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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道》 · 川原翼 · 4萬 字
序
永無止盡的黑暗中。
地底深處。
不知從哪裏吹入的冰冷的寒風,使地底的黑水濺起漣漪,一圈圈擴開。從泛起波瀾的地方,向外生成了小小的波紋。
只有這樣一點點的變化,這裏是比死更冰冷的場所。
就算對死者吹入生的氣息,復活過來的身體仍是冰冷的。應該能產生出熱量的鼓動,在這裏是不會有的。
體內沒有溫暖的血流淌,和湖裏漫溢出來的一樣,只有漆黑的冰水。
「…嗚…啊!」
那彷彿頭皮被扒下來的強烈疼痛,使桂花第一次發出了悲鳴。
自從喝下黑水以後,這個身體對於疼痛就變的很遲鈍了。然而,教主殘酷的力量,卻比有史以來所承受過的所有痛苦都更尖銳刺骨。
就算被毆打,都已無法感覺到疼痛的身體,只有這個時候才諷刺的讓人體會到自己"還活着"。
「那個、那個…舒服吧?在身體中奔走的那種快感」
「……求你……放過我……」
剛發出斷斷續續的討饒聲,教主的手又使上了力。更強力的拉拽着他的頭髮。
桂花一下子跌坐在那水的氣味深深纏繞着的白瓷般的腿上。
深深進入,貫穿出入的執着動作,將精氣根氣都吸了出來,最後桂花終於倒在了眼前那瘦削的身軀上。
雖然頭皮被越抓越緊,可要完全睜開眼睛還是很辛苦。
「終於有點熱起來了啊,就這樣結束好嗎…?我給你的這種熱量,是那副空殼沒法給的吧?」
「柢王他…我對柢王…」
「光是被手擁抱着還不夠啊,我說,你下面那張嘴可比上面那張坦白多了…呵呵…」
教主的目的都達到了所以就飛過湖面,回自己房裏去了。
「謝謝。之後的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教主悠然的吐出鼻息,直直盯視着桂花。
對着撐着顫抖的雙膝慢慢站起來的桂花,教主幽雅的將扇子指向他。
一想到那些和自己揹負着同樣悲劇的人們浮現在這裏,以前的故事必定十分辛酸,現今仍然不願提起。
那發出淡淡光的寶石,幾乎沒有任何顏色,就象是嬰兒的魂。
桂花迄今見過幾次皇族還有那些有權利的人們的樣子。不管是人間界還是天界都沒有什麼差別。
聲音剛止,水面上就清晰印現出大陸的景象。
「你不明白要讓什麼東西怎麼轉生嗎?這裏…可是你的男人誕生下來的地方哦」
教主的聲音,甜蜜的令人毛骨悚然。
一天的大半都在沉睡的柢王,到現在仍然不能區分桂花和其他人。
守天以前說過,所謂天界人的靈魂,就是作爲天界人復活,或者是不斷重複作爲人類的轉生,只可能是這兩種情況。
「柢王殿下正等着你呢。快點過去吧」
因爲她也是教主的愛人。
象是等待柢王的靈魂轉生之類的。
反覆幾次把扇子打開一半又合上的動作,他象做夢般嘴裏小聲嘟囔着。
桂花也知道這一點是得到教主許可的。
自己剛纔被教主做了什麼李李肯定很清楚。被那種什麼都明白的眼神注視自己會很難受。
「出生在『大都』的話,就是皇族了吧」
「那個等待時機成熟的人,是沒有意識的哦」
「不知道啊。他獎賞我了。說可以休息人類時間的一百年」
創造與天界…天主塔所設定的未來完全不同的人間界,這就是受制於教主的桂花所要做的工作。
除去換衣服和喫飯這類的照顧之外,誰也不會開口說話。這也可以充分考慮成是教主的命令,而且也能看出她在這個世界同樣過的不幸福。
「對於沒有自己的意識,只是慢慢變的腐朽的情人的命運,你是怎麼看的呢?」
「什…!」
柢王就是作爲那一族轉生的。
教主手中,浮現出一塊恍惚發光的寶石。
「好啦等等。一下子就玩完了太無聊啦。對這頹廢的世界懷着無比的怨恨,什麼都沒孕育就消失了的生命,那樣可是沒辦法養育了不起的寶石的哦」
完全看破桂花的哀愁的教主手中,浮現出了他愛用的扇子。
沒有榮譽沒有慾望,就那樣單純的出生再死亡,這樣的魂就不會沾染上任何顏色。這種純潔無垢的靈魂,在這裏毫無任何價值,就象淡色的東西那樣成爲教主嘲笑的對象。
『大都』對國家而言規模非比尋常,而且就算從推進事業之多這點來看,『大都』也可以被看作是匯成歷史大流的產物。
「你回來啦」
這工作能最快滿足教主的願望,同時又是最適合一個人獨自完成的。
可以說此是爲了體現如今蒙古帝國的強大勢力,而建造的。
「即使他是帶着柢王的靈魂轉生的,可他也不是那個人」
桂花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在教主的寢室和受覲見的場所,屋子的中央位置都有被稱爲『神殿』的地方。
由於柢王是天界人,所以就算轉生到人間,死了之後靈魂也不會浮現在這個湖面上。
在湖底,沉睡着數以萬計的寶石,而從那之中挑選出顏色濃烈的寶石,就是教主的小小興趣。
就因爲這樣,連出生後就註定好了的壽命也要將之推翻。人如果沒有出生,那歷史也就不得不隨之改變。
儘管如此,偶爾也會有些別的想法。
「…天界人,靈魂和肉體都在靈界,這是第一次轉生爲人類。」
桂花回到房裏的時候,李李穿着新裝特意等在門前。
「賜汝褒揚」
那猶如天界的守護主天倒影在鏡子中的御印就刻在教主潔白的前額上。
現在還無法轉生到地上,柢王的靈魂。
雖然知道這位主人殘暴的氣質讓人厭惡,可桂花也只有在這種時候目光會情不自禁的被他額頭上的御印吸引過去。
在神殿左右,分別過橋之後就有兩間被叫做『西之對』和『東之對』的房間。桂花在西面有自己的房間。
雖然桂花是完全朝着正前方回答的,可聲音卻微微的顫抖着。
在木板鋪成的地板上一件中衣平展在那,用沉靜的聲音點頭說着的她,一直等着正座在中衣上的桂花換完衣服。
因此,爲了操縱生活在大地上的人們的壽命,桂花將戰爭延長了。
「…這樣啊」
看着『大都』,桂花心裏浮現出的就是這樣的念頭。
「…以地上時間來算,出生還不到十年吧。在守天大人的關照下,過着衣食無憂的生活呢」
他並不是在等我,桂花雖然想這樣回答,可還是點了點頭進到房間裏面。
但是教主的聲音卻還在緩緩繼續着。
那用黑絲綢織成的上等衣物,輕柔的包裹着桂花的肌膚。
教主手上鬆開了力,將桂花的頭溫柔的抱在懷裏。這並不是基於愛情的緣故,只不過是因爲他的喜怒無常的表現罷了。
肯定有什麼地方出錯了。
衣物和食物方面,桂花同教主其他的棋子不同一直受到特別的對待。
再次親吻了桂花的嘴脣後,他就放開了桂花的身體。可是,教主卻並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到現在,仍然受到世界各方注目,可以說是充滿激烈變動的土地。
那地方,就算不說,桂花也很快就明白是哪裏。
「你在地面上擴大開的戰火,好象要被撲滅了哦」
在『金』滅亡以後,蒙古帝國甚至連同盟國『宋』也想滅絕。
即使不是生在『大都』,僅從空中看下去,無論是哪個國家的都城,不管是什麼都比不上的真真正正的宏壯。
「是…嗎」
扔在湖裏的身體卻從來也沒有回過頭去看上一眼。
即使被剝奪了現今的生活,對於已經成爲死人的自己來說,喫不喫飯都是沒所謂的事。
從手肘到指尖,哪怕僅僅是一隻右手腕,桂花直到現在也不想把它交給靈界。
衣服脫光後,李李就遞上合身柔軟的輕便衣物。
李李伸出兩手,接過桂花脫下來的衣服。桂花就那樣脫了衣服進了房間,接受李李多餘的服侍。
對把髒衣服放進桶裏提起來的她,桂花移開了視線客氣的說道。
他們兩人似乎是不能成爲談話對象的,可是因爲知道在自己不在的期間她是不會對柢王怎麼樣的所以桂花也能安心的長時間呆在地上。
那也有可能是李李特意的安排,也有可能是他的工作完成出色得到教主的獎賞。可是桂花從來沒有特意去拜訪教主,而李李也從來什麼都不說。
而且如果沒有這個手腕,那現在還在地底的柢王,就沒有辦法保持他的形態了。
「人類只有百年時間可在地上自由活動。當然在這裏也沒有不可以……」
「那麼,我這就去了」
應着那打破沉默的聲音,桂花被提着頭髮揚起了臉。
桂花的視線從水面轉向教主。
(可以說他們的一生都不會過的幸福…)
教主說過,在這冥界,不死一次就進不來。
「他是屬於我的」
教主象孔雀展開羽翎般幽雅的搖晃扇子
「我可沒說過,要毀了你的男人的人生,這種話。可是,你看到了吧?變成人類以後的那種樣子」
在那處刑場裏,從阿修雷所放的火焰裏,桂花只搶出了右腕,所以遺體並不完全。
打破天界原定的和諧,將『火藥』散佈到世界各地。
那近乎純潔的光芒,在看過幾次之後,連桂花也變得能理解它的價值了。
他就和柢王靜靜的生活在那裏。
那,正如教主所說的。
可是能和柢王兩個人呆在一起的地方卻是必須的。
桂花緩緩將視線落在水面上,看着建設中的『大都』。那是以成吉思汗的孫子忽必烈的壯大構想爲根基建設的,理想王國。
桂花對着都城中心的地方兩手一沉,那景象就一下子消失了。
「不管怎麼樣。柢王都是作爲皇族出生的」
「又要去地上了嗎?」
到底是什麼事讓她到這來的呢,桂花沒有開口問。沒問是因爲在教主的湖裏浮現過,即使死了一次,心裏也還會殘留下些什麼吧。
那裏是在天界被稱爲『中華』的地方。那是坐落在大海東面,建設在華北平原上的都城。
她受命於教主,對那些在身邊服侍的僕役做出指示。(類似於總管)
蒙古…成吉思汗死後,其血親散落到亞洲各國,逐漸開設出自己的領地。
然而例外的是,只有在桂花不在的時候她會到這兒來照顧柢王。
「靈界的閻魔曾經說過。要增補打破人間界原定和諧框架的人。人界,是需要一定熱量的地方,所以如果人口減少則會因此變成寒冷的大地。人界如果瘋狂的話,天主塔也會受到重創。所以,把待機中的靈魂…讓那樣沒有具備肉體的靈魂轉生的話…」
「酒嗎。那可真是令人悚然的特別待遇啊」
李李這邊也一樣,即使知道桂花回到了自己的房裏,她也決不會到這來找他。
醉心於權利的人們的命運,可以說幾乎是早就註定好了的。
「要和柢王殿下一起進餐嗎?冥主大人賜了酒哦。已經送到房裏來了」
那種話就算跟她說也沒用,而且沉默接受她的掛念,是對她照顧柢王的謝禮。
拉開隔門,那裏已經準備好了兩人的膳食和玻璃杯盛着的酒。
穿着白麻衣物的柢王,端坐在和放置燭燈的同一塊塌塌米上。
「抱歉我回來晚了」
桂花反手關上了隔門,徑直來到柢王身邊。
緊緊握住柢王端正放在自己腿上的手。他的右手腕上,戴着守天的鐲子。他的手感覺有些溫暖,一邊想着那可能只是自己的錯覺,一邊把他拉起來帶到膳食前。
柢王…這被冥界教主在此喚醒的男人,根本無法自己進食。
嘴裏強塞進東西的話就會咀嚼吞嚥,可是估計他也嘗不出味道吧。
即使如此,桂花還是把餐桌上放着的東西全部送到他嘴裏。一邊餵給他喫,自己也一邊解決自己的那份。
雖然自己也很清楚這種事完全是白費工夫,可是如果不喫飯的話,就會強烈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只是冰冷的物體而變的越來越害怕。
與之相對應,柢王也是,只要喫飯的話,應該就會一點點學會自己動了。
現在桂花最大的願望,就是看着柢王自己一個人行動的身影。
「你的靈魂終於轉生到了人間界了哦」
桂花用手巾擦試那老實喝過酒的嘴角,柢王微微張開了口。桂花將脣蓋上去,探出了舌頭。接吻的方法,是要最先教會柢王的東西。
用完膳後,桂花橫抱着柢王的身體倒在一邊,又重新深深的覆上了自己的脣。
桂花抱着他的雙手加深了力道,而也就只有這種時候柢王也會用手環抱住桂花的肩背。
無論脣扣的多緊都不會變暖起來。
即使兩人的身體緊緊相疊,無論是誰都不會心臟鼓動,只是讓時間靜靜流淌。
可是柢王卻會把桂花做過的動作之後再模仿一遍,這已經是種進步了。
如果啃咬柢王的耳朵,他也會回啃桂花的耳朵,親吻他的眼瞼的話,他也只會再做出同樣的動作。
明明擔心的不得了,可是說出口的話,卻好象是在刁難提爾蘭迪雅一樣刻薄。
洗過臉後來到餐廳,先到的守天向他揚起手。
很久以前,父王提交了阿修雷要求卸任元帥職務的文書。可是這件事好象還沒有受理。
飄散着梔子花香的臥室裏,零星射進幾縷柔和的光。
「快去喫」
用過了手光,也能自由操縱遠見鏡。在天主塔中飛舞着的資料和報告仍然沒動,很快堆成了小山,而且守天喜歡抱着阿修雷的習慣仍然和以前一模一樣。
對聲音裏混含着責難的戀人,提爾蘭迪雅的臉上暈出了淡淡的微笑。
雖然如此,天界在發現仍馬上打算阻止其在世界上的擴展。
天界人即使轉生,也不會擁有之前的記憶,可那南方的士兵是如何製作出火藥的呢。
臨敵潰逃,對武將而言是最要不得的事情,而且,阿修雷更是從本質上厭惡這種行爲。
喫完飯後,在開始早上的勤務以前,守天說有東西要給阿修雷看,讓他一起到勤務室來。
他正受到魔族的阻擊。一共,遭遇了兩次。
阿修雷笑着回答後,侍女們就相繼端出了食物。
不停的責備他也不符合自己的性格,而且也不想一天剛開始就吵吵鬧鬧的。
所以人類的一生,對生命幾乎永遠捏在手裏的自己來說,是眨眼即逝般的短暫。
「…再…重些…重些…啊啊」
提爾蘭迪雅在這個三月裏,幾乎沒怎麼闔眼。
「這-樣啊,那就把三天的份一起喫個夠」
等發覺報告書是僞造的時候,在中華髮明的火藥已完全泄露到了國外。
喜怒哀樂的激烈,以自己意識行動的生命…。
守天的脣滑過阿修雷的後背、肩和頸,連手肘都不放過的反覆印上淺淺的吻。
就象教主所說,現在的柢王是無法生成令人忘我的熱量的。
既然他已經理解了,那就夠了。
曖昧的使用手指,那隻大手也會完成這些舉動。
雖然並不能預先安排所有人類的出生,可那些作爲時代中心的人,在恰當的時機出生,則是由天界來調節的。
「…是你肚子餓了吧。明明三天沒喫東西了」
用自己指甲劃傷的御印也在奧斯雷茲的治療下痊癒了。
在阿修雷的身體上做爲被子覆蓋着的戀人的肌膚,沒有任何傷痕。
在那裏,關於自己的記憶,什麼都沒有留下。
兩人的關係雖然沒什麼變化,可顯然守天因爲公務累壞了。
「…阿修雷?」
可是,聽說這一點的時候,阿修雷倒不如說是心中鬆了一口氣。
一
「早上好。餓醒了嗎?」
失去的太多,世間的評價和榮耀,身爲南領太子的責任,所有的所有都從阿修雷的頭腦裏消失了。
包括領導人的誕生,還有對人間界的進化起作用的工作,都是天主塔事先準備好了的。
血雖然是紅色的,可是他身體流淌的血液,在醫治病人和受傷的人的時候,會從手的先端發出『手光』,是靈力之源。
戀人的事到還在其次,最重要的就是保護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守護主天。
和奧斯雷茲在人間界再會回到天主塔以來,已經過了三個月了。
百年的自由…,現在真想把那輕聲低語的教主的聲音推的越遠越好。
「只有在這裏的你…只有你是留給我的東西。…說什麼靈魂是相同的,那種東西…那種東西跟你纔不一樣…」
把下巴埋在的頭頸裏述說着,對方也想做同樣的動作。可是因爲桂花的頭久久都沒有抬起來,所以看上去就象極爲親密的人那樣頭和頭抵在一塊。
自己和他的身體構造完全不一樣,這在很早以前就已經聽說過了。
守天回到這裏的同時,一直在天界四處調查魔族混血兒事情的阿修雷,因爲要在人間界做警備的工作而完全放棄了之前的調查。
哪怕他是死體,哪怕他只是沒有意識的肉體——。
桂花刻意在膝上用上力道,他的手不管怎麼樣也沒辦法分開桂花的雙腿,一邊沉浸在這種快感裏一邊緩緩放鬆了力道。
雖然明白那幾乎同時抱住自己腦袋的男人是沒有意識的,可這種被他手腕包裹住的實感,卻咕嘟咕嘟的湧了上來。
和天界人也好和人類也罷,無論和誰連接的再深,他的身體都沒辦法創造出孩子。
從微眯的眼睛裏跳躍進蠟燭的光,那小小的和室伴着燭光印進自己眼裏。
守天的脣碰觸到的地方,彷彿就要開始融化了似的。
人類…。比起魔族比起天界人,血液都來的更燙的生物。
比起語言,守天打算從心裏象這樣直接道謝。
阿修雷這樣大叫以後,馬上就忍耐不住的用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臉。
然而,乘這微小的空隙,魔族又出來搗亂。在阿修雷命其部下警戒的戰地上,不知從何處潛入了魔族,僞造了原本打算呈交給阿修雷的部下的報告書。
從喫飯的時候開始,守天就好象一直在隱藏着什麼。
預定之所以錯亂,是由在天界的魔族騷亂而引起的南方士兵的死造成的。他在地上作爲人類重生,專營擺弄藥物,在某種機緣下發明出了『火藥』。
和提爾蘭迪雅不一樣,對阿修雷來說喫飯和睡覺都是必須的。
緊咬住他的脖頸的桂花,在下一瞬間因爲自己身上傳來的痛感而恍惚起來然後抱住了柢王的頭。
之前提到的『火藥』也是其中之一,但那在天界的預定中,是要在近三百年之後纔會降臨到這片土地上的東西。
該睡覺的時候不睡,那到時候萬一出了什麼事就使不上力了。
以這手指…和生前的他同樣的姿勢和他合二爲一的時候,對桂花來說那是最重要的東西。
阿修雷腦子裏想的是,卸任元帥之職,僅作爲一個普通士兵在人間界伺機動作。
只要抹消在『中華』這塊土地上產生的東西,並消除和其發明有關的一切人物的記憶,戰火也應該隨之被撲滅纔對。
啃咬着柢王的肩和頸,把力道控制的正好不傷及皮膚。
受魔族欺騙做出假文書的是阿修雷的部下,可由阿修雷作爲責任者承擔是理所當然的事。
金色的頭髮在自己肌膚上滑動。脣向上親吻了阿修雷脖頸的守天,支起了一邊的胳膊。
要是現在的話,能一直從他嬰孩時期見證他的成長過程。可是,那又算什麼呢。
「柢王、柢王、喜歡你…喜歡、喜歡」
在沒有人睡過的牀上一陣折騰,把牀單弄皺後再換下來。
…監牢…這裏除了監牢不可能是其他地方。
因爲自己是和魔族共用着一個身體,所以打算一生都不生育小孩,他能和自己一樣真是讓阿修雷高興的不得了。
這是絕對說不出口的,獨佔欲。
「不知怎麼了現在很有食慾呢」
阿修雷只要開始打哈欠,提爾就跟他一起躺到牀上去,然後就在關了燈的室內,凝視着黑暗。
在表示和解的吻之後,阿修雷就唸出隱身之術,悄悄的潛回自己房裏去了。
在冰冷的房裏縮起四肢,自己對那無異於自慰的行爲感到羞恥,可即使這樣,也許這一生都沒辦法捨棄這種生活了吧。
在人間界做警備的工作,阿修雷是作爲姐姐格蘭達絲的繼任者。和她到現在爲止沒有見過面,都是通過守天的遠見鏡瞭解她的情況。
胸口感受着用盡全力嘆息般的深呼吸,阿修雷忽地睜開了眼。
拉開衣服的邊把手伸到柢王身體中心,然後桂花的膝頭內側也探進了一隻手。
可是,現在有更吸引阿修雷的事情,那就是守天。
「可是到現在爲止,你不是一直都有好好喫飯和睡覺嗎。突然…突然…就要改變嗎!」
「…對不起。今天早上我會喫飯的」
一邊親吻,一邊加重手上的力道,在那一瞬間桂花陶醉於自己僞造的快感裏。
但是,在人間界一度擴展開來的『火藥』以及戰火,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剋制,這一點連天界都要放棄了,現如今在就如何從新書寫今後預定調和的會議上,已連續幾天商討不休。
由此而犧牲的親友,臨死前的遺言是『那傢伙就拜託你了』。
滑進來的手,就象桂花握住他的東西一樣以同樣的力氣回握着桂花的那裏。
然而不管如何交媾,都只會產生冰冷的感觸。
然而…阿修雷還是有一點感覺到戀人的些許改變。
外表看來和天界人無異,可就是沒有生殖的能力。
「…啊…」
兩個人雖然是戀人關係,可這在城裏還是個誰也不知道的祕密,所以這點工作還是必要的。
儘管如此,在這三個月裏阿修雷仍不斷對自己說,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所以到頭來就變成了現在這種狀況。
雖然每個人考慮的尺度不一樣,可若是御印被他弄的滿是傷痕的話是需要必死的反省的,可他卻沒辦法停止。
阿修雷還想到了,『退任』這件事,與其說是在負責任,還不如說只是在逃避而已。
阿修雷不相信什麼『永遠』。但卻認爲兩個人在一起努力仍是必不可少的。
和他融在自己身體裏的時候感覺不同,那象是融化了的蜜層層疊加般的甜蜜,心裏已原諒了他一半。
阿修雷卸任元帥之職也有此次任務失職的因素在內。
守護主天的身體是從最上界降臨下來的,和居住在天界的天界人無論何處都有所不同。
可其實。
一直跟他睡在一起,阿修雷知道。
所謂『預定調和』,就是創造人間界今後發展的支柱。
雖然不明白,可卻看出他似乎不想讓自己知道,所以阿修雷就裝做沒發現自己先睡了。
阿修雷悄悄轉過身來,安心的貼近那微笑的臉,親吻了他。
「守護主天的身體啊,本來就是不喫不睡也能撐下去的呀。這是奧斯雷茲大人說的。」
不知道那雙眼瞳裏倒影出什麼,也不知道他想思考什麼。
可是隻要看到他那開心的臉,阿修雷也就說不出什麼不中聽的話了。
「…雖然他本人反對,可我問過了他說不管怎麼樣都好想看」
「什麼啊?」
阿修雷就和平時一樣,一屁股坐在遠見鏡前面守天的椅子扶手上,不可思議般的偏過了頭。
「其實,今天再過一會,柢王就要誕生到地上了」
「真的嗎?!」
一邊嚷着快讓我看一邊拉住了守天的袖子,守天輕笑出聲,讓遠見鏡映出了人間界的景象。
對幾乎很少走出天主塔的守天來說可以稱之爲『第三隻眼』的遠見鏡,能夠映出天界、靈界和人間界的任何角落。
用這個無法看到的,就只有天主塔的資料裏沒有記載過的世界了。
魔界就是其中最典型的地方。
「…柢王的手腕,被桂花帶去魔界了吧?那個找到了嗎?」
在阿修雷的提問裏,還隱含着詢問桂花遺骸的事情。
桂花的身體也被捲入殺害柢王的魔族所掀起來的風裏,後來阿修雷幾次前往魔界卻都沒有找到。
「沒有。聽說柢王手腕的部分仍然沒有找到。不過,到現在爲止在地上,那些遠遠超出預定的人類都已經死了。…你
在學塾裏學過吧,在人間界,通常是需要一定的熱量的」
「那樣啊?我都忘光了啦」
成人前在學塾裏的學習,對武將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什麼而說出那樣的話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守天苦笑着,在胸前抱起兩手凝視着遠見鏡從頭給他做起了說明。
「以『人口操作』來確保人界一定數量的人口,這樣做是爲了現在那地面上又誕生的幾種職業以及爲了人類不至於輸
給包圍着他們的環境」
「…代替食慾,嗎」
「可是…好辛苦。這樣一輩子,沒辦法在阿修雷身邊安然入睡…肯定…」
在天界看來,作爲預想外在地上死去的人類的填補以及讓不想讓之建國的『蒙古帝國』儘早終結,在這種條件下,柢王的復活是最合適的。
「…皺巴巴,紅通通…象小猴子似的」
代替無法對人下手的守天進行暗殺工作。那就是『守護者』。
那是表示,我要走了的意思。
「…這種事做了也是白搭吧。那個人很中意阿修雷…而且又很敏感…」
「大概吧」
「沒錯。那麼,他是在天主塔裏吧」
胸口和腹部的痛苦消失之後,守天仍然不想改變姿勢。只想這樣在這兒一動不動。
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撐一個月。
「…奧斯雷茲大人、嗎。如果是他的話,我可能已經暴露了吧」
同天界一樣生活着的自己,已經掌握了在這裏生存的辦法了。
就算被捆綁被折磨、就算再怎麼叫喊求饒也決不會停止,哪怕失去意識也不會遠離自己的狂暴的行爲,這副身體就是如此渴望。
「反正,人類的壽命也不過就50年左右吧。就算想延也延不了多久吧。…可是…」
「還需要再看下去嗎?好象…馬上就要降生了」
就算改變立場反過來擁抱他,阿修雷也肯定會很溫柔。可那樣對自己的身體來說是沒有用的。
奧斯雷茲雖然說過自己就算不喫飯不睡覺也能活下去,可是守天自己也明白這樣下去很快就到極限了。
「知道了。午飯也一起吧。不過你要是跟奧斯雷茲大人關係太好的話,我會嫉妒哦」
阿修雷沒再繼續說下去。
這樣一來,『犧牲者』就不停重複,不停重複。
「聽聲音很有精神呢!」
這種事情,根本就沒辦法拜託阿修雷。
阿修雷的聲音暗淡。從來沒想到過身爲武將的他會發出這種聲音,在那一瞬守天沉默了。
「今天接下來要做什麼?」
自己都不會同情自己。
微微笑着的阿修雷握住放在自己腿上的守天的手,嘆了口氣後站了起來。
「嬰兒都是這樣的」
如果沒有死的話,應該會一直和阿修雷在一起,度過剩下的歲月,他是沒人能取代的朋友。
那後就那樣,用力抱緊戀人的身體。
他要是問我有必要用到自己的能力麼……
在自己再也不想看再也不想聽的時候,就用自己的手指抓傷了御印。自己明白,只要受了傷,那些事情就再也不會進入自己腦海,這就是一種本能。
利落做出指示的女人,從帳幕裏接過被遞出來的嬰兒,馬上又轉交給一直在待命的侍女,讓她把孩子放到盛有熱水的桶裏清洗身子。
小聲嘟囔着,彷彿自嘲般,發出了幾聲乾笑。
哪怕是細微的小事也會被他看透,僅僅是被他那美麗的眼瞳注視,自己就知道再勉強也是沒有用的。
「做——什麼好呢。奧斯雷茲的事情一直都放在一邊,今天就稍微去看他一下吧」
以之爲引,那應該被封印的守護主天身體的記憶又再度漫溢出來。
要是在阿修雷在的地方說了夢話的話,只要一想到這裏…就不禁打冷戰。
對現在的阿修雷,還是不要提起柢王的壽命比較好。
「妲儀的臉色不太對。快傳太醫」
而且他所揹負的命運,守天已經從其他人那裏得知了。
「…怎麼了?一直都是歐亞大陸的…中國平原…」
奧斯雷茲治癒守天御印的同時自己也回想起了,在西之國被山凍擁抱的事情。
人類的壽命是由『靈界』決定,操作地上的進化以及發明的歷史等則是天界的事情。
阿修雷每次降到地上,看到的都是因爲戰火而花上幾世紀把養育自己的土地和自然在一瞬間破壞精光的樣子。
阿修雷喫驚的盯着遠見鏡裏倒影出來的景色,看着他這樣,守天只能暫時停止了人口操作的說明。
「不,並不只是破壞。而是想要保護它就能夠守住。保護這種意識革命是隻存在於人類中的感情。人間界的動物和植物身上並沒有植入這種知能。」
起到決定性作用的衝擊,是炎王所說的話。
「不管是哪一種,在這塊土地上出身的,都不會怎麼長壽的吧?」
提爾蘭迪雅在沒有『守護者』伴隨的情況下降生到天界。
「快轉告皇帝陛下皇太子殿下和他的父親!」
滿足他們的同時,歷代守天們…。
所以黑麒麟,是很少能被人馴服的。因此,世上唯一在飼養黑麒麟的,北方之王?山凍的名字纔會廣爲人知倍受尊敬。
「午飯的時候,我還會過來!你要給我好好喫飯!」
自從額頭的傷痊癒後,已經不知道和阿修雷做過多少次了,自己只知道想要愛他的心情從來都沒有減少過一分。
在他到人間界去找人爲止,他都在教阿修雷。
「…喜歡你…在這世界上最喜歡你。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存在。用言語…根本無法表達」
「雖然象『都市』這種大城市在增加,可是還需要嗎?儘管地上由四天王在照看,可是人類只是在一個盡破壞嗎?」
爲守天治療御印的奧斯雷茲,從那時起就一直留在了天主塔。
柢王…柢王。
因此,他最近對人類也產生疲憊感覺了。
在阿修雷面前雖然一直都保持着平常的樣子,可其實喫下去的東西連味道都不知道。
拍拍守天的背,阿修雷放開了守天,走到門前又迴轉過身來,突然用手指着守天說。
阿修雷低下頭,守天撫摩着他的背以示安慰,就在這時,從寢室的帳幕中傳來了嬰兒健康的啼哭聲。
在胸口疼痛的地方用手光強烈的照射着。
「倒不如和以前一樣…如果勉強行事的話」
就算是阿修雷也知道,對人類來說壽命是註定的無可奈何的事情。死去的天界人,也會作爲人間界人員的補充而被使用,這都是天理。至今爲止阿修雷也一直在守望着死後轉生的部下。然而,這是好友的轉生。而且還是好不容易纔得到轉生的機會。
雖然他很少跟守天抱怨,可他那消極的想法守天也注意到了。
絕對不要欺騙阿修雷,那是柢王最後的留言。
守天猶豫着是不是要回答。
所以,迄今爲止的那些守天,都會尋求好幾個情人。
但是那也是種會引起死亡的行爲,奧斯雷茲這樣對自己說過。
沒辦法,那樣自己根本做不到。
只會讓它變的更想要而已。
「如果你還在世,一定會把我打的臉都腫起來沒辦法說話的程度吧」
柢王是作爲天界『預定調和』的一部分而轉生的,所以理所當然的在現時點來看壽命是早就註定好了的。
既沒有撤回它(讓柢王復活)的理由,守天也並不具備那種權限。
頭被支撐好了的嬰兒,對着侍女再一次爆發出彷彿天要裂開似的大聲啼哭。
「沒錯。那就是中華的『上都』」
並不是想睡覺。因爲入睡的話,在夢裏肯定會看到些什麼。只要還會看到,自己就絕對不想睡。
住在天界北方的黑麒麟,只要靠近別人,就能正確無誤的猜出那人是否正派,是否在迷茫或是抱着不正的想法。
「你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不管是不是士兵,都有可能踏入戰場。蒙古的人民都是這樣的。不過我也不確定。他也有可能成爲文官吧」
(…至少他活着的時候一定要幸福)
他是最上界的居民。就算自己能夠騙過這天空界裏所有的人,可是對他守天的術是不起作用的。
「…那麼,柢王會成爲士兵嗎?」
啊,阿修雷一下子揚起臉來,看着侍女們在房裏忙碌着。
守天讓畫面消失後自己也站了起來。
「請您沉默着看着吧。您無法辦到的事就由我們來進行」
「『上都』是元朝皇帝忽必烈僅僅在夏天時才使用的政務中心地。他把都城分爲『夏之都』和『冬之都』,每年都在固定的時間將宮廷、軍隊及政府遷到這兩個都城。」
因爲自己已經不在了,就算你們吵架也沒有人會站出來評理了哦,他是這樣說的。
他會說,別勉強。
守天現在需要的,既不是睡眠也不是喫飯。而是能把自己的思考全部搶走的強壯的身體。想被人擁抱…。
「嗚…唔…」
在被擁抱的時候,就不需要去聽那些不想聽到的聲音了…。
當回答說「自己沒有守護者」的時候,爲什麼山凍會那樣喫驚,現在總算明白了。
阿修雷背朝着守天揮了揮手,目送他離去後的守天,頭一下子倒在了書桌上。
自己當時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緊緊摟住眼前的那具胸膛,半途中反而是自己在煽動對方的熱情…。
手光對自己也能使用真是太好了。
只不過是三天沒喫飯,他就擔心成那樣,對戀人來說那衝擊實在太過強烈。
只能如此祈禱了。
只要還能回到那個懷抱,自己一定還能得到救贖一定還能拿出勇氣。
現在這身體想要的,並不是正經的愛的確認。
說到敏感,他就同麒麟一樣。
而且,自己希望就這樣讓阿修雷永遠呆在乾淨的地方。
可是對這雙手來說,快樂是可以不需要愛情的。
只要還有這種想法心情就會很沉悶。
讓守護主天鬱悶的人就只能等死了。
可是,幸運的是自己身邊並沒有那樣的『守護者』。
所以,應該不會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暗殺這種行爲。就在這時,不經意的響起了敲門聲。是文官們。
距離開會的時間,自己已經遲到很久了。
「現在就去」
守天嘆了口氣站了起來。
二
那不怎麼費勁抱在兩手上的,小小的肉塊。
爲了產後特別虛弱的妲儀妃而傳來的御醫,看着剛剛誕生下來的嬰兒,呆呆站在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長相非凡吧?將來,一定會長成好男人的」
「不過這哭聲可真是震天啊。好象連皇帝那邊也能聽到的樣子。」
「什麼,忽必烈陛下那裏?」
御醫身邊圍滿了興奮的侍女們。雖然在這裏的都是妲儀妃的侍女,不過說不定以後也會跟隨這個嬰兒,所以每個人的心中都充滿着期待。
不僅是因爲妲儀妃很難伺候,而且最近無論是誰她都想拉攏到自己所信仰的藏教(西藏佛教)裏來,所以侍女們都打從心底裏希望能轉換職務。
「他的名字一定會由忽必烈陛下來取的」
「啊,那是何等榮耀的事啊!」
「王子殿下,快點長大,來助皇帝陛下一臂之力吧」
「馬上就要發動對日本國的第二次遠征了有種傳說說,在戰時誕生的男人,肯定會長成強壯的戰士呢。你知道嗎?」「那樣說來,忽必烈陛下豈不是會越來越中意這孩子了嘛」
他喜歡把有才能的人都聚集在自己身邊。
真金此時已經51歲了。
即使是皇太子,也不能同皇帝站在同一個位置上。
長及腰際的頭髮,爲了行動方便而在身後綁成了一根辮子。那是接近金色的茶色。
正因此,才越來越受到皇帝的寵愛。
就算他皮膚和眼瞳的顏色非常罕見,可卻沒有讓人厭惡的感覺。
那就說明皇帝對他的寵愛有多深。
「那不就和家畜一樣了嗎」
「陛下,若想長壽就應少服用些珍味。減少鹽份的攝取並多食用煮過的綠色植物」
忽必烈好象很舒服似的喘了口氣閉上了眼睛。被桂花揉捏着的腳,疼痛消失了舒服的讓人想就這樣睡去。
忽必烈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兒子真金。
「這好象是竹片吧」
「海?」
「我遠遠不及巴陽大人的才識淵博。請您千萬別把想法當真。」
所以忽必烈將『大都』和『上都』所在地域全部作爲政權的核心圈入首都圈內。
不管是誰,藥師也好巫師也罷,大多數的宗教都期望能得到忽必烈的接見,所以進貢了許多神奇的貢品。
因爲比忽必烈小了將近20歲,所以同他的年齡差就猶如父子一般。
「是的。兒臣在想是不是應該起一個與海有關聯的名字」
與此同時皇帝發出的痛呼使鄂爾多里所有的人都緊張了起來。
因爲對皇帝說過從妲儀妃那出來後馬上就過去,所以御醫就那樣繼續穿過宮殿的走廊向深處走去。
他希望的只是約定能讓他繼續住在靠近『上都』的草原上。
雖說如此,可現在誰都知道皇帝已經傾心於藏教了。
桂花這樣說後,一直盯着他臉看的巴陽一副想說什麼的表情,最終卻沒有開口。
御醫把孩子交給侍女,把準備好的湯藥遞給妲儀。那是爲了補充因爲生產而失去體力的藥。她喝下藥不久後就說想要睡一會兒。
「恩,雖然很苦…」
巴陽原是西域忽必烈弟弟?忽拉古的部下,作爲特使進京覲見的時候被皇帝看中,留在身邊後再也沒有回去過故鄉。
在皇帝看來,他雖說也是在草原上生活着的一員,可卻是個不可思議的人。然而現在的蒙古,由於聚集了很多從其他國家來的人所以也不覺得什麼。
雖然肌膚同人類一樣是黃色的,但比之蒙古人又顯的白皙很多。
不僅是蒙古人,當時人類的壽命普遍都只有5、60歲。
他走到看似睡牀般的長椅邊坐下身來。手肘靠着的地方放置着填充羊毛製成的棉袋,腳邊還有供他穿着靴子擱腳用的低臺。
「…恩,沒錯。你老是對我提出很嚴格的要求。有誰說過『良藥苦口』的吧,巴陽」
皇帝還說只要是賞賜給他的東西就將永遠屬於他。這是被稱爲蒙古帝國重鎮的所有官臣們都親耳聽到的事實。
「恩。抬起頭來,桂花」
所謂左丞相就是輔佐政務的最高長官。
「不會折斷嗎?我很重哦」
「只要『通風』開始起作用的話,那要痊癒也並非不可能。這只是對您勉強自己身體的一種懲罰」
然而桂花只是將之作爲一種『讚美』來接受。
桂花說着從自己帶來的布袋裏拿出砍成兩半的竹片。
皇帝招手示意桂花上前,於是桂花安靜的登上離皇帝眼前只有三級的臺階。
得到皇帝接見的御醫,跪在寬大的內殿中央,兩手撐在腳邊的地毯上深深俯下了頭。
忽必烈一年之中的秋冬兩季會在『大都』度過,春天和夏天則會呆在距離『大都』以北300公里的『上都』。這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了。
對着從帷幕中探出頭來的侍女,御醫點了點頭,抱着嬰兒走近了些。
「非常抱歉。只此一點無能爲力。我喜歡自由的在草原上生活」
能走到那裏的,只有御醫和他的愛妃。
她們越來越將期待的目光投注到這孩子的身上。
對着在一片寂靜聲中小聲低語的御醫,妲儀妃搖了搖頭。
雖說能進入後宮的都是些身份顯赫的女人,可她們也僅僅是附庸男人的生物。
在忽必烈的皇后查布奕死之前,這不知從何處現身宮廷的青年,製成了能減緩皇后痛楚的藥,即使知道已經晚了,仍爲皇后治療直至她去世。
不過身份崇高的女性,基本上都是這個樣子的。
因爲忽必烈就是喜歡那些性情乖僻的人。
「恭祝陛下龍體安康。今日得王子殿下誕生,臣在此向陛下道喜了。
對於清心寡慾的桂花,有些人嘲諷,還有些人則微微含有戒心。
忽必烈滿臉笑容看向桂花。
桂花說着脫下了忽必烈的靴子,用手指緊緊擠壓他的拇指的關節。
「很快就是對日本國的第二次遠征了。希望這次能夠出徵勝利。嬰兒會爲國家吹來新風。所以想起與海有關的名字」
鄂爾多里等候着很多官員,他們直直等待着帝王休憩時間的結束。
真金平日並不會出現在商議政務的地方,今天只是湊巧因爲下人告訴他自己的孫子將誕生而來到這裏的。
不僅是身爲偉大皇帝的血親,又是值得慶賀的直系曾孫,不管怎麼樣都會喜歡這孩子的吧。
以這種口氣,對帝國的皇帝說話,在旁人看來也許是極度無力的行爲,不過忽必烈倒很中意桂花。所以家臣們就算親眼看到也沒有人會出聲阻止。
「在,陛下」
對於幾個月前忽必烈寵愛的皇后查布奕去世的宮廷來說,這個皇子的誕生可以說是注入了新的光輝。
「……這裏很疼吧。因爲代謝功能衰退了。代謝不好的話會轉變成慢性病,使排尿產生問題。然後再破壞全身的關節,最後影響到內臟」
「人的身體有一種稱爲新陳代謝的功能。爲了潔淨全身流動的血液,魚和綠葉菜比肉更好」
也有背後傳言說忽必烈的長壽都是靠了那些貢品的功效。
等候在角落裏的士兵叫出了聲,可是忽必烈擺了擺手制止他上前來。
忽必烈出聲詢問的是最信賴的左丞相。
皇帝忽必烈,今年66歲。
「妲儀妃恢復意識了」
他指的是妲儀妃所生的嬰兒。也就是真金新添的皇孫。
因爲御醫非常瞭解這一點,所以什麼也沒說就退了出去。
但是桂花對報給他的職務全都搖頭拒絕。還說不需要珠寶這些能使生活過的更富裕的東西。
忽必烈從很早以前就看出這個藥師的頭腦聰明而想讓他在宮中任職。
「很久都沒有添男丁了。名字定了嗎?」
【註釋】忽必烈在位時所立皇太子爲真金,後因真金皇太子早卒,至元30年又立皇太子鐵木耳爲皇太孫,並於太祖死後繼承帝位。所以,此時所指的皇太子應爲忽必烈之子真金。
「聽說這次誕生下的孫兒是個很精神的皇子呢」
雖然『上都』從規模上沒辦法同『大都』相比,可它好歹也是忽必烈曾想作爲首都而建造的都市。
桂花在忽必烈腳前附下身子,提起他放在足凳上的腳揉着他的關節。
桂花那靜靜注視前方的眼瞳,即使變身成人類也依然是不變的紫色。
「妲儀妃。辛苦你了。來,看看王子吧。還是說您想抱抱他?」
「睡覺前請這樣好好揉搓腳底。還請使用我今天帶來的這樣東西」
桂花與巴陽同時回答道。
他嘴上永遠只說要堅持喝自己開的藥以及注意健康之類的事情。
明明是她生的第一個孩子,可她全完全沒有想要抱一下的意思。
「…疼痛,只有一點點」
「沒錯。這是任何地方都有的竹子。請在上面放上墊布後再踩上去」
就好象連看一眼都不願意似的,她就這樣閉上了眼睛。
可是蒙古帝國的太祖,成吉思?汗卻是不管哪個宗教都一律給予獎勵。他是絕對不會對某個宗教特別對待的,在這一方面忽必烈的態度是一樣的。
忽必烈捲起左側文官展開的書簡,宣告暫時休息一會。
那時,皇帝爲了感謝桂花,曾說無論你想要世上的什麼東西我都會賞賜給你。
「今天就算了吧。…我實在太累了」
草原男子從以前就有早婚的慣例,所以30歲前就有孫子也不是很希奇的事。
「折斷了的話,我會再帶新的過來。開頭的一個月會很痛,可能沒辦法堅持下來。不過,只有持續這樣,才能讓陛下的代謝功能有所改善。請食用蔬菜並控制飲酒。馬奶酒問題不大。…帝國想於目前控制住戰事,則須得仰賴陛下的健康」
「桂花。我以前也說過,你是不是願意留在我身邊輔佐呢?」
「怎麼樣才能治好呢…」
他想要的只有『自由』。
每次他來宮廷,背後總有人嚼舌根說他是故意抬高自己,不過桂花仍然沒有對皇帝提出過任何要求。
「陛下!」
在這裏的家臣中沒有人會毫不考慮的就拒絕忽必烈的邀請,不,是根本沒辦法拒絕。
冷靜如常的,只有桂花一人。
這時的巴陽45歲。
「看樣子是我調配的藥起作用了」
忽必烈呼喚的是自己打算讓其繼承自己皇位的皇太子的名字。
「你好象也是飽讀詩書之人。我希望什麼時候能有機會聽聽你和巴陽的辯論…」
「『孔子』曾雲。」
「真金…」
「說的好。那就叫『海山』如何啊?起個與海以及與神靈所居住的山有關的名字,讓他無論在哪都會成爲強壯的戰士」
「KAISHAN…」
桂花不由得嘴裏輕瀉出了這個名字。
皇帝抬頭望着他,藥師的手雖揉着他的肩膀可心已經不在此處了。
KAISHAN。
這就會成爲柢王轉生後的名字嗎。
明明那麼小,在這世上無所依靠,一出生那嬰兒便用盡全身力氣的哭喊。
我在這裏啊!——他用全身來述說這一點。
那一瞬間,通過雙手在桂花全身上下彷彿奔走着什麼。那猶如雷電般的衝擊。
對已經是死人的桂花的身體,從另一種意思上來說也是種衝擊。
從那孩子身上一點也感受不到柢王靈魂的存在。明明應該是感覺不到的,可卻從眼睛從耳朵從那溫暖的氣息裏有些什麼象是要強拉着讓他靠近似的在湧動着。
魂和肉體的9成,就算是柢王再現,也是個不再記得自己事情的人……雖然嘴裏一直這麼說着,可又爲什麼自己會到這裏來呢。
在地底無法感受到柢王的熱度,爲了這層誘惑自己纔會如此搖擺不定麼…
「桂、桂花!我說很痛啊……痛!」
皇帝的呼痛聲終於拉回了桂花的思緒,他慌忙放鬆手指的力道,輕輕揉着忽必烈叫痛的地方。
就那樣也沒道聲謙,而想把它作爲治療的一部分。
「你覺得『海山』這個名字怎麼樣?」
「…是個很好的名字」
忽必烈滿意的點點頭,讓真金下去命春官准備慶賀的宴席。
春官,就是掌管宮中所舉行的儀式以宴席等的官員,這是從周朝時就設定的職位。
「別說這種廢話!」
雖然皇帝在『上都』生活的時間從二月末直呆到8月並無變更,可是讓桂花執着的存在又增加了一個。
提爾蘭迪雅依然笑着說沒事,並且比之前更頻繁的需索阿修雷的身體。
話題從冰輝的事轉到和戀人一起的夜晚…的擔心,最後一直到天主塔裏所佈下的,是否與守天結界無關等事。
房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同以前的不一樣,阿修雷覺得好象被一種焦躁的靈氣所包圍。
「當然,不對」
「關於守天大人狀態的變化。連最微小的靈氣都不會看漏確實很了不起,不過你卻沒辦法讀透他的心呢」
「什麼?」
那一剎那,阿修雷全身閃過一陣顫慄。
「你的這些知識,都是從哪裏學來?」
…好燙。
桂花之前提出使用竹片的方法,已經使他的體內代謝轉好,現在體重也減輕了,臉色看上去也很健康。
「如果想守護這個世界的話,那就請象現在一樣呆在守天大人身邊吧。…不過,如果你想拯救戀人的話,那就應該離開他」
問他自己這樣呆在天主塔好嗎。
就算是死人的身體,也不能保證在其體內的魔族不會危急天界的其他人。
男神只是說到這裏就打住了,再沒開過口。
這並不是命令,不過這樣做的話,就能讓忽必烈變的依賴自己。
「你什麼意思!是說我做的不夠嗎?!」
從在人間界與奧斯雷茲重逢,直到同他一起返回天界的這段時間裏,阿修雷跟他講了自己體內的魔族、冰輝的事情。
阿修雷一下子跳了起來彷彿要衝上去揍他似的,緊緊握着拳。
他只是溫柔的撫摩着阿修雷的背問他身體這樣辛不辛苦。
「你說反了吧?那樣太奇怪了!因爲喜歡纔在一起有什麼不對!!」
「…提爾這傢伙,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啊…」
「守天大人的身體…已經進入青年期了吧。有些情況的變化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把兩人粘在一起,就變成一個人了嗎?!結合成一體就是這個意思嗎?!」
受到阿修雷的攻擊會全部反彈回來,也就是說應該是無敵的守護咒文,可是阿修雷的不安仍然無法消除。
這三個月來,阿修雷感到天主塔裏施加的結界什麼地方發生了一些變化。
在天界,無論誰的身體裏進如了魔族,都會被處以四肢分裂的酷刑。
奧斯雷茲直感很強,所以阿修雷覺得這樣說就能讓他了解到自己的不安。
阿修雷一下子站了起來,把煙管從奧斯雷茲手裏奪下來扔了出去。
因爲裏面的菸葉都掉的差不多了,所以又添了點新的進去。
奧斯雷茲是在最上界被稱爲『天數』中的一員。那是類似於固定不變的神之數。
「…以前,有一個神。神與他的愛人兩人結合成了一人。可是,不久他們就被強行分開了。從那以後,人就開始尋求起自己的另一半來了。」
「是嗎?你要是真的這麼想又爲什麼哭呢?」
如此說來,守天的聲音也有些變化了,阿修雷自己還沒到變聲期的說。使女們都說守天現在變的很成熟。
這本來就是兩個人的問題,不想再讓其他人介入了。
腦袋裏的某個角落,一跳一跳的疼。
阿修雷一直在想,守天現在沒什麼精神,結界又哪裏有些不一樣了,這些是不是都是因爲自己呢…。
就如同人界將阿修雷他們視爲神一樣,在阿修雷看來,創造出世界並將四大元素以形態表現出來的最上界的『三界主天』纔是創造神是真正的『神』。
一邊忍着一邊提問。
5個人一起上根本就不夠他打,25個人同時出手也很快就被他幹掉了,阿修雷剛剛開始有點出汗,就注意到地上已經躺到了傷痕累累的士兵。無奈只能一個人飛上了塔頂。
雖然很想這樣問男神,可阿修雷還是強忍住了。
這三個月阿修雷一直在思考,得出的答案就是一切都是因爲自己。
渴望見到地底柢王的心,異常強烈。
有些是石頭有些是水晶,有時還會根據部位的不同而採用白色木材,總之外觀看上去是完完全全的白色。
桂花也被邀請參加宴席,可他以頭疼爲由婉拒了。他不想再接近那個孩子了。
「…你打算…在這呆到什麼時候」
奧斯雷茲所說的話一點都聽不懂真讓人一肚子氣。
「只有提爾沒事,這個世界纔會存在下去!如果他死了的話…」
原本奧斯雷茲所居住的『最上界』,就對阿修雷所在的『天空界』以及其他地方全都採取放任自由的態度。
從拳頭裏,颼颼的冒出股股白煙。
「守天大人很重要嗎?比你自己」
阿修雷身體裏湧出的熱氣注入手邊的茶碗,茶碗中的茶水一瞬間都蒸發掉了。
「養育我的母親會製藥,以前我就一直看着她做,後來周遊諸國時自學再加上之前的記憶而學成的」
「…你是不會懂的呢」
三
忽必烈的宮中用的不是蒙古風格,而是效仿漢人的方法。有人反對說這樣一來就不象蒙古了,可爲了將有用之士散播到各處,採用有效的漢文化也是很有必要的。
可是,在阿修雷暗自鬆了口氣的時候,男神又發出一聲嘆息。
人間界,時間的流逝總是很快。
從守天的遠見鏡中看過柢王誕生後的阿修雷,去了奧斯雷茲的房裏找他,可不一會兒又怒氣衝衝的從他房裏摔門出來。
「聽不懂啦」
是在說自己作爲戀人作爲離他最近的人的失職麼。阿修雷禁不住瞪視着奧斯雷茲。
關於死刑,東西南北各國方法雖各不相同,但最終都會將肉身完全粉碎。
「把話說清楚!我到底哪裏…」
男神臉色絲毫未變交疊起雙腿,兩手在腹部交握緩緩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因爲他在人間界爲守天治療額傷的時候很快就注意到了阿修雷身體的變化,阿修雷省去了細節部分,僅告訴他已經完成了同魔族的『共生』。
因爲實在心煩意亂的厲害,阿修雷就那樣直接走到天主塔的兵營裏,把在那站着也好坐着休息也好的人全都踢出了兵營,不使用靈力僅憑把木刀就同上百人打了起來。
桂花仍然同開始一樣,居住在草原上。
一邊讓來看他的阿修雷喝茶一邊仍是老樣子的往煙管裏添滿菸葉抽着煙的奧斯雷茲心情很好。
「如果,讓你在這個世界和守天這兩者之中只能選一樣來守護,你會挑哪一邊呢?」
阿修雷一邊側目奧斯雷茲的舉動一邊啃着自己的指甲。
只要皇帝呆在上都,桂花就必須每隔三天在宮廷裏露一次臉。
在變寂靜的屋子裏,剛剛的言語彷彿變的有生命般,仍在四周圍漂浮着。
桂花擔任忽必烈的治療師,竟然已經過了4年。
因爲煙管是他上次來的時候特別喜歡的東西,所以雖然阿修雷很討厭煙味可還是在忍耐。
令人羞恥的臺詞無論何時都說的出口。
對於艱深的說明一聽就忘的阿修雷,只要一說到守天身體的事情,馬上會認真豎起耳朵好象連眨眼都忘了似的一臉嚴肅的注視着男神。
天主塔通身都是由白色壁材建造而成。
他明明並沒有說什麼很恐怖的話,可是腦子裏卻響起了警報讓自己別再聽下去。
原本,阿修羅一族的眼瞳是紅黑色的。現在因爲眼淚的滋潤更顯出了紅色。
男神很快打斷了阿修雷的話。
阿修雷深深嘆了口氣。
所以,阿修雷能相信他是全身心的愛着自己的,雖然因爲這點自己是很高興沒錯,可是那樣對身體不好,只能讓他打消這些念頭。
「無論父子…還、還是戀人,大家都是不同的人。怎麼可能結爲一體。」
從空中俯視,只覺一片祥和安寧。
但奧斯雷茲對天界的此種決定卻連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身體裏的魔族曾發誓說他絕對不會轉移到提爾體內去。可是那不是轉不轉移的問題,因爲他…不是普通人的身體…果然還是不行嗎?」
把臉轉過一邊去的阿修雷這樣問道,奧斯雷茲將念注入掉落在地上的煙管裏,使其又飛回到自己手上。
有一次,曾遭正體不明的敵人攻擊而損毀的中庭水場及塔門,現在已經全部修復,種滿綠色植物的地方鮮花盛開。
可是這一年,比起從前,生活開始有了明顯的變化。
「因爲煙燻到眼睛了嘛」
「那麼,就別讓他單獨一人。我這樣說並不是讓你一天到晚的跟着他。你從一出身就是能擅火炎術的人。炎者心都很堅強,只要轉變想法,甚至能看透別人想隱藏與陰暗中的事物。」守天也有想隱藏起來的東西嗎…。
「我是說,現在這樣下去,你和守天大人從真正意義上來說,並沒有結爲一體」
「什麼嘛……突然問這種問題!」
「那樣的話只要再選出新的守護主天就可以了」
奧斯雷茲閉上雙眼,撲哧撲哧吸了幾口煙。想施煙霧彈嗎,想到這句話的阿修雷更加的怒火中燒。
在問他之前一定要先讓自己好好想一想。如果自己想不通的話就去問戀人。
「不是身體的問題。你的愛情直白的一絲陰雲都沒有。…也就是說,是你自己的負擔太重了」
他沒明白奧斯雷茲話裏的真意。
顯然男神已經理解了這一層意思。
阿修雷再也無法忍受下去,飛奔着跑出了房間。
不久他又開口說道。
奧斯雷茲想探手去試阿修雷的眼角,可是被他大力揮開了。
那些話語,沉重的包圍住了阿修雷的身體。
一邊幫忽必烈做身體的按摩,桂花一邊回答着他的提問,而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士兵的聲音。
「陛下。海山殿下前來拜見。」
「來吧,來吧。他的目的可不是探望我,而是桂花吧。哈哈!好了,讓他進來吧」
只披着件白色襯衣臥在牀榻上的忽必烈笑着說。
桂花一邊幫皇帝按摩背部,一邊微微移動到背向門的方向。
「陛下!」
士兵爲他打開了門,那孩子腳都沒站穩就高興的大叫着走了進來。
只有他才能夠象這樣親暱的靠近躺在牀上的曾祖父的枕邊。
「哦哦,海山。你總是這麼精神呢」
「恩!」
他最喜歡曾祖父了。因爲曾祖父並不會用對待孩子的口吻跟自己講話。
雖然出生才只有三年,可是小海山很喜歡講話。不僅喜歡,還比普通的孩子更能說。
他並不是能完全理解大人談話中的單詞,不過直覺好的孩子能很容易分辨出別人是在提問還是在說不好的事情。
忽必烈對這個活潑的曾孫也是很喜愛的。
他會喜歡說話,肯定也是經常同身邊的侍女對話的吧。海山好象也很喜歡女孩子們。
海山特意在能看到桂花臉的地方轉來轉去,臉上還滿是微笑。
「桂花,你接下來要做什麼啊?」
「殿下,您的母親妲儀妃之前傳喚過我」
「母親?」
海山一聽瞳孔放光。
好輕……可是好熱的身體。
看上去正在書桌前寫着什麼的妲儀妃回過頭露出了笑臉。可是,一看到她的孩子,就凍結住了,空氣當場沉重了起來。
因爲沒想到他會這麼反過來說自己,所以桂花的手無意識的停了下來。
「我沒有信仰的宗教,所以即使神在我耳邊細語恐怕我也是聽不到的」
「用熱水洗洗,再上點藥就好了」
「……有人聽得到,也有人聽不到。我不清楚」
走廊裏並沒有鋪設地毯,所以膝蓋有些擦傷。
海山天生就有這種能抓住在場所有人的心的氣質。
皇帝的小聲,自然顯示着海山的勝利。
退出忽必烈的房間,走在通往妲儀妃房間的走廊上,桂花都沒有開口說話。
那種不容分說的口吻,比桂花敷衍孩子的時候都還要冷淡數倍。
桂花沒辦法踏出配合孩子的腳步,那海山當然只有加快步子走。
「…我有些頭疼,就讓桂花過來了」
「……是的」
「…那是什麼意思?」
「所謂天職,就意味着是神所賜予的工作。」
然而,雖然想要逃跑,可是信任自己的他卻將身體都靠了過來,自己根本沒辦法放開。
「您身體還好嗎,母親」
每天都要在宮中來回走動,這個年紀的孩子雖然很好動,可走路還不夠靈活。不過,再過半年就能走的很利索了。
海山盤腿坐在絨毯上。
煩惱於不斷爲海山擦汗以及讓他的頭髮不至於擴散的太厲害的侍女們,總是用一塊頭巾包住他的額頭。
基督教、佛教、依斯蘭教、還有藏教。
衣服被他拽住的地方傳來痛苦般的刺激,使得桂花非常焦躁。就好象藉助一塊布來當成壁壘,抵擋野獸的攻擊般徒勞。
因爲忽必烈也很推崇藏教,所以即使她並不怎麼管自己的孩子,忽必烈也覺得這是沒什麼辦法的事。
原本桂花待人就淡淡的。基本上喜歡鑽研書本的人,都不太會應付呱噪的孩童。
桂花沒有伸手去扶,只是等着孩子自己站起來。
孩子瞪大着眼,很是喫驚的問道。
「如果信仰宗教,真的能聽到神的聲音嗎?」
而且忽必烈喜歡看着海山的臉說話,這樣也能夠輕鬆的看着桂花。
可是孩子卻不會注意到這點。
藥師終於開口跟自己說話,所以孩子用很精神的聲音回答。
無數個夜晚,相擁共眠的記憶……
於是,他轉問桂花。
「你看,我剛剛不是說了嗎?」
桂花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的說道。
不過,這個曾孫到是很直接的說出自己的想法並仰慕着桂花。他們兩到底誰會先認輸,忽必烈對此很感興趣。
這個身體,真的9成以上是柢王肉體的再現嗎…
孩子每次跟別人跟別人打招呼都會目不轉睛抬眼盯着桂花然後站到他身邊。
沒什麼神經的又說起了別的事情。
忽必烈公開表露過自己的信仰,所以對這個問題反而不好回答。
「這就叫『天職』」
「…好」
認識到這一點的桂花,一下子凍結住了。
「桂花別說謊哦。如果聽不到神的聲音,就清楚說出來嘛」
「…我覺得沒問題」
海山自己也已經注意到了母親並不是很喜歡自己這一點。
「我也可以一起去嗎?!」
迄今爲止沒辦法思考的事情,其實一直都堆積在腦子裏。
宮廷裏任何人都知道妲儀妃沉迷宗教,覺得小海山很可憐而特別疼愛他。
柢王那是爲了遮蓋他額頭有魔族潛入的傷痕……
蒙古從古時,就信仰巫師。
他裹在額上的布,同天界時與桂花同牀共寢的柢王頭上的式樣是一樣的。
桂花拉開孩子的手,急急看向他的傷口。因爲是被突出的小石所刺到,所以桂花只能用身邊所帶的乾淨布壓住出血的地方再把他抱了起來。
妲儀妃就長的相當漂亮,而海山完全繼承了她的容貌,臉長得非常引人注意。
但海山還是坦率的道歉。
這時,聽着兩人對話的忽必烈就大聲的笑了起來。
明明對自己的事情一無所知,所以自己希望他不要這樣坦率的從心底裏信任自己啊。
接下來他要說的話,桂花都可以想象出。
當然桂花也已經注意到了皇帝的這種樂趣。雖然知道,可當自己對海山說我不擅長應付孩子的時候,他竟反過來問自己「你以前不也是孩子嗎」,自己還真想不出合適的理由來說服他。
(因爲,那是隻屬於我的柢王的……)
桂花小聲說了這一句後,忽必烈的曾孫馬上高聲歡呼。
他的黑髮,從根部開始一下子張開,無論伸展到哪裏都看不出有變軟彎下來的樣子。
嫁入蒙古皇族的女人,幾乎都是美女。
「在這個國家,有很多的神。真金大人也這麼說過。那麼賜予桂花這個工作的,是哪個神呢?」
靈敏的手腳。圓圓轉動的黑色瞳孔閃動靈活的光輝,其中又能看出沉着,鼻子和嘴脣的形狀都大小適宜。
就在那時,孩子被石頭拌了一下摔倒在地。
雖然年幼不過他知道,這樣一來躺在牀上的曾祖父就不用喫力的仰視他了。
「雖然你可以跟着去,不過妲儀妃最近老是頭疼,你就儘量少說話吧」
在房前待命的侍女,看到海山的時候臉有點僵硬,可是因爲桂花也在一起便沒有阻止。
「桂花爲什麼要做藥師呢?」
因爲海山討厭洗澡,所以身上總是象羊一樣帶着強烈的氣味。
桂花想起了柢王的脈動和吐息。
海山忸忸怩怩,小聲問候着。
「……接下來,真的要好好看着前面走路。如果不改掉走路不注意的毛病的話,以後騎馬的時候會受重傷的」
給傷口塗上消毒的藥之後,桂花和海山就去了妲儀妃的房間。
「…我並不是一開始就想做藥師的。獲取知識只是爲了得到樂趣。掌握了知識之後,就能同自然融爲一體。」
桂花的猶豫,忽必烈也感覺到了。
「是哪個神呢,桂花」
之前,還一直很精神的聲音,突然變的輕了起來。
每次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他就只能用複雜的心情看着海山對任何都展露的那種微笑。
擦破了皮,血滲了出來。
發呆的桂花,因爲孩子拽了拽他的衣角而回過神來。
可是,海山卻跟周圍的人說自己很喜歡母親。
「哈哈!海山,別這麼伶俐」
「……請跟上來。要轉彎了」
她一味沉浸在宗教的世界裏。
成吉思?汗即位以來,這個國家同西域之間,共同着多種宗教。
桂花這樣的回答了,也就是不希望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
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明明是自己生的小孩,可是妲儀妃卻幾乎沒怎麼見過海山的臉。
「妲儀殿下,我來晚了」
「沒關係。我每天都走這段路」
鑽進鼻子裏的血的氣味還有脈搏的鼓動。
就算侍女爲他塗抹髮油再用梳子梳順,可只要睡一覺醒來又是根根朝天了。
明明是同柢王相似的體味,還有吐息的感覺都是如此接近。
「你要抱我過去嗎?」
健康還有良好的肌肉,柔韌的肢體。
從他出生以來自己還是首次在手腕中直接感受着他。
只是如果說有什麼煩惱的地方的話,那就是頭髮。
其實對手真的只不過是個孩子,可是桂花的身體卻怕的發抖。冰冷的皮膚下面,已經不再有疼痛之類的感覺,可自己卻想在精神被他禁錮前逃離。
忽必烈知道自己的曾孫很仰慕桂花,而桂花卻並不喜歡小孩。
他用充滿笑容的臉抬頭望着自己,好痛苦。
「恩。這就是『消毒』嗎?」
「啊!不能用手指擦…」
「恩。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啊!」
「陛下也是這樣說的。我,還是很擔心…」
「是嗎…。你又去見過陛下了吧」
她唉的嘆了口氣,讓桂花坐下。當她跟侍女說也給海山備座的時候,海山的臉上洋溢出喜悅的笑容。
「…讓我爲您把脈吧」
被安排在妲儀妃邊上的桂花,引過她的手腕,用手指捏住。
海山坐在離他們有些距離的位置上,老實的看着。
「脈象很平常。可能是天熱人有些疲乏吧。妲儀妃您體重過輕了。應該再多攝取些營養」
「如果營養充足再胖些的話,我還能再生養一個孩子嗎」
就在那時,邊上的海山「哎?」的發出了驚訝的叫聲。
「是弟弟嗎?母親」
「不知道。請你別插嘴。我正在同桂花說話」
「可是,我也…好想要兄弟。父親就有更多的兄弟,還有妹妹…」
海山還沒說完,妲儀妃的臉就因爲憤怒而漲的通紅。
「你竟然把我這個母親侮辱成只能生孩子的女人嗎!到底是哪個侍女給你吹了這種風?!是這樣沒錯吧」
「妲儀殿下!」
要不是桂花用兩手按着她的肩,可能妲儀妃會對孩子出手。
站在牆邊待侍的侍女們,都擔心的用手捂着嘴。
妲儀是有名的急性子,特別是對待海山的時候簡直就跟刮颱風的速度一樣。
孩子害怕的從位子上站起來,90度彎腰的對着母親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的侍女沒人對我說過這些。我只是…」
彷彿能聽到教主愉快的笑聲,從地底傳上來。
反抗啊!這樣的憤怒的聲音。
只要想到還有下一次,人就會安心。桂花刻意強調這一點。
然後通過別人的嘴,很快也就傳到了忽必烈的耳裏。
一個打算伸手去摸桂花胸部的男人,手被其他的男人打落。
一出房門,就看到海山不知道要到哪裏去而坐在士兵給他端來的凳子上等着桂花。
桂花的眼裏滾落下了淚水。
桂花使用變身成人的術時,會將呈紫薇色的身體潛到湖中去。
離水近的地方有幾個蒙古包。所以現在開始要做的事情,必須特別注意。
跟他說,你的靈魂雖然轉生到了衣食無憂的地方,可是卻被自己母親討厭麼。
乾脆的從鞘裏抽出刀,久違的手握刀柄的感覺,使桂花從手腕處升騰上興奮的戰慄。
浮上來的時候,已經在離岸很遠了。在月亮尚未消失的暗夜中,桂花緩緩浮在湖面上。
下一瞬間,那白色的身體輕輕從男人們的頭頂上跳過,並把手伸向被扔到地面上的刀。
所有人看上去都似桂花的兩倍般健碩。
可是現在又沒辦法跟她說這些。反正,只要她平安的再生一個孩子,自然就能明白這事了。
一想到那孩子仰慕着的是這樣的母親,桂花也不禁對那孩子產生了同情。
「好了好了,如果你不反抗的話,我們也會讓你樂樂的」
「大家集合過來」
就那樣進入水中,急切的尋找祕密的通道。好想快點見到柢王。
「下一個孩子,肯定是我真正的孩子。…海山,那孩子是要獻給陛下的。他不是我的孩子。我,想生一個我自己的孩子」
可是這樣一來反而更加刺激了男人們的眼睛。
而且桂花覺得就算是爲了保身的那段日子,柢王也沒有海山現在這麼不幸。
腰部結實,手腳也粗。
與其說這是止頭疼的藥還不如說這只不過是讓精神冷靜下來並且混着安眠成分的東西。
雖然在意孩子,可桂花也並沒有跟着追上去。
「矛盾啊……我……又做了傻事」
桂花見她已經入睡,便退出了她的房間。
雖然皇帝之後仍然很疼愛海山,使得壞話很快消失,可是妲儀妃仍然不滿意,因爲真金的話仍然還殘留在她的心裏。
就連桂花,臉色都有些變化。
「…你的母親,生病了。剛纔都是你的錯。下次還有機會,只要你不再鬧出剛纔那樣的騷動,她就不會生氣的。」
那孩子已經,睡了麼。
只要看到男人們飢渴的野獸般的眼神,就算他們什麼都不說也能知道他們的目的。
而且在海山生下來幾個月後,蒙古又開始了第二次的進攻日本,然後又第二次的大敗而歸。
即使那和自己沒關係,可是想到柢王的靈魂如此寂寞而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那感覺如此辛苦……自己會想要在地底等待的戀人來安慰嗎?
我不是爲了想打聽那孩子的事而回來的。
白天的騷動清晰在眼前,那天,桂花失眠了。
可是,岸上有人的影子。而且還不是一兩個人。一共有7人。全都是男人。
身體慢慢浮上水面,打算從新返回地上。
「是嗎…」
這適合戰鬥的名字,可能同妲儀妃自己喜歡的完全不同。
這只是她個人的想法罷了。在桂花看來,根本就沒有那種事。
孩子出去後,可能妲儀妃也感到了羞恥吧,辯解般紅着眼拉住桂花的手。
就是因爲明白了這一點,所以現在不想回去地底。不想同教主說話。
只要跟他說下次注意,孩子很簡單就能接受桂花的暗示。
「對不起……對不起……母親」
「這確實不是妲儀妃的過錯」
海山自己自動走向門口。
「水的聲音真吵啊。人都被你吵醒了」
「我想再多一個人…。我想再生個孩子…」
噓噓的吹着下流的口哨,男人們開始呵呵的獰笑。
她會如此討厭海山,可能是生產時間比預計的還要長,等她恢復意識後才知道連孩子的名字都由忽必烈起好了吧。
右邊伸過來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很快自己左邊的手腕也被人抓住動彈不得。一個人繞到桂花身後,捂着他的嘴不讓他發出聲音,而那個象隊長一樣的人則來到他的正面,故意慢慢的將纏在他腰上的布解開。
「呵呵…真象他。他就是想看這個麼。所以纔給予我自由的時間」
爲了以防萬一被人看見,桂花將變化了的身體,全身都用白布包了起來。
男人們好像並沒想到他會抵抗,還是最初的呆愣狀態,可是看到桂花雙手持刀後,又變作了一臉高興似的表情。
桂花的蒙古包在『上都』,騎馬一個小時就能到,不過夏天的時候跟從皇帝到這來的隨從,有時也會路過草原上的包。
他們並沒有遠離桂花的蒙古包,而是把他帶到種了幾棵大樹有樹陰的地方讓他躺下。
「啊啊!只是跟你說話我的頭疼就要加劇!誰快來,把這孩子給我帶出去」
深夜,周圍都陷入了寂靜,桂花一個人悄悄來到湖邊。
從正上方俯視着自己的男人看上去一副要解腰帶的樣子,被他們抱也沒有什麼。
就算母親背過臉去也不介意的海山,在門口又一次道歉。
雖然不得不在太陽昇起前回去,可是桂花對次卻是很有自信的。
桂花所使用的湖,是同教主的神殿相連結的。可是,可是因爲那需要長時間的屏住呼吸,所以人類是絕對沒辦法走到那的。
柢王的生母,被他的兩個哥哥所厭惡,所以他們成爲元帥後就更加輕視柢王的母親,可即使這樣她也沒對他們表示出討厭。
可是因爲已經數次往返,對這其中的感覺已經能夠把握了。
還是躺在牀上輾轉反側呢。
那聽上去可不象是母親說出來的話。
桂花從頭看到尾,對於他們的母子關係自己不便開口說什麼。
但是,就在自暴自棄的心情下閉上眼睛的瞬間,他覺得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沒關係的。妲儀妃您還很年輕」
桂花冷冷的說着,可是因爲七對一很有優勢,所以男人們不管他說什麼都聽不進去的。
「滾開。我現在,心情很差」
「…是誰?」
「在這種草原上,身邊都不帶個女人。男人的滋味……你沒可能不知道」
自己已經不會因爲這種事而受傷了。反正被抱也沒有什麼關係。
「生海山的時候我的身體已經被折騰壞了,這樣也可以嗎?」
「那麼,我過一段時間再過來」
真金雖然說了要把孩子喚作清新的風,可是這樣看來就好象在說自己生下了一個掃把星一樣,遠征結束後不久,她就對侍女以及藏教熟人發牢騷。
「…不生孩子,也不是我的錯。就算是丈夫兄弟的妻子,生養的也不多。而且,丈夫現在很少來我這裏。這樣根本沒辦法再生孩子啊」
一想到這點,桂花的行動就停止了。
呆在地底的話。自己是不會有這些想法的。
「怎麼了,你是基督教徒麼?那就住手,住手吧。會有神的懲罰的吧?」
當然他是不會告訴妲儀妃這點的。
海山自己也知道,明天或者後天來拜訪都是不行的。
「不是。……我不是要跟那孩子說話」
桂花把帶來的藥粉,摻在侍女端來的熱水裏,用筷子混好了讓妲儀喝了下去。
柢王年幼的時候,生活起居都交給了侍女,自己則一直伴隨着國王,可在他成人後,反而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經常會派使女到桂花和柢王兩人生活的家裏來探望。
他的眼睛看上去相當不安,彷彿在說告訴我母親的情況吧。
桂花只是將腰部以下沉在水裏,直視着他們。
桂花這麼說了之後,妲儀總算一臉放心的表情,手上的力道也放鬆下來。
事實上並沒有任何聲音。可是,自己確實聽到了。耳朵深處。
可是越是在說服自己,越是彷彿能聽到那孩子一個人獨自哭泣的聲音,
比起給予這死體般的身體疼痛,他是打算一點點舔食自己這還能思考的頭腦和心臟吧。
去見柢王……見了之後……要說什麼呢?
桂花一從水裏上來,就用吸了水的布從腰開始裹了下去。
「喂。真的是雪白雪白的呢。就算是聖母瑪利亞,也沒有這麼漂亮的皮膚啊」
地底和人間界,時間的進程是不同的。
桂花在湖中略微遊了一會兒,在那段時間裏完成了變化,全裸着回到了岸上。
在柢王的手腕中,只要睡三刻種再返回的話,應該正好就是見忽必烈的時候了。
雖然看上去並不是所有的都是蒙古人,不過全都是一個小隊的。
從椅子上滑下來,對桂花勉強笑笑,然後就那樣走向宮殿的深處。因爲桂花接下來就要回去,和他是不同的方向。
「他沒辦法說吧。正是因爲做過了所以纔在羞恥吧」
隊長無聲的豎起拇指,做出把桂花帶離湖邊的指示。
都是因爲海山,才讓自己現在如此強烈的感覺到一個人的痛苦。
「你也不反駁嗎」
「真——好啊。跟壓倒女人的感覺,完全不同哩」
「越來越棒了啊,你」
桂花可沒心情聽男人把話說完。從持刀的男人開始一個一個解決起來。
很快就把兩人砍倒再地,剩下的人臉上瞬時失去了笑容。
如果從人類的姿態恢復成魔族的話,對戰5人根本不在話下,可是自己並不想在忽必烈的時代大開殺戒。
讓對方看到自己魔族樣子的話就只能把對方殺死了。
第三個人很快衝了過來,被桂花放倒後,第四第五個人同時殺到。
體格上差太多會有些辛苦,不過桂花的身體輕巧,在兩人之間靈活穿梭,跳躍迴轉間很快向那兩人每人砍出兩刀。
如果能回到自己帳篷的話,那裏倒是有麻藥。輕嘆一聲的桂花只能把視線轉對剩下的兩人。
「真有兩下子呢」
「和隊長比的話,誰會比較強呢」
剩下的好像就是副官和頭目了。兩人都抱着手腕脣邊帶笑,沒想到隊長突然攤開兩手道歉。
「就到這裏吧。對不起啦。我們是尊敬強者的。我們不會再對你出手了。這幫傢伙都會遵守的」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副官則扶起了躺在地上發出哭聲的同伴們。
「……就這樣了嗎?」
桂花仍將劍指向他的腦袋,並向四周散發嚴厲的眼神。正是柢王教會他在對手退去之前絕對不能鬆懈。
「如果你還想繼續就繼續好了。我這邊可是犯罪未遂而且都是傷員。你要是讓我們賠償,那麼大家倒是可以集資買頭家畜什麼的給你,不過我們聽說你是面對財物毫不動心的人啊」
「你們好像知道我是誰啊」
桂花說完,隊長脫下了自己的衣服扔了過去。但是那只是掉落在桂花腳邊,桂花沒有去揀。
如果爲了揀衣服而讓敵人撲上來,形勢就會逆轉了。
在皇帝面前一副老實的樣子,可他也不是硬邦邦的石頭。當然也不懦弱。
桂花固執的打了招呼後,無言的那個手腕就這樣收了回去。
桂花對於戰爭以及宮廷裏的鬥爭都沒有興趣,可僅是出入於忽必烈以及答己的房間,就能很簡單的得到各種情報。
因爲至今尚未攻陷鄰近的島國日本,以及5年前出現了高舉反忽必烈旗幟,成吉思汗一族的叛徒海都,這兩個煩惱是忽必烈拘泥於皇位的原因。
(就算沒有我,他也會有喜歡的人……)
武將海都作爲剛當上中亞名門察葛太家當家的都硅的堅強後盾,時刻準備將矛頭對準忽必烈。
「是『貞觀政要』嗎。桂花先生無論藥學還是文學都很喜愛呢」
沒有問他海山的事情,因爲真金現在並不是能關心他人的時候吧。
書也借了,倒出的茶也喝光了。
桂花從真金的房間裏退出來後,仍然站在走廊裏。
然後明後天,反正是一定要去忽必烈那裏的,正好可以把書還給真金。
而且就算認識海山的房間,桂花也從來都沒有去過。
策馬飛奔,飛奔,徑直朝着自己帳篷歸去的桂花,希望能把從真金那借的書今天內就看完。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自己竟然現在纔想到,爲自己感到羞愧的同時,也不由對自己感到憤怒。
這可是第一次沒有傳呼自行來到宮裏。
忽必烈對於自己這個下任繼承者的兒子很放心。只不過時時會有些老將們不滿皇太子過於『漢化』的行爲而向自己進言,自己也只能對真金髮發牢騷而已。
「難得您邀請我,可惜我接下來還有事,所以只能期待下一次遠遊的機會了」
自己只想儘早離開宮廷。
「你說什麼」
因爲以前有借過書給真金,所以打算這次就用這個藉口,可其實在意的是海山的情況。
胸中緩緩升騰上白色的霧氣,帶着那種心情桂花聽完了伯顏的話。
桂花來訪的時候,真金正好剛被父親數落過情緒正低落。
伯顏會這樣邀請自己肯定也是爲了海山吧。他不可能不知道海山喜歡桂花。
「我們可不能象貴族那樣付那麼多。你要是開高價那就對不起了」
「請放鬆下來。陛下的震怒應該很快就能平息下來」
「不是,我是來借書的。因爲聽說他收藏有很多珍貴的書」
雖然並不是由海都直接領導的,但是調查結果表示誘拐忽必烈兒子舉兵造反的失列吉背後正是海都在只使。
5年前的混亂被稱爲『失列吉之亂』。
溫厚的他,是宮裏無人能出其右的秀才,而且是近乎貪婪的喜歡讀書,勤勉的男子。
【注】都硅,察葛太家第7代當家八刺的兒子,後爲第10代當家,也是察葛太汗國實質的建國者。
聽說答己從未將海山叫到自己房裏一起喫飯。
伯顏背靠着立柱,象友人那樣笑着問。
桂花也知道宮廷內已經分成了忽必烈和真金兩派。
「真難得會在這裏遇見您啊。真金殿下身體不好嗎?」
喫飯也是分開的,通常有自己房間的人,都會自己一個人喫飯。
「是嗎」
這幾年在蒙古宮廷,無人對他有怨言,因爲他的戰績最爲輝煌。
兩條路是相反的,真金的寢室離孩子的房間很遠。
忽必烈在桂花的藥和竹片的調理下,健康狀況一直很好。
「…陛下年事已高,對於何時會亡故家臣們都很不安。那先暫且不說,他們只是希望我先早一步繼承皇位,然後能暫時得到治理權以便守護父親,可是好像失敗了」
當太陽直升到正中的時候,桂花來到了宮廷。
「…等等。這把刀手感很差。都是鐵鏽。鐵鏽如果進入傷口,就會過膿而死。特別現在是很容易過膿的季節。」
頭腦優秀,也擅長用劍。因爲熟讀史書,所以在戰場上也能象司令官一樣下令。
乘勝追擊是他的信條。所以對日本的第三次進攻,計劃設在今年或者明年的時候。
「沒錯。那麼,美人」
「…你是說會給我們藥麼?給我們」
「……是討伐大宋後由宋過來的下人麼」
忽必烈曾說他是『天降與我的人才』。
只留下背影的桂花的聲音,在已漸漸天白的清晨,聽上去象虛幻般飄蕩在空氣中。
海山也很依賴伯顏。
並不是因爲漢化的事情,而是真金的部下似乎暗示忽必烈讓位,即使這並非真金嘴裏說出來的,可是忽必烈的怒火仍然降落在兒子的頭上。
雖然伯顏是忽必烈任命的男人,可是桂花剛剛纔想起,他在忽必烈家族中同真金和海山的關係最好。
被桂花這樣反過來一說,伯顏露出了苦笑。
「…昨天答己又衝那孩子發火了吧。答己的脾氣真讓人頭疼啊。昨晚海山的侍女都被換了啊」
能夠看懂大陸的文字,都是多虧了從教主湖中所獲得知識。
桂花不知道接下來還要如何安慰他。
「剛纔,聽真金殿下說了」
「美麗的花朵都帶刺……啊。我們要走了。你要是想殺就殺吧。我們是伯顏大人委任的中隊,我叫馬空」
真金無力的笑,並開始從書架上挑選要給桂花的幾本書。
「…真的哪怕一會都好,你不能去見一下王子嗎?」
馬空僅在腰間纏了塊布,抱起了壓制住被桂花砍傷傷口的同伴。
「答己妃…爲什麼做這麼過分的事」
正想要放棄回去的時候,他一句說起來,打消了自己的念頭。
漢民族的歷史長河中,有很多蒙古所沒有的知識。能讀書的蒙古男子受漢文化的感染,也只能說是時代的潮流而已。
海山的侍女都是從他出生起就一直服侍在他身邊的。
正自想着的時候,忽然背後傳來了招呼聲。原來是左丞相伯顏。
皇太子真金聽聞桂花的突然來訪也沒有表現出厭惡的樣子,而是很快命人傳他進來。
好像真的沒有戰鬥的意思了。
可是桂花卻完全不在意。這個男人,只不過把自己當成安慰海山的工具。
男人們跟着桂花向他的帳篷走去,不過這次只是去乖乖接受治療的。
桂花還沒回答,他就接着說。
可其實自己並不想被他拖着聊天。
伯顏轉身向着的真金房間,而桂花則早先一步向着出口邁出了腳步。
桂花清楚的拒絕,行了個禮後就從伯顏身邊穿過。
伯顏的眼瞳透着述說着依賴。
馬空留下句我肯定會帶着錢過來的,就走向了自己的馬。
真金對於父親的憤怒也有耳聞,所以看上去臉色很差。
可是那只是家臣間摩擦的火花,忽必烈仍然很愛他的家人。
馬空回過頭,深深凝視桂花。然後低聲問道。
是這樣到海山房裏去呢,還是就這樣離開。
「…我認爲,您這樣有這麼厲害的劍的人,一定只喜歡兵書和戰史。不過真金殿下告訴我,您比起歷史更喜歡文學」
他特別喜歡聽伯顏說戰爭的故事,從和他在忽必烈的房間裏碰面那天起,已經聽他說了好幾次。
「那麼,就去死吧」
他本性是認真的男人。最喜歡的書是「貞觀政要」,一本描述鞏固唐王朝根基的明君·太宗及其重臣們故事的書。
4歲不到的孩子,一般都會和母親一個房間,可是答己從生下海山後就馬上讓他一個人住。
桂花把馬空的衣服披在肩頭,慢慢從男人們當中穿過。
忽必烈自己有時也會在宮廷中使用象阿魯髙?保羅這樣來自西域的有色人,蒙古人會在背後說很多難聽話,可是大家看得出忽必烈並不像真金那樣充滿熱情,而且他又是皇帝所以對他的閒話少一些。
【注】察葛太(音譯,沒找到漢字的表記)爲成吉思汗的第二個兒子。
「那麼,您這就回去休息了嗎?」
「你要付錢。如果有心付錢的話就道我的帳篷裏來吧」
「真的十分抱歉。我有急事」
忽必烈和真金再怎麼惦念海山,也還是會尊重答己的做法。
在多爲矮胖且臉孔扁平的蒙古人中間,他顯得非常顯眼。輪廓又深,眼鼻整齊,而且身形很髙。
「反正,這次的侍女都會是些古板的類型吧。年齡可能比我還大,那樣一來就很難開口了」
「其實接下來,我想去邀請海山殿下遠騎。可是隻有我一個人有些勉強,所以可以的話能同我們一起麼,跑遠一些也沒有關係。晚飯的話隨便找一個帳篷解決就好,就那樣住一晚也沒有關係……」
海山喜歡強大的武者。
桂花剛借的那幾本書差點掉了下來。
海都在背後操縱『失列吉之亂』的時候,蒙古正好在同『宋國』交戰,被委任海軍司令的他,後來被皇帝招回平定『失列吉之亂』。
大家都知道海山能這麼開朗這麼能說話,都是因爲和周圍的侍女關係很好的緣故。
「…如果你想回去取替換衣物的話,呆會就順道去你的帳篷。我只想今天一個晚上把海山殿下帶出宮去。」
據說,在這個時代能看懂那本書的都可以稱爲學者。其實這本書也是問桂花借的。
「海山殿下的侍女,在答己殿下的指示下全部被替換掉了。你知道嗎?」
除了母親以外,他是人人都疼愛的孩子。
伯顏上衣領口的扣子是解開的,一副輕鬆的裝扮。桂花將視線轉到他別於腰間的大刀上。
可卻被橫伸過來的手臂制止了。
冥界湖中所集結起來的不止「魂之玉」,還有各式情報及個人知識等等。
只要把自己想吸收的東西以強力的念匯聚在頭腦中,再從湖裏喝一口地底的水,只消一刻水就會浸到自己的腦子,這樣一來,出色的販賣能力還有世界的變化過程,語言能力,從未讀過的書本的知識,只要想要的情報都能儲備在頭腦裏。
現在的桂花,能懂漢字,維吾爾文,西夏文,梵文,藏文,波斯文,拉丁文,歐洲各國文字,還有忽必烈作爲元之統一文字使用的八思巴文。【注:根據元朝皇帝忽必烈的命令,藏人八思巴創立的音節文字。1269年公佈,一直使用到1368年。也稱方形文字。】
當決定要在地上擴大戰火的時候,桂花就已經將之作爲必備知識而儲存在了腦子裏。
可是每隔一定的時間,必須得再喝一遍黑水,否則那些知識會遺忘。
即使並不想去見教主,可還是得再回去一次。
不管是爲了知識,還是爲了海山。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讓自己如此執着的事物又增加了一樣。
柢王死去的時候,明明已經將希望帶出了這具身體。
自己明明已經不想再同其他人有關聯的存活下去。
「……走到這一步,已經不能中途停下…是這樣的嗎。呵呵…」
冥界的黑水,借用基督教徒的話來說,就如同「惡魔之水」一般。
自己想要的「知」,以及只要你想要就能給予你的水,可卻不得不持續的喝下去,每次在自己心中孕育的感情,都瞞不過教主。
每當那時,自己都會隱隱約約想起守天。
柢王之前,就說過。
守護主天的身體中,會進流人類們苦悶的思緒,而守天本人不得不持續的接受那種思緒。
讓他人的思想流過自己的身體,這一點無論守天還是教主竟然是相似的。
不同的是,不管守天本人願不願意,都必須接受,而教主……
「那個湖,就是他造的吧」
教主是真的想要纔會那樣去做的吧。
伯顏笑着,向桂花施禮。
或許他以爲自己是某國專門派來的特使吧。難道…把我當間諜。
「是嗎。桂花你見過鷺嗎?」
帳篷裏面不放行李的話,可以容十個大男人睡在一起也不會擁擠,可要是裝上衣物書本牀之類的日常細軟之後,就會變成除了自己最多隻能容納四個人的空間。
「…嗯,還好吧。說起來,曾聽陛下說過伯顏大人是波斯人……」
海山把捏在左手中的白花伸給了桂花。
在帳篷外出聲說話請求進入帳篷的就是伯顏。
「無論何時這裏都有很多的書呢。桂花你這些都記得住嗎?」
在那期間,海山就會在桂花這裏等。
「真金的講解太難了嘛」
僅是短時間內的來回,就感覺人類真是容易存活的生物,心裏開始變得柔軟起來。
「……不是真金……如果是你教的話,我可以靜下心來的」
人類,真是善變的生物。
對於桂花的疑問伯顏只是點頭作答,接着又繼續很感興趣的問了下去。
那其實並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可卻覺得已經離自己越來越遠。
「…桂花,要是能喜歡這個花就好啦」
「…不會吧。這可不僅僅像真金殿下所說的擁有出色的語言能力啊!」
如果是這個男人的話,可能就會把海山的注意力調到別的地方去不會再讓他到自己這裏來了吧。
真金雖然也教過他,可是忽必烈笑着跟桂花說最後總是以海山的逃走而不了了之。
一邊想着過去,一邊移向牀榻,桂花想就這樣睡過這一天。
桂花如此乾脆的回答,讓海山一把拉住在旁苦笑着的伯顏的袖子。
想着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桂花搖搖頭坐了起來。
雖然可能會被他認爲自己是在自滿,而且這也不是經由自己努力而獲取的知識,不過桂花還是手指着書架說。
說到底,那還是會讓守天苦惱。
「謝謝你」
【註釋:不到發憤求知的程度不進行開導,不到欲言不能的程度不進行啓發。舉示一方不能推知其他三方,對這樣的人就不要教導了】
「我和伯顏,還有伯顏的部下一起,出來騎馬遠遊,昨天。現在就要回城裏去,途中經過了這裏」
桂花整理好給海山坐的地方以後,一臉安靜的表情無聲的問着你來幹什麼。
乘着微風,記憶中的味道從帳外飄了進來。
「這,是種叫鷺草的花。」
說完桂花才驚覺糟糕而後悔說出的話。
伯顏在地上抱臂盤腿而坐,朝着桂花微微的笑。
「沒有,在看書」
「…子曰:‘不憤不啓,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剛纔桂花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不能說出口的想法?爲什麼不能說出來呢」
桂花說完,海山就馬上一臉高興的表情。
「哦。所謂的惡意,能解釋一下嗎?」
被桂花直直注視的海山,忽然不高興似的別開了視線。
「…鷺?」
「……你睡了嗎?」
即使吵架,四人在一起的時候都是平和的。柢王雖然很亂來,可卻無論當着誰都面都會很有精神的甜蜜的抱着自己……。
桂花不知道爲什麼教主會想把提爾弄到手,雖然不知道,可契約始終還是契約。
桂花坐正身子,直直看向伯顏。
「是種鳥。一種白色的鳥,嘴長的很像長長的鉤子,身體細長,屬於鸛鳥類」
如果那樣的話,應該就不會發生諸如毀壞天主塔的未來,違反守天意識的事情了。
守天對自己有過數次之恩。可即使如此也沒有辦法。
他也擁有御印,可自己從不認爲他同守天是一樣的。
「教導沒有意欲的人並不是在浪費時間,他這樣說過。我認爲一點也不錯。但是真正的老師,應該是從學的人感興趣的地方一點點着手的」
自己雖然已經同阿修雷交手過數次,可這次的目標是守天,阿修雷肯定不會原諒自己吧。
「文字,是好東西嗎?」
同時門口的布廉被掀開,海山的臉突然從外面探了進來。
「是啊。我認爲桂花大人說的沒有錯。」
「也就是…。如果不是靠自己的努力而前進在還差一步得到正解的地方停滯下來的話就不要伸手幫他。想說的雖然在腦子裏,可卻沒有辦法說出來,令人心急的不得了,如果不是這樣的情況就不要幫助他。舉出一個例子卻不能很快反應過來的就不要再指導他了……就是這樣的意思」
這麼能說會道的孩子,可是卻不能好好坐在桌子邊上看書識字。
無論他的靈魂如何接近柢王,自己都不能把心放在他身上。殘留感情肯定會痛苦。
忽必烈的興趣就是狩獵鷹,所以每次來『上都』都會帶着鷹匠來草原。
桂花悄悄瞪了海山一眼,可伯顏依然自顧自說個不停。
自己從來都沒有從教主的立場來思考,不管怎麼說,冥界教主身上的謎團都太多了。
海山已經來過好幾次了。
「這可以匹敵集結十幾個博士的語言學和知識啊。太厲害了。」
教主的事情,桂花打算就想到這裏。接下來就是守天了。
「你不是在跟真金殿下學習嗎?」
從伸手可以夠到的地方抽出一本書,啪啦啪啦的翻動着,可其實海山並不識字。
「他肯定會很高興的。我們去湖邊讓馬飲水,您自己先進去吧」
「你可以教我識字嗎?」
孩子心裏就算想給母親寫那樣的紙條,估計還是會被她討厭吧,這樣只會讓他的期待落空。
帳篷外的馬鳴聲,吵醒了自己。
在和教主訂立的契約中,還包含一項何時要將守天帶到冥界來。
「啊啊,太厲害了。…有這種能力的人卻沒有進入陛下的宮廷任職,就某種方面來說真是有點恐怖呢」
以前,李李跟自己說過,會想到懷念的臉,是因爲自己的心寂寞了。
「記住文字,是基本中的基本。並不能稱之爲學習。」
「桂花大人您沒有辦法讓海山殿下對學習產生興趣嗎?」
桂花看着他的臉想,那樣也好。
伯顏的讚美之辭令海山高興的大叫。
「吶!很厲害吧!很厲害吧?」
從站到教主的那一邊起,自己就再也沒有懷念他們的資格了。
「只看到過一次」
桂花把長長的頭髮在背後攏做一束,把攤在牀榻上的書收整好站了起來。
「…這次休假結束後,可能我就會把你騙到地底去了吧……」
「沒有那種事吧。難道不是因爲你自己沒辦法好好靜下心來的原因嗎?」
海山鼓起了腮幫子。
「您還懂波斯語啊?」
眼前又浮現阿修雷狂怒的臉。
桂花從海山手中接過10根禮物,很快將它們插到水裏。
「是你自己的想法錯誤。所謂學習,並不是藉助別人的幫助就能學好的。聽說原本文字就是爲了將嘴上不能說出口的想法表達給對方以及爲了沒辦法聽到的對方而創造出來的一種手段。你知道嗎?」
可是,要想把教主的注意力從守天身上移開,就必須混亂地上。
帳篷中,很難有晝和夜的分別。
「很象鳥的羽毛吧。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漂亮的花,所以也想帶給你看看。你知道是什麼花嗎?」
「那您自己來試試看怎麼樣?」
可能的話,自己真想越晚實施越好。
苦笑的表情後面,似乎包含着作爲左丞相的伯顏對自己國家的危機感。
「當你被對方討厭的時候,很難當面和對方說話吧?可是不說的話自己的心情又沒有辦法平復。那時就可以把想說的話用文字的形式寫在紙上。」
「對這樣的孩子說『孔子』太難了吧?」
桂花知道海山從祖父那的學習裏逃跑出來,卻故意這樣問他。
「是這樣嗎?伯顏」
海山又另外拿過一本書,啪啦啪啦的翻動着。注意到書的內容的伯顏不禁發出欽佩的聲音。
忽必烈只有在到桂花這裏來的時候曾經拜託過他是不是可以教海山讀書,不過桂花以已經有真金殿下的教導爲由……而拒絕了。
「而且孔子的本意並沒有任何惡意。」
海山盤着腿,放下書,僅僅抬起眼睛偷偷的眺望桂花。
「這裏有的,我基本都能讀懂。」
花莖的切口處用打溼了的布包了起來,所以花仍然開的生機勃勃。這肯定又是伯顏的智惠。
「…知道,和精通,並不是一回事啊。這樣比較對真金太失禮了。」
「您還會起他什麼語言嗎?」
「你說什麼啊,完全聽不懂啦」
「對吧,我就說了!我也跟真金大人說了啊。桂花知道很多很多國家的語言呢。」
相反,魔族卻是執拗的生物。
比天界人還有人類更加執着。
比世界上任何生物都更重情,李李以前就痛哭着對自己說。
所以,只能乘現在抽身退出。
「差不多到了該返回『大都』的時候了。還剩三個禮拜左右吧」
『上都』和『大都』間設有幾個被稱爲JAMUTI的宿地,中途可以在那裏面過夜從而從容的回到歸省地。
「……桂花這次也要留下來嗎?」
海山合上書本,寂寞般的笑了笑。
「這裏最能讓我沉靜下來」
哪怕只有三個禮拜但是如果能和桂花一起度過的話我會很高興啊,無視一臉這種表情卻始終沒有說出來的孩子的視線,桂花轉而看着伯顏。
伯顏回避着桂花的眼神,若無其事的轉而目視書櫃,他已經不想再向桂花傳達海山的心情了。
四
「你住的地方還真是寒酸」
半夜,走出帳篷抬頭看的桂花頭頂,突然出現了水城的臉。
她,原來也是魔界的人。
死後浮現於教主的冥界湖中,變成教主手中的一顆棋子。
桂花沒有言語,從衣服的口袋裏取出粉袋,將裏面的粉撒向空中。
輕聲唸誦着咒語,風向隨着改變,那些粉末開始飛向別人居住的帳篷。
「那是什麼啊」
「…不要俯視別人說話。會讓人不愉快」
那些情報裏有關於某個夏至之夜,突然失蹤了的少年少女的話題。
「是哪裏的孩子不見了?該不會是睡到其他房裏去了吧?」
「反覆憑藉肉體來轉生到世上,想想就叫人噁心!誰會想當人類!不過你倒是很高興嘛。能夠看着那孩子一天天的長大」
水城用單手接過皮袋,塞進胸襟裏。在桂花頭頂象游泳般來回飄移着,小聲的從鼻子裏發出嗤笑。
現在如果照鏡子的話,肯定會看到一張發青的臉吧,桂花這樣想着。
「怎麼了,你想做人嗎?」
桂花原打算儘快趕到『上都』讓人來接他們的,可是沒想到馬可卻想同桂花一起,騎馬過去。
水城離開後不到一個小時,桂花策馬向着宮廷奔去。
桂花不禁複述這個數字的時候,水城已經象風般再也不見蹤影。
對方看見了騎馬奔過來的桂花而揮手示意,所以桂花只能勒住了馬。
「70人?你確定嗎」
雖然馬可在宮中露面的時間較早,不過在諸國遊歷的經驗上來說桂花也不輸他。
「如果只是一兩個人,到也不會引起那麼大的轟動,可是失蹤孩子達70人之多的話就……」
教主還會讓李李撫琴,讓她們兩人合奏,不過水城總是一副厭惡的樣子。
「我是沒有興趣問你要拿來幹嗎。不過,竟然會過來跟我要,看來是不得不完成的工作呢。真是稀奇」
她所說的女人,是指李李。水城也討厭李李。
既能讓人心理平靜,又能發動起他們戰爭的意欲。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桂花也就停止了演奏樂器。
馬可驚恐的牙關不斷咯嗒咯嗒作響,在石階上上上下下,彷彿連腰都嚇軟了。
自己的自尊決不允許被水城之類的手所攪合。
「教主也讓我過來跟你要啊」
很簡單。只要讓他們嗅了迷幻劑誘拐出來就可以了。
那是因爲桂花每次都能帶回讓教主高興的戰績。
教主也希望桂花能彈琴吹笛子和打鼓,所以桂花喝了湖裏的水之後也算掌握了這些技術。
「我可沒想到,在工作的同時,你還能繼續順便享受優雅的生活啊」
「那,你可別插手我的工作。這次,正好要滿200個人了啊」
所以他也可以像桂花那樣不需要翻譯就同別人交談。
「那孩子,是你情人的轉生?真好啊。天界人還能轉生成人類……」
「我不是喜歡。是他一直纏着我」
「之前都是那個女人準備的,不過以前準備的那些都已經用完了」
「我可是從來也沒有聽說過有魔族想當人類的呢」
「得救啦。我還以爲如此深夜不會有什麼人經過這裏了呢」
「是一個叫哈美爾的地方。那裏周圍都是黑森林…也就是陽光照不到的森林,有很多那樣的林子,而且聽說沼澤和湖也很多。也有人說會不會是孩子們在夏至祭的的時候合着笛子的音色愉快跳舞的時候不小心掉到沼澤裏去了……」
拿着,這麼說着的桂花將皮袋扔給浮在上面的水城。
近年來忽必烈的宮殿裏同蒙古人一樣,漢人以及契丹人多了起來。
忽必烈經常會問一些諸如別國現在的動向啦,流行些什麼之類的問題,可是能機靈應答的人卻並不多。
說完,水城又上升到了空中。
可是認爲一年是段很長的時間的只有人類。
對方當然,也認識桂花。
「誰想當人類!你別隨便說!」
桂花回到自己的帳篷裏,很快就找出旋花的粉,裝在小皮袋裏。
旋花科的植物裏都含有能讓人看到幻覺的成分。
水城雖然降下了高度,可仍然在桂花伸手觸碰不到的地方一臉令人厭惡表情的笑着。
那是馬可從西邊來的商人們嘴裏聽到的新聞。
水城怒吼着,降到地上。
自己雖聽說蒙古人對魔法一類的東西很感興趣,可是那種興趣的性質卻是在看到薩滿(蒙古巫師)以外施法的奇怪人物後馬上向官人報告,並將那人處以死刑的集體批判式興趣。
桂花最近纔剛知道,水城與在阿修雷體內共生的魔族是兄妹。
湖邊的搭帳篷的不只桂花一人。
桂花看來,那肯定是魔族的手段,而且是教主手下的概率很高,既然如此那也就不能算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我要藥劑。你有把旋花的種子搗碎後的東西嗎?」
「是啊」
「你呆在那,別跟過來」
「真不希望在蒙古這塊地方,發生這樣的事情啊」
不過在路上卻聽到馬可跟他說了自己剛剛買到手的外國情報。
自己雖不關心人類會怎樣,可是蒙古之所以會如此強大,也是因爲自己不斷在地面擴大戰火。
桂花禁不住搖晃士兵的肩膀。
「……200?」
不過多虧人多,自己倒不用特意打招呼了。士兵們很快就過來給自己安頓馬匹。
桂花所撒的,是迷幻劑的一種。那是爲了能讓人就算看到浮在空中的水城也會以爲自己是在做夢的藥劑。
朝着『上都』的方向,她的身影慢慢消失。
「發生什麼事了?」
「在這個國家,我的身份是藥師。你要是有事找我,就下來說。教主託你給我帶信嗎?」
即使將人類的靈魂獻給教主,可如果不是色澤濃厚的玉教主是根本不會感興趣的。
有種討厭的預感。
她最忿恨的就是象這次這樣教主讓她依賴李李和桂花的幫忙。
無論如何都非常在意水城所說的『200人』。
馬可打算在蒙古的時候儘量用蒙古語和漢語與人交談。
水城一副怒上心頭的樣子。
「沒有啊!你還在優雅的休假中吧?」
哎?馬可驚訝的叫出了聲看向桂花。
桂花皺起了眉。
「可是,那麼多的孩子都掉到沼澤裏去也不太可能吧」
馬可說失蹤孩子的數目可能有130多人。
「關於這一點,現在也正在調查……」
因爲不管是好是壞,如果引起騷動的話就會變成很麻煩的事情。
馬可一問,士兵就一臉緊張的小聲說「……只是侍女們在吵而已,好像有幾個孩子不見了」
自己剛剛所撒的粉末裏就有水城所要的東西。
「還不如養花」
「我可不知道原來你還喜歡照顧小孩啊。真是意外」
她對於桂花,有一種無法與之並列的競爭意識。明明比自己來的晚,可卻輕易得到教主歡心的他實在太礙眼。
那人是侍奉忽必烈的外族人中最有名的青年,馬可·波羅。
桂花想策馬全速奔跑,可考慮到馬可不是很習慣騎馬所以不得不放慢速度。
明明是不會出汗的身體,可卻升起了不可思議的熱度。同時太陽穴又跳過一陣激烈的疼痛。
「有事就快說」
桂花表情毫無任何變化的說着,不過水城一臉不信的樣子。
馬可被忽必烈賞識的原因就在於,他並不僅僅是接到命令後再去調查,而是把自認有價值的情報都事先寫下來,之後再詳細的彙報。
但是,在阿修雷體內的魔族冰輝,是否能夠重新得到身體,不試過的話是不能肯定可行的。這一點水城也很清楚。
雖然教主並沒有清楚的說憑你一個人的力量不行,可是最近的教主已經明顯沒有之前那麼期待水城的能力了。
桂花兩手交叉伸入袖中,仰視着笑的一臉討厭的水城。
「…這件事發生在哪裏?」
聽教主說水城想要的褒獎就是殺掉阿修雷,讓他與自己的哥哥分開,然後以湖水之力重塑哥哥的身體。再將哥哥永遠囚禁在地下之牢中勉強度日。
「桂、桂花大人…難、難道是……」
忽必烈最討厭問什麼答什麼,不會自己主動行動的人。
「……真的是令人不快的話題啊。一個人口有兩千多的集市,因爲是夏至祭的晚上,所以大家都比平日睡的晚,可是大人們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那些失蹤的孩子們走出街口的樣子」
邊想邊跑着,直到被前方停着的卸了車輪的馬車擋住。
桂花雖然否認了這個推測,可是也不等於是說那些人都是自己自動跳進沼澤裏去的。
這樣回答了一句的桂花,握着繮繩的手更燙了。
桂花一邊想着一邊繼續揮鞭前行。
說是新聞,可因爲離蒙古很遠所以聽到的時候已經是有些時日的事情了。從現在算起來的話,可能差不多有一年了。
就算向教主進言,可又能有什麼用呢。
真是不可思議,這些原本都是人類的技能,可是無論桂花還是水城,在奏起樂器的時候,竟然能夠操縱起人類的感情。
她愉悅的期待着接下來的計劃。
不過,還是沒有白天那麼吵鬧就是了。
水城在地底的時候,偶爾會吹笛子。
他的車伕還有隨從都在草原上持槍等馬可回來。
兩人終於趕到皇宮,當穿過大門的時候,才發現這個時候本該寂靜無聲的地方,卻意外的嘈雜。
如果那是事實的話,那毫無疑問肯定是水城乾的了。
就在那時,廊下轉角處叫喚桂花的聲音。那是伯顏。
伯顏在寬鬆的衣服上只罩了一件長袍。很明顯,他是睡下去之後再起來的樣子。他還帶着一個部下。
桂花覺得站在他身邊的部下的臉很眼熟。原來就是之前碰到過的那個叫馬空的男人。
「想不到竟然會在這裏碰到你。我還正好想去你那裏」
「爲什麼,會想到我那裏去?」
桂花帶着不好的預感蹙眉問到。
「海山殿下不見了……」
瞬時,馬可抱着頭悲痛的大叫。
「被拐走了!被拐走了!被吹着笛子的人」
「爲什麼馬可大人會在這裏?」
在他發出大叫後纔開始看着那個男人的伯顏聲音嚴厲的詢問,臉上表情也開始變得危險起來。
「我是來這裏的路上碰到他的。因爲馬車壞了所以就跟我一起騎馬過來」
「爲什麼,你會在這樣的深夜外出?是陛下傳喚你的嗎?」
伯顏從那天開始,就對桂花微微心生懷疑。
而且現在又發生了這件事。
他的聲音自然變爲嚴厲,而且慢慢使周圍人覺得氣氛開始變得帶有追問之意。
「……因爲我做了惡夢」
桂花對於自己突然前來宮殿的理由只有那麼說了。
「是什麼樣的惡夢?」
能駕馭風的是鳥。
用簾布罩住自己的一瞬,桂花的肌膚就開始向紫微色轉變,頭髮也從布簾下開始變淡。他在迴歸魔族的姿態。
如果這個笛子的聲音壓不過水城的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所以桂花盡可能選擇細長的笛子。
雖然認爲他還不致於不能自己動吧,可馬空還是老實的點了點頭把馬可帶走了。
這是桂花爲了到時候萬一被伯顏看到水城的樣子而特意說的。
水城到底會去哪呢。
「你要去哪!」
「沼……澤嗎」
桂花馬上命令馬空把開始嚎啕大哭的青年先帶到別的地方去。
伯顏臉都皺了起來。那副表情分明顯示對桂花所說的拐走海山殿下的不是人類這一點非常質疑。
「原本睡的正香,可忽然睜開眼睛來,發現睡在身邊的孩子不見了的時候,已經聽不到那笛子的聲音了」
而蒙古的人民一直堅信,鳥是會帶來新風氣的使者。
水城,可是個中好手。
說完這含有暗示的約定,伯顏的身子撲通一聲就栽倒在地。
太過粗大的樂器,一般聲音都不會很響。
桂花拉起衣服的下襬,向忽必烈收藏樂器的房間跑去。
問了士兵笛子的聲音是從哪傳來的以後,桂花就馬上飛奔向海山的房間。
「不是傳說,是確實存在的」
侍女們經常說海山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其中一點就是他能預言天氣。
「……世上有種東西叫『幻覺樂』。那是人類所無法演奏出的一種術。」
僅僅是憑對風的感知,就能準確說出是會下雨還是會起霧。
「夢到海山殿下掉落水中」
只要他跟在自己身邊,自己就不能回覆成原本的姿態。可是僅憑壓制住力量的人類樣子,又沒有辦法同水城戰鬥。
「我知道」
在這個時代,大家都認爲夢見就意味着預視未來,所以桂花是故意這麼說的。
因爲桂花一直跑在伯顏前面,所以從剛剛開始他就一直在往身後灑睡眠粉。也查不到該到了對伯顏起作用的時候了。
從倒地的士兵身上借過劍,把室內掛着的黑色簾布割下。
「這麼說來……到剛剛爲止一直都有聽到笛子的聲音」
成功過一次的方法,下一次也依然會使用。
雖然自己並不打算讓伯顏看到水城……
乘着伯顏一臉不解的時候,桂花向兵士質問。
「夢到水,則說明發生了不吉利的事。而且又有皇族出現在夢裏,一定是凶兆,這麼想着我的心情根本沒辦法平復下來」
在冥界教主的刺客中,水城是僅次桂花的強手。
從馬可所說的情報裏可以推測出這一點。
只有一個人看着他盡全力乘風奔跑的身影,很快就要接近日本了。
桂花一邊思考,一邊在風中尋找海山的氣味。
抓住其中的一人詢問,原來也有聽到過笛子的聲音。
在昏暗的地底,緩緩浮上一絲微笑,扶着扶手凝視壁面的,只有冥界教主一人。
桂花完全忘卻了。
「肯定會有哪裏露出些蛛絲馬跡的。而且,今晚是不是有聽到哪裏冒出樂器的聲音?」
那孩子的身上,總是飄散着羊的氣味。蒙古的居民,很少有洗澡的習慣。
「笛子的聲音是怎麼回事!海山殿下可不會吹笛子」
桂花嘆了口氣,向裏走去。
他忘卻了這個國家是緊鄰天界所守護的那個島國的。
從大量的樂器中,取出自己想要的笛子。
可是現在桂花的腦子裏充滿了海山的事,已經沒辦法思考其餘的危險了。
「他的房間,就連箱子也被打開搜查過了!」
桂花放開侍女後,轉身看着伯顏。
「從這裏開始我們就分別行動。我去外面看看。你就在房子裏搜索吧」
氣味是一個原因,還有一點就是在他周圍,風總是在起舞。
伯顏跟着他追了過去。
在桂花和伯顏向深處奔去的同時,也有幾個侍女從廊下跑過。
水城說過你不要妨礙我。
「去海山殿下的房間」
對於在軍隊裏呆過的人來說,基本上都會喝酒,所以桂花知道也不能太依賴睡眠粉。
雖然門前有士兵把守,不過桂花已經用風事先送去了睡眠粉。因爲之前忽必烈讓桂花進過一次樂器房,所以桂花大致上能記得哪裏放有什麼。
然後打開窗,騰的一聲飛向天空。
如果自己這次干擾了她,那就意味着違抗了教主的旨意吧。
爲了不讓人看見孩子們離開時的身影而選擇的場所,想來也不會太多。
就算他突然來自己的帳篷,只要海山一站到門口,自己就會知道是他來了。
可是,如果他在睡前喝過酒的話,那麼這個藥的藥效不會持續很久。
也不知道200這個數字到底有何含義,不過她肯定不會專門留下屍體。
儘管如此,對他幾乎灑完整袋的粉,就算是伯顏,也會陷入沉睡吧。
聽說只要掉落人界,則其身爲天界人的記憶都會消失,可難道海山身邊依然有風存在這一點只是個偶然嗎。
「如果你的意思是說,天人會在月夜的晚上奏樂的傳說的話……」
——完——
柢王原本就是東之國的三皇子,屬於能操縱風雷的蒼龍王一族。
今晚雖然有月光,可是在黑色簾布的遮蔽下,沒有人注意到在自己頭上飛過的黑影。
風的孩子……如果這樣想的話,那柢王會轉生到這個國家也不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