員的事要忙,而且我們好歹也是以工作員的身份藏匿於這座城市裏之人,豈可再做出任何顯眼的舉動?”
“槐!”
“我纔沒有咧!”
快速脫光身上衣物的優羽,毫不羞怯地在陽子眼前展露出她那身沒有任何情色魅力可言,卻令人不禁側目觀看的漂亮純白裸體。
“知道了,我這就去洗澡。陽子也一起來洗。”
芙深停下手邊的動作,並以有點僵硬的聲調回問:
只是她脫口說出的話,卻與她心中所想的說辭完全不同。
——夕月學院第五男宿的某間寢室,也就是御廚槐的房間。
芙深大吼一聲。看見她那泫然欲淚的表情,御廚的腦子裏瞬間浮現出“糟……我好像說得太過火了……”這樣的後悔念頭。不過他隨即轉念,因爲先搬出父親名字的人乃是芙深,如果還要他先低頭道歉,那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
“……我……可不會一輩子都當芙深姐的玩具啊……”
“雖然你在女生工作人員羣當中的風評很不錯……但若因而累垮的話,那就太不划算了喔……”
“哼,還不都是因爲你最近太過懶散了。所以我纔會覺得借比賽讓你跟其他奇蹟顯現能力的使用者對壘一番,有助你重新鍛鍊自己的實力啊。”
“你!”
她實在很不好意思說出純粹是因爲聽見御廚被班上同學瞧不起,所以纔會氣沖沖地替他報名參賽。
說什麼他很沒存在感、十分弱不禁風等等。
她十分頭痛的料理,也因着每天勇敢無懼的挑戰……手藝還是一樣糟到不像話。這道自稱牛肉燉湯的料理,還一直在冒泡泡。而且在經過一連串流血流汗的特訓(主要都是御廚在流血流汗就是了)之後,芙深總算是完全學會了電磁爐及電鍋的使用方法。御廚當時曾認爲這是驚人壯舉而打從心裏感到高興,只是如今回想起來,他真替當時的自己感到悲哀。
喫完晚餐之後,陽子馬上動手清洗餐具。少了平常總是像只餓翻天的倉鼠一樣大喫特喫的優羽在身旁,這頓晚餐喫起來顯得有點平淡無味。不管怎麼說,能夠看見有人很高興地喫着自己所烹煮的料理,確實會令陽子感到欣慰。
“喫飽囉——”
在拉攏優羽加入<社羣>的任務結束之後,不知因爲什麼緣故而繼續留在這個城市裏面,而且還一直寄宿在御廚房間裏面的她,將青龍等式神四姐妹丟給霧村聖司之後,便自顧自地過着看漫畫、打電玩、組裝模型等極端我行我素的生活。
“……出去散步啦!”
……我幾乎沒聽見陽子這番話的後半段在講些什麼…
“這……我可是爲了你好啊。”
“昨天我不是幫你買了一頂洗髮帽嗎?你把它拿到哪裏去了?”
“……風評很不錯……嗎……”
芙深心情愉快地對御廚說,並一邊哼着歌一邊以常人無法置信的速度激烈地攪拌鍋中物。
“不行,現在馬上把衣服掛好。還有,不準脫內褲不準全身脫光光。啊……算了,你還是脫好了。我洗澡水剛放好,你先去洗澡吧。記得要把內褲丟進洗衣機裏……哇咧……我剛剛那段話根本就不像是一名高中二年級的女生該講的臺詞嘛……”
“不用了,現在還不需要。”
“喂——霧村,你還好嗎——?”
陽子頓時翹起嘴巴。
“拿出來用啦!”
“爲了我好?”
御廚的一番正確論述,使芙深頓時無話可說。只是她的個性也不容她就此作罷。
*
“哎唷,我整個人都快熱死了,待會兒再掛啦。”
“槐,你要去哪裏!”
芙深邊攪拌鍋中物邊出聲回應。
陽子拈着水手服的胸口一帶來回擺動,語帶誘惑地對我說。
“喂,小優!不可以這麼不像話。我不是千交代萬交代,衣服脫下之後要掛在衣架上纔行嗎!”
陽子一巴掌打在優羽的頭上,大大地吐槽了她一番,隨後長嘆一聲,邊說“……只有今天而已喔”邊開始脫掉自己的衣服。
一踏進室內,優羽馬上順勢脫掉水手服,變成身上只剩下汗衫及內褲的無防備姿態。
不管看幾次,她的肌膚還是一樣光彩奪目呢……
他穿上鞋子,打開玄關大門,離開了這間屬於自己的房間。
我一回過神,發現陽子的臉出現在我眼前。
芙深絲毫不在乎地回答。
“芙深姐,我問你……”
“差不多該走了,太晚離開會被巡邏的警衛撞見喔。”
“……聽說你今天有去過我們學校?”
“你還敢問那又如何咧……你爲什麼這樣自作主張呢!”
“嘖……你真是個超級膽小鬼。如果有女孩子毫無防備地在男孩子面前睡着,那麼男孩子至少也該偷偷脫下女孩子的內褲,這樣才叫做紳士禮儀嘛!”
“啊,歹勢,我發呆發過頭了。”
平常總是面帶好強神情的芙深此時居然露出令人想象不到的難過神情,並喃喃自語地叫着御廚的名字。此時突然有一股刺鼻的焦煙飄來,她這才察覺到剛剛在與御廚對話之時,忘了關掉瓦斯爐火。
“槐,你沒自信拿下冠軍嗎?”
“霧村,你似乎顯得相當疲勞……啊,對了,你何不順便也喝喝我的血呢?很好喝喔?喝了會讓你精神百倍喔——”
優羽那白皙細緻的肌膚,即便看在認爲自己肌膚絕對比一般女性都還要漂亮的陽子眼中,也感到十分羨慕,於是她不自覺地伸出手指頭觸摸優羽的肌膚。
她姑且用湯瓢舀起一瓢湯試試味道。
“這件事我也聽霧村向我提過……只是芙深姐……你在學校還擅自幫我報名,讓我成爲<水鏡杯>的參賽選手,對吧?”
“呀?”
“槐……”
“不過霧村啊,你真的不可以太過勉強自己喔?我聽小雪說,你好像相當投入呢。”
“這跟吸不吸血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或許是因爲覺得很癢的緣故,只見優羽急忙轉頭看着陽子。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突然想摸摸你的皮膚罷了。”
結果優羽有點面紅耳赤地說:
“你……你想摸哪裏都隨便你。不管你喜歡的是哪個部位,都可以任由你摸。”
“閉嘴,不要太囂張,小心我侵犯你喔!不過我不要!”
“我被拒絕了?如果是陽子的話,就算侵犯我也沒關係啊……那不然讓我摸摸陽子的胸部好不好?”
優羽兩眼直視着陽子的胸部,並開口詢問。陽子身上並沒有包着毛巾,因此優羽可以看見陽子全身上下各個部位。若爲了不讓同性的小鬼看見自己的裸體,而把全身包得緊緊的,反而會讓優羽認爲自己很在意她。陽子並不希望造成這樣的誤會。
“當然不好,來,快點把頭轉回前面,否則我不幫你洗頭髮了喔?”
“這樣我會很困擾……”
優羽很聽話地把頭轉向前面。
據說優羽只要將平常慣用的魔導具<鮮血淑女>穿戴在身上,它就會自動除滅沾附在皮膚上的雜菌,就算不洗頭髮也依舊能保持其亮麗的狀態,不過優羽個人倒是很喜歡讓別人幫她洗頭。而陽子本身在幫優羽洗她那頭難以置信的亮麗銀髮時,也覺得蠻高興的。
“對了,小優啊。你去戲劇部那邊的感覺如何呢?”
“嗯……我玩得還算高興啦……”
陽子將這句話解釋成:意思就是說她覺得相當高興。
“她們要我換穿好多好多衣服,我覺得蠻有趣的……而且大家對我都很好,這點也很有趣。不過在排演時,部長就會變得很嚴格……”
“哦……乍看之下,我覺得她是個頗爲穩重的人耶,連講話都很有禮貌。”
“休息時間是很溫柔沒錯啦,不過練習時就變得相當可怕。還說什麼因爲我完全沒注意到觀衆的視線,而罵了我好幾次……”
“……對一名今天第一次參與練習的大外行開罵啊……難怪原本的女主角會遭到撤換……”
看着優羽一臉泄氣的模樣,陽子不禁苦笑。
“……可是,我可是相當努力喔。其他部員雖然被修正了很多次,不過我的演技遭到修正的次數卻比其他人還要多出一倍。即使如此,大家都還會利用休息時間,躲在舞臺邊一再練習先前的錯誤。像她們那樣的人……我並不討厭。”
這就是御廚槐的“奇蹟顯現能力”——<孤獨王者>的效果。
“……還得刻意出言吐槽,連我都覺得很麻煩……但是不管你的裝扮也好,你那句‘我先告訴你一件事,就當是送你上路的禮物……’也罷,都只會讓人感覺到你這人相當老古板耶。難不成你是昭和年代的人?”
這座廣場位於學生街當中,從御廚所住的男宿雖然只要走上半小時便可抵達,不過卻也是一片只聞周遭蟲鳴聲的荒涼草地。以堪稱魯莽的速度讓一座深山廢村急速發展而成的夜光市當中,到處都存在着這種沒有用處的空地。
男子語調平淡地回應:
他是一名外表看起來年約二十歲上下、留着一頭黑髮及一對黑眼珠的青年。身材中等,但下半身穿着一條亮黑色皮褲,上半身則只披着一件掛滿釘子的黑色皮夾克。眼神宛如老鷹般銳利,臉部及手臂上都刻滿了無數的傷痕。
男子所言毫無虛假。以他剛剛那一擊的威力,如果真打在一般人身上,受招之人就算死了也不足爲奇。換言之這名男子……真的打算動手殺害纔剛碰面之人,而且下手毫不猶豫。
“開什麼玩笑!要我做出被殺這種麻煩透頂的事……打死我都不幹……”
勸她接下女主角代打一職,果然是正確選擇。陽子溫柔地撫摸了優羽的頭一番。
御廚咕噥一聲,發動了他的奇蹟顯現能力<孤獨王者>。只見金色光芒緩緩將御廚整個人包裹起來。
“哎,好啦好啦,瞭解,我就答應跟你約會囉!我記得你那出戏是在第二天的上午公演對吧,那麼第一天及第二天你演完戲之後,就是咱們的約會時間啦。”
“……哦,對了……我先告訴你一件事,就當是送你上路的禮物……我並非<社羣>之人,我只是個傭兵罷了。作戰代號——‘梅花’。”
“……用不用由我決定。”
“你……真的是<社羣>的一份子嗎?”
御廚所認識的那名工作員,看起來只是個毫無個性可言的年輕上班族。不過另一名沒見過的男子卻散發出相當驚人的存在感。
“……”
“唉……真是麻煩透頂啊……”一如往常地小聲抱怨了一下。
至今陽子總是適當地敷衍掉優羽的糾纏及追求。但是看來優羽對此事的煩惱程度,似乎比自己所想的還要嚴重許多。畢竟當時順勢說出“咱們交往吧”這句話的人是自己,如今她也開始覺得不能再這樣子一直逃避下去。
潛入夜光市的組織工作員當然並非御廚及蹂躪坂芙深兩人而已,但只有御廚是以學生身份潛伏在學園內部。他偶爾也會像游擊隊一樣處理一些臨時任務,不過其他還有數名負責諜報及聯絡任務的工作員。他們雖然甚少與御廚碰面,然而御廚還是認得他們其中某些人的長相。他就是御廚認識的其中一人。
“……總之,結果就是那個啦……想在心儀之人面前耍個帥……所以得努力特訓纔行……雖然我覺得努力是很麻煩的一件事……”
隱藏自身氣息也算是御廚的拿手絕活之一,但卻如此輕易被識破……心生動搖的御廚,主動出現在男子面前。
“唉……我也真是不夠坦率啊……這叫什麼呢?我記得霧村以前曾經說過……呃……傲、傲、傲嚼?是‘死矯’吧……算了,管他那麼多。還要費神回想,真是太麻煩了……”
兩名男子在看得見城市燈光之處對談了兩、三句話之後,御廚認識的那名工作員便轉身離開了。至於全身漆黑裝扮的男子則佇留在原地不動。
*
同一時刻……
劇烈的痛楚迫使御廚跪倒在地上猛咳,頭上則傳來男子的冷淡說話聲。
與同居人大吵一架而離開房間的御廚槐,獨自來到了杳無人影的廣場。
“?”正當御廚覺得奇怪之時……
完全不打算趁隙展開攻擊的男子,神情愉悅地說道。
御廚偶爾回想與冬木陽子及冰川真那等人的戰鬥過程,進行模擬訓練,或是重新演練芙深以前傳授給他的武術招式……藉此勤加鍛鍊自我的能力。
“……這……他怎麼會知道?”
偶爾……不對,應該說她很頻繁地害他喫上苦頭。不過芙深從小就一直保護着他,這確實也是個不爭的事實。
讓霧光集中到右手之後,御廚對男子說。
這道“霧”就像是液態氮一樣,專門用來對付奇蹟顯現能力及魔法。其效能是可以奪取透過異能所召喚出來的火焰、冰柱、光劍等“奇蹟”的原有屬性,讓它們統統變爲像玻璃一般脆弱的物質。例如對上火球術,其熱能會遭到霧氣所奪,而變成一團松碎的垃圾球,光劍也會化作無法劈斬任何物體的木棒。至於魔法障壁,根本就只是一層薄到不像話的膠合板。
“嘖……”
男子臉上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表情扭曲、呼吸急促的御廚,以訝異的語氣開口詢問。
“有點可疑喔……咦?”
“呀!小……小優!你這是做什麼!”
明知御廚乃是<社羣>之人,男子依舊不打算收斂殺氣。
優羽大聲歡呼,並從小板凳上起身撲向陽子。只見她整顆頭都埋進了陽子的胸口。
滿臉通紅的優羽,夾帶着一股宛如要找人對決般的氣勢開口對陽子提出請求。
不料黑衣男子臉上居然也露出驚訝的神情。他傻眼的表情與他那張佈滿傷痕的嚴肅面孔實在很不搭調。
“這樣啊。”
陽子此話一出,優羽的神情瞬間亮了起來。
“——你打算躲藏到幾時才甘心啊?”男子突然開口大喊。
雖因爲與芙深鬧僵而負氣離開房間,他卻很清楚芙深所說的“是爲了你好才幫你報名參賽”這句話並非虛假。芙深雖然愛自作主張又任性,但他確定芙深一直都很替自己着想。
你是打哪裏來的太保啊……御廚在心中加以吐槽。身爲一名工作員還打扮成那麼顯眼的模樣,這樣像話嗎?
“我對你的真實身份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我有義務處理掉任何目擊者,所以不好意思——你的命我要定了!”
不過……說真的,就連陽子自己也對此事有點不知所措。
“嗯……動作還蠻利落的嘛,看來你應該是有兩把刷子纔對。很好,在你命喪黃泉之前,儘管發揮全力抵抗吧!”
“呼……這樣應該……算來得及吧……”
報名參加大賽的MOONCHILD當中,應該會有好幾名實力比御廚還強的選手。不過截至目前爲止,冰川真那並未報名參賽,這對御廚而言就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因爲加上先前差點被絞成肉泥的心靈創傷尚未平復,屆時若真在比賽當中對上她,那大概再怎麼特訓都沒機會取勝吧。
御廚不經意地尾隨在這兩人之後,反正穿幫的話,只要道個歉就好了。
雖然月亮是此地的唯一發光體,但幸好御廚的夜晚視力相當良好。在離此有一點距離的地方,可以看見一間當夜光市還是村落之時,便勇敢進駐、卻馬上面臨倒閉命運的超商遺址。
看樣子他並不是因察覺到御廚的存在才說出那句話,他純粹只是喊好玩的而已。不過,他會想喊出那句話的心情,我也不是無法體會啦,御廚心想。
“……哼,沒關係……”
“呵呵……陽子的胸部……看起來好好喫唷……”
平常自己是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但今天自己的狀況似乎有點怪怪的。
“……只要再提升整體的輸出功率,應該就能發揮出更好的效果纔對……唉……真是有夠麻煩的……”
御廚的腦海一邊浮現出這樣自嘲的念頭,一邊彎腰躲在草叢裏,緩緩接近這兩人。
走出來的是兩名男子,而御廚對其中一人有印象。他跟御廚一樣,是同爲<社羣>的工作員之一。
“……沒想到真的有人躲在暗處……”
雖不知道這句“沒關係”究竟是什麼意思,但男子卻將他的銳利雙眼眯得更細更尖銳,直瞪着御廚的身影不放。蘊含在其視線當中的明確敵意——不對,應該說是殺氣,使御廚不禁倒退三步。
“嗯……你知道<社羣>這個組織?你該不會是<社羣>所派出的工作員吧……”
緊接着御廚繼續集中意識。他在腦中描繪出讓全身光氣統統集中到右手的模樣。霧光便緩緩地收斂至他的右手,濃縮成一股金黃色的塊狀體。
“……”
“不要……給我……太過囂張了——!”
站在御廚的角度來看,對方若肯使用奇蹟顯現能力,這場戰鬥打起來就會輕鬆許多。
“……是……啊……還要我點頭……真是麻煩……”
面對十分淫蕩地舔着自己胸部的優羽,陽子重重地賞了她一拳,這才讓她安分下來。
不過,御廚突然眯起雙眼,開始集中自己的意識。眨眼之間,已有一層金色霧光覆蓋住他全身上下。
御廚強忍着腹部的痛楚從地上起身,並跳至後面,藉此拉開雙方的距離。
“……在赤月祭開始之時…希、希望你能跟我約會。”
……真沒想到小優居然會如此誇獎其他人……
“這……”
他看見有人從剛剛他瞄到,距此地有一點距離的那間倒閉超商裏面走了出來。
突然間……
“……你不發動你的奇蹟顯現能力嗎?”
男子毫不躊躇,再次對御廚揮出一拳。
“呃……那個……我是……”
男子的嘴角上揚,臉上浮現出駭人的冷笑。
“這算是其中一件事啦……”優羽邊說邊轉頭望向陽子。她的眼神透露出認真的神色。陽子側着頭不解地回問:“什……什麼事呢?”
“好快!”
男子輕輕張開雙腳,擺出應戰姿勢。
“這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反正我就是要殺了你。”
御廚的神經雖然緊繃,但他還是嘆了口氣。
單方面說完這句話之後——男子的身影便瞬間從御廚的視線當中消失。
“事情就是要這樣纔有趣嘛!”
想知道他這是在做什麼?當然是——特訓啊。
只不過,當“霧光”處於纏繞全身的狀態之時,基本上雖然還是有其效力。但若不像現在一樣,將霧光濃縮至一處的話,則其效果簡直可說是薄弱到派不上用場。此外,集中起來的霧塊至少還能發揮出物理攻擊力,也能夠當成炮彈一樣進行遠距離攻擊……至於威力嘛……至少比赤手空拳還要像樣一點。
“真、真的嗎,陽子?我好高興喔!”
御廚深深地嘆了口氣,讓右手的光塊消失掉。隨後,黃金色的霧光再次包圍住他整個人。將霧光包圍全身到集中於右手的時間縮短,也算是他的課題之一。
御廚自言自語了一番。他會想到要瞞着芙深展開特訓,其實只是因爲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努力練習的模樣罷了。
……如果是以前的我,即便對方再怎麼認真,我也能夠毫不在意地快刀斬亂麻。但現在怎麼會……
“嗯……啊,我突然想到,陽子,我有事想拜託你。”
“……嗚……啊……咳!”
只是真要這麼批評的話,那芙深姐的裝扮根本就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嗯?這你不用擔心,就算你沒說,我也會去看戲劇部的公演啦。”
“喂,你不要亂摸啦!哎唷,癢死了啦!快點放開我——呀……你在舔什麼地方啊,你這隻癩皮狗!”
“……哦,我想起來了。據說這個城市裏面的小鬼都是叫做MOONCHILD的菜鳥吸血鬼……換成是一般人類的話,我剛剛這一擊早就要了他們的命……小鬼,你沒辦法毫無痛苦地死去,真是太可惜了啊。”
所以,他纔會在此努力練習,希望自己能稍稍回應一下芙深的期待。
“臭小鬼……我很討厭你那種輕佻的語氣!”
御廚發出驚訝聲的同時,一陣強烈的打擊襲向他的腹部。
“嗯……陽子的胸部好軟喔……”
“這陣子你都沒有陪人家一起出門。在學校你又一直躲着人家……我很希望至少在赤月祭這段期間,能跟你一起度過啊……”
御廚的發言激怒了這名自稱“梅花”的男子,只見他瞬間拉近雙方的距離。
此人邊怒吼邊揮出一拳。御廚以毫釐之差閃過這一擊,並像是要報剛剛的一箭之仇般,用他那發出金色光輝的右手打向對方腹部。
“呀!”
當御廚閃過這一擊之後,男子似乎沒料到他會立刻展開反擊,導致御廚的拳頭宛如被“梅花”的身體所吸引一樣,直接命中其腹部!
然而……
“咦?”
一股如同打中厚輪胎的感覺使御廚不禁皺起眉頭,油然而生的不祥預感促使御廚立即從男子身邊退開。下一瞬間,“梅花”的強烈一擊在御廚原本所站立之處刨出一個大洞。御廚剛剛那一擊似乎完全無效,男子若無其事地再次發動攻勢。
速度極快的拳頭筆直朝着御廚襲來,御廚急忙以右手手掌接下此拳,不料卻有一股痠麻的痛楚由掌心一路蔓延至肩膀。
“嘖!”
眉間微皺的御廚,再次往後跳開。並對準猛蹴大地急襲而來的“梅花”,連續發射出數發亮光散彈。
“……哼!”
男子放棄追擊,並試圖閃避光彈。不過他的肩頭還是被一顆光彈擊中,這使他稍稍皺了一下眉頭——然而,也只是皺了一下眉頭而已。
進擊受阻的“梅花”,像是在撥掉灰塵似的,用手掌輕輕拍了肩膀一下。
“這玩具槍是怎麼一回事?你的能力未免太無趣了吧!”
“梅花”對御廚投以輕視的眼神。
“……真是個麻煩的對手啊……”
御廚臉上浮現出焦躁的表情。<孤獨王者>原本就缺乏直接攻擊力。御廚的戰鬥風格乃是以異能來進行防禦及牽制,並靠直接打擊來了結對手。因此御廚的能力實在不適合對付如同眼前這名男子一樣,不發動異能而光靠肉體能力應戰的敵人。御廚本身也是<試作型>,其打擊威力不可能如同男子所說,像“玩具槍”一樣微弱,只是……
“……哼,軟弱無力的垃圾……看我怎麼輕鬆收拾你!”
“梅花”淡然出聲,且省略掉一切預備動作,徑自往御廚這邊疾驅而來。
“嘖!”
當敗給陽子及真那之時,腦海中完全沒有浮現過類似的念頭。不僅如此,甚至在來到夜光市之前,他也幾乎未曾體會過這樣的感覺。
“我記得……他們好像是<試作型>的傭兵們……對吧?”
“他們八成打算利用赤月祭的喧鬧來展開某種行動……做這樣的推測應無不妥纔對。”
“呵呵呵呵呵……所以啦,爲了好好享受祭典,我得手腳利落地將這羣怪人們給處理乾淨纔行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真是麻煩透頂啊……這種感覺……有夠麻煩透頂……不甘心、覺得不甘心……還真是麻煩到不行啊……
在一間內部裝潢高貴典雅,且充滿柔和燈光的房間當中,有一名少女坐在一張看起來品質極高的真皮座椅上。由於坐在椅子上,會導致她那頭即便起身也足以及地的烏黑長髮觸碰到地面,於是她把頭髮撥到前面。身上穿着一件低胸的黑色晚禮服,並姿勢優雅地斜持着酒杯。
“我知道啊,不過這跟我們的任務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嘻嘻……真那笑了笑說:
“……我知道了,畢竟這是工作嘛……”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下子事情還真是變得頗爲麻煩呢,祭典都已經快要開始了說……”
“你……”
聽見真那以蠻不在乎的口吻說出這番切中要害的論調,祕書頓時露出驚訝神情。
“嗚啊!”
“……軟弱無力的小鬼得到這次教訓之後,記得晚上別再隨意出來遊蕩啊。”
“原、原來如此……”
“……”
“……雖然目前仍然停留在臆測階段,不過根據情報顯示,這次的入侵行動很有可能是
所爲。”
“啊……嗚嗚……啊……”
“我剛剛有件事忘了告訴你,所以特地折返回來……你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那名少年可是我們的同胞耶!”
“是的,傭兵部隊
——並不隸屬於以<社羣>爲首的任何<試作型>組織。由於他們不分人類或<試作型>,只要有錢可賺便願意承接任何工作,因此在黑社會當中算是相當有名的存在。該部隊僅有五名成員,除了知道他們的暱稱分別爲‘黑桃’、‘紅心’、‘方塊’、‘梅花’、‘鬼牌’之外,各成員的詳細資料至今仍不得而知……再加上首次確認其暱稱是距今五十年前的事,可見他們確實是作戰經驗極爲豐富熟練的傭兵集團。”
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御廚槐拖着虛弱的步伐緩緩朝街上走去。
是冬木陽子及霧村聖司的同班同學。
“嗯——”對祕書所說的這番話,真那擺出回想的樣子回應。
“嗯——究竟是何人所爲呢……”
“我家……離這裏很近……”
非常非常難得地……自己現在似乎覺得“很不甘心”。
突然有聲音從“梅花”的背後傳出,他便放手讓御廚整個人掉回地上。仰躺在地面上的御廚,雖然意識逐漸朦朧,不過還是轉動眼珠子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剛剛與“梅花”進行談話的工作員就站在那裏。
此時,“梅花”從背後向他喊話。
就在這個時候。
滾燙的液體自眼角流出。
根據調查,案發地點附近有一座“名義上不存在的機場”,是爲了讓包括那名已成屍體的年輕男子在內,那些“名義上不存在的研究人員們”搭乘運輸機前往夜光市所用。而看守這座機場的警備人員們竟也全都下落不明。但不知爲何,在運輸機起飛之後,他們卻仍舊定時回傳“並無異狀”的報告。
“……是的。個人認爲有人頂替這名研究者的身份,偷偷潛入本市的可能性極高。除了他之外,大概還有數名研究人員也遭到掉包了吧……可見對方執行了一次極爲周到的僞裝工作。”
……救命啊……芙深姐……救、救我……
“喂!快住手!”
真那臉上露出和緩的笑容,並以絲毫不覺緊張的沉穩緩慢語氣回問。
*
“……報告當中並未提及獵犬的品種,不過我想應該不會是秋田犬纔對。因爲發現地點是在美國……”祕書淡然回應。
明知毫無效果,但爲了牽制其行動,御廚仍不斷以右手發射光彈。所有光彈幾乎都打中了男子的身體、肩膀及手臂,然而卻未能減緩男子衝刺的速度。
“是啊……真是令人頭痛啊……”
除了真那之外,房間裏還有另一名人物存在。她身穿黑色西裝,臉上戴着眼鏡,是一名感覺有點嚴肅的美人;年紀看起來應該是二十六、七歲左右,手上拿着一本打開的記事本,確實給人一種“祕書”的印象。
御廚虛弱地點了點頭,並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不過他相當訝異自己還有辦法從地上站起來,他原本以爲自己的內臟已經被打爛了……
他那嘲笑般的口吻,使御廚頓時面紅耳赤,緊接着他的雙眼湧出一道滾燙的熱流。
“小狗立了大功耶……那是什麼樣的狗呢?是秋田犬嗎?”
冰川真那。
“梅花”態度極端不在乎地丟出這句話,使這名男性工作員頓時啞口無言。他隨後跑到御廚身旁。
“哎呀,這純粹只是我的猜測罷了……我只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啦。”
真那還是一派輕鬆地側着頭,祕書則語氣平淡地回應:
“他是<社羣>所僱請的傭兵。很抱歉,目前我無法透露詳情。但是請你千萬不要對他人提及此人的事,對特務人員芙深也一樣。”
遭到殺害的年輕男子,乃是戶籍遭美國政府塗改,名義上已不存在於這世上的研究人員。美國政府爲了支援遲遲沒能交出顯著研究成果的月光症候羣研究團隊,而決定派遣另一組研究小隊前往支援,此人正是其中一名成員。照理說在一星期前,此人應該已透過極機密的管道抵達日本——夜光市纔對。
“……根據報告指出,遺體發現者乃是前來狩獵的男子……正確說法應該是男子所飼養的獵犬。”
穿着西裝的祕書,以符合她外表印象的聲音說道:
“嗯——可是年紀大並不一定代表他們實力相當高強喔。此外,暱稱從未改變也不一定表示這些成員從未變動過啊。說不定他們每次承接任務時,就會來個內部成員大洗牌也不一定。”
“……其實……並不怎麼好……這人究竟……是誰啊?”
“特務人員槐,你還好吧?”
開啥玩笑……真的是……別開玩笑了好不好……
御廚手按着腹部,緩緩挺起上半身。
“你有辦法自行回去嗎?”
意識逐漸朦朧。“梅花”一語不發,並用堪稱緩慢的動作不停毆打已無任何抵抗能力的御廚。看樣子……這傢伙當真打算就此一拳一拳地毆打我,直到我死才肯罷手……他看見男子的嘴角……露出微微上揚的微笑形狀。連男子本身都沒有察覺到,他已自然而然地展露出這樣的微笑。他樂在其中!將自己當成沙包毆打一事,讓這名男子衷心地樂在其中。
“哼!”
數天前,在美利堅合衆國某州的深山當中,發現了一具年輕男子的屍體。這具屍體留有一道由脖子後方貫穿喉嚨及頸骨的深長傷口,可以確定這道傷口便是致命傷。由傷口研判,作案兇器應爲銳利的刀刃。不過能夠一刺便連同骨頭也加以貫穿,顯見犯人絕對擁有異於常人之怪力。遺體的身份不詳,雖因其身穿白袍而猜測可能爲附近大學之學生或醫院之醫生,但向周邊大學及醫院進行求證的結果,均爲查無此人。案情目前仍積極調查中——
夜光市內,某處——
具一擊必殺威力的重拳擊中御廚的腹部,“嗚啊!”御廚的身體頓時彎曲成“く”字形。緊接着一記上鉤拳打中下巴。“唔喔!”接下來腹部又遭到男子膝蓋猛然一頂。“嗚嘔!”御廚的身體再次彎成“く”字形。“嗚嗚……”當御廚全身軟弱無力,即將跪倒在地上之際,男子又揪住他的衣襟,硬是讓他站了起來。“嗚……”男子用另一隻手揮出拳頭,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肚子上。
感受到隱藏在平穩聲調之中的莫名壓力,祕書的臉頰不禁滲出一絲冷汗。
“……問題是,就記錄顯示…這名被殺的研究人員確實已抵達這個城市了啊……”
御廚並未再將視線投射到“梅花”身上,他徑自拖着腳步緩緩朝宿舍的方向走去,他覺得全身沉重無比。
胃液頓時湧上喉頭。
——上述乃是對一般大衆公佈的官方情報,然而祕書所帶來的情報卻有更多細節。
然而……自喉嚨深處湧出的並不是聲音,而是胃液。不久前他纔剛體會過兩次死的恐懼感。第一次是與冬木陽子對戰,差點被她所施展的巨大火龍吞噬之時;第二次則是差點被冰川真那絞成肉屑之際。不過現在……他卻連恐懼都感受不到。他的思緒已漸漸模糊,腦子裏只浮現出“唉……我就要死了……”這個念頭而已。
幸好剛剛沒喫晚餐……要是我喫了纔出門的話,現在大概已將芙深姐煮的難喫料理統統吐出來了吧——此時,宛如要打斷御廚的思考能力一般,痛楚再次襲向他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