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世界 現在篇》 · 入間人間 · 1萬 字
A.D.5632
實踐數據不足,強行完成初次轉移。計劃年代,確認成功。但一起飛出的人類一半以上消失了。在適應這個時代的同時,儘快轉入展開相關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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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同胞仍未到達。
比較研究的結果,原因被判別爲適用性不足。
時光穿越之適用性與個人資質有極大的關係。
轉移失敗的人欠缺跳躍到過去的適用性。
現在將實驗對象從猿猴轉移到人類。在近未來會有更加確切的結論。
A.D.5711
出現了不得不展開有關不死性的研究的問題。
對於現階段科學都無法做到的副產物的出現,出現了否定的聲音。
A.D.5749
結束研究。只能下這是一個無法解釋的問題這一結論。
Archangel從根本上發生了異化。爲這一現象只能藉助「神」這個概念。
只能接受我們是「被允許存在的」這一結論。
在這一結論的基礎上,我們旅行的意義將發生巨大轉變。
A.D.5891
遠在當初歷史之前就出現走向末路的前兆。
原因被認爲是我們向這個時代的介入。與猿一起過度加速了文明。
我們集合了世界上散落的同胞,將連日進行對以後的討論。
真是,左京山啊。
一回頭,古舊的牆壁上是一張日曆。
「如果應用時空研究,可能會有辦法。嚴格來說不是讓他耐住六千年的時光,而是讓時間不要遷移,這樣說比較正確。」
雖然也有聲音認爲在回去的過程裏會對遠處的時代進行介入非常危險,但大多數人是支持的,因爲物質上的試驗實踐結果表明,這次也可以「保存」保護生物之外的東西。
把相機放在一邊詢問,本先生由下向上看了看。
「對吧。你能體會到擁有這樣一件舊時代物品的電影研究會有多真摯了吧」
他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我伸了伸腰接過了他放下來的相機。
就這麼當了一陣子笨蛋以後我貌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什麼意思?」
「帶到研究所的話可能有辦法吧。但是電池的狀況不能保證啊」
我爲了尋找答案在房間裏轉悠,站到了完全變色的壁掛日曆前。
雖然明明是自己先問的還說什麼那個先放一邊也挺傻的。
「嗯?」
但還是沒有想到退縮,而是繼續詢問問題的答案。
「是嗎……那個先放一邊。這個能不能想法子充電?」
「……嗚啦啦……是什麼來着?」
「 『original』是什麼,你能告訴我嗎」
畫完就後悔了,但因爲沒有辦法消除,就算了。
我可不能讓他大手大腳對待我們唯一的相機。
佯裝驚訝之後再中途真的咬到了舌頭。我的媽,有血腥味。這可不是開玩笑啊。
研究所裏經常放的曲子,但不記得怎麼收的了。
轉移的準備完成。
1911年用的日曆。在這之後紙資源就變得昂貴,且由於文明發展已經不必這樣特地掛起,至少學校裏是這麼教的。據說是用和紙這樣一種特別的紙做的,所以只有這個還被裝飾在這裏。
調整有車輪的三腳的位置自己的位置,看看整體再反覆調整。有雜念就晃腦袋。
A.D.5892
「並沒有啊」
「是嗎。你不是說要寫腳本什麼的,那個你做好了?」
「…………………………………………」
「這是化學知識。不,是常識。確實可能學校一畢業就用不到了,但連這個都省去也太……」
「是那個吧,我社會課成績差,應該只是忘記了」
真奮筆疾書中。
「如果你告訴我那個圈是個什麼意思,也不是不可以告訴你」
「數碼嗎,竟然有這種東西留下來。當然,還有人做這種東西也很令人驚訝了」
一不小心就手舞足蹈了,不是爲了表達什麼,簡直舉動可疑。
「就算做那麼多準備,我猜你最後也就用個相機」
「喂喂這位兄弟,把我當外行可不好啊」
「啊,一般不都從上面開始畫嗎?」
我用手指撓了撓頭頂的旋毛。
不知道爲什麼很慌張得否認掉了。明明沒有什麼好內疚的事情。
「這種感覺?」
憑這一個單詞我就大概能預想到是誰拜託的。同時頭疼。
他一邊摸着下顎長的細細的粗糙的鬍鬚,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啥米!!」
粗重的聲音傳來過來。不用說,即興問答回答正確的是本先生。
移動攝影車應該不需要把,我們只需要在平地上攝影。幸運的是,城鎮和學校的地面都鋪裝得很完整,應該用三腳架就可以拍攝了。
我決定直接把相機交給本先生。唯一一點擔心大概就是研究所那些傻蛋會不會聚在一起隨意改造我的相機,只能聽天由命了。
「你幹嘛說話說的跟地痞流氓一樣」
但是,問了以後惹人生氣之類真的不願意啊。
「話筒和照明怎麼辦啊。是不是隻要不在夜晚拍攝就好了呢」
他靠在門上抱着胳膊。今天依舊眼睛充血,黑眼圈很嚴重。
「……哼」
在半年的討論之後,再度決定向過去進行轉移。
「話說你在做什麼?」
我正在重複着,寫個開頭然後停下來看看能不能修成別的故事。星之丘留下來的故事情節盡是斷在半途的,我現在總算能理解爲什麼了。
「宇宙的……什麼來着,對,是乘着宇宙的風」
哈哈哈地笑着看向了相機的方向。和他有關的話題,我現在想保持一點距離。
這期間或許有着正確的答案。
「擱在從前其實也不奇怪的」
「本先生有沒有反光照相機之類的東西?」
他肯定知道我基本沒寫什麼。但他錯了。是完全沒寫出東西。
「狀態不錯嘛」
「鋁紙?」
一碰似乎會風化成沙的日曆,表的是12月份。
亂七八糟的時間。冷暖自知的今天。
也許是感覺到了我這邊的氣氛,他也變得認真起來。
「電影拍攝的準備」
「本先生怎麼樣,話說你在做什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其實回頭是有很多時鐘的。大多是星之丘的私物,顯示的時間亂七八糟。
按她的理論,「時鐘有自己喜歡的時間」,所以反對統一。因爲不知道哪個時間是正確的,除了星之丘大多數人都一頭霧水。現在因爲沒電了大多時鐘都停下來不走了。
本先生舉起了相機,所以我也就跟着擺起了pose。 說着「很好很好,美麗的海灘相形見絀啊」之類的玩笑話還興致勃勃在攝影的本先生真是個光芒四射的笨蛋啊。當然,開心地和他一起瘋的我也是最佳拍檔就是了。
「哪,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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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作爲第一天,那麼,五天後。我把第六天用最近拿着走動的筆畫了個圈。
「哈哈哈」
我一邊捂嘴一邊反駁。雖然我的字是向我媽學的。
他似乎自言自語開始抒發對教育方針的不滿了。我也自言自語了一句,由他去吧。
「這樣。但不做就不知道啊,拜託了」
他一邊撫摸着相機側面一邊感嘆。
「那個你畫的吧?很明顯啊。不管是圈還是零還是O你從上往下畫的這個習慣好像還健在啊」
「因爲我在欺負人啊」
「現在嗎?在做被拜託做的東西。人要求的可是個很堅強的膠囊」
「他希望有六千年以上的保質期。我最先可是一句『別說傻話了』打回去的」
「哪怕充了電,也不知道能用多久」
「嗯,六千年啊,不可能啊」
「膠囊?」
「喂,拿過來給我看看」
不知道什麼時候本先生已經從入口進來,拿起了三腳架上的相機。
本先生忽然愣住了。反應過來以後用手指壓着額頭,誇張得嘆了一口氣。
互相抱着胳膊,無畏地彼此笑着。他認爲我只是個頭腦發達的女孩我還挺意外的。我的頭一點都不大,最近我還擔心它要縮水。
「不是,因爲有人說因爲這個而討厭我。所以我想啊想要是這樣有必要知道一下,之類的」
他瞥了我一眼,意爲「怎麼了」。少有的一瞪,弄得我有點害怕張嘴。
電影真正的拍攝經驗完全爲零,不知道怎麼拍。我後退三步看了看整體感覺。相機前傾不是很好看。是不是三腳歪了?
「在草稿本里卷個鋁紙不就能作爲替代品了嗎?」
我拉出了三腳架掃了上面積的灰。雖然沒人經手,腳上卻又黑色黃色半點。把三腳打開,設置相機。
又將是漫長的旅行。但願下一次,能找尋到安居的樂土。
「真是扭曲啊。爲什麼世界發展到了這樣的地步,你卻鋁紙是什麼都不知道?」
本先生眼神變得有點微妙。似乎焦點不在我,而在我背後。
學校不會教你怎麼寫字的呀。
「那你,圈和零和O是怎麼區分的」
「從前後文推的」
哇,忽然就一副看着可憐的娃的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被用這麼心痛的臉看過。
「算了。然後,怎樣呢?好像彼此擁有的也不是什麼重大信息。簡單說出來也可以啊」
如果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趕緊告訴我不好嗎。
「哦,嗯。那個啊,是sa醬說要不要出去玩玩」
「左醬是哪位啊」
您能不能識相一點,就這麼接受不行嗎。
「左醬就是左醬啊」
「你啊,當年國語考試Ok嗎?」
閉嘴。我說着揮了揮手。
「你看我告訴你了。本先生你也要回答」
本先生咳嗽了一聲。哦,不要擺架子啊得期待着,只聽一句
「original就是original」
「嗚嗚嗚」
學我說話啊。咳嗽只是爲了清喉嚨嗎。多、麼、討、厭的大叔啊。
不經意間握緊了拳頭。但本先生完全沒有在意我的怒火,坐到了椅子上支起下巴。歪着頭松着嘴脣的樣子真是要多討厭有多討厭。
「先欺負我的是你吧」
「欺負什麼的,女孩子說說是可愛,大叔說出來很奇怪」
我把筆插到上脣上唸叨着,忽然肩上被拍了一下。
明天開始努力。這是很遙遠的,令人懷念的偷懶方式。
「你和他哦」
研究員裏面可能也有,但和他們一起玩什麼的不可想象。
「不接受任何質問」
「原來如此……好,我在你和左京山約會結束之後告訴你」
越是商量好像名爲謊言的傷口就越是擴大。我決定還是自己解決。
雖然已經問了以後這麼說也很那個,但確實很害臊啊,用帽子把嘴藏了起來。
「嗯?」
「啊,是嗎……什麼呀,說話啊」
反正現在問他也一定不會回答,就提了別的問題。
我整張臉皺起來,對腳本製作的停止煩躁地咬牙切齒。
手腳呈大字,深呼吸幾次。心臟很吵,集中精力讓他們漸漸平息。隨着它們平靜下來,從耳後湧來耳鳴聲。
這樣的明天,是左京山的約定給予我的。這方面我很感激。
左京山毫不羞恥地,舉着雙手口頭上道歉了。在這之後說着什麼 「你好呀」之類可以看出來他還挺樂在其中的。什麼你好啊呀。
「本先生,我有問題。」
本先生則一直停在原地和我形成鮮明對比。眼珠子左右移動,似乎是在讓思維隨之運動。
「不知道對電影製作有沒有參考價值。但我來和你講一個故事」
他一邊說着砰,砰,把手腕橫着打出去。真想給他頭部也來那麼一下。
二話不說就回答了。當我是笨蛋嗎這個大叔。雖然無可厚非
明天,再真的努力一下吧。
我頭腦中明明有很多漂浮着的,可以通過影像再現的鮮明的、好的場景啊。但一旦想要把他們實體化就是這個結果。難道就沒有能讓腦中的畫面直接在眼前再現,然後作爲影像被記錄下來的裝置嗎。
「反正你也不是討厭的對吧」
「果然忘記了?」
「吵死了。什麼事……啊,難道是」
「如果沒有事情做,就把這種有點羞恥的話拖長不就行了」
「遊戲中心的桌上冰球啊。那個很有趣的,和朋友每天玩也沒有膩過」
一定是因爲我左等右等等不來就來看看什麼情況了吧。
「疼疼疼……脆弱的少女的腰差點折斷了好不好啊」
我一遍遍壓着腳上的大拇指,向着桌子碎碎唸了半小時。
「我也這麼覺得。印象什麼的很重要啊。然後,左醬~」
左京山搖了搖頭。然後,用很亮堂,讓人想起白色的聲音說起來話。
連續思考十分鐘就已經像燒盡了一樣,頭上都是汗,過度使用的結果是耳朵要噴黑煙了。失去握力的右手自然地放棄了握筆的姿勢,耷拉着。
「什麼?」
ATON(假)已經放棄執筆了。還以爲這麼空一定會有很多寫作的餘地,結果並不是這樣。別的方案也是,寫了個開頭就進行不下去,只好在上面又寫,迴環往復。
「哎呀,一不小心看入迷了」
頭腦瞬間冷靜了。我勉強扭着腰看到了頭髮發出水色光輝的男人像背後靈一樣站着。嚇得差點跳起來,卻只是把背撞到桌子上而已。很痛。
我一邊嘴裏說個不停一邊在準備室內兜圈子。沒法在一個地方不懂。
我拍案而起,大喊了一聲,校舍內餘音繞樑。
好我有覺悟了。本來也不用藏着,重新來過吧。
「那算什麼條件啊」
「不做了。明天開始再加油吧」
遊戲中心是什麼,連問都懶得問。這個人說的話有時候像是在別的星球發生的事情。不明所以。不懂得詞語太多了。
「……約會,要做什麼」
嗚啊啊啊我抱住了頭。筆記本上的塗鴉疊着塗鴉已經快看不清字了。如果按照這個態勢增加無用的頁數,白紙很快就會用完了。
他說得很痛切,好像是被父親知道了一樣,讓人心慌。
「啊,對不起。因爲一點也沒注意到我,所以一個不小心」
「……明~天」
到底算怎麼個意思呢。
「打桌上冰球吧」
第二天,今天的今天,我盤坐在房間裏的椅子上。好像已經成習慣了。
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切斷那個機器的電源,但起來太麻煩了就算了。
一整天只見到雞仔的日子很多。從這一點來說,定好和誰相遇這樣的事情會讓整顆心歡呼雀躍。但說實話,如果是這樣不是左京山也無所謂。
不用思考脫口而出挺好的,但竟然具體到這種程度也是出乎意料。
說好的回答問題就告訴我的啊這個騙子。不,更重要的是。
「反正也沒有去哪裏的約定,沒事的。只是有點想聊天而已。」
我把嘴對着桌子,用模糊的聲音說着。
他砰砰扣了幾下桌子。啊真是。是不是故意這麼做的啊這位大叔。
「是嗎,曲棍球啊」
「什麼意思?」
也許對於看上去與女人無緣的科學家本先生,這個問題太難了一點。
和這個城鎮一樣。但現在再去找可以寫的別的素材不甘心。
儘管覺得絕對不行但還是忍不住再一次,發了宣言。
還是搞錯了商量的對象啊。但也不可能向千種和中國君說。
腦子疼。我靠着桌子背,舉起了雙手。
我也許只是單純地渴望着這樣的「預約」,而想要拍電影,並邀請大家。
「啊?」
」哈,那是……那是怎麼個意思?」
被堵回來了,真是令人生氣啊。但明顯也是順勢說出來的話。
「什……」
因爲腳本總是沒有進展煩躁得頭昏腦脹。我雙手合十像拜神一樣道了歉,左京山說沒關係,溫柔地擺了擺手。然後坐到了牀上。
「嗯」
但是作爲放鴿子的一方,也沒法說什麼。只能羞愧地縮成一團。
「你說是他邀請的你是吧」
「啊,對。感覺就是那麼順勢地……應該沒什麼意義吧我覺得」
今天是和左京山、約會的、日子。明明都定好見面的時間地點的。
如果被追問也會很煩惱啊,不如趁早換一個話題。左京山的眼睛追逐着於空中任意飄蕩水色的粒子。連續幾天用着就習慣了連感動都忘記了,但這麼抬頭看着也還真是漂亮啊。製造出這個的人,在這些粒子裏看出了什麼呢。
「左京山。想想不就明白了嗎,頭文字是左的也就他了吧」
我試着在冷他一段時間後舉手。
我坐到本先生旁邊的椅子上,趴到桌上去。壓上去的額頭很熱。
「連讓墨水乾的時間都沒有哈哈哈」
我側躺着不去看桌子,然後合上眼睛。眼臉的蠡測還有水色,閉了眼也無法成爲真正的黑暗。視覺被包裹在淡水色中。
我呆呆張着嘴,左京山眯着眼笑了。
「那怎麼行」
故事?
「有約定,然後和誰相遇這件事我覺得是好事。正因爲是這樣的時候,所以和誰約好然後哪怕只是見見面也很開心」
但正因爲他用了那樣的說法,所以沒有辦法只是單純地感到開心。
如果只是這樣並不需要說是約會啊。故作姿態的傢伙。
「腰本來就是用來折的不是」
好不容易有明天,我卻似乎要因爲無法前進的焦躁而出問題。
我再去思考感覺頭又要發熱了。所以擰起身體捲到了被窩裏。
「嗯~。不如說挺開心的。當然意思可能還是有點不一樣」
「嗯嗯嗯,靈光乍現」
「這個時代的人類毀滅的原因,是未來的人制造的」
有明天,也就意味着懶惰與希望的交織。今天做不到的滑嚮明天,而昨天的後悔可以成爲未來的部署。生物如果沒有明天作爲前提便無法生存。
「寫的怎麼樣?」
「呀啊呀,那個什麼,對不起。完全忘記了」
「可能是什麼玩笑吧。再說,哪怕指定了一個時間,那一天根本不會到來啊。說什麼一星期之後,其實明明只有今天這一天啊」
「已經不行了啊」
「按理來說、可能、不是約會」
「吼,和左京山約會啊」
右腕和背部很重。我保持着後仰的姿勢從椅子上站起來,交替着邁左右和前後的步子,走向牀。然後仰着躺下。
「然後,有什麼話要說嗎?」
不知不覺端正了姿態。又重新坐起來然後把腳放到了牀下。左京山麼有在笑。
「這是六千年之後的事情了。本來,人類在那個時代也是有幸存的。只是地球環境極度荒涼,已經幾乎不能居住。滅亡只是時間問題。」
「什麼什麼,是電影?海外小說?」
左京山無視我的困惑繼續講故事。
「但有一天,一個人成功地製造出了時光機器。這個機器連飛往過去都是可能的。利用它,人類開始製造出避免滅亡的計劃。想出的內容非常簡單,也就是,竟然現在的地球無法居住,那麼回溯到可以居住的時間就可以了」
「……………………………………」
好像問什麼的不會得到回答,還是沉默地聽到最後吧。
「計劃就是逃到過去的地球,這樣就可以遠離終結了。贊同這個方案的科學家和他們的支持者便利用時光機器進行了時空轉移。最初由於研究不足,一半的人沒能毫髮無損地飛過來。也有很多失去了家人的孩子。」
然後就在此時他忽然擺出了自嘲的表情。彷彿說的是自己。
「飛過去的一般人融入了沒有荒廢的過去的地球,一邊感受着自然的美好一邊過着日子。但是,隨着幾十年歲月的流失發現了異常。來自未來的人類,歲數沒有絲毫的增長。何止是這樣,哪怕死去也會馬上覆活。這樣的事態,連製造時光機器的人都沒有預料到。」
左京山看向了左側。雖然那裏只有一面牆。
一面牆往裏,那個方向是鄰居桐島的家。
「慌慌張張進行了研究,卻弄不清不老不死的緣故。也有人提出非科學的假說,認爲未來人得以被留存,是爲了使得時間旅行導致的歪曲的時間不會因爲被矯正而消失,即爲了繼續存在。但確實,司掌人類性命的是時間。凍結了時間的生物應該不會老去或者死亡。然後,由於不死的未來人的介入導致地球在過去也走入死衚衕,於是不得不再次逃離到更遙遠的過去……一直循環下去的時間的寄生蟲,這就是未來人」
在這裏說明告一段落,左京山的視線對準了我。
抱在一起的雙手的手指正不安地動作,兩個食指下意識靠在了一起。
「你發誓不會說謊,現在也感覺很清爽啊」
「嗯,我信」
哪怕左京山說他是月球來的外星人我也會接受吧。
因爲做了這樣充分的準備所以對於他下一個宣言我也沒有太驚訝。
「我真的是從未來來的」
從他一臉苦相就知道他在努力着合適的措辭。
「來到這個時代的只有他們和我。由於一些原因,一直認爲這個時代前後應該儘量避免涉足。但哪怕是這樣的介入,文明也發展到了那樣的程度,本來的文化則全部被丟棄了。大概和寄生蟲蠶食掉一切以後到處排卵差不多吧」
「比起那個……爲防止滅亡而站起來的少年們。王道啊」
「pocky?」
他一臉,難道還沒弄明白嗎的表情,然後瞬間又回到了溫厚的樣子
左京山吐出這句話,臉上是嘲諷的笑容。
「真的?」
自然,我也不是說不要否定。如果遭遇了麻煩,自然可以去拒絕它。這是當事人根據自己的情況進行裁決的事情。我自己沒有這樣的感受,所以原諒。
左京山實在沒有眼光啊。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麼,但是和那些大叔合作還不如一個人完成。如果是依賴大概沒有什麼,但合作是不可能的。
爲什麼被道歉的一方反而被兇。
我得意地咧嘴,左京山的目光卻變了。
「我以前是金髮啊,但一直轉移着就變成白髮了。而且只有我。所以暱稱變成了pocky啊」
這樣是不是可以了呢。怎麼可能可以,左京山的臉這麼告訴我。他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我,明顯沒有接受。似乎需要一個原諒的理由。
「啊,還有啊,你知道什麼是桌面冰球嗎?」
太突然的展開讓我急匆匆說了一句 「你別啊」
「因爲歷史發生鉅變,未來也扭曲了,應該相遇的人啊應該生出來的孩子啊也沒有了這樣的事很多。是不是?」
「啊,這樣啊。所以說人類毀滅是左京山們的錯啊」
這大概還算是個約會吧。那還是應該體驗一把本先生推薦的桌面冰球。
「對了對了,雖然有點跑題我們確實是在說未來人的事情對吧」
「嗯,剛剛那些可能沒說明白?人類毀滅的原因之類」
但是,本先生也知道未來人的存在嗎,感覺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釋。
「至於我爲什麼來到這個時代與他們採取了不同的行動」
「那是因爲你說的和玩笑話一樣。但是,嗯,你,是未來人啊。感覺外表沒什麼差別嘛」
「我實在是沒想到會從被隔離的這個時代進行強行的飛行。真的是一羣喜歡重複相通的事情的傢伙們啊」
左京山是未來人這一點或許可以讓人驚訝,但未來人通過時光旅行到來確是很現實的事情。飛到過去的桐島也是未來人。
「啊哈哈,期待那種人也沒有用啊」
他一開始也說過類似滅亡的原因啊之類。
大家歲數都不會增長的話,實在搞不清楚誰是誰。
「不是」
似乎在說上一回被當玩笑了,這次相信我吧。
也許這與研究所的人的倫理觀大差不差,但我也沒有辦法。我是研究所的事務員的父親的孩子。我一直把那裏當遊樂場,多少受了影響。
「然後,原來的過去便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是不是?」
「飛往過去的傢伙除去桐島全是未來人啊。是未來人的孩子。他們要是能安全地飛到過去就好了」
爲什麼與躁動起來的我相反,左京山卻沉靜了下來呢。壓着額頭,無言。
「因爲太過於日常化我們忘記了,自己處在非常一場的狀況裏」
但說到這份上左京山有六千歲以上啊。嗯,太厲害了。
「但前面一回你卻不肯信啊」
「嗯。不把這個作爲作品可不行啊。包括過去和未來的,時空大冒險」
我沒有脫線到對於這樣的認真進行嘲諷或者懷疑的地步。
似乎是笑的,我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
爽快地自我反省了。這樣不做作的態度讓人討厭不起來。
咔咔咔地顫抖着肩笑着,實在是惡棍的笑法啊。和原來爽朗的外形不搭。
「你知道這什麼意思嗎?」
「這樣啊。那看來也沒有必要那麼煞有介事啊」
「是的」
「你啊,該,怎麼說呢」
「簡單地說就好了」
左京山一直在轉動劉海,然後突然像個老師一樣堅定地說
「難道是呆住了?」
那個時候,我要變得更聰明一點。當然只是一點感覺有點太遲了。
我直接順勢把到現在爲止的見解說了出來。
他低頭蹲下,忽然跪在了我面前。

果然,剛纔失去家人的是講左京山自己。
他對包括自己在內的未來人的厭惡表現地很露骨。討厭同伴該是怎樣的心情啊。我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況所以也無法參透這樣的心緒。我只是接受着新鮮而又有些苦澀的事物。
「啊,啥?」
似乎是傾注了衷情的真摯的剖白。
但深入分析什麼的做不到啊。現代人國語成績可是極速下滑着的啊。
「……已經明白了對吧?」
「對對」
「也就是說,我們飛來了過去。是不是」
「……啊?」
對於現在的我們,有比這個更合適的內容嗎。
我有點擔憂地看着,然後左京山把手從額頭上移開,抬起了有紅色印記的頭。
「我對很複雜的故事沒轍,但明白了一件事」
「我想在這裏做的事情非常的,自以爲是啊。誰也不願意幫忙。在這個時代的科學家,除了本先生,都以還想要進行更多科學研究爲名,幫助了未來人」
「是,是嗎。那就原諒你吧。別人我不知道,但我原諒你。」
「但未來人是誰啊?城市裏只有十四個人啊」
「有這麼一個傢伙的意思啊。我好像在飛往過去的資質上比其他人要差一點。畢竟父母在第一次轉移中就死去了啊」
「騙人啊。笨蛋除了不好的意義還有別的嗎」
「你說得對,本來應該更加慎重一點」
「確實如此,完全無從辯駁,實在對不起」
「是的」
不同的大概只有白髮吧。我凝視着現在被染上水色的地方。左京山苦笑了起來。
人類突然消失就是未來人改變了歷史的結果。
「未來生活努力,是作爲生物理所當然的事不是。實際上,未來人靠自己的努力過得充實對吧?人類本就是光靠生存不能滿足的生物。如果有相應的結果,那麼其努力應該沒有錯誤。那麼,沒有被誰否定的道理」
「嗯,嗯。瞭解了,你好未來人?」
或許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是未來人。驚悚片裏應該會有這種情節。
但這個話說得也太長了一點。如果是互相說說有關電影的感想那倒是多長時間都可以。
很意外地左京山有點動搖,因爲很認真所以沒搞清楚狀況啊。
裝知道而已。但是,下次和本先生遇到的時候大概能問出來吧。
如果我再否認好像會被打,所以我思索了一會兒。
「啊,現在?你是說你現在感覺到了這一點?」
不過王道和老生常談只有一紙之隔。要找到故事的「脊樑」啊。左京山的立場是,與曾經是同伴的人們決裂,這種有即視感的東西一不小心就落入窠臼了。也得要打好感情牌才能感動觀衆。
左京山對我做出停的手勢的手不住翻白眼。
「就是需要道歉的事情啊,怎麼想都是吧」
「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情吧」
「是的」
應該沒有說過類似的話吧。我是笨蛋但話還是有認真聽啊。
我玩笑着做生氣裝。因爲有自知之明所以也沒法生氣。
「等等!那裏我來想想,好像很有趣」
「什,什麼?」
「我輪迴千年,遇過各種各樣的人,你這種還是頭一次。」
「那,我就不客氣了。是笨蛋啊。當然是從好的意義上來講」
左京山咬牙切齒地反駁着,眼裏蓄着淚水。
「犯人就是你!」
好像頓了一會兒左京山支起了臉。好像還有不滿。
雖然否定了,卻沒有抬頭。一直這樣讓人不安啊。
「畢竟有飛往未來和過去的人嗎。未來人也不是不可思議」
我爲了讓左京山安心似的點了點頭。
「哇哈哈,我可是original啊」
因爲也沒有太大的考慮,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左京山貌似是未來人,也許他知道啊地期待着發了問。
他還俯着身子一動不動。
「左京山?」
我喊了一聲,以爲他會哭起來,卻突然拼命張大嘴笑了起來。
前仰後合,似乎扯開喉嚨一樣發聲,誇張地搖動着肩膀。
哼啊。
能把未來人逗成這樣,我只能感嘆於自己直覺的明銳。
歡脫但不要脫線,看來我應該加進來一點喜劇元素。
我有了自信以後,忽然覺得什麼電影腳本都能寫了。
這個笨蛋似的笑聲怎麼都停不下來這一點還是有些介意的,不過方向性大致確定了。
現在我能夠毫不猶豫地下筆了。
我用力握住筆桿,在筆記全新的一頁上寫上題目名字。
來拍一部以逐漸滅亡的城鎮爲背景的電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