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濮上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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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道》 · 川原翼 · 10万 字

天荒回廊

序幕&第一话

室内飘荡着淡淡栀子花香。

入浴后佣人交给自己的衣物上,总是不经意地薰有相同的味道。

守天从背后伸手缠上阿修雷的颈子,全身柔柔地倚靠上来,冰冷的手指顺势抬起他的下巴。

“有没有觉得不方便的地方?”

守天这么问道,调戏的唇不待回答便吻上了阿修雷。他一度离开的脸,再次深深地与对方亲吻。

阿修雷依偎在守天怀里,默默地回应。

漫长的亲吻终于结束,守天接着将手指伸向阿修雷的腰带绳结处,此时初次遭到了对方阻止。

阿修雷叹了一口气说:

“……一看到人家的脸,就把人家拉到这种地方来,然后就是这个吗?守护主天这等人物,怎么可以饥渴成这副德性?”

阿修雷的嘴巴还是一样毒得很。但是,守天却不同于往常,强硬地继续行动。

他已事先吩咐下人,要他们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得擅入。

从门扉到寝床途中,掉落着两件长衣。守天肩上的披风也早已被丢到地上去了。

“至少张下结界啦!”

“门那里张了。”

“床的……四周也……”

“要是变暗的话,就看不见你的脸了!”

守天故意在阿修雷敏感的耳朵细语呢喃,向他撒娇。

他看到阿修雷从衣襟露出的颈子,叹了一口气。

阿修雷粗暴地把咬上自己肩膀的守天推开,撑起上半身,然后以单手撕开守天身上的内衣。

对于喜好黑暗、竞争意识强烈的魔族而言,人界是再适合不过的猎食场了。

“就算被人捡到,不知道用法的话也没用……”

唯一能够确定的事只有一件。

但是,守天动也不动,阿修雷见状,在门扉旁边的墙上开了个大洞出去了。

阿修雷说着就作势爬起身来,守天按住他,紧紧抱了上去。

全掌握不到实证。

不用说,守天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他无视守天拼命辩解的声音,在他面前飞快穿上衣服。

被守天这样软言相求,阿修雷也无法狠心推开他了。

“下流的东西!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颈子被守天吻住,阿修雷预感到体内的火川即将暴动起来。

毋庸赘言,事件的责任在东方。因此由苍龙王主动出面,派遣十二元帅当中的八人率领军团,在人界费时十年进行大规模的扫荡行动。

“呜哇!!你们两个――!”

肌肤上留下红色的小小痕迹。……守天明明知道,就算这么做也无济于事。

――在天界,不过是短短二十天的离别。

阿修雷发出悲鸣,缩起了肩膀。守天把他按回床上,双手开始浓密的爱抚。他一边从阿修雷的肩口抚向背后,顺着纤细的颈子,以涂药般的动作让手指在布满伤痕的肌肤上滑行。

他吁了一口气,仰躺在床单上,主动将别在胸部及手腕上的金属配件及饰带等解开。

他明知阿修雷立刻又会从自己怀中飞走,却无法停止这种行为。

它们是为了不让魔?迩比肴私缍槌桑芄环吹ё逯幕し?印。

阿修雷肩负这个重责大任,名正言顺地飞离了天界。

从守天身边――逃走了。

那只戒指能让持有者看见各领君王所张下、用来监控魔族的结界陷阱,另一个功用则是证明身份。

你至少也该让传信鸟送个信来呀!明明知道我不能下去人界的!”

现在的人界依然民智未开,才刚发现大海彼方还有数个大陆。

“你这个怠忽职守的家伙。”

守天以舌头舔上交叉成十字型的伤口,除了治疗外,别具深意的手指确认似地在阿修雷躺在床上的身体游移。

他好像是在东方的结界石事件里,不小心把戒指给弄丢了。

守天在天界接到这个报告,召集各领地的君王举行会议,结果――他们决定将卵置于监视之下,把千年等分为二百五十年,由东西南北各方选出的武神监视。

“啊!”

“……我好不容易可以自由自在的,干嘛非得送信给你?而且,你不是也可以随心所欲吗?”

但他才一脚踏进去,就立刻退后一步大叫:

直到所有的卵在人界孵化为止,最长将会花上千年的时间。

“一点都不多!”

结界石是以守天居住的天主塔为中心,置于天界全域共八处的封印。

“……远见镜最近看人界的影响不太清晰,无法保持长时间显像。我只有在和你连络的时候才会用它……”

“要是被老爸知道了,可会没命的……”

他凝视着守天光滑如白瓷的肌肤,这么说道:“……虽然这样责备我,你看起来倒是挺愉快的嘛,啊?看看你的脖子!我从刚才就看到了,又有新的痕迹了!”

阿修雷爬起身来,将内衣一口气全部脱掉。他的肩上及胸部又增加了许多守天没见过的新伤痕。

但是,阿修雷却愤然大声地反驳回去。

守天不服地这么辩驳,阿修雷便“哼!”地抬起下巴说:

“你的职务室……墙壁上的远见镜,不是可以看见人界的一切吗?”

阿修雷与守天青梅竹马的损友――苍龙王三太子柢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和阿修雷一样属于毒舌派。正式场合另当别论,但柢王是少数会不在乎地,称呼这个立于天界顶点的守护主天‘你这家伙’的人之一。

结界石是足与守天的‘守护膜’匹敌的强力封印――

“什么叫逃跑!我才没有逃!人界的五十天转眼就过去了,见面的次数太多了啦!”

“因为,你说我会碍到你的警备工作,所以我才一天只连络两次!

阿修雷站在枕边,大笑起来。

阿修雷离开守天的私室后,直接朝职务室走去。

“都到了这种地步……你太过分了。”

守天也亲自勘验了苍龙王修复的结界石,但它究竟是因魔族破坏而损毁,或只是单纯到了该修复的时期,又或者有其他理由,都完

他命令在走廊上擦身而过的侍女端来饮料,踢开主人应该不在的职务室大门。

“这是……!”

对于天界的讨伐行动,魔族则以在人或植物身上‘产卵’的手段,扰乱他们的追击。

而天界提出组织讨伐队的计划,也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而已。

但是,位于中坚的魔族,以及想要分杯羹的下位者,似乎都混进这场骚动中了。

“这里又受伤了……”

“只有两次而已!上次连茶都还没冷掉,你就跑了……简直……简直就像逃跑似地……”愈到后头,守天的声音也变得愈小。

阿修罗王说那是东领捅下的楼子,没必要赶着去趟浑水,之后便一直想把阿修雷叫回南方去。

守天沮丧无比的声音沉入床单的波纹当中。

阿修雷虽然对守天三缄其口,但阿修罗王对于儿子率先成为讨伐队候补人选一事,极度镇怒。

遗失君王赐与的物品,不管任何理由都不可原谅。

“哟,你看来过得还不错嘛!”

东方为‘风雷帝・苍龙王’

被突破的结界,正好位于一座小岛的中心处。而小岛并非连接大陆的土地,这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守天为阿修雷除去伤痕的唇,用力咬上接触的部位。

“你被那油腔滑调的臭家伙给嘲弄了?色欲薰心!?白痴啊!”

“脸一天看个两次就够了吧!”

魔族当中,拥有高智慧与强大力量者,是不会随便接近驻有重兵的结界周围的。

“你要说教的话,我可要回去了!”

参加会议的出席者当中,也有跟随父王前来的阿修雷。

结界要不是张下整个房间的话,像这种墙壁,阿修雷只要手一碰便碎了。

他们以最上界御赐的家徽做为结界印,将之埋入既定的圣地并加以守护。

“哪里过分!还说要斋戒净身等我?别笑死人了!我口渴了!解开结界!”

“哼!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进行警备工作的。”

他今天来到天主塔,是为了领取戒指。那只戒指是阿修雷偷偷背着父王请人制作,用来证明元帅身份的。

阿修雷倔强地不肯说出口,但是他内心的不满,全都表现在从守天私室到职务室间,凄惨地化为焦炭的柱子上。

听到守天说自己简直像逃跑一样时,阿修雷真的吃了一惊,但是谁要向那种人认输!

西方为‘水帝・洪浏王’

守天一惊,按住颈子下方。因为阿修雷突然来访,他忘记确认自己的身体了。那里留着明显的吻痕。

然而,东方结界石破裂的原因,至今未明。

“那个臭家伙!!”

阿修雷冷淡说道,满足地以手指摸摸守天已经为自己除去伤痕的部位。

“我不会罢手的。”

“抱歉,因为看了实在让人心疼,就忍不住……”

“你不会又像平常一样乱来了吧?没有单独一个人行动吧?”

他叫得语尾都变得嘶哑,也知道自己的脸涨得连耳根都红了。

“住……手……!”

北方为‘地帝・毗沙王’

要是戒指弄丢的事也在此时曝光,可不是只有闭门反省就能够了事的。

在守天居住的天界里,也有着守护四方领地的君王们。

“……关于这件事,我也无可反驳。”

守天咬住阿修雷胸上的红色乳尖,轻轻摇头。

阿修雷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靥毂闱崆嵛松先ィ鹜肥保撕垡丫Я恕?

听到阿修雷的叫声,对方也没露出多惊慌的模样,只是从长发形成的帘幕间一笑,望着他说:

(也不想想,我在人界可是得聚精会神战上二千多日耶!?)

事情的开端必须追溯到三个月前,东方结界石破裂的事件。

守天那被歌颂为天界无人能及的秀丽容貌,泫然欲泣似地望向阿修雷红色的瞳眸。

也因为自己才刚成为前往人界的讨伐队候补,他已有被训斥的觉悟,因此偷偷做了代替品,拜托守天帮他收着。

“这可不是跌打损伤吧?你和侍女上床了是吗?算了,反正与我无关。”

阿修雷自我安慰,这么呢喃着。

虽然力量微弱,但拥有魔力的魔族们也趁着这场骚动潜入人界了。

南方为‘炎帝・阿修罗王’

这是距离人类文明普遍化之前,还有一段时间的年代――

“因为你去了人界,我实在无心工作。柢王说我是色欲薰心……”

在会议中提议要到人界讨伐魔族的人就是他。

躺在长椅上的柢王,上衣从领口到肚脐的部分都凌乱地敞开,充满精力而隆起的胸肌若隐若现。他推起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另一个身体。

“还以为是谁呢,结果是你这不识相的家伙。赶快把门关起来啦!”

另一个男人则一把撩起长发,从主人身上坐了起来。肩部露出魔族独特淡紫色肌肤的男人,正是与阿修雷水火不容的天敌――桂花。

“不要那么神气地指使我……!”

阿修雷怒吼回去,但声音仍在颤抖。

“柢、柢王!你竟然跟这种出身魔族的臭家伙……!?”

但是,阿修雷狠狠指出去的方向,早已没了桂花的影子。

还没来得及回头,他的颈子就突然喷上一阵灼热的呼息。

“……!”

阿修雷按住那里,准备给背后的人吃上一肘时,发出轻笑的男人早已像平常那样回到柢王身边去了。

“你的右背防御力太薄弱了。在那一次战斗中,被贯穿的也是右肩嘛!”

“都是因为某个派不上用场的笨家伙在那里碍手碍脚!”

阿修雷涨红了脸大骂。

桂花说的是上次结界石破裂的事。阿修雷与叫做休拉姆的木型魔族战斗,右肩被枝干贯穿,受了重伤。

阿修雷紧握颤抖的右拳上,升起了白色的蒸气。

桂花退后?徊剑窠浔钙鹄础?

柢王原本搔着头独自一人悠哉观战,最后还是站到两人中间,手臂一张说道:

“你们两个,把那危险的气收回去啦……”

柢王叫桂花别受阿修雷挑衅,就要抓住他的头发时,指尖却被对方握住了。长发丽人就这样在阿修雷面前拉近主人的手,吻上他的指。

“桂花?”

“阿修雷!”

“至少今天晚上,可以留下来过夜吧?”

守天把手按在嘴边,独自一个人沉浸在幸福里。

他心想差不多可以放过守天了,于是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说:“闭嘴了啦,人家耳膜都要被你说破了啦!”

“不要碰我……是吗?”

他的声音里隐含着笑意。

当阿修雷沉湎于自己的思考时,守天也喋喋不休地辩解着。

虽然如此,阿修雷想给他打气的心情似乎也传达给守天了。

柢王拍拍手,催促下人们撤离,这同时也是为了解开结界后的两人着想。

柢王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竖起一根手指指向他的脖子。就是刚才桂花向他吹气的地方。

歌舞伎当中的一人,表演了蛇女舞蹈之后,在馀兴节目里吻了守天。

“竟然……开了一个洞……?”

守天“是吗……”地叹息一声,满心不愿地放开了手。

“……至少是权宜之计吧?”

阿修雷惊觉到自己被拿来当挡箭牌,生气地回望柢王。

另一方面,白茧中一反柢王的担心,进行着和平会谈。

这里是天界形成之初,便由千万人一路守护过来的房间。在这个可以说是天主塔象徵的地方……。

阿修雷立刻就悟出柢王在说什么了。

“说起来,一开始都是你害的!”

不过是个‘吻痕’罢了。

“……嗯,才刚开始而已嘛!”

阿修雷不明白他是指两人的关系,还是指分别在天界与人界两地的生活。

柢王深深感慨地叹了口气。

柢王挡在阿修雷和桂花之间,张开手“好了好了”地拼命劝阻,但是两个人一触即发地紧紧互睨着。

“……你真的很罗嗦哪!”

“还故意现给我们看……”

虽然斗气萎顿下去,但他体内的火焰燃烧得更为炽烈了。

因为意外花掉了不少时间,而且柢王等人也在场,结果阿修雷没能向秘密为他制作戒指的南方工匠道谢。

“给我振作一点!振作!”

守天飞奔过来,一眼便望见开在房间正中央的大洞穴。他感到一阵晕眩,无力地扶住门扉。

守天大步踏近,抓住阿修雷的肩膀,手却被对方狠狠拍掉。

阿修雷去了人界之后,守天的食量就变少了。柢王担心守天,招来了大批歌舞伎,为他举行宴会。

阿修雷没有使多少力道,因为他不是在生气。

“你说什么!!”

事实上,冷静下来听守天解释,阿修雷才发现似乎是自己弄错了。他此时正为自己的焦躁感到羞耻。

那过分老实的反应,令柢王不由得想要对他恶作剧。

‘了解真相的人之一’不怀好意地笑着,戳戳守天的肩膀。

“不要碰我!”

柢王还没有说到最后,阿修雷已经高高抡起了拳头。

柢王说着“住手住手”,想要分开两人,却被他们给推到一边去,出局到外野了。

“两个人都给我住嘴!”

瞬间他的内心传出破裂的声响,斗气顿时萎顿下来,同时头顶到指尖全都发出‘咻休’声,喷出气来。

她一看到眼前的景象,便发出传遍整个天?魉母呖杭饨校?

天界一日相当于人界百日。

“不用想也知道,你一定又和守天大人吵架了对吧?不要把别人也拖下水!”

“我害的!?你这只色情猴!”

柢王叹了一口气,摊开双手,桂花随着两名侍女一同离去了。

不管怎样,只要守天打起精神就好。

“桂花,从提尔的房间……”

“……我都已经这样说了,你还是不相信吗?我一直在等你,真的……”

“噢~噢!守护主天对人说谎而兴高采烈的模样,难得一见哟!”

正当四处逃窜的士兵朝门扉逃去时,背后出现了一团光芒。白茧般的结界膜浮现在中央,守天将自己也封在结界当中了。

阿修雷抬起他垂下的脸,“啪”地拍了他的右脸。守天吃惊地抬头,阿修雷不管,又打了他的左脸。

“说什么傻话?你忘记时差了吗?那里转眼间就过了一百天了耶,我怎么可能离开那么久!而且,有个卵差不多要孵化了,我只是来报告这件事,还有拿戒指而已。”

他正面望向战战兢兢靠了过来的守天,对方的手便环上颈子,淡淡花香随即缠绕过来。

“才刚点起的火都被浇熄了,你就别怪我了。”

“人家好不容易才有那个意思,你来阻挠个什么劲!故意让情人印个吻痕,跑来炫耀的是谁!”

守天放弃追寻瞬间便不见人影的阿修雷,静静转过身来。

“我知道,帮守天大人拿衣服对吧?”

“差点被你和桂花设计去玩女人……这种话,我再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目送一边骂人一边从阳台飞走的阿修雷离去,站在守天后方数步的柢王笑了。

柢王刻意背着父王偷偷为守天找来,号称全天界最冶艳,苍龙王最引以为傲的歌舞伎,却没有派上用场。

但是,他心里多少感到一份安心。

守天双手抚着微微发红的脸颊,比阿修雷更纤细的整个身体微笑起来。

“啊!你们好卑鄙!”

“呀啊――!房间――!”

“不要把我和你们这些连场所都不顾、随时随地乱做的家伙相提并论……”

守天执拗地问,阿修雷便“嗯”地一声,敷衍地朝他挥挥手。

“你和提尔吵架了是吗?本来以为你们不会那么快就结束,计算错误了哪!”

阿修雷只能像这样鼓励守天而已。

柢王虽然站在远处,但他确实看见阿修雷那红色的瞳眸中,有着只有恋爱中的人才会有的阴霾。

因为想着守天可能正在用远见镜看自己,所以阿修雷才拼命踢着部下的屁股,勤奋地克尽职守。

从外头完全无法窥知、也无法听见里面情形的清净白茧中,一点都看不出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惨剧。

“别装傻了,看得一清二楚哟!”

然后,守天解开了包围两人的结界。

“所以!我不是说这个吻痕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吗?”

“真是……。要是不许他花心的话,一开始别去人界就好了嘛……”

事实上,阿修雷并不讨厌守天这样说。

阿修雷怒吼的热气顿时弥漫整个房间。

阿修雷好不容易习惯了日升日落的短暂一天,等他留意到时,自己已经在人界过了二千多日。

不巧的是,此时端着饮料的侍女走了进来。

“回去各自负责的地方,这里我会看着。”

柢王和桂花两人则偷偷摸摸地移动到阿修雷背后去。

“不会那么快结束……你说治疗吗?”

柢王单手抱住像小猫般安静下来的同伴,朝双手涨满斗气的友人耸耸肩。

这是酒宴中理所当然的馀兴节目,守天勉强地接受了,但那天晚上他没有带任何女人,而独自回房休息。

三人察觉到守天似乎难得真正动怒,阿修雷觉得尴尬,撇过脸去,

在阿修雷终于要出发到人界的两天前,两人在寝床上彼此拥抱,守天不断在他耳边低语呢喃……。

“没想到他会嫉妒成那个样子哪……!虽然认识了那么久,不过他还是坦率得教人看了害羞……”

冷静一想,守天虽然从以前就异常受女性欢迎,但是他从未对自己变心过。

士兵们奔赴过来的脚步声登时传来,再加上数十名侍女不断发出莫名其妙的悲鸣,转眼间职务室所在的楼层便吵得天翻地覆,混乱不堪。

“这是怎么回事,……你……!你们这些人――!”

桂花抱上苦笑的柢王肩膀,就这样闭上眼睛,沉默下来。

“你真的变了!桂花之前也说过,你的品味着实令人怀疑呢!”

说是和平,也仅是指没有暴力行为而已,阿修雷连一根手指也不准守天碰。

茧的内部比外表看起来更宽敞,阿修雷在里面以手肘撑着脸横躺,背对殷切辩解的守天,一副没兴趣的模样。

阿修雷的瞳眸凛然放出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那,你脖子上的吻痕是怎么跟他说明的?”

虽然不愿去想象白茧中的惨状,但这样一来,至少可以免去器物损毁的危险了。

这次虽然没能抱到阿修雷,不过由于这意外的收获,让他高兴得都要飘上云端了。

“你相信我了?”

‘我只有你一个’。听到守天这样的誓言,阿修雷只是笑着没把它当真。

就算阿修雷这么说,守天也不放松手上的力气。

就在柢王和桂花飞开的瞬间,两人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坑洞。

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守天总是向阿修雷撒娇,这样的守天,一定比较希望阿修雷给他一个亲吻吧?即使阿修雷心里明白,却仍无法温柔相待。

“我也觉得她们很美,但仅止于此。没有任何人能够取替阿修雷。或许我真的有点变了呢……”

“有点?变得可多了!”

友人的叫唤声从守天的耳朵一进又一出。

他抚摸着已经消肿的脸颊,想起一脸冷淡的恋人身影。

第二话

刺骨的寒风拂过脸颊,路上行人的呼吸都化为阵阵白雾。

热闹的新年告一段落,恢复平静的城镇里,蜷起身子快步行走的村民显得格外惹人注目。

时间是西历一○一六年。

长和五年的‘日本’,才刚成为后一条天皇统治的时代不久。

首都平安京,正迎向藤原道长摄政的全盛期。

话虽如此,但由于一○一五年开始流行的瘟疫,不分贵族、村民或宫廷贵人,死亡人数正在不断增加中。

这场疫情,当然是由于结界石事件时,穿过结界而来的魔族所引起的。

传染病的源头,已经由东方武神在下界花费十年驱逐而完全根绝,然而他们却无法阻止空气传染,或是救助已经染病的人。

阿修雷望着放在木板上一对年幼兄弟的尸体被运走,发泄不甘的心情似地,把刚才捉到的魔物践踏得连原形都不留。

但是,空虚的心情仍未消除。

“‘魔’是无法介入人类历史的吧!那为什么不能让无辜受累的人复活!?他们的寿命应该和灵界生命之簿上记载的不一样!比预定期限更早死掉的人魂魄要去哪里呢?”

在远离人迹的深山大湖中,阿修雷朝朦胧映出月影的水面怒吼。映在水面上的是,天主塔的守天。

这座湖位于距离京城稍远的近江,是后世更名为‘琵琶湖’的大湖泊。

每到五十日一次的联络时间,阿修雷便会离开部下,来到位于深山的这座湖泊??

要是有别人在旁边看着,他实在无法像这样放声大骂守天,而且水量愈多,愈能轻易地与远见镜连系。

“没用的,这种术对我不管用。”

“我没听过!”

阿修雷早已看透,守天温柔的表情底下,隐藏着不服输的性格。

阿修雷一回头,从口中喷出火焰,女人吃了一惊,飞向更高的地方。

阿修雷从左掌叫出斩妖枪,并将缚妖索投向空中,让它从反方向追过去。

“……听说在预定之外死亡的人,他们的灵魂会由冥界教主抚慰……”

“唉呀!”

“没听过。天界是什么东西?”

“等一下!”

守天这么说道,然后从水镜中消失。能够与天联系的时间是有限的。

确实,守天的告白令他心动。

从对方身上穿着的衣物来看,阿修雷以为那是个青年,但声音却是女人的。

此时亚火背对月光,变换了身形。

想将对方包裹在掌中、不让对方碰触任何污秽的事物。仍然存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就不是‘恋人’而是‘监护人’了。

“我叫亚火。……是这么写的。”

“抓到了!!”

“我不会抓你的,我也是与小角有关的人。”

有钱人可以出钱将死者供养在寺院里,但一般的村民们就只能像这样没有差别地被烧掉。

女人用另一只手在空中写字。阿修雷听说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平民都不会读写,但这名女子……。

“我看到你的拿手技巧了。你有条很奇特的长巾哟,我第一次看见一角的人使用这样的东西。”

阿修雷的霸气顿时委靡下去,就像踩错阶梯似地,他的身体“咚”地直往下坠。

不过,他立刻就重新振作起来。

[要是我认真和魔族作战的话,他也非得振作起来不可吧!]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小角的亲人。已经去世的双亲不只从小教我写字和阅读,还有一些类似巫术的事喔!我现在独自在这座山里烧茶碗,过着清贫的生活。”

“一角族?那是什么!”

灵魂从死于瘟疫的人身上脱离后,"魔"才会出现。阿修雷等人必须在它们寄宿到别的身体之前捕捉。

“……可恶!”

但是,亚火刚才还出现在那儿的身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魔族不擅于使用武器,也因此逃得特别快。

女人的四周,有许多金色的蝴蝶仿佛守护她一般飞舞着。……是幻术。

他在水里拼命挣扎,好不容易划向岸边,刚才与他对看的人类朝他伸出一根树枝,要他抓住。

然而,女人站在烟雾当中,依旧妖艳地笑着。

不过,阿修雷也同样身为男人,尽是被对方保护怜爱,他无法忍受。

白莲般的肌肤,在月光照耀下更显得妖艳动人。

阿修雷之所以乖乖跟她进屋,就是因为他想在不受风妨碍的地方使用法术。

他猛然回头,却又不见女人的踪影。

魔族经常聚集在尸体周围。阿修雷等人便躲在一旁等待魔族出现,每当火势转弱,便使用打火术助燃。

[哪里?她躲在哪里?]

女人如此说道,将不知从何处取出的小刀飞快射向阿修雷。阿修雷戴在头上的冠帽应声弹飞,小刀掉落在地板上。

这是一项不起眼且需要耐心的工作,数十名南方士兵就这样全国奔波,将魔族逐一消灭。

“不用麻烦了。在那之前,你先忘了我刚刚浮在水面上的事吧!”阿修雷轻轻吐廒气,喷出肉眼看不见的烟雾。

“你什么都没看见。”

因为死于瘟疫,所以禁止放入棺椁土葬。

[糟糕!]

等阿修雷惊觉到时,女人已经飘浮在他的头上。他的角被抓住了。

被人类看到不方便的场面时,他们会让人类吸入这种烟,以消除人们的记忆。

“你会写字?”

受骗一事,令阿修雷的自尊心仿佛要喷出蒸气似地热烈燃烧。他感到自己身为武神之子的颜面尽失。

“你这个魔族,厚颜无耻地胡说些什么!”

是魔族吗?但是一点魔族的味道都没有。或者对方只是以术完全化为人类?

阿修雷在至今为止的任何一场战斗中,都没有让别人抓住过自己的角。甚至在他和柢王揪成一团的时候,也没有让对方碰触过。

阿修雷在与守天一次次的肌肤重叠中,渐渐开始不安起来。他怀疑守天所追求的,并非恋人之间的感情。

阿修雷捡起丢过来的小刀,朝女人射去。

她将一直穿着的男装丢往地面,纤细的身上覆盖着鲜艳的唐衣。如羽衣般的布帛柔柔地随风飞舞,绑在头部中央的黑色发丝也在空中飘荡。

“你说什么!?”

“我叫亚火。是大和(奈良)葛城山的役行者――小角之孙。虽然没有和你一样的角,但我也是‘一角族’之人!”

再者,要是守天突然说出‘我爱你’之类的话,被旁人听见就糟了。

“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不用客气。先洗个澡会比较好吧?到泉水那里洗也可以,不过这么冷的夜里,还是洗热水最舒服。”

虽然,用火箭把对方烧个尸骨无存也可以,但在那之前,阿修雷必须问出有关一角族的事才行。

“……可恶!我竟然会被骗!”

他闭上眼睛,探索亚火的气息,微弱的心跳声从脚边传了过来。阿修雷伸出左手,唤出缚妖索。

不过,阿修雷的行动和光一样快,至今从来没有任何一次读不出对方的行动。

阿修雷不想在守天身边烦恼这种事,所以想和他保持一点距离。

“……你把那不可思议的长巾及枪收起来的话,我就现身。我没有和你打的意思。”

“……啊……”

女人抓住爬上岸来的阿修雷手臂,走出草丛。

就在阿修雷全身冒出冷汗的瞬间,与那个人类四目交接了,而阿修雷还浮在水面上。

阿修雷打了个喷嚏,亚火推推他的背,请他进入小屋里。

女人发出惊叹声,伸手抚着下颚,表情却十分高兴。

这是迁怒。阿修雷自己也知道。但是,他无法像守天或其他武神那样保持沉默。

“你说你不是我们的族人!?那么你是什么人!?”

斩妖枪是拥有斩杀魔族灵力的长枪,缚妖索则是比腰带更长的柔软长巾,会将捕捉到的物体紧紧缠住。

“那么,可以告诉我名字吗?”

“休想逃!”

尸体在远离城镇的河岸横向排成一列,依序等待被焚毁。

阿修雷再次放出火箭,召唤出斩妖枪决定将对方一刀两断……!

“在这里!”

阿修雷像猴子般在树枝间飞纵,试着抓住女人。长巾飞离阿修雷的手飘荡在空中,只要送出念力,就会立刻卷住魔族的身体。

阿修雷睨视着不见对方踪影的空中,收起武器。看不见目标的话,什么都不能做。

“你是什么人!?”

“你……可恶――!”

就在此时,一个人突然分开草丛,从当中露出脸来。

阿修雷把手边的锅子也丢了过去,女人立即飞向外头。

阿修雷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冥界?比阎魔大王驻守的灵界更深的地底吗?我第一次听说有人住在那种地方哪!”

“虽然人类生死不在守护主天的管辖内,但这是可以坐视不管的事吗!”

可是,‘被爱’就非得随时待在对方身边吗?

[小角?]

“你先听我说完吧!一开始误以为你知道‘小角’的是,这是我的错。你是那里出生的?”

要是去问守天的话,他一定会帮阿修雷调查,不过阿修雷并不想去拜托他。

一阵风吹起,四周的树木骚然晃动,女人藏身之处也因此更难捉摸了。

[完、完蛋了……!]阿修雷慌了起来,结果掉进水中。

“……!噗!”

……尽管如此,但最近的联络总是只有抱怨,与恋人之间的甜蜜对话实在相差太远了。

那是如此……不安定的事物吗?

阿修雷以为自己在对方要飞到别的树木瞬间捉到她了。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女人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我也从未见过冥界教主。我会向父王提这件事,但是灵界现在也人手不足……。而且,我认为要让死人复活是绝不可能的事。”

对方不是逃走了。阿修雷斩杀过数以千计的魔族,经验这么告诉他。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女人朝后飞去,避开了小刀。那是感觉不到任何体重的轻巧动作。

守天对阿修雷的放纵,说穿了便是来自想支配阿修雷的心情。而身为支配者,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愿意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真正的弱点。

“……简直就像小山猪呢……”

“像你这种不敢露脸的胆小鬼,我才不想说!”阿修雷咬牙切齿地怒吼道,一会儿之后,对方开口回答了。

阿修雷飞向与亚火同高之处,挥起单手,施放无数火箭。

焦躁感包围了阿修雷全身。要是在天界,他就可以爆破一整座火山好发泄郁闷了。

“说出来要你吓得浑身打颤!我是天界正式派遣下来讨伐魔族之人,炎王元帅,阿修雷・洛・拉・黛!”

[为了让他不能再以保护者自居,我只好改变。]

阿修雷拉紧缚妖索,挥向脚边。

“往哪里逃!”

虽然外表看起来薄弱不堪,但缚妖索绝不会让抓住的猎物逃走,也不会因对方使点力气就断裂。

“啧!”

亚火的左手被缚妖索缠住,阿修雷猛力一拉,她终于现出身形。

“你这个叫阿修雷的……了不起……”

女魔右手抓着小刀,奄奄一息地叫道:

“这二十年来,你是第一个直接碰到我身体的人!”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那样的话我就不取你性命。一角族是怎么回事?详细地告诉我。”

他们保持距离,静静降落地面。

现在的两人都已化身为人类的模样。

“……没想到同伴遭遇危机,却没有半个人来就你……”

明明是别人的事,但阿修雷却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亚火闻言,瞬间露出吃惊的表情,但立刻笑了出来。

“我不是说了吗?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了。一角族的同伴,这十年间我一次也没遇到过,更没听到任何消息。你问我的问题,也不知道能回答多少呢?”

女人这么回答的语调中,带着一抹寂寞的味道。

两人暂时先往亚火藏身的小屋走去。

第三话

守天听完阿修雷的报告,对这影像消失的远见镜咋舌。他想再看清楚一点恋人的模样。

他们除了先来到天界,穿越正规道路‘苍弓之门’达到人界之外,就只能等待结界石破损,否则应该是无法到人界去的。

那并非柢王教他的,而是他从孩提时代就会了。据桂花说,是养育他的女人教他的。

亚火说,她在这二十年间一直都是孤独一人,也说她没有在任何地方发现过同伴的踪迹。这些话听起来不像谎言。

守天将确认过的文件盖上金印,在一旁亲笔签名。

天界与魔界是看不见太阳或月亮的,而且普通的魔族不应该知道太阳和月亮的存在。

为了不让阿修雷看见,桂花手里拿着文件,藏在帘幕后方。

“是吗?”

守天抱头叫道,但桂花碰了碰他的肩膀,签名的手又开始动了起来。看来守天暂时还是需要严密监视着。

“桂花这个名字,是养育你的魔族取的吗?”

守天转身面向桌子,仰望堆积如山的文件,深深叹了一口气。

而且,亚火也没有欺骗人类。

“是的。每次一有较长的假期,柢王总是这样。……不过,女人这条线索,有和没有等于一样呢!柢王似乎到现在都还觉得,我无法继续待在人界是他的责任。”

“独占是吗?……说的也是。我真的很爱阿修雷,若是办得到,不管任何事都想帮他,所以我不希望对他有任何不了解的地方。”

和这个女人交谈,令他迷惘。

两年前,桂花在人界败给了柢王而被抓到天界来。以人界的时间计算的话,那是大约二百年前的事了。

“柢王在找的,是那位女性吗?”

“去找人吗?代替你……”

“……直到查出远见镜的影像变得模糊的原因为止,都要过这种生活吗……?”

柢王明明可以当场杀死桂花,但他打一开始就想将身为魔族的桂花留在身边。

“您是在说那只猴子吗?”

看到文件堆到可以搬运的程度,桂花将它们送到别室之前,回过头来说:

“在那些文件山还没解决之前,请不要任意逃走。天界陷入骚动虽然不关我的事,但是我最无法忍受工作堆着没做完了。”

不过……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只是,要是不做些什么的话,就可能会为了消磨时间而做出极其可怕的事来。养育我的,是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魔族女人。那个女人教导我说‘不可以习于无聊’。魔族和悠闲的天人不同,会寻求刺激,天生就无法无所事事地过日子。”

桂花相当能干。柢王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天主塔里的人就算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是否在某处,有人施行什么大规模幻术?或是因为结界石破裂的关系……?”桂花说道,守天倦怠地摇摇头。

“说的也是。”

桌上的纸山,总算暂时消失了一座。

当守天面前没有任何需要用印的文件后,桂花这个秘书便立刻很有条理地为他准备好新文件,并念出重点,好让守天不必逐字阅读。

“我说笑的。柢王说他要到人界去,不过目的和南方的猴子不一样。”

魔界没有通往人界的道路。

或许是因为对方胆识过人,令他想起了姐姐格兰达丝也说不定。

“留意?留意阿修雷吗?”

桂花并未在人间作恶,却被抓到天界来了。

“唉……。我常常说,他就像光一样呢!以为捉住了,下一瞬间又跑到我摸不着的地方……”

因此对于投诉等问题,守天都必须一一派遣传信鸟出去,在收到回报之前,无法采取任何措施。

亚火现在正说到头上有角的人是从何处来的。

然而,根据调查结果,对于以往潜入人界的魔族有了新的发现。各领土的结界石,以本身发出的灵光交织成网,在人界与天界之间的异次元,延伸出蜿蜒不断的网状‘栅栏’。

“我想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桂花以平静的语调陈述着,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这是因为目前的天界,仍然没有将人界的魔族全数解决的方法。……而从人界被带到天界的魔族,十之八九只有死亡的命运等待着他们。

可说是守天第三只眼睛的远见镜,现在连天界的领地都无法清晰映照出来。

桂花把色素淡薄的头发左右轻轻地摇了摇说:

“柢王啊……”

守天是第一次听他这样谈论自己的事。

“……你是魔族,却送给人类药物,帮助他们。这是为什么?因为喜欢人类吗?”

“她真是个风雅的人呢!”

“……呜……”

“是的。听说她与我相遇的地方,是个有如月光照耀的明亮场所,

“他啊,或许比那只猴子更不事思考也说不定呢!”

阿修雷望向外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次,只有在天界的夜晚来临时,魔力微弱到某种程度的魔族能够穿过结界石。

“帮助对方是很不错,但只在对方要求时才做比较好。守天大人是否因为太会应付女人,所以变得快要不会谈单纯的恋爱了?虽然我说这话有点僭越,但还是请您留意一下比较好。”

之后,每当柢王离开天界数日时,桂花就会自己到这里来,帮守天的忙。

柢王说守天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因此把桂花带了过来。文官们虽然反对将魔族带进这个可以说是天界中枢的重要场所,但守天让他们全部闭嘴了。

“可恶!”

“研制新的药物,沉醉其中,完全忘却时间的流逝。我从来没有过那种想要救助对方的强烈羁绊,因此也不是因为喜不喜欢人类才做的……”

亚火所说‘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人,恐怕就是魔族。

令她想起盛开在月宫的桂木,所以为我取了这个名字……”

“我也没和祖父小角说过什么话,不过据双亲说,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人与人类交合,产下的孩子就一定会长有一角。头上带角的人拥有‘通力’,成人之后,生下的孩子还是会有角。小角生了数个孩子,但我的双亲是异端,既无与生俱来的角,也没有通力,两人都活到人类该有的寿命就死去,所以我也没有角。但不知为何,我在长大成人之后,通力逐渐觉醒,肉体的衰老也变慢了……”

当守天为文件山抱头呻吟的时候,阿修雷正在贫瘠的山中小屋听着亚火说话。

但是,我也听说他们在变成那样之前,曾经受到人类极为残酷的迫害……。许多高官利用鬼之咒术消灭竞争对手得到高位,但成功之后便欺骗利用过的鬼,将之杀害。有人脚上被绑上重物,沉入水底;有人被木柱穿身,活活烧成灰烬;也有人耳朵被切掉、眼珠被挖出、强迫吃下刚在眼前被杀害的同伴尸体。他们所以会比一角族更憎恨人类,这种心情我是可以了解的。”

“小孩子也有想要独自思考的事吧!要是所有的事全被对方知道,是会令人感到十分拘束的。”

“总而言之,守天大人。”

“你要是不愿意谈,也没关系;不过,当时你为何会在人界?”

“不要紧地,要是不偶尔丢下他一个人,他才不会发现我的珍贵呢!”

“所以你才卖药?”

两个月前,柢王到人界进行讨伐魔族的工作时,桂花就一直住在这里。

“……桂花。”

“愈是孩子气,对那种事就愈敏感。他还是个孩子,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又高,是最难缠的类型对吧?明明是这种个性,却又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不过,反正温驯的马很快就会令人厌倦,偶尔就让这匹悍马跑一跑也不错吧……?”

或许养育桂花的女性,是出生在人界的魔族也说不定。……这种情况下,他们是怎么从人界回到魔界的?守天在意这一点,但是桂花不知道的话,也无法强问出什么来。

守天一边读着文件,一边问道。

听到桂花的回答,守天得知养育他的女性一定知道人界的事。

职务室的最里面是守天的座席。那是宽得可以让四个人在上面打坐的大桌子。除了守护主天的金印、呼叫侍女的摇铃以及文具之外,全被堆得高高的文件埋没了。

守天想要打破禁忌,偷偷溜到人界去的意图,早已被长发丽人给看穿了。

桂花一副“到此为止”的模样,闭上了眼睛。守天也不再多说什么。

守天心中怀着小小的疑问,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变温的茶。

“柢王也是这样吗?”

首先,魔族可以穿过这个结界网的缝隙,侵入人界。

桂花将手放在腰上,低声沉吟:

“……不过,你不和柢王连络没关系吗?你留在这里,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不过看到你们分隔两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守天叹了一口气,抬起脸来。

守天目不转睛地望着桂花在蒸气另一头的美丽容颜,以温和的声音开口说道:

“不过,这真是既不甜蜜又冷淡的会话哟?”

“您的措词可真粗鲁呢,守天大人。”

听说二十年前的战争,他们是与一角族的宿敌――头上拥有两只角的族群战斗,不过当时并未将人类卷入战火。

桂花站在桌旁,喝着热茶。

“请容我说句老掉牙的话……我认为爱一个人,与独占对方,是不一样的。”

他们何时穿越结界并定居人界虽然还是个谜,但他们已经增加到能够称之为一族的庞大数目,这个情报,是意外的大收获。

桂花在叹息的守天面前摆上似乎必须尽快处理的文件,轻轻笑了。

大言不惭的台词,令守天“啪”地倒了下去。

桂花单手扶住左右摇晃的纸山,将茶碗放到守天趴下脸去的位置。

听见守天那不常有的粗暴词语,帘幕后方传来轻笑声说道:

“我……我们喜欢这片土地。虽然我们不是纯粹的人类,但不管是环境或动物、空气,我们都十分珍惜。我们丝毫没有想到要在人世作乱。会憎恨人类、掠夺人类并吃人作恶的,是二角族的人。

“是的。虽然现在就算再见到她,我也没有继续和她一起生活的打算……”

他想总有一天,桂花或许还会愿意谈论自己的事情吧!自然而然地敞开心胸……。阿修雷和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来临吧?

"你不是塞住了耳朵没在听吗?”

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阿修雷的心里却心急如焚。

还有,便是魔族在人界与人类交合,在人界不断增加新种魔族子孙……。

“你要监视我?悄愕淖杂桑也换崽印;故悄阋盐易サ侥歉鼋惺裁刺旖绲牡胤饺ィ俊?

桂花接过签好的文件,分别放到不?闹噶钋?

守天微微一震,桂花轻拍他的肩说道:

尽管桂花是个魔族,他却能读写天界的文字。

桂花点点头,开始准备茶具,连同自己的份泡起两杯茶来。

“偶尔也不行!”

阿修雷被亚火眼中的火焰震慑,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直认为非保护人类不可的心情,霎时化为片片碎去。

阿修雷第一次知道,潜藏在人类心底的本性竟然如此残暴。他一直以为魔族只是为了作恶才接近人类的。

凡此种种,让阿修雷迟迟无法向守天报告他抓到亚火的事,岁月就这样转眼流逝。

阿修雷来到人界,即将迎接第六次的花开季节了。

就算他隐身监视亚火,亚火也似乎因为通力,总是找得到阿修雷。

到了后来,她会干脆出声呼唤阿修雷。

亚火的每一天,几乎都是在小屋后方的窑中渡过的。她在这里烧制人类日常生活所用的茶碗。

可以不必顾窑火的时候,亚火就会上山寻找良质泥土,一次又一次挑在肩上运回。

阿修雷对她说,用通力的话马上就可以运回来了,但她笑着说自己是以人类的身份在这里生活的,所以不想使用通力。如果使用通力,就必须解除施在身上的伪装术。

阿修雷有一次看到亚火到山中采土的时候,救了在崖边受伤而动弹不得的鹿。

他在树上望着这一幕,为她把风监视是否有人类或自己的部下经过。

亚火几乎不曾离开住的地方。但是,卖掉茶碗存了一些钱后,就会兴冲冲地下山,到城镇近郊的寺庙去。等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就会多了好几本书册或手卷。

“这是出入贵族公馆的和尚借来的故事抄本,听说好像是用来给寺里的小和尚读书用的,不过因为有缘,所以愿意和我用布施交换。”

阿修雷什么也没问,但亚火却十分高兴地这样告诉他。

“我会认字真是太好了。虽然也有点怀念热闹的城镇,但是双亲要是离开小角,住到城镇去的话,我一定就这样一生不识字了吧?如果要我选择不识读书乐趣的城镇生活和山居生活,我一定会选择后者。”

亚火过着采土、烧碗、与野兽嬉戏、耽溺于读书的生活。她真的与人世无涉。

阿修雷没想到世上竟有这种魔族,以不可思议的心情看守着她。

“‘……浮世荣华终须辞,惟盼君颜以为忆。’”

“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阿修雷喝水的声音,负责留守的部下慌忙飞奔过来。

阿修雷全身涨满斗气,他要是手上拿着剑,一定会当场把桌子劈成两半。柢王瞬间退缩了一下,但仍不肯罢休地说道:“那我可有话说了!那是人类吗?你不可能没有察觉吧!大白痴一个!和一个魔族和乐融融地玩泥巴!”

柢王立即结印将火焰反弹回去,但因为裂燃波过强的威力而无法保持姿势,在半空倒坐下来。

“你和他相当亲密的样子呢!一开始我还认不出是你,有必要像那样刻意装成人类与他接触吗?”

“……柢王……”

“不在人世……是你的同伴之一吗?”

阿修雷不理会,伸手拿起第三个糕饼。

“桂花还不是对人类无害?可是,因为魔族不能和人类有关,我才把他抓到天界去的!”

“什么!?”

“他说就算两人分离,也一定会找出我来,但在二十年前与二角族的战事里,他留在城塞战到最后。老人、女子和小孩都先从秘密地道逃了出来。我也想和他一起战斗,但是我必须负责保护逃走的人的安全。但是,那些母亲和孩子全都在我面前被杀害了。我独自抵抗到最后,被敌人逼入绝境,掉进瀑布当中……。后来我失去记忆,被亲切的猎人所救,直到八年前左右才恢复记忆。……现在,通往故乡的地下道已被土砂埋没,也完全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故里所在了。”

“……呜……”

因为,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角,他开始戴冠帽。

说出名字的瞬间,阿修雷惊觉糟糕地捂住了嘴。

“你竟然逃跑!”

[或许我终于找到它的答案了……]

柢王轻巧地起身,坐到桌旁的椅子上,忍着笑将桌上的礼物推给阿修雷。

要是父王当时的态度并非如此,阿修雷现在一定无法像这样站在这里。

亚火等人曾经居住的葛城山也遭火肆虐,化为露出赤红焦土的一座秃山。

亚火一族与自己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连。

“哟!在闹脾气呢……!我只是在想回去之后可以把你目前的情况说给提尔听,所以才顺便过来的。他很担心你在这里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呢!”

“你要节制一点!你的问题到最后全都会变成提尔的责任!”

柢王“砰!”地一拍桌子,恶狠狠地瞪住阿修雷。

“阿修雷!你冷静一点!!”

阿修雷对亚火说自己会帮她找出同伴,她便恬然露出微笑说:

“与人类必要之外的接触应该是被禁止的。而且,你干嘛连提尔都瞒着……”

可能性较大的是――。

他听得见亚火心中想见到族人的呐喊。

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是他庇护亚火,就是违反天条。

“不是那样地。她是在人界出生的,而且也没有同伴,就和人类一样生活着,没有捕捉的必要。”

有一次,阿修雷向父王大叫“我是被遗弃的小孩!”,结果被父王打得飞到大厅一角去。

这个御堂建在京都正中央的寺院内,是阿修雷等人的根据地。

“我当然要跑!冷静一点!你还有讨伐魔族的重责大任,想要在这里和我起冲突吗!刚才的事我可以当作玩玩就算了,你再动手,我可要认真了!谁是正确的可是一目了然!你想增加提尔的烦恼吗?”

“解除伪装后的样子,是个女的吗……?你迷上她了?”

阿修雷感慨万千地回到营地里。他最近老是想着亚火,巡视全国的任务也全都交给部下去做。

“你突然跑来干嘛啊!要是敢说在上头疯不够,我可要叫你帮我的忙!”

即使寻遍整个大和也是徒劳。那场战事的结果,是和局,或是全族被屠戮殆尽?

“你要是打算用这种事来试探他的心的话……!”

“太子殿下!属下正在找您!”

亚火即使不说出口,阿修雷也能感觉出她想说的话。

他实在无法告诉亚火,这也是为了他自己。

阿修雷进入泥土地房间,解除了变身术。

“没有人会特地露出角来四处行走的。或许还有族人在城镇里隐瞒身份生活,但是我也无力一一寻访。而且……我也不知道那场战事究竟谁胜谁败。”

阿修雷用擦掉土的手摸摸现在用变身术藏起来的角。

阿修雷的口气虽然强硬,但可能是因为自己有事瞒着对方,不由得又别开视线。

第四话

即使因此而无法容身于天界,阿修雷还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才一阵子没联络,就这样胡来,一定得好好骂骂他才行。阿修雷这么想着,怒吼声聚集在喉头处,狠狠地拉下帘幕。

柢王难得会生这么大的气。

听到部下的话,阿修雷赶忙冲向邻室。

柢王的声音低沉得令人战栗。

即使心中这么想,他表面上却仍是拒绝的态度。

“发生什么事了吗?”

柢王听见,扬起眉毛,然后“嘿……”地点了点头说:

“亚火她……!啊!”

“因为有缘才认识的,只是这样而已。”

阿修雷一面帮亚火从泥土中取出石子,一面问道。

被亚火这么一说,阿修雷感到无地自容。

他猛然踢开两人之间的桌子,柢王也敏捷地行动,以穿透术飞到御堂的屋顶,然后飞到高空去,阿修雷当然也追了上去。

[那家伙竟然打破禁忌私自跑下来了!]

柢王这句话,在说完之前就让阿修雷忍无可忍了。

他也知道不管怎样,大家的责备最后都会聚集到守天那纤细的肩膀上。

“我会向提尔保密。快点抓了那个魔族到天主塔去!”

柢王静静看着阿修雷那副模样,悠哉地交叉双腿。

“她和桂花不一样,她真的完全没有和人类接触,我会看着她直到死为止。……我会负起一切责任!”

他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父王和姐姐格兰达丝都没有角。天界再大,却没有任何头上有角的种族。

“你真的好温柔。”

阿修雷短促地回答,斜睨着柢王。

“有的。……不,或许该说是曾经有比较正确。因为那个人一定已经不在人世了。”

阿修雷尽量保持冷静地告诉柢王。

阿修雷这么一叫对方的名字,一股对自己的愤怒猛然涌上心头。

“干嘛啊?”

瞬间,他差点没倒了下去。

亚火失去记忆的期间,大和及山城的山峦不断在改变。

阿修雷也痛切地了解,他是在为守天担心。

对于话中句句带刺的友人,阿修雷现在却也想不出反驳的话。

靠在寝床上朝自己贼笑的男人,将阿修雷那付狼狈相看得一清二楚。

阿修雷感觉到他如针般不寻常的视线,忽然抬起头来说:

阿修雷擦擦嘴边的水,回望部下说:

“……那样的深山里,有魔族的卵吗?”

亚火的存在日渐占据了阿修雷的心。

“请您等一下再洗手吧!来自天界的使者正等着您!”

他告诉自己,身为阿修罗王的儿子,绝不能表现出畏首畏尾的态度。

阿修雷露出悲伤的表情,这么问亚火。他的鼻子沾上了泥灰。

“你也有希望在死前相会的人吗?”

阿修雷在头上挥舞斩妖枪的手停住了。

虽然如此,他的自尊心又不允许别人看穿他是在隐瞒。

“哼!我是为了任务而来,可以那样奢侈地抱怨吗?那家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啊?”

“……裂燃波――!”

与天主塔连络的时候,必须透过湖水。虽然水井也可以,但是水的面积愈小,联系的时间愈短,而且声音也听得不甚清楚;所以守天并没有看过阿修雷在怎样的地方生活。

阿修雷从小就对这件事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只有自己会生出这样的角?

不管是问父王或城里的任何人,回答都是“不知道”。

“也就是……‘在我的生命之火尚未消失之前,希望能再一次见到你,好做为带到彼生去的回忆’。这是恋爱中的女人和泉式部所作的诗歌。”

柢王举起双手接近阿修雷,以只有对方听得见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不是提尔,真是抱歉……我该这么说吗?”

他粗暴地将冠帽丢到床上,跳上柢王对面的椅子说:

亚火见状,笑着以衣袖为他擦干净。

然而,只要是阿修雷闯下的祸,无论是怎样的滔天大罪,守天都会全部承担下来。

阿修雷虽然待在亚火身边,但也没有怠于监视京都的气。不管再怎么样,应该都不会发生魔族的卵孵化的大事件。

阿修雷不甘地啐了一口,却因为柢王没像以前那样受重伤而松了一口气。

“那是转换心情。”

阿修雷粗暴地撕开柢王带来的礼物包装,一看到里面是自己喜欢的糕饼,立刻双手抓了就吃。

“我为什么非得凡事都向那家伙报告不可!?”

自己是否一开始便从一角族这个词语中,感觉到某种共鸣?

要是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敏锐的柢王一定会察觉出哪里不对劲的。

“让我……考虑一下。”

亚火被带到天界去的话,除了被送到魔界外,就只能像桂花那样得到守天的监察许可,过着不自由的拘束日子。

而且,一旦被带到天界,亚火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人界了,

“……你很护着那个魔族嘛!你老是说桂花是‘魔族出身’,我还以为你一定很憎恨魔族呢!或者你有别的理由?”

阿修雷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地隐藏住吃了一惊的表情。

坦率地说出实情的话,眼前这个朋友一定不会嘲笑自己的。阿修雷知道。虽然知道……却无法张开咬紧的嘴唇。

不管这倔强的脾气有多么愚蠢,这就是自己。

“我会回天界去一趟。我待在那里一天,你就可以在这里考虑上百日左右吧?这是最大的期限了。你要是下不了手的话,就让我来做。”

柢王原本并不像阿修雷那样热衷于狩猎魔族。但是,他来到下界,驱逐魔族十年之后,有了新的想法。

现在,尸体正在京都的河岸被焚烧着。连一根手指头都不必动,魔族们就能像这样玩弄着无力抵抗的人类。

无法拯救被魔族以好玩心态侵犯的生命,那种焦躁与无力……。柢王一定尝尽了这种不甘心的滋味。

“我不会叫你杀她。要是你喜欢她,就像我和桂花这样,把她放在身边就行了。这样的话,我倒可以帮你。”

“不要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阿修雷挥动斩妖枪,飞向天空。

因为风的阻力过强,他的脸颊被划出许多小小的血痕。

阿修雷在海上找到一个可以让两人躺卧的平缓岩石,在那里降落之后,他抱住膝盖凝视一望无际的大海。

安稳的波浪勾动睡意。

潮起潮落……潮气潮落……。

“亚火……”

不知不觉中,阿修雷睡着了。

从守天身上传来的花香,令人感到无比舒畅。

将亚火带上天界的话,阿修雷恐怕就永远无法得知自己角的秘密了。他迷惘着。

“你说那家伙去下界了?我和他错过了吗?”

在天主塔直接派下的任务中哭泣,自己真是差劲透了。

不过,要是守天在这时出声叫他的话,阿修雷一定会像光箭一样逃得无影无踪吧?

“……和部下吵架了吗?”

是因为打破禁忌而来的恋人温柔的爱抚吗?或者是……自己想要一个哭泣的契机?

柢王出声进入房后,看到守天双脚放在桌子,整个身体仰躺在椅子上。

守天叹了一口气,望向天空。

“你、你这家伙!你从天主塔溜出来了!?”

“他当然是变了样子出去的吧!”

“……我刚才在睡觉,所以没听见,不是故意无视你的呼唤的。”

守天也和他一样,发出沉醉于梦境的呢喃。听到守天的声音,阿修雷的右手仿佛摸索起什么来。

“真是的!阿修雷也好,那家伙也好,怎么都这样任性!我不管了!”

阿修雷留意不要让自己的声音露出慌张的音色,制止守天。他的耳朵、角,还有脖子一带,是最敏感的弱点。

“你……在干什么?”

那带着叹息的告白,温柔地抚慰阿修雷答不出话来的心。阿修雷也轻轻靠上守天的头。

守天一脸不在乎地说道,抱近阿修雷的头。

但他还是没有真的推开守天。像这样被守天拥抱,总觉得很舒服。

“啊、对不起……”

柢王是直接从人界过来的,因此身上穿的不是晋见用的士官服。他把蓝紫色的披风丢到长椅上,环视房间问道:

“桂花呢?”

守天不会自己做这种事,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替身。

守天把阿修雷的角从唇中放开,将脸埋进他的红发中微笑道:

知道角的秘密……然后呢?就算再也无法待在天界,他也还能够认为自己没有失去一切吗?

阿修雷张大的嘴巴到现在还合不拢。

“这个擦伤……是风弄成的吗?啊,我马上帮你治疗,不要乱动……”

守天对柢王招招手,叫他过来看。

第五话

“我好想见你……”

阿修雷说着,闭上了眼睛。

[远见镜照出猴子在下界寂寞的样子,守天大人的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想让他去散散心也好,因此才帮他的。]

比起荡漾的水波,守天温柔的波浪更深深打进阿修雷的身心当中。月亮隐藏在云间,没有任何窥伺恋人们的存在。

“在天界的话,就不能到外面做这样的事了。嗯,人界也相当不错呢……”

“……!”

守护主天私自离开天主塔,是最严重的禁忌。

[守天大人逃走了。我是桂花。]

“阿修雷?”

守天的手指轻轻抚上阿修雷受伤的脸颊。

虽然嘴里这么叫骂,阿修雷还是一动也不动。

“谁要在外面奉陪你这种兴趣啊?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笨蛋!”

“我偶然一看远见镜,就照出坐在这儿的你。向你说话,你也不回。在想事情吗?”

“呜哇!”

这是恋人会露出最坦率反应的地方。令人爱怜。

不想动。他现在不想从这个恒久不变的温柔手臂中离开。

“海浪的声音,会让人觉得安心呢!”

他把手伸到阿修雷衣服前面,阻止的声音也未传来。一想到要是在半途被阻止的话就玩完了,守天快速解开他的衣服。

守天把脚从桌上放下,挥动着一张纸。

这是个布满云雾的黑夜,月亮正好被云遮住,没有光的话,就算阿修雷的部下来找他,也不可能找得到。

伴随着呻吟,阿修雷的眼中流下灼热的泪水。

[看到你来,我真的松了口气。守天大人虽然帮我交代守门的卫兵,不许让你之外的任何人进入,可是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你果然发生了什么事对吧……?”

守天的左手一靠近,阿修雷便拉过他的手,几乎要掐进手指地紧紧握住。

被提尔兰迪亚拥抱的感觉就是如此令人舒坦。

即使身在人界,但阿修雷知道守天总是在看着自己,也忘了不了他告诉自己‘我只有你一个’的声音。

阿修雷在沉睡的意识底层,感觉到鸟儿停在岩石上休息。

“笨蛋,不要睡!”

[考虑到法术的难易度,我现在无法说话。请不要随便惹我发笑。]

守天默默不语地解开阿修雷衣服上的饰带。阿修雷并没有生气。

桂花又在别的纸上优雅地挥动羽毛笔写字。

柢王读完纸上的字,大叫:

桂花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来。

阿修雷用力推开守天的肩,但他的手立刻就失去力量,紧紧抓住完全进入情况的守天发间,扭动起腰肢。

“……真稀奇呢!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没教养的模样。”

“……不要弄啦……”

守天伸出手去,阿修雷便赶忙攀住。

“……愈来愈想睡了。”

[在撒娇的是我吗?]

阿修雷还不想起来,又一只鸟儿在他头部附近停了下来,在岩石上四处踱步,收起翅膀安静了下来。

柢王来到天主塔,守门的卫兵都认得他,因此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便直接来到职务室。

“阿修雷……”

阿修雷的衬裤突然被脱下,守天的额头压上他的下腹部,以唇爱抚他最敏感的部位。

因为两人紧抱在一起,这是很难过的体势。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已经拜托替身坐镇在那里了。”

“……?”

守天笑着蒙混过去,把手伸进阿修雷在衣物中若隐若现的肌肤。

守天轻轻咬上阿修雷耳朵尖起的部分,送入带着吐息的爱抚。阿修雷在守天臂中一震,反抗似地从衣服上紧紧抓住他的手。

“……啊……嗯!”

阿修雷假装挪位置,把脸更埋进守天的衣服里。守天环在自己背后的手臂,令他感到难以置信的安心。

“笨蛋!住手、……啊…!嗯…嗯……”

阿修雷想要挣脱守天紧抱着自己的手臂,差点从狭小的岩石上掉到海里。

阿修雷把脸埋在上等布料制成的衣物里,就这样沉默下来。

守天挪动阿修雷的身体,不知不觉间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含上头发之间露出的小角。

除了阿修雷之外应该没有任何人的地方,却突然传出了声音。

夜空中挂着一轮弯月。

柢王虽然嘴里说着“不管了”,但还是想起身去追守天,桂花伸手制止了他。[守天大人在我面前化为白鸟,我一开窗,就那样不见了。]

这是真的。要是平常的话,阿修雷早就回他一句“我找你又没事!”,现在却觉得偶尔对守天温柔一下也好。

没有停止爱抚的手,守天就这样取下自己肩上的披风,铺在岩石上,然后让阿修雷的下半身与自己密合着,支撑着他的背,轻轻将他按倒在披风上。

柢王嘴巴张得大大的,就这样呆立原地,桂花站了起来,为他泡茶。

守天慌张地道歉,将脸埋进抓上的部位。这当然是故意的。守天藏在衣服里的嘴唇偷偷露出笑容,以舌头品尝爪痕之上的皮肤味道。不只是这样,他更以舌头顺序滑下恋人敏感的部位。

“这里很窄,不要乱动。那么久没有见你,抱一下有什么关系?”

守天以闹别扭的语气呢喃道,把头靠在阿修雷肩上说: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鸟群振翅离去。

“……哼,起码还知道变个样子。不过再怎么说,这都太轻率了!”

“别生气嘛!”

他那指甲修剪得极为美丽的手指,故意抓上阿修雷锁骨底下的部分。

他吃惊地挑起身来,四下不见鸟儿的踪影,只见守天坐在身旁。

“什么!?”

“……不要说话,再说我杀了你。”

柢王发出哀鸣,倒在椅子上仰头望天,桂花将茶碗递给他,回到守天专用的位置上。

不过……恋人强硬的手臂,明明什么都不知情,却一如往常地原谅了阿修雷。

“提尔!你……!克制一点!”

――这双手也不会改变吗?

“不用治疗了啦!你被发现的话,会变成不得了的大事耶!快点回天主塔去!”

“我要进去罗!”

柢王拍拍他的肩,摇了摇头说:“我是在生提尔的气,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过,下次要是再有这种情况,一定要拜托提尔用远见镜先找我。这个世上可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那家伙的啊!”

柢王把腰靠在桌子上,望向只剩下一叠的文件山,然后转向现在一片黑暗的远见镜,叹了一口气说:“……现在人界正好是晚上吧?那家伙不知道进行得顺不顺利……”

守天不像阿修雷,他能敏感地察觉恋人的秘密。

“阿修雷全身就像用倔强打造出来的。他要是不愿意说出口,甚至会不惜陪上性命……”

柢王已经隐约察觉到亚火有某种秘密了。阿修雷不像自己,柢王打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他会迷上那个魔族。

这是阿修雷从以前就有的个性。

明明老是为一些小事吵翻天,却会对无法独自负荷的重担保持沉默,想要自己找出解决之道。

“……真是爱逞强哪……”

听到柢王的呢喃,披着守天外表的副官也死心似地叹了口气。

守天将阿修雷汗水干去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满足地吐了一口气。

“你~这~家~伙!”

阿修雷叫道,又“呜”地咬住下唇。

竟然在岩石、竟然在岩石上做这种事!

“不是跟你说,要玩变态游戏也得看地方吗!要是被人家看到怎么办?”阿修雷一用力大叫,脸又“呜”地扭曲了。

守天脸上那最美丽的笑容瞬间融去,担心地以手指抚上阿修雷紧缩的那个部位,用守护术为他减轻痛楚。

“对不起。……痛吗?”

“不要每次都问一样的事!”

像他这种会偶尔晃到天主塔去就已经非常难得的恋人,守天要是不藉口有事传唤,阿修雷总是强硬地拒绝乖乖地待在他的怀里。

也因为如此,不管经过几次,阿修雷在情事之后总是会感到痛楚。

“……一点都不好吗?”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拥有魔族血统的人。他们的寿命和老化速度等都和人类完全不同。人类虽然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却会残酷地逼迫异端。人类恐怕是天界、魔界、人界所有的生物中,‘恐怖’意识最强烈的生物吧?只要遭到逼迫,即使是魔族也一样难以存活。一旦受到威胁,魔族就会报复,忘了自己身处于人类的国度。反正非得将他们分开不可,那结果不都一样吗?”

[我……]

为了不对人类出手,亚火只有逃了。

“不要破坏紧张感――!”

阿修雷皱起眉头,匆忙拾起守天的披风塞给他。

阿修雷想等守天走了之后再回去,开始焦躁地咬起拇指的指甲来。

“好温暖、好舒服,这里真好。”

藏身进阿修雷胸口的雀鸟以守护膜包围全身,在小屋周围飞绕。森林深处传来许多声音。

阿修雷想继续接着说下去的时候,忽然额头感到一阵刺痛。

顺便做为治疗,守天以舌头舔去阿修雷脸上刚形成不久的擦伤。

[你们比魔族更像鬼!]

“灵界!?”

阿修雷带着复杂的心情,如风般急速飞翔。

人类当然不可能知道原因,因此也无法责怪,但是这也太过残暴了。

这对天界而言,也是件相当难以判断的事吧?阿修雷倒抽了一口气。

但是,与充满紧张感的恋人相反,守天一脸高兴地问了。

“啊,在人界生长的魔族吗?不巧的是至今仍未发现任何这样的案例,不过我从灵界的父王那里听说了一些……”

“好啦、好啦,你也要认真工作啊!”

天界是为了人类而存在的。

守天只要进入自己的守护膜中,即使来了数千个魔族,也绝不可能碰到守天半根汗毛吧!但是,即使身体安然无恙,还是有被捉的可能。

阿修雷以隐身术藏住自己的身影,一面为亚火的安危担心,一面进入森林。

她逃跑了吗?……难道正和人类作战?

村民们从年轻人到老人都有,有人手中甚至拿着镰刀、铁锹及大刀。

“那,如果找到了也不能随便杀害了?说的也是呢,要是有灵魂的话,那么他们也算是人类了!”

是敌是友?

就算只看放在自己肩上的守天手指,也看得出那出生后便没有残杀过任何生物的纤细。守天的脖子、肩膀和胸部,以男孩子来说都太过纤细了……。

他要一生守护着提尔兰迪亚。

阿修雷拼命祈祷自己不好的预感会落空。要是看到她对人类出手的话,阿修雷身为天界的武神,就非得抓住她不可了。

那几乎要冲上星空的火势,已经将支撑屋顶的梁柱烧得快倒塌了。

“越过结界的魔族住在人界,就那样在人界生儿育女的事,后来有没有什么进展?”

守天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的人,如果田里经常收成不佳,便会全村决定以人作为牺牲祭神。

[亚火的家被烧了!]

“等一下!不是也有拥有魔力却不使用,和人类一样生活的人吗?那种人没有必要特地送回魔界去吧?当然,他们要是曾经对人类出手过,就不能置之不理……”

“是工作也好,我好高兴。”

虽说两人排排站的话,彼此身高差不多,但极少离开天主塔的守天,和在外头到处乱飞、每天锻炼身体的阿修雷,两人身上的肌肉截然不同。

“有一只鬼!只有一只而已!”

“可、可是!要是对方对人类无害,就这样让他们继续生活下去不是很好吗?……这、这样我们的工作也会比较少啊!”

他再也没有见过比守天更美的人了。

阿修雷用力点点头。

“……或许吧!一定也有些是长大之后,魔理才随之苏醒的吧?人类有隔代遗传这种情形,他们的遗传因子比魔族更强悍。听说遗传因子如果认为身体不足以承受魔族化,便不会让魔族的力量释放。但是……”

每当被守天的薄唇包围、舌头交缠的时候,阿修雷都会想,要是只有这样的话,他倒还觉得不错。

魔族的子孙在人界生长的事,不久前才被发现,或许其后有了什么新的进展也说不定。

“对!就这么做!……啊啊,真是的!变得可以放到我胸口里啦!真是麻烦,我带你一起走。”

“我想,或许只有拥有魔力的人才将他们带到天界吧……”

人类与魔族的混种如果拥有人类的灵魂,那么他们应当如何处置?

“阿修雷?怎么了?”

话说回来,突破结界的又是谁?

[有什么东西碰到结界了!]

“好,张起小结界吧,要不然可能会被我压扁。”

[那场瘟疫和亚火无关啊!]

“真稀奇呢,你竟然会想减少工作……”

来到近处一看,阿修雷便了解破坏结界的并非亚火的同伴了。

能开口问吗?守天就在这里……。

[或许有魔族到亚火那里去了!]

“怎么可能好!大白痴!”

“这件事仍然无法清楚判定。因为这些混血儿,分为有魔力与没有魔力两种。”

“你在深山里诅咒人类吧!我们才不会被骗!有人看到你在山里对鹿使用妖术!”

阿修雷猛然推开守天,双手放在耳上探寻方向。

“都是因为你,我家老婆才会得病死掉!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但是,亚火怎么会……?

阿修雷不想和亚火作战。

守天乖乖点头,在口中唱诵咒文,化为一只美丽的白鹭。虽是鹭,尾巴却十分地长,鸟喙也发出金色的闪光。

[人类的味道?]

“好像有。因为魔族是不能到灵界去的。”

当守天那依依不舍地离开的脸再度碰上自己的额头时,阿修雷下定决心问出口了。

这样的话,或许亚火就可以待在人界了。

与守天联络的场所。……亚火隐居的场所。

双方都穿好衣服后,守天还是不肯起身。

“你可以保护四周的树木,不让火烧到吗?”

他感觉到自己张下的结界有魔族入侵。

“那是因为我隐身了呀!”

“安静一点!啧!是魔族!”

嘴唇几乎彼此碰触,守天在阿修雷的唇上呢喃:“远见镜最近情况不太好,影像非常不清楚。可以亲眼看见你,我真的好高兴。”

“难道是亚火!?”

“不要那么露骨嘛!没办法啊!这里有魔族出没,要是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在途中发生什么意外的话……”

“可恶!都是你在这里磨磨蹭蹭的,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了啦!”

“笨蛋,变成朴素一点的鸟啦!你这副德性,竟然能平安无事的到达岩石哪!”

守天摸摸阿修雷的头发,微感诧异地说:

被阿修雷这么一骂,鹭便收起羽翼,停在阿修雷肩上,然后转眼间化为小巧的雀鸟。

隐瞒住亚火是魔族这一点。

“这我不知道,不过……”

“和灵界有关的话,难道他们有灵魂吗?”

守天轻轻阻止他,以难过的眼神握住他的手说:“……闭上眼睛。这个结束以后我就回去。”

守天以手光为他将伤口愈合后,帮忙生气的恋人穿上衣服。

是没有角的鬼。

灵界是为了引导死亡的人类而设,治理它的,是守天之父――阎魔大王。

“总之,你先变成鸟,不管发生任何事都绝对不能出来,就算我受伤也一样!”

“小屋后面有个窑!鬼就是在那里把抓来的人烧成骨头!”

守天如果被带往魔界,阿修雷等人想要夺回他,便困难重重了。

“我有件事想问你。”

守天露出高兴的模样,“什么事?”地反问。

阿修雷狠狠大叫。

或许亚火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但她保护自己的同伴,战到最后。

“你要送我回天主塔去吗?”

阿修雷背过守天微笑的脸,大叫:“保护守护主天是武神的工作、工作!”

阿修雷知道守天要吻他,照着他说的阖上眼睛。

阿修雷看见火炬的火焰在森林间摇晃着移动,也听见清晰的声音。

阿修雷惊觉不妙,守天以双手捧住他的脸,微笑道:“偶尔也回天界来吧!你的任期是人界的百年。……虽然对我们而言,只有一年而已,但是我无法和你分开那么久。要是你不回来的话,我又会偷偷避开大家的耳目,像这样溜出来罗?……就算会被八紫仙或父王责骂,也总比见不到你来得好。疫情方面,还没有能够遏止的迹象吗?”

看样子,碰到结界的是变身后的亚火,追捕她的则是认为传染病的元凶是亚火的邻近村民们。

阿修雷被突破的结界,似乎是在平常用来联络的湖泊附近。

“我知道了。”

无论是哪一方,但如果是能回答阿修雷疑问的人呢?

[亚火的事……向他说说看好了。]

“我试试看!”

忽地,一团白光飞向阿修雷。那时他曾经见过的虚幻蝴蝶……。

“亚火吗!?”

“没错……呜!我太大意,断了一只脚……”

仔细一看,亚火的右脚脚踝之下被切断了。

“他们……在屋子前……设下陷阱……”

“你把脚切断逃走的吗!?”

阿修雷急忙解开自己腰上的布,尽可能紧紧绑住那个部位,为亚火止血。

“你没有对人类出手吧?”

“……嗯。”

亚火的脸失去血色,以苍白的表情点点头。

阿修雷称赞她之后,抱起她纤瘦的身子说:

“我立刻帮你治疗,正好有个擅长守护术的同伴在这里。”

或许守天会露出不愿意的表情,但阿修雷还是打算拜托他。就算要向守天低头请求也好……。

顾虑到气息微弱的亚火,阿修雷飞得比平常更慢。

“……我以为是你的恋人来了。”

阿修雷为了让她从脚伤的疼痛转移注意力,拼命寻找话题。

亚火扭曲着脸,勉强微笑地说:

“……他……已经死了。”

“那种事谁都不知道的!”

阿修雷用力握紧她变得冰冷的指尖。

“……不要紧的。所有的东西都和小屋一起被烧掉了,你就一个人离开吧!等我一下。”

阿修雷伸出手去想要吸入火球,但守天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

因为这毫无道理的事,阿修雷的眼眶涌出了泪水。

“……她的心情,有一部分传到我这里了。这个男人虽然全身被箭射中,却还是奋战不已,是个勇猛的战士。但是,受了那样重的伤……我想是活不了了。”

阿修雷避开亚火的身体,朝地面放出火球。

“她……她不是魔族吗!?”

阿修雷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望着亚火的脸。

“如果你想救她……只要告诉我……”

“射中了!鬼不能动了!用石头打他!”

守天要阿修雷把亚火放到地面,叫他到火灾现场去找她的断足。

守天也告诉柢王他和阿修雷两人目送亚火临终的情形,同时对自己随便溜走的事道歉。

守天担心地环视四周,留意人类是否会回到这里来。亚火受了伤,现在还是不要让她使用隐身术较好。

“对不起。我救了她会比较好吗?”

要是待在职务室,文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跑进来,因此桂花一直躲在床上。

“有了!虽然焦了,可是找到了!这样的话,用提尔的术就能治好了!”

贯穿亚火身体的长枪之中,有一只穿过了心脏。

“你仍然留恋这纷乱的国度吗?”

“你不会背叛阿修雷吧?”

守天点点头,以左手接过那只断足,注入右手的手光。转眼之间,焦黑的断足便恢复成细白的女人右脚。

那是个身材高大、关节粗壮,肌肉也锻炼得处处隆起的黑棕色肌肤的男人。男人有一头比阿修雷更接近黑色的蓬乱红发,他将一部分的头发随便束在脑后,身上穿着兽皮制?傻募跋ヒ伦牛ジ堑浇捧椎牟糠忠灿闷じ锕?

阿修雷踏上亚火的身体原本躺着的位置,将火焰吸入掌中。

四周骚乱的人群惹得他心情不爽,阿修雷朝他们射出火球的幻影。

但是……

“真是伟大的力量!好棒!”

被这道净火燃烧的话,亚火应该能毫不迷惘地进入灵界了。

“……你要是背叛他,追捕你就成了他的任务。我不想看到他悲伤的样子。”

“我必须向你道谢。你是阿修雷大人的同伴吧?你叫什么名字?”

阿修雷拼命将自我嫌恶的情绪转变成愤怒,朝天空疾飞。

没错……。亚火死去的话,一定就能够在灵界与情人重逢的。所以这样就好。阿修雷不高兴是另有原因。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背叛阿修雷的。”

亚火一惊,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望向阿修雷,但阿修雷不要她多说,摇了摇头。

阿修雷一看到柢王的脸,只叫了一句“解决了!”然后就跑了。等他离开后,守天从之前错身而过的柢王那里听说了亚火的事。

“不过是个魔族的女人!我才不在意!”

守天的话在途中被阿修雷的叫声打断了。

守天说着,化成一个阿修雷从未见过的男人。

他的眼神,是阿修雷未曾见过的冰冷与锐利。

受到阿修雷莫名其妙迁怒的守天虽然有点可怜,但是……等到自己能够说出这件事时……他一定会第一个告诉守天。

阿修雷想把事情的经纬简单地说给守天听,抱住他的肩膀离开亚火数步。

守天说着,以手光为亚火的脚踝止血,同时为她止痛。亚火立刻就能够说话了。

“人类的国度,不管到哪里都一样难以生存,干脆……”

“亚火是在这里出生成长的,而且她有非待在这里不可的理由……”

守天的右手发出白光,但是他仍然没有将之伸向魔族女人的身上。

“你们两个人的名字都好复杂呢!”

守天没听过这个男人的声音,因此无法出声,他只是默默地不断抚摸着亚火的脸。

“不行!”

然后,守天将它接回原来的地方,断足与脚踝便毫无异样地完全接合了。

但是守天不肯,他想和阿修雷在一起,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不放。

人们发出悲鸣,争相逃走,阿修雷也抓住守天的手臂,全力朝天界的入口飞去。

随着声音响起,无数的石块飞向亚火。

守天为她拔出身上的枪,将她的伤口完全治好。

桂花在守天的寝室更衣,听着柢王说明。

“啊啊!!”

阿修雷挥开守天的手,大声吼道:

“干嘛!?”

他从手中生出净火,投到亚火的尸体上。

“笨蛋!你要等他才行啊!”

“总之,你已经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吧!你的身体才刚恢复,暂时先不要使用术比较好,不过还是先躲起来吧!”

逾越份际的人不管遭遇什么,都是咎由自取。

阿修雷抱住守天,往天空飞去。在救助亚火之前,他必须先把守天带到安全的地方。

要是他现在开口,一定会质疑那些残杀亚火的人类难道没有罪?虽说从魔族手中保护人类是天界武神的职责,但阿修雷却想将在那里的人类一个不留地全用火烧光。这种话他死也不能说出口。

[什么武将!我根本只考虑到自己微不足道的自尊心而已!]

桂花皱起眉头这么问道,柢王发出含糊的声音,有点尴尬地别开视线说:

“是吗?她在死前流露出极为强烈的念力,我只是化成她心中所想的样子而已。”

“你罗嗦啊!!那已经和我无关了啦!”

守天反问亚火的时候,阿修雷突然从空中飞了下来。

“你呢?”

亚火感叹地叫道,抚摸着自己完全恢复的脚,高兴地流下泪来。

阿修雷的口气听起来相当自暴自弃。

“提尔!拜托你帮她看看!”

在亚火死前,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阿修雷想到自己头上的角的线索就这样断了。

这是炎王元帅的火焰,人界的石头在飞入火中之前就已全数熔化了。

“……雄…熊?我好……高…兴……”

“可恶!你们这些恶鬼!”

确认阿修雷的背影离去之后,守天低声开口问亚火。

迎面扑来的风势太过强劲,守天如果不张起守护膜,实在无法撑住。他放弃与阿修雷交谈,进入守护膜当中。

“你要干什么……”

当两人回到火柱当中时,亚火已经气若游丝了。

守天抚摸亚火的脸颊,她那双不知映出何物的湿润眼眸笔直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突然传来肉体被射穿的钝重声响。

“对…不起……。我…会在……另一个…世界……等你……”说到这里,亚火便断气了。

亚火轻笑,将手捂在嘴边微笑道:

同时森林中响起叫嚷声:

“他?”

守天露出吃惊的表情,阿修雷咬紧下唇,再一次请求地说:

亚火呛咳起来,脚伤的出血变得更严重了。

“……虽然可怜,但我也觉得那个魔族还是死了好。”

亚火轻轻一笑,眯起眼睛回答:“我也不知道!即使到现在,我仍然对自己为何还留在此处感到不可思议。明明已经不可能在此生见到他了……”

而他的头上……长着一只角。

这是阿修雷一再告诫自己的话。

男人的单眼有着刀伤,只有一只黑色的瞳眸睁开,一眼望去便是战士的模样。

“我是葛城山修行者小角的亲人,我叫亚火。”

对于为自己治好伤口的守天,亚火从一开始态度便很恭敬,她知道对恩人该有的礼节。

“……要是他还活着……不可能……不来。他对我说……不管我是……什么人……都一样喜欢我……”

“……为了守天大人吗?”

当阿修雷要开口说出“请你救她”的话时,只见守天轻轻摇头,就那样将手伸向亚火的额头。

“她在死前,似乎想再见某人一面。”

“她虽然是魔族,但是对人类无害,我可以保证!她是自己把脚切断的!快点……!”

亚火虽然是魔族,却吸引了阿修雷。

亚火倒向地面,她的背部被三只粗大的枪给贯穿了。

“……然后呢?猴子把守天大人送到天主塔的阳台,就这样回去了?”

“她也总是这样说。……亚火是活在人界的魔族子孙,是魔族和人类的混血儿,因为失去了同伴,才独自一个人离群索居。哈,两个人都死了,就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了,早点死了不是更好吗?”

“是亚火喜欢的人吗?”

亚火的身体在转眼间燃烧殆尽,“接下来,也赶快把这些火给熄了吧……”

“守……不,提尔兰迪亚。”

那时候,自己竟然想着这种事!

“就算是魔族和人类的子孙,我还是反对他们待在人间。不过,阿修雷还有好一段时间要在那里生活吧……”

“猴子说他要负责……是吧?”

“嗯。那家伙只有这种时候脸皮才厚得起来,他一定是对提尔说他在人界的时候,就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提尔要是被他哭着这么要求的话……”

“一定会心软对吧?”

柢王说着“就是啊”,叹了一口气。

“阿修雷要是在人界养女人,提尔那家伙别说是整天抱着远见镜不放,一定早就丢下工作,飞到人界去了。”

“那样一来就伤脑筋了呢!不过,这样听来,守天大人并不是在嫉妒那个女人吧?”

“是吗?她可沮丧得很呢!……他不是在心里偷偷想着那个可恨的女人,阻挠他和阿修雷的爱吗?”

“守天大人只是认为猴子伤心的原因在自己身上吧!”

不管怎么说,守天都是神。是守护人类的神。神明无法一一烦恼自己是否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自己相信的就是一切。绝不能后悔。

“守天大人唯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只有红毛猴子的事而已。”

所以,他才会苦恼自己是否为他做了最好的选择。

因为喜欢……因为珍惜,所以才会迷惘,会产生欲望。

对方就如同光一般,总是立刻从手中逃走,因此情况会更严重。

“要不要再帮他办个宴会?”

柢王如此提议,桂花“说的也是”地点了点头。

看到亚火的生命之火消失的那一幕,有个男人在远处不悦地咋舌。

这里是深邃遥远的冥府底部。

只有飘浮在空中虚幻的苍白火球照亮四周,是个寒冷的场所。

白色大理石制的浴室当中,流进淡淡薰衣草色的热水。

“哈!南方才没有那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背叛王的士兵!不用你担心!”

他不是害羞,也不是生气。

要求一介士兵以和自己一样的速度飞行,实在太严苛了。这点阿修雷自己也知道得很清楚。

右手‘朱光剑’,左手‘斩妖枪’。

点着昏暗灯火的房里,传来扇子不耐烦的开合声响。

守天叹了一口气,阿修雷又朝他的脸揍上去――当然是水面上的他。

可是,守天觉得自己要是把真心话说出口,好强的恋人就会立刻逃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斩妖枪是天界当中独一无二的名枪,随着阿修雷的灵力成长,也吸取他的力量,如今已是对一切魔族所向披靡、攻无不克的武器了。

回答男人的声音,是个跪在中庭,身形仍是少女模样的魔族。她跪在露出水面的假山上,低垂着头,一副连抬头凝视御帘都是大逆不道的恭谨模样。

远见镜的画面又摇晃起来。守天轻笑着,呼唤阿修雷。

“属下认为,那将是最适合冥主大人的美玉。”

他好久没有回到这座城里了。

“奉承话就免啦!”

第六话

阿修雷跑到产下魔族之卵的国度外,去试验朱光剑的威力。

“三界中独一无二的美玉,守天大人哪……”

侍女从御帘中被遣出,拿起少女献出的物品,又回到御帘里去。玩弄扇子的声音停止,御帘传出“哦……”的感叹声。

天界当中,气温尤其高热的地区便是南领之地。

这是四天王中,只有继承操纵火焰的阿修罗王血脉之人才能使用的‘净火之技’。

不管是多么无聊的理由,守天都需要一个不会让阿修雷从眼前逃跑的藉口。

守天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在远见镜前望着阿修雷潜进热水中的模样。

话一出口,阿修雷的表情突然变了。他垂下狠狠瞪视的双眼,咬住因蒸气而变得红润的嘴唇。

王的居城一一大圣城飘浮在空中,俯视贵族及工匠等生活的城镇。

摇晃的水镜当中,传来守天困窘到了极点的声音:

“得到好东西了。”

这是显示出捕捉魔族陷阱所在处的物品,然而这个男人不知为何,竟然知情。

阿修雷健康的肌肤比从前更增光泽,已经能够窥见少年君王的风度了。

而且,写那些报告的,不是阿修雷而是他的部下。

男人轻声笑了起来,再度命令侍女将戒指还给少女。

守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至今一直避着不肯回应守天传唤的阿修雷,但阿修雷把守天的说教当成耳边风似地,闭着眼睛彻底漠视。

“这不是什么奉承话。?野阊剑?

自从亚火那件事之后,阿修雷就一直避着守天。同时,他以远见镜照不清楚人界为理由,之后的报告全部都是以文件提出的。

守天带着责备语气的声音,嗡嗡回响在宽广的浴室池水当中。

但是,阿修雷得到的朱光剑,能够拔出人类当中的魔族而不伤及人类。

“是的。这是南国炎王赐与元帅的物品。”

脱去孩子的外壳,他蜕变得愈加英挺了。

平常侍女们总是会在身边侍候一切,但阿修雷叫她们全数退下,他与守天的对话,只有两个当事者听得见而已。

男人低低笑道,向少女说明它的用法。

当中也有由专家中的专家花上数年完成,会永远吸取主人的灵力成长,像梦幻般的武器。

他是以天主塔的远见镜和浴室的水面相连,和对方说话的。

“……这是天界武将的东西呢!”

“只要给属下一点时间,待准备万全之后,属下便行出发。”

阿修雷朝着水面晃动的影像怒吼:

“……得到出色的好剑,会想立刻试试的心情我可以了解,但是也用不着自己偷偷地去吧?竟然没有和部下事先联络,你太缺乏身为长官的自觉了。真是太差劲了。”

那里是由炎帝阿修罗王所治理的领土。

但是,他也想要赠送阿修雷一把剑,因此完成斩妖枪后不久,便自力寻找与灵力反应的铁矿,又花了七年岁月,创造出与斩妖枪雌雄一对的剑。那就是‘朱光剑’。它能够随着对手的体型及场所大小自由变换形姿。

职务室里现在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而且也张了甚至连柢王都不能进入的结界。

但是,由于它的切口太宽,在肉搏战时便显得不利。

“……南方十二元帅当中,是没有人能够飞得比你快!”

“你已经斩杀了一千个以上的魔族,表情也变得精悍多了。你总是凛然而高贵,现在变得更像大人了,也有了元帅的威严呢!”

斩妖枪的枪刃,比普通枪刃的切口更宽更复杂。

接到格兰达丝的联络,他曾经一度回来领取朱光剑,但是当时他故意没去天主塔就走了。

阿修雷以倔强的声音一吼,整个头潜进水面底下。

阿修雷对父王要求取消对士兵们的惩罚,却被一口回绝。

以为已经到手的宝玉,却因阿修雷的阻挠而失去,这令男人十分不快。

除了武人之外的领民,多半从事制造武器或装饰品的工作。他国武将所使用的武器,几乎全都是居住于南方城镇的刀剑铸造师所制成的。

“……不要露出那种下流的表情!没事的话就赶快走开啦!”

制造当初,基于阿修罗王想以它作为南方继承人的象徵,以及敌人最好永远保持在枪身之外的?嗬胝饬降阄剂浚捍锉扰挡皇侵圃旖;蚋≡窳饲埂?

他是自己的恋人。每当守天这么一想,便不禁为之眉开眼笑。

那双令人联想到红宝石的双眸,充满了只要一瞪便能消灭低等魔族的锐利光芒。

阿修雷有很严重的恋姐情结。在守天知道的范围内,他一次也没有拒绝过姐姐的要求。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啦!”

所以,他才以守护主天的身份责备他的单独行动。

然后,只留下寂静的潺潺水声不断回响――。

“时间?要多久?”

南方有许多火山,领民们就在能够巧妙避国火山放出的热度之处建立城镇或村落,在那里生活。

守天一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正面有座中庭,而在登上七段阶梯的地方,垂下一片御帘。

自从那件事之后,守天也无法从天主塔逃走,每天都只能乖乖地坐着办公。

两者都是独一无二的杰作,彼此难分高下,但是因为朱光剑能够随着场所自由变换形姿,阿修雷对这把刚收到的剑极其喜爱。

守天映在水中的脸摇晃着消失,但是他的声音仍然存在。

朱光剑与斩妖枪相同,平常与阿修雷的灵力融合在一起,只要呼唤名字,它便会在掌中现身。

她双手伸向前方,低头微笑道:“请。”

头发变短了吗?还是身材长高了?

魔族使一个小小的岛国,天界称之为‘日本’的地方爆发瘟疫。人类因传染病死亡后,附在身体上的魔物才会脱出。监视魔物离开后将之斩杀,这是至今为止的做法。

得到新的剑,便想试验它的锋利,这是武人的习性。

阿修雷“啪沙啪沙”地用力拍打浴池的水面。

阿修雷坐在浴池里,从缓缓张开的左手叫出‘斩妖枪’。

“我又不是到人界去玩的!要是大家都能飞得和我一样快,那还另当别论!”

“原来如此。只要有这只戒指,或许办得到也说不定。”

斩妖枪是南方铸造师中号称第一的汉达比诺,为即将出生的次代君王,耗费天界五年时光打造而成,是名作中的名作。

一声满足的叹息后,下一瞬间,房间的灯明便消失了。

“哼……。那个武将……竟然敢阻挠我。”

架构在黑暗水面上的平屋建筑,与阿修雷目前滞留的京城贵族宅邸有些相似。

“今晚你会来参加父王的宴会吗?”

“就交给你了,水城。”

斩杀了不下千只魔族,朱光剑依然没有半点锈蚀,也没有任何缺损的情形。

看到阿修雷的脸塞满整个远见镜这样怒吼,守天苦笑着说:“怎么说这种话呢?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哪个男人不会眉开眼笑的?我又不是特别不一样。”

阿修雷飞遍全日本,不断斩杀依附于得到传染病之人当中的魔物。

“请静待至赤色结界解除为止。”

“赤色结界……这样啊……好,我答应你。”

“……属于亚火的玉,会是怎样的色泽呢?”

“姐姐命令我去,我不可能违背。”

为了监视产在人界的魔族之卵并讨伐魔族,他目前正在人界值勤。

因为魔族与人类同化之后,天界便无任何能够将之分离的武器。

“真的相当可惜。或许是属下太早煽动人类过去了,请您务必宽恕……。不过,属下得到了另一样有趣的东西。”

虽然如此,阿修雷却又有一头阿修罗一族中也十分罕有的草莓色红发,将脸颊靠上去,便传来一股甘甜的果香。

它是以大地之王北方毗沙王赠与炎王、能够与灵力产生反应的特别铁矿为原料制作的。

那是当守天表现出恋人的态度时,阿修雷有时会露出的困惑表情。守天注意到阿修雷的心底仍然有些迷惑。从挚友到恋人……阿修雷应该早已转换过来的心情却停在半路。但是,现在不是逼问他这种问题的时候。

士兵们因为让阿修雷一个人跑掉,而受到阿修罗王惩罚。

“确实,因为你的朱光剑,瘟疫在转眼间便消失了,我承认你这莫大的功绩。但是,单独行动是要受到严惩的。你是到人界去工作的,必须和部下多沟通……”

“你再这样胡闹下去,会有部下恨你的。我很担心这件事。”

“上好的……三界中独一无二的美玉,您觉得如何?那一定会是难以形容的美玉……”

[事实上,我真的想把所有的事都挪后,直接去见你……]

“我必须感谢格兰达丝殿下才行。……那么在宴会开始前,可以到我房间来一趟吗?我想帮你治疗右边腰骨下方,还有右胸和左脚踝上的伤。”

话一说完,守天便听到阿修雷“啪沙啪沙”地狠狠拍动水面的声音。

迟钝的恋人到现在才发现。

守天觉得他真是可爱极了。

“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的裸体看!大变态!!”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些什么呀?……我早就全都看见了。”

阿修雷全身仿佛要喷出火来地涨得通红。特地为了参加宴会而入浴,结果又像这样拼命流汗,变的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守天发出更甜蜜的声音,朝远见镜呢喃:

“……而且,那天在岩石上的你……我在梦中也看过好几次呢……”

然而,在他全部说完之前,阿修雷已从浴室冲了出去。

虽然得做好数小时之后,可能被愤怒的铁拳殴打的觉悟,但守天的脸上却浮现许久未有的安心笑容。

第七话

天界的秩序虽是由守护主天来维持,但是背负天界最终责任的,还是守天之父阎魔大王。

阎魔平常待在天界下方的‘灵界’。

人类活着的时候,尽可能倾听他们的呐喊,引导他们走向正路,这是守护主天的职责,而人类进入死后世界,裁判他们生前种种行为并引导他们的,便是阎魔的工作。

阎魔有时会回到天界,邀请原是天界之主的人们举行宴会。

以天界的时光来计算,它是一年举办一次的宴会,名曰‘生诞祭’。

这是庆祝阎魔来到此界之日的宴会,也称做光临祭。

天主塔举城上下庆祝的宴会,除此之外还有守天的生诞祭,只有这两个宴会是由大王主办的。

两人的生诞祭,每年都轮流举行。

“所以,要是卡鲁米亚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也要告诉我哟!”

阿修雷一回头,挥出的拳头声把聚集的人墙吓得当场一哄而散。当然柢王用单手就将他的拳头接下了。

以充满魄力的悦耳嗓音呼唤弟弟的女战士,今天在披风之下的腰部也挂着一把大剑。格兰达丝一行走,大剑便在披风中若隐若现,更增她的威严。

“可恶!那家伙算什么!那种德性怎么可能成为武将?怎么可能变成西方的水帝王?”

柢王现在在文殊学堂里教授剑术,虽然一样身为王子,但柢王是老师的话,情况又另当别论了。卡鲁米亚没办法跟过去。他的愤怒自然而然便朝阿修雷发作了。

即使无法入内,也能享受到美酒佳肴。

“阿修雷,干嘛跟那种小鬼头认真啊?”

但是,阿修雷摇摇头说:

阿修雷立刻动手把卡鲁米亚从守天臂中扯下来,将守天推给在身后苦笑的柢王。

倒数第二个前来谒见的,是阿修雷。

柢王将右手伸至胸前,向她鞠躬,以宫廷用的上流礼仪回应。

西方的水帝只有卡鲁米亚一个独生子。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你要是王太子的话,就要多注意一点自己的行为哪!”

“柢王殿下,舍弟总是受你照顾了。”

小白猫在守天的怀里笑了。

阿修雷用右手的手指朝他头上一弹,并没有使多大的劲,但卡鲁米亚就跌倒在地上。

颈部镶满天界中十分罕见的龙鸟落羽的披风,以及只产于?踩髦?泉底部的七色宝石,把卡鲁米亚装饰成一个更加高贵的孩子。

阿修雷最讨厌参加仪式,总是在谒见结束后就早早开溜。

“那里的女孩子,没有一个长得比我漂亮,而且又很孩子气……”

“……小鬼,那不干你的事。有时间管我们的话,还是先去磨练磨练你的剑技再来吧!我随时可以当你的对手哟!”

“你给我等一下。”

柢王苦笑,不让阿修雷逃走地抓住他的手。

“阿修雷,父王正在找你。啊,柢王殿下也在一起的话,那就更好了。”

守天轻笑起来,戳了戳?趁籽堑牧臣铡I倌攴路鸨昏僮踊ㄏ忝宰砹艘话悖徽帕澈炝似鹄础?

“你也是啊!”

就算藏住额上的御印,守天的美貌令他只要待在那里,便会受到全场注目。

守天内心已经疲倦到了极点,但是又不能在庆祝的日子里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只好一直摆出一脸笑容可掬的模样,到处走动。

“要是对任务抱有疑问的话,这种情形我也常有啊!不过,你别把提尔完全当成工作上的对象啊!如果,连我们都这样对他的话,他哪里还有安宁可言?”

他和守天之间已经消失了的某种东西,仍然存在于自己和柢王之间。对阿修雷而言,柢王和守天在不同意义上,是个可靠的挚友。

虽然四周的人墙依旧,但守天不在乎地以右手抚着少年的头,对着他说:“别在披风和帽子上的宝石好漂亮,很适合你。”

守天知道,只要对卡鲁米亚说‘因为你是特别的,所以才偷偷告诉你’,他被守天视为‘特别’的自尊心,就会让他即使撕破嘴也不会泄密。

在天界贵族们的视线中,格兰达丝高雅地拉起礼服,对柢王行礼。

两人虽然彼此吼来吼去,但阿修雷很喜欢像这样和柢王在一起。

卡鲁米亚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还是勉强反问一句:“守护主天大人可以有特别的人吗?”

“竟然对守天大人做这种事,这是不敬罪,你以为你们以前有过一点交情,就对守天大人这样随便,实在太失礼了!”

他从早上就一直在烦恼,到底要怎样才能把阿修雷拉到自己房间来。

只要亮出姐姐的名字,阿修雷就无法拒绝了。

正当守天紧紧抱住卡鲁米亚小小的身体时,一个红发少年分开人群往这里接近。

只要离开大厅一步,没见过守天的一般天人便会窃窃私语着‘那是不是守护主天?’,然后聚过来把他围在中间。

守天不让周围的人听见,将嘴巴凑近卡鲁米亚的耳边,悄声呢喃:“……我有恋人了。”

“可以、可以,可是你要对大家保密哟!”

守天在浴室看到的伤都还没有帮他治好……。

守天回望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见一个幼小的身躯小跑步地奔了过来。他蹲下身子伸出双臂,那小小的身体便高兴地飞扑上来,抱上那装饰得满是宝石的脖子。那是个还相当年幼的少年。少年纤细的脖子和小手,可以完全收进守天的单手当中。他在肩部剪齐的银色发丝,和守天并列在一起,就如同金色与银色的月亮般。

阿修雷还没来得及朝柢王发出生气的吼声之前,卡鲁米亚便以充满活力的声音高兴地回答了。

守天的表情温柔幸福到了地点,甚至会让看到的人觉得害羞。

“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

阿修雷和柢王,两人都是威震天界的著名武将,他们前来迎接守天的话,远远旁观的人虽然又增加了许多,但是没有任何人胆敢上前与守天搭讪。

是因为桂花不在柢王身边的缘故吗?阿修雷总有一种想要像从前一样,对这个挚友撒娇的冲动。

“守天大人,请往这里走。”

阿修雷不悦地咋舌,柢王安抚似地拍拍他的肩,苦笑起来。

南方十二元帅当中最受王信赖,同时灵力与剑术都不逊于男人的强壮姐姐,是阿修雷最引以为傲的。

阿修雷以粗暴的口气对守天吼叫,卡鲁米亚生气地向他抗议:“阿修雷殿下,你这样不是对守天大人太失礼了吗?”

“我说王是姐姐就是姐姐!”

阿修雷虽然打向柢王的脸部正面,但他也不认为柢王会乖乖挨揍。他的拳中没有灵力,武将的话就绝对避得开,而且阿修雷和柢王这种举动,也是他们之间的沟通方式之一。

“这笨小孩,要对自己是四天王继承人多一点自觉!”

生诞祭中以四天王为首,招待各领地的长老重臣、四天王左右手的十二元帅,以及他们的家臣及家人。

“嗯?你这么觉得吗?”

当他们找到格兰达丝时,守天也在她身边,?涣持灰谡饫铮筒慌抡也坏桨⑿蘩椎谋砬椤?

柢王在公众面前还是一样伪装得彬彬有礼,他轻轻扶住守天的右手,从人群中离开。

要是惹格兰达丝生气,以后一定会吃不完兜着走,阿修雷可不想在下次回到天界时遇到麻烦事。

“……他还不是,每次见到我就只会生气……”

“格兰达丝殿下平常总是穿着铠甲,看到你这样盛装打扮,真令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别大吼大叫的,我只是说万一嘛……”

“不是,我是要回人界去。你帮我向提尔……”

“怎么可能?”

这个孩子一眼便看得出是贵族之子,就像只经过调教的乖巧白猫。少年熠熠生辉的双眸,与西方传说的‘?踩髦?泉’相同,是翡翠绿中掺杂着淡粉红色的不可思议色彩。这是只有西方王族才有的遗传证明。

“提尔哥哥,你是不是又变漂亮了?”

阿修雷最讨厌孱弱的武将和不像男人的男人了。

天主塔只有在这个时候会向一般人公开。不过,举行仪式的最内侧大厅及水晶列柱廊,是不允许一般天人进入的。

“……我说啊……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野蛮人……”

“卡鲁米亚殿下,守天大人请你过去。”

卡鲁米亚也一样。

他和父亲阿修罗王以及姐姐三个人一起,向阎魔打招呼。

“……我还没办法和他单独见面,我想再考虑一下。”

“……我只不过轻轻弹一下而已耶?你再这样弱不禁风下去,还能干啥呀?提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至少还承受得住这点攻击哪!”

“啊!你说什么?”

一脸悻悻然的阿修雷开始为围观的人烦躁起来的时候,柢王又折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柢王殿下,我这就去。”

“提尔哥哥!”

“什……!”

“听说你半年前开始在文殊学堂就读了呢!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

宴会一般都是从黄昏持续到深夜,等早晨来临便告结束。

天界中首屈一指的厨师,不论身份地位,都会被被邀集到天主塔来,进行料理竞技,这也是生诞祭的著名特色之一。

“阿修雷殿下被卷入东方的事件里,受到照顾的应该是我才对。”

但是,比起练剑,卡鲁米亚对读书、调和香玉或音乐更有兴趣,是个性格安静的孩子。

“身为武神之子,就要像话一点,不要整天在那里招摇炫耀,至少要强得能够保护领民。要是你家的王有个什么万一,能够代理职务的只有你一个啊!”

卡鲁米亚则吊在守天左臂上似地,紧紧跟着他。

阿修雷环抱起披风下的双臂,不屑地抬抬下巴,然后把还倒坐在地上的卡鲁米亚给拉了起来。

“卡鲁米亚,你刚才的行礼做得很棒哟!”

守天以左臂抱起他,站了起来。

四天王会送来本国自傲的乐师、舞伎、珍奇花卉及山珍海味,作为礼物,为祝宴锦上添花。

柢王抬起头,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望着格兰达丝说:

“你怎么这么粗暴!”

听到阿修雷完全把自己当傻瓜的口气,卡鲁米亚更生气了。

大王接受一个个大贵族谒见时,原本满面笑容地站在斜后方的守天,对阎魔说他要暂时离席,退到后面去。

“因为你只会逃,他只?遣扇∽詈笫侄味选L岫芗拍摹W苤阆然卮筇淮伟??格兰达丝殿下也在找你。”

“死小孩,给我滚下来。”

她将及膝的柔顺黑发高高挽至头上,戴着镶有巨大红宝石的额饰。

“别这么激动嘛……”

“父王会永远健朗的!”

“什么!?”

当朝守天跪下的人愈来愈多时,突然响起了一个年幼的声音。

“嗯,好啊!而且,料理也快登场了……”

“呵呵,老实说不适合我就行了呀!”

柢王缓缓摇头,脸上露出的微笑,并非平常讽刺的笑容。

“不,正好相反。虽然娴雅的女性也十分惹人怜爱,但我还是认为拥有坚强意志的女战士艳姿才是女性真正的美。今天在场的各位女性当中,再也没有比格兰达丝殿下更加美艳的了。”

“是吗?”

格兰达丝静静反问。

阿修雷看见姐姐黑色的瞳眸,就像在追捕猎物时那样闪闪发亮。

她朝站在后方的侍女招招手。

“这孩子叫夏乌德,是我最喜爱的侍女。”

“初次会面,柢王大人的武勇传奇,早已如雷贯耳。”

被主人格兰达丝介绍给大家的少女低下头来,那是个感觉楚楚可怜的温柔女孩。她淡褐色的卷发长到肩部,肌肤是与守天不同的梨花般娇嫩白色。

“她就是传闻中的巫女吗?”

“是的。”

守天虽然可以看见地上人类的所有未来,却无法窥见天人的未来,当然也看不见自己的。但这个名叫夏乌德的少女,虽然能力不强,却拥有能看见未来的不可思议力量。

阿修雷和守天都不明白格兰达丝为何突然提出此事,偷偷对看一眼。

此时,阿修罗王一边与柢王之父苍龙王谈笑,出现在他们身边。

阿修罗王身上穿着豪奢而厚重的衣着,红色与金色的衣物上以白与金的精密刺绣缝有家纹,并穿着曳地的黑色披风。

那黑与红的强烈对比,只是站在那里,便向他人宣示了他是炎之一族君王的事实。

与炎王相反,苍龙王穿着绿与青的衣着,一笑便露出脸上的皱纹来。

他那冷静而理智的瞳孔,有着三个儿子眼睛各别的些许特徵。

最近,东方传出苍龙王不再亲自带兵,差不多快将王位让给长男翔王的传闻。不过,苍龙王本人仍自认年轻,除了柢王之母之外,也在城内拥有许多年轻爱人。

炎王不知道女儿竟把剑带到这种场合来,一脸讶异地望向她。

“……阿修雷大人被天界独一无二的武器守护着,许久之前便已如此。今后,它也必定会将您引导至更强大的境界……”

她朝守天礼貌性地行礼,然后挥开披风包裹住夏乌德,快步离开了。

格兰达丝将静静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侍女抱进怀中,呢喃问道:

她在城里的侍从也全都是女孩子,至于她在城里的生活区域,更是连身为弟弟的阿修雷,都不得进入的男人禁地。

“……话说回来,听说柢王殿下现在正在文殊学堂教授剑术?”

“夏乌德,是这样的吗?”

看到夏乌德抓住格兰达丝强健的手臂隐瞒自己痛苦的表情,阿修雷再也无法多说什么了。

炎王慌忙斥喝,但她似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的样子。

虽然守天和阿修雷也是挚友,但炎王似乎认为柢王和自己儿子的感情比较好。

“你对我姐姐有意见吗?好个油腔滑调的家伙!竟然敢在我旁边胡说八道讲些会让耳膜融掉的下流台词,什么‘女战士的艳姿’、‘再也没有比你更耀眼的人’!你下次敢再对姐姐说那种话,我就和你决斗!”

“……嗯,真是厚实的大手啊!事实上?曳讲藕湍愀竿跎塘抗胙愕轿颐羌依础?

“但是……!”

“真是个厉害的大姐哪!”

为了让桂花待在自己身边,柢王曾经与父王有过断绝父子关系的严重冲突,但是除此之外,他都一直扮演着顺从的么儿角色。

格兰达丝出了大厅,正要走向灯光较少的外庭,因为满是一般客人的步道实在极难通行。

但是,炎王假装对儿子的瞪视毫不在乎,兀自握住柢王的右手说:

炎王是指柢王与部下们追逐魔族闯进南领时,和阿修雷为了争夺魔族而大打出手的事件。

但是,入赘女婿……。

“现在父王满脑子都想着要帮我找女婿,一定是因为最近都没有需要出动元帅级的魔族出现,他才脑袋痴呆了。要是发生像东国那样结界损坏的大事件,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吧!”

格兰达丝的声音十分果断,但那令阿修雷听了更加难过。

突然间,格兰达丝愉快的笑声传来。

格兰达丝以和方才在大厅时,完全不同的冷漠表情望着柢王。

柢王一脸错愕地望向炎王,再看看格兰达丝。

听见主人的命令在耳边细语,如小鸟般虚幻的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在内心整理自己心中的话语,一阵奇妙的沉默之后,巫女的声音传来了。那并非她生来可爱的嗓音,而是寂静而沉重的音色。

柢王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苦笑,朝近处的守天眨眨眼。

“当时,我似乎是不小心让阿修雷认真了起来。他的绝招,让我觉得自己一定完蛋了!不过,托守天大人之福,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伤痕了。”

阿修雷认真望着姐姐的表情,微微脱力了。格兰达丝以修长美丽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弟弟的额头说:

即使只有短短一席话,说出巫女宣告也需要极大的精神力。只是说出刚才的话,格兰达丝怀中的少女便气喘吁吁了。

听到这儿,迟钝的阿修雷也终于醒悟了。他皱起眉头,斜睨着父王。

格兰达丝离开夏乌德,转向柢王,在披风底下手叉着腰微笑。站在格兰达丝对面的人,都看得见她的披风底下挂着的那把大剑。

听到柢王的自言自语,阿修雷便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

“姐姐!”

“不管怎么说,格兰达丝殿下都是天界数一数二的战士,以前我曾经听说,想迎娶格兰达丝殿下,就必须胜过她才行……”

弟弟的表情变得更严肃,格兰达丝叹了一口气。

阿修雷装作想追上端着饮料盘离开的侍女好从她们身旁溜开,却被炎王头也不回地抓住披风一角。

不想被格兰达丝用这种理由推卸责任,当阿修雷想要抗议时,柢王和守天出现了。

柢王故意瞄向那把剑,说道:“真是把出色的好剑呀!”

他一边这么做,仍然一边与炎王对话。

“不,我恐怕无法胜任。”

“没错。”

当时阿修雷连同魔族一起,朝桂花挥起斩妖枪的瞬间,柢王飞进两人之间。桂花虽然平安无事,但以自己的身体当盾牌的柢王,由于阿修雷的猛火,头部以下的左侧身体受到严重灼伤。

“柢王殿下已经看过小女今晚的艳姿了吗?”

“那是骗人的!姐姐怎么可能比那家伙差!”

柢王立刻苦笑着摇头。

守天摇摇头,望向不相干的地方。而阿修雷在听到最后之前,就已经气得头顶冒出蒸气来了。

她带着等在不远处的夏乌德巧妙离席,而阿修雷连一句话也插不上口,只是哑然目送她离去。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要是变成王的话,我就可以一生珍惜夏乌德了。”

格兰达丝以冷淡的视线仰望父亲说:“父王,您在这种地方说这样的话,对柢王殿下太失礼了。我的恶习,可是比父王所想的更广为人知。”

“姐姐比我强多了!”

第八话

“连就寝时也是吗?”

“阿修雷?灰偎盗恕J俏椅收夂⒆拥模也恍砟惴床迪奈诘碌幕啊!?

她所指的,是汉达比诺赠与的剑和枪吗?但阿修雷觉得那并不是能拿来与武将力量相较的事物。

“没关系,老实说吧!”

炎王与苍龙王一开始就朝柢王走来。

“也不是要你现在就决定,不过像你这样英勇的武将,就算早点订下来也绝……”

“唉呀,你们正在开亲族会议吗?”

格兰达丝清楚地宣言自己不需要男人后,对苍龙王行礼之后就径行离去了。

在守天出声之前,柢王便以挖苦似的声音说:

“我是说,我没办法想象和男人睡觉生孩子这种事。你好好尽到身为长男的责任吧!”

“她是个有魄力的美人,这不是众所周知的吗?柢王那些话……你就把它当作是社交辞令……”

身为弟弟,他打从心底这么希望,但是不管说多少次,格兰达丝都不肯点头答应。

“阿修雷,武将虽然是以自己的力量决胜负,但当中也有能抓住更强机运的人。武器与运气……。不过,夏乌德所说的应该不是指那些。”

苍龙王会在这种公开场合提出这件事,是考虑到柢王敬重长辈的性格吧?

炎王这么说完,柢王之父苍龙王就立刻接后说:

格兰达丝好像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似地,正一脸若无其事地为夏乌德整理头上的发饰。

格兰达丝的占卜师羞赧地微笑,偏了偏头说:“姐姐是南领第一的战士,可是……”

此时,守天差不多已经猜到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了,但阿修雷还是一脸莫名其妙,交互看着友人、父亲还有姐姐的脸。

“要不要紧?”

但是,阿修雷没想到,她竟会这样清楚地将自己的意向公诸于世。

听到姐姐面不改色地如此说,阿修雷以强硬的声音否定了。

格兰达丝从以前就没有结婚的意思,阿修雷也察觉到她比起男人,更喜欢女孩子。

“没这回事,你从以前就和阿修雷很要好,半年前的那场意外,也是太要好的缘故……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啊?”

阿修雷追上她们后,才看到格兰达丝一脸怒容,一眼便知她正不悦到了极点。

当炎王拼命向苍龙王解释的时候,阿修雷追向姐姐。

“也没什么好生气的,父王是因为不想身为元帅的我离开,才想要别人入赘吧!的确,若是柢王殿下这等人材,或许能够胜过我……”

“是的,就寝时也只有它我绝不会放手。我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碰过它。”

“唉呀,这可说不定呢!要是你认真和我打,我想我不可能只是剑被打掉而已哟!”

阿修雷虽然这么呢喃,但听到对方夸赞自己的绝招厉害到那种地步,心里也多少有点得意。

“喂!”

“这是非常光荣的事啊!柢王。炎王说希望你成为公主的入赘女婿呢!”

“是的,不过我自己的剑术也还有待加强;而且,从前也给老师们添了许多麻烦。”

被南王这么说,柢王只有向对方还礼。

“……我不会再说了啦!被耍的人可是我耶!从今天开始,我就多了一个被王家公主甩掉的评价了哪!”

“啊?到府上去……?”

阿修雷想说的不是这种话。

“不。”

“但是!为什么对象会是柢王?”

“格兰达丝殿下真是美艳绝伦哪!要是我再年轻一点,?欢ɑ崃⒖滔蛩蠡槟兀?

柢王目瞪口呆地听着父王这么说,内心咒骂着“这个老色鬼!”

“柢王殿下!好久不见,你变得更壮了哪!”

“恶评有一两个又怎样!就算增加,对你又有什么妨碍吗?”守天抓住阿修雷的肩膀,努力安慰他说:

“姐姐!”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而沉默了下来,格兰达丝虽然一脸怒容,却仍为了不想迁怒弟弟,尽量放缓语调说:“我会和夏乌德暂时到别庄去避一避,你也小心点,会人界去吧!”

柢王在盖天城里虽然是个佯装乖巧的王子,但在聚集天界上流子女的学堂里,却是个以蛮力打天下的孩子王。

“等一下!”

“没错。我也不想在寝室里抱男人,只要有这把剑和可爱的女孩子就够了。”

阿修雷只能一脸木然地目送姐姐离去。

“你觉得阿修雷和我,谁比较强?”

他真正想说的是“下任的王是姐姐”。

那是直透胸口,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

“……明明就笑得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是…的……”

“没错、没错。要是我在那里说她是‘丑八怪’什么的话,你……”

“你说什么!!”

阿修雷推开守天,就要对柢王动手,但是此时他的手腕却被突然伸出来的蔓草给缠住了。

仿佛长鞭般坚韧的蔓草,光是拉扯是拽不断的。阿修雷焦躁地用火烧断它,草却又不断伸了过来。

蔓草是从三人附近的树上投下来的。

“这个恋姐情结……”

“桂花!”

阿修雷最先对天敌的声音有所反应,叫了出来。

从粗大的枝干跳下来的,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柢王心腹。桂花穿着天界警备兵中代表上位者的白色制服,身上也有王家赐予代表东方士兵证明的十字征章。当他无声无息地飞过阿修雷头上时,蔓草已经收回丽人的掌中了。

被夜风轻轻吹起的淡色长发,就像守护柢王似地在黑暗中飘动。

“你从哪里混进来的!臭魔族!”

阿修雷将为了典礼而勉强穿上去的铠甲解下,也将披风上盖住肩部的精巧金饰护肩丢到地面。

他那身仿佛燃烧般的深红色披风随风飘荡。

“你明明比柢王还弱,却老想站在他前面当盾牌是吧!好啊!今天我就让你充分发挥盾的功能!”

“阿修雷,是我叫桂花来的,为了工作……”

守天变了脸色赶忙阻止,而柢王则拍着桂花的背。

以伤脑筋的表情拜托他把杀气收回去。

每次见面就火花四射的两人,总算又在一触即发的边缘被分开来了。

守天说有事要和阿修雷商量,硬是把他带走之后,桂花索然无味地把收藏在手中的蔓草丢到地面去。

柢王望着桂花丢到地上的蔓草,靠近一脸不悦的心腹身边说:“你觉得很无聊吧?如果是提尔的命令的话,中途再来就好了呀!”

可是,桂花这么一拒绝,柢王就抚着他的头,像在问小孩一样开口了。

他靠在树上的身体往前站起,朝卡鲁米亚抬抬下颚。

“你在鬼叫些什么?学蜥蜴叫吗?”

卡鲁米亚刚才偷看到阿修雷和守天亲吻的镜头了。

桂花的倔强和心情,都能被眼前这个男人轻易地改变。

“……那种像怪物一样的女强人,不管再怎么漂亮,我都不要哪!”

这时候,阿修雷被守天再三叮咛自己马上回来,要他待在原地,但一待守天消失,卡鲁米亚便突然出现,劈头就朝他破口大骂。

“……白痴。什么叫做你不原谅?不甘心的话,来打倒我呀!”

才不是这样的。

“什么事?入赘女婿。”

“哼!你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收买我吗?你敢再写信给姐姐看看,像你这种臭家伙……”

桂花对着跑掉的卡鲁米亚冷淡说道。

“你竟然敢玷污提尔哥哥!”

柢王拿出的盘子上,盛着可以用手抓来吃的数种料理。油炸的食用兽肉及飘荡出香味的叶子及果实,全都是人界绝对无法尝到的美食。

“我又不是你。”

站在身边肚子拼命喊饿的柢王,会不会只是不说出口,事实上早已察觉到他的心情了?桂花这么想。

“……哼,把魔族的亲切当成纯粹善意的人才是傻瓜。”

柢王和桂花两人一起生活后,有时候还是会到街上去和天界的女人睡觉。

“说的也是,我的确是肚子饿了。”

虽然语气还是一样撒娇,但柢王在这半年当中突然变得更耀眼强壮,更像大人了。

要是欺骗他的话,会伤害到他……。那种事,就算不用别人说阿修雷也明白。

正因为不想这么做,所以他才感到困扰的。

“相、相、相……!?”

大厅里,谒见仪式似乎快要结束了。

要是看到那个场面的不是这名少年而是别人,他一定会狠狠给元凶守天一百个巴掌,再强迫守天宣誓那是一时鬼迷心窍下的行为。

既然讨厌阿修雷,那阿修雷一族全都令人憎恨,这是桂花的想法。

他看到桂花紫色的肌肤,吓了一跳,但立刻就知道那是传闻中柢王喜欢的侍从了。

阿修雷赫然绷紧了脸。

败露?败露是指什么事?

柢王苦笑着,要桂花不能因为无法对阿修雷出手就拿守天出气。身为友人,柢王希望至少能够保护守天片刻的安宁。

他不想让柢王看到自己在这种地方,被他人投以轻蔑眼光的样子。

柢王记得阿修雷从以前就喜欢吃的东西。

“你等着看好了!提尔哥哥可是守护主天!就算你欺骗哥哥,也会立刻败露的!”

但是,桂花还是无法做到不去在意四周的目光,堂堂地进入人群中。

在这半年之间柢王不断长高,现在已经比桂花高出两个拳头了。

问题还是出在格兰达丝是阿修雷的姐姐,还有这个对男人没兴趣的女人,利用柢王做为抵抗父亲的手段这点上面。

谁愿意被贴上变态的标签!阿修雷想追上卡鲁米亚,却又突然停住脚步。

“你还在怕天人吗?”

此时卡鲁米亚走了过来。

“我不去。”

而且,柢王的两个哥哥也极度嫌恶桂花。

桂花没有刻意去追问,但那种事就是可以感觉得出来。

“请问提……守天大人在哪里?”

不过,要桂花以这样一副魔族的样子进入大厅,还是令他踌躇不已。此时守天快步走了过来,他一看到桂花,就双手合拜轻声叫道:“桂花!还有柢王,不好意思,帮我一下!”

魔族的桂花身为柢王心腹一事,阎魔大王已经知情,柢王之父苍龙王也承认了。

柢王说道,肚子响亮地叫了一下。直到谒见仪式结束前,就算有饮料,也没有料理可吃,这是典礼的规矩。

“就是这样,对吧?”

“……嗯?他说…我玷污了那家伙……”

桂花这么想,但因为喉咙呛住,只能摇头表示。

但谁也没注意到,有道视线正悄悄窥伺着飞入职务室里的三个身影。

“好,你还在,真是值得嘉奖哪!提尔正在换衣服,在他来之前,要不要吃点?”

由于叫得太用力,桂花的喉咙一时呛住了。

听到这句话,阿修雷不由得“喂喂”地想要反驳,但少年气愤到了极点,根本听不进阿修雷的辩解。

“……管你承不承认,那才不关我的事。”

阿修雷故意什么都不回答,保持沉默。

“比去年有趣多了哟,‘入赘女婿’。”

柢王拉拉桂花的士官服,但桂花缓缓摇头说:

然后?然后要干嘛?

趁着他无法回答,柢王自己不断开始牵强地解释起来。这当然是故意的,但不管之后桂花埋怨什么,柢王也完全当成耳边风。

抓住那小鬼?

卡鲁米亚误认为守天是被阿修雷霸王硬上弓了。

“……像这样偷偷躲起来吃东西,让我想起从前跷课偷跑到学堂厨房里去的事呢!”

“决定了吗?要一起去吧?太好了。”

阿修雷“哈哈哈”地对着少年的背影嘲笑,胸口却因为他的话刺痛了一下。

只要抓住这里,桂花就无法别过头去了。

柢王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他,但桂花立刻伸手指出守天和阿修雷所在的位置。

“一起去吃饭吧!”

卡鲁米亚叫得眼中甚至渗出泪水,连平常那近乎讽刺的冷静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虽说被知道了也没什么,只是这个词,今后一定会变成桂花挖苦用的利器之一。

阿修雷这么想,卡鲁米亚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继续叫道:“就算你欺骗自己和他交往,提尔哥哥还是了解的!你要是敢伤害哥哥……我…我绝不原谅!”

现在桂花已经开始觉得独自等待是件很无趣的事了。自己的确羡慕那些能够理所当然地进入大厅的天界贵族。看到清楚地了解自己前进目标的人,有时候会让桂花觉得难以忍受。

但是,桂花觉得像这样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感觉也不坏。

最后就这样擅自决定了。

桂花不是因为柢王称赞格兰达丝而生气,因为柢王好色的性格是天生遗传的,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

玷污……玷污是什么……?

“柢王。”

虽然,自己陪伴在柢王身边,但是桂花觉得那并非百分之百确定的事,由于缺乏自信,更令他意志消沉。

柢王看起来像在听别人说话,但有时候又根本没在听。

“才不是!!”

他拉住两人的手飞向天空,一边匆促说明。

“有事吗?”

“就算有我跟在旁边也不行吗?你自己一个人的话,不是很无聊吗?”

柢王叹了口气,拉过桂花的红发部分。

“是吗?我倒觉得入赘女婿还蛮优雅的呀!”

知道自己最不想让对方听到的事情已经败露,柢王无奈地搔了搔头。

“不要再提这件事啦!我发誓绝对不再靠近格兰达丝殿下半步,这样可以了吧?”

“……你、心情真的很差呢!还是你肚子饿了?”

“柢王……”

告诉他‘事实上是相反的’?

或许是桂花不知道的某种事物让他成长了。

“在那里。不过不是一个人。”

“喂……”

“你啊……”

柢王抓起一块肉丢进口中,连骨头一并咬碎吞了下去。阿修雷也和他一样吃着。

只要像这样待在柢王身边,自己就会冷静下来。甚至会觉得莫名其妙生这么大气的自己很可耻。

桂花这么叫道,靠上他的肩膀。

“桂花……”

“开什么玩笑!”

柢王一面拍着桂花难过地呛咳的背部,会错意地用更温柔的声音问:

柢王突然出现,“碰”地拍了一下他的背。

“你这种人、野蛮又粗鲁、一点都不像王族!我绝对不承认你这种人是哥哥的恋人!”

这里没有别人,所以稍微向他撒娇一下也没关系吧?不,就算有别人在,柢王也不是会去介意这种事的男人。

但换成卡鲁米亚这弱不禁风的武将之子,反而激起了阿修雷想要狠狠欺负对方的本性。

“?蛉拍忝翘富埃媸潜浮D歉觯芡醯钕隆?

卡鲁米亚这么叫完,哭着往大厅奔去了。

听到柢王突然提起这件事,阿修雷吃下去的肉梗在喉咙里了。

阿修雷难过得快要断气,但身边的柢王丝毫没有注意到。

“你自信满满的说除了提尔之外还有一个人缺席,所以我们两个就把他们的午餐当早餐吃掉了。结果那家伙到了中午却突然跑来了。”

“……!”

“我们用隐身术躲起来,结果还留下脚印,被逮个正着。我们两个那时候还真是笨小鬼呢~”

“…、……!~!”

柢王此时终于注意到快翻白眼的阿修雷,“碰”地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阿修雷梗在喉咙里的肉喷了出来。

“呜哇!脏死了!”

“大、大白痴!人家差点噎死了!”

阿修雷喘着气,抓住拍着自己背后的柢王手臂。

突然之间时光好像倒流了。

成人式之前,阿修雷总是想要赶快成为大人,但是现在一回想,当时的自己是那么自由,只要留意一点小责任就行了,虽然没有权力,但随时都能去想去的地方。

和柢王比腕力、到魔界探险、一起挨骂……也可以每天见到守天、一起睡午觉、偷偷喝酒喝到醉,只要有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阿修雷也不是那么讨厌读书。

距离那个时候,竟然才过了两年……。

这么一想,阿修雷不由得感慨万千。

“……你还忘不了那个魔族和人类混血的女人吗?”

柢王抱着阿修雷的背问道。

“那个女人……我也不是特别喜欢……”

阿修雷倔强地这么回答,柢王“我知道”地点了点头。

柢王抚着自己背后的手,不知为何感觉好温柔。

“大王只有在今天会解开‘赤色结界’。要是错过这个机会,就必须再等一年了。”

“不过,就算走路的样子有点怪怪的也没关系吧!”

“就如同它的名称,这里从前好像可以通往魔界……”

他以生气的口吻说完,拉起变成桂花的守天手臂走了出去。

柢王不怀好意地笑着,和桂花对望一眼。

柢王像要鼓励垂下头去的阿修雷,“我了解”地拍拍他的肩说:

“我不会让他做危险的事啦!有我在啊!”

“……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放心吧!”

当阿修雷皱起眉头的时候,守天终于出现了。桂花也和他在一起。阿修雷想着难道桂花也要一起去而皱起眉头,又为守天的打扮咋舌。

“……你和提尔谈过这件事了?”

“除了现在天界与魔界连接的唯一异次元空间‘魔风窟’之外,另一个通往魔界的入口――就是这里,已经被封住了,父王也张下了结界。不过,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阿修雷总是动不动就嚷着“我要回人界!”,柢王只好使出秘技。

要是桂花不喜欢守天,管他是柢王的青梅竹马还是什么,他都绝不愿意做这种事的。

两人紧紧拥抱,阿修雷环住守天腰部与背部的手因紧张而发热。

阿修雷冷静地从口中喷出火焰,要柢王停止恶作剧。

阿修雷立刻露出戒备的姿态,柢王则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虽然他叫我别说,不过我还是偷偷告诉你吧!”

桂花被带到天界来已经过了约两年。阿修雷没想到提尔兰迪亚从那时候就开始在想这种事了。

“嘿,谁叫他自己不在白天做完工作,活该。用你的话来说,是色欲薰心吧?”

变成桂花的守天微笑道:

现在的柢王有包容他人的从容气度。

在桂花看来,顾虑他人只是种无聊的行为罢了;但是,他却觉得这个男人或守天对待自己的心情,不是能够以一句“无聊”解释的。

相当于茎部的圆柱底层,总是被赤红色的光芒包围,放出眩目的结界光,但现在结界解除了,底下是无垠的混沌与黑暗。

“咦……”

“……桂花,提尔不会像这样全身僵直地站着或走路啦!”

喜欢、讨厌、逃避、想见你。

[这样我根本只是被当成‘女人’看待而已……]

……他害怕。

桂花偏头,一脸“什么?”的表情,柢王露出恶作剧般的神情,朝他行了个宫廷用的大礼,?冻菸⑿Φ溃?

阿修雷明明知道……心里却仍然迷惘着。

事实上,听说守天一直等待着这一天,希望取得想要的东西。

虽然不认为数小时之前仍有阎魔结界的地方会有其他生物存在,但阿修雷还是片刻都不敢放松警戒。

“……?”

“没错、没错。比起在学堂里的时候,现在的你对提尔体贴多了。我也不是说你变了还是怎样,只是我还是很担心。……真是,这几个月以来,我真是老了不知多少岁哪!”

阿修雷望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魔族,讶异地张大了嘴。

会和柢王说,为何就不对自己说?

柢王那玩笑般闭起单眼的脸,已经恢复成只对桂花撒娇的男人表情了。

所谓‘赤色结界’,是阎魔大王覆盖在整个天主塔周围深谷及地下的结界。

阿修雷觉得,现在的提尔兰迪亚只会对他说这些话而已。

阿修雷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柢王吃光盘里的东西,以伤脑筋的表情朝他微笑道:“我认为你没必要完全回应他的心情;不过,守护主天的工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沉重。我想他现在最好的奖励,就是今天一整天都能够和你在一起。”

在阿修雷反驳之前,柢王继续说:“总之!你会和他一起吧?事到如今,你不会说你不帮忙吧?”

[……但是他……什么都没对我说……]

不是恋人就无法成为特别的存在,阿修雷一开始就不这么想。

“……真的不危险吗?”

“是……这样吗……”

柢王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阿修雷的火焰攻击,看到被烧焦了一些前发,生气地大叫:“很危险耶!不是那样的啦!因为只有职务室里才有远见镜,他可是有好好工作的。”

“听说魔刻谷的地下有很多未经开发的荒僻小径,我在这里等你,去换衣服啦!”

两人来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众人“哇!”的欢叫声如洪水般包围了他们。

“你不是去换衣服了吗?”

看到守天那若无其事的笑容,柢王还有些怀疑,阿修雷便以生气的声音插嘴道:

当他们将一口气飞到谷底时,阿修雷要求守天以这种姿势抓住自己。

但是,守天好像想从深谷底下取得‘某样东西’。他说要是有了那样东西,工作就会轻松多了,所以拜托阿修雷当他的护卫一起去。

桂花望向热闹地聚集着人群、金碧辉煌的大厅,叹了一口气。柢王朝他伸出手去。

因为一说话变身术就会解除,桂花一开始就被施下无法开口的法术。守天歉疚地一次又一次对桂花道歉,说下次一定会好好答谢他。

桂花一句话也插不上地目送两人离去,一直以僵硬的表情交叉双臂。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知道找到满意的答案为止,都执著得很。即使不是站在魔族那一方,也不允许不合情理的事。……对吧?”

他在等……阿修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从人界传来的联络?

天主塔建造在由魔刻谷延伸而出的唯一石柱上。

花了那么多时间,守天却穿着和刚才一样的衣服。

第九话

但是不安的心情,却因为再一次回过头来的柢王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许这也是理由之一,不过要是这样的话,不必封印什么的,只要结界就好了。我认为,这里或许也与人界相通……”

柢王担心这一点。

桂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了解只有两人独处时,总是爱撒娇的柢王,为何会忽然变得那么成熟了。

柢王这么说道,不怀好意地笑着拍拍阿修雷咬住下唇的脸颊。

然而――。

守天曾经私下告诉阿修雷直接呼唤远见镜的咒文,虽然无法映出自己的模样,但只要守天在远见镜之前的时候感应到咒文,就会与他联络。

“好!加油啦!”

“以传染病让人类痛苦的魔族,我会毫不迷惘地斩杀。但是,我无法将所有的魔族都这样……”

“我的肚子饿得很了,可以启程了吗?”

桂花点点头,大步朝阿修雷走了过去。

柢王以认真的声音再次问了:

要是平常的话,阿修雷早就叫着不要去了,但他方才听了柢王的话,无法狠心拒绝。

“嗯。他会在桂花这件事上帮我,就是他从以前就在思考这件事的证据。”

桂花的脸吃惊地绷紧了。

“连你都看不出来的话,那就没问题了。阿修雷,他们以变身术对调了。也就是桂花变成提尔,提尔变成桂花了。他们到这里来的途中好像没有人发现,连你都看不出来吗?”

“你干嘛!”

“要是迟了的话,到时你再帮我们找藉口吧!说我喝醉了还是怎样都行。不过,现在不行,不等到父王也喝醉的话,他会跑来看我的。”

只要结界存在,无论任何人都无法进入魔刻谷。

“不会啦,有阿修雷在啊!”

他希望自己也只是守天单纯的挚友。

“这里?”

“我要说??!提尔那家伙啊,这一个月以来都一直在职务室里睡觉哪。侍女们很担心,跟我联络了。”

“这件事,在我们的时代来临之前,只有一步步慢慢去解决了。想要立刻办到是不可能的,但我们还有时间,也有力量。而且,我们有提尔啊……他从以前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了,从我第一次向他提出这个疑问之前。”

因为,阿修雷一直相信自己是为正义而战,所以受到的打击更大。被命令去做的事并非完全正确,只是天界或天主塔‘为了省事’而决定、不尽合理的解决方法,阿修雷在初次被委派的大任务中了解到这件事了。

“……那是当然的吧,这里可是天主塔的脚下啊!”

他捧起阿修雷的脸,用双手夹着他的脸颊,笔直地望着他的眼睛呢喃:

外表是桂花,但声音却是守天,他们真的掉包了。

支撑着塔的地面,以莲花茎叶石化的形状持续深入地底。

“一出天主塔,我会立刻解开法术的。”

守天想见阿修雷,排除万难偷溜到人界时,他真的很高兴。

寂寞的时候,孤独一人的时候,只要叫声“喂!”就会出现在面前的人……。那不是柢王,也不是重要的姐姐格兰达丝。

“……”

阿修雷红色的瞳孔直盯着地下答道。虽然飞得很慢,但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到达底部,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焦躁。

“有什么好笑的!”

“什……!”

阿修雷推开柢王的肩膀,终于抬起头来。

“回去之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好吗?”

“我必须待在这里做掩护,就拜托你啦!”

守天为了避开从地底吹上的冷风,将脸埋在阿修雷的肩口上。

“要是他敢乱来,我就算把他打昏也要带回来!”

“你们就别在意这里的事,快快去吧!不过,能在宴会结束、设下结界之前回来吧?”

柢王朝不情愿却成了守天的替身、还非得到大厅去露面的桂花苦笑。

阿修雷非常羡慕被守天那样看待的柢王。

待桂花将白皙的手放上柢王伸出的手,便被紧紧握住了。

“是这样吗?”

“只是推测而已。因为那个时候的资料已经找不到了。”

如冰般锋利的风刮上脸颊,守天更用力地抱紧阿修雷的手臂。

过了好一阵子,阿修雷以为总算到达地面了,但确认两人站立的地方后,才发现还有更下一层。

魔刻谷的地下是生长着紫水晶的山谷。

守天已经事先以远见镜确认过它的存在,所以知道现在还不到谷底。

“这种地方会有什么好东西啊?要是我知道的话,由我去拿就好了,你回去啦!”

“不,我想亲眼确认。”

守天这么说道,再一次抱紧阿修雷的脖子。

阿修雷“喂……”地咋舌,但还是没有抱怨,再度抱住守天的腰和背。

再次从地面跳下的同时,阿修雷以单手射出一支火箭。

火箭比两人更快地直往下坠,射入视野可及的岩石处。

“……差不多快到了吧!”

守天要把手从阿修雷的脖子上放开,但阿修雷抱紧他的腰,要他等一下。

“在我说好之前,不要擅自行动。”

那严厉的声音,令人感觉到阿修雷身为武将的慎重,守天就算被他骂了也觉得高兴。

“嗯,对不起。”

“张开结界膜,连我一起。”

两人靠得这么近,守天无法只张下守护单人的结界。阿修雷的这个要求,守天也顺从了。

守天张下结界的同时,回想起从前的事。

要是想做,他甚至会从天界逃到人界。当阿修雷对他抱怨人界的进化太过缓慢时,守天也只是道歉,仍然贯彻自己的想法。

“……还满远的呢!”

“没错,我不安得无法忍耐。我额上的御印和远见镜,再怎么样都无法看透你的心。如果你不和我联络,我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是否受了伤,是否又遇到像亚火那样令你伤心的事,一想到这些,我就无法从远见镜前离开半步……”

“你和柢王不是从来不理会那种事的吗?”

他不能将对守护主天的不满与对心上人的感情混为一谈。

“柢王去帮我捡帽子,那个时候,你也是像这样抓着我的身体……”

“你啊!你是守天大人吧!我对你温柔一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啊!”

“怎么了?累了吗?”

阿修雷望着前方“嗯”地回答:“我不是因为对她的事有所不满,才不跟你联络的啦!”

“你啊,从以前就是这样。明明是守天大人,却总想自己做事。”阿修雷说到这里,两人已经追上刚才放出的火箭了。

他动员全身上下的倔强,斜睨守天。

“你总是和柢王两个人一起像这样探险吗?不要老师阻止我,让我也参加一次嘛!”

柢王告诉自己的情报,恐怕是不能说出口的。

“那是什么意思?”

不过,阿修雷还是不怎么担心,守天也满不在乎地敷衍过去。

背负着这么沉重的工作,为何还想去谈麻烦的恋爱呢?

这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人像这样探险。而且,还是到平常禁止进入的天主塔地?住?

看不见水晶,不过这里简直就像结了一层冰似地寒冷。守天和阿修雷都发着抖,将披风前襟拉紧。

“可能吧?可是,我真的是为了工作上需要才来的嘛!”

两人还是一样手牵着手,阿修雷走在守天一步之前的地方。

守天环住阿修雷背后,手指深深掐进他的肩膀当中。

“不要敷衍我……!”

阿修雷的身体一震。

“……你讲这什么啊!”

“因为我是‘守天’,所以你才担心我?”

“我走太快了吗?”

阿修雷回过头来,为自己担心的温柔,令守天微笑起来。

要是认真起来,阿修雷可以轻而易举地拂开守天比自己纤瘦许多的手臂,但是他无法再继续伤害守天了。

他打从心底觉得抱歉。这是他最坦率的想法。

“父王会解除结界,只有一年当中的这个时候而已。这种状态再持续一年的话,万一发生什么重大变故就糟了。”

守天虽然外表温和,个性却十分强硬。

阿修雷内心忐忑不安,却仍说着慌。虽然语尾颤抖,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真话。

比起在人界执行任务的阿修雷,守天的工作应该更繁重才是,自己却让他等待……。

阿修雷的耳底萦绕着柢王告诉他的话。

“胡说八道。”

守天穿着不常穿的长靴,有时会差点绊倒,在难以行走的险径上拼命跟着阿修雷。

“……我不希望自己对你有任何不了解的事。可是桂花对我说,那样不是真正的‘恋爱’,说我只是想要‘独占’。”

人类的历史虽是属于人类的,但引导他们,是守护主天的职责。赐与人类‘进化’的,也是守护主天。

“不,没关系。”

与这一个月以来连半封信都没有捎来的态度相比,现在的阿修雷简直判若两人。

提尔兰迪亚虽然总是不害臊地对阿修雷说些“我喜欢你”、“我爱你”的话,但他等待着不确定的回应这样的行为,更深刻地打动阿修雷的心。

接下来就要边走边找了,阿修雷拉着守天的手,在前方道路射入火箭开始前进。

“我想要这里才有的紫水晶。”

“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吗?”

――他这一个月来,都一直睡在职务室……。

“天主塔中的水晶不行吗?折断一根也不会对建筑物造成什么大碍吧?”

因为他是‘守护主天’……。

总是冷静无比,而且绝不会对阿修雷发脾气的守天,却发出了罕见的窘迫声音说:“你喜欢我吗?爱我吗?”

阿修雷稍微用力握紧守天的手,守天便默默无语地回握。要是平常的阿修雷,绝对不会主动说这种话,也不会做这种事。

被他缠人地问上几次,阿修雷终于怒吼起来。

“……我……是不是变得很可怜?所以你才对我温柔的?”

要是守天的选择错误,人类的历史就会失控。这要是换成阿修雷的话,一定会吓得裹足不前,但守天自幼就背负着这个重则大任。

要是阿修雷说出来,守天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在同情他吧!阿修雷不是怜悯他,只是因为守天的行为而陷入自我厌恶而已。

他在心里暗自咋舌,为尴尬的发展感到心焦不已。守天的手与自己的手之间的空气……感觉好沉重。

守天的声音变低了。

“……这样和你在一起,就让我想起学堂里的事呢!”

当两人准备在形成高台的地方降落时,阿修雷抱住守天的腰飞下去。他自己先确定站立的地方安全后,再让浮在半空中的守天下来。

眼前的守天已经快哭出来了。

他会觉得提尔兰迪亚一定了解他的心情,也知道他所有的一切,就这样让事情过去。

桂花说的话,和阿修雷在人界时感到不安的事是相同的。

可是,他也害怕承认令他露出如此悲伤神色的人是自己,不由得背过脸去。

“是谁?谁对你说那种话的!”

阿修雷咋舌,却没挥开守天的手。

阿修雷一回头,就被守天紧紧抱住了。

阿修雷知道这里是禁区,是因为他小时候曾有一次想偷偷潜进来冒险,结果被父王的侍从发现,是那时候听侍从说的。

“水晶列柱廊的吗?为什么要那种东西?”

守天这么回答,阿修雷便“是吗?”地笑了。没什么交集的对话,感觉好像回到从前一样,令阿修雷感到愉快。

“还是……”

“嗯,然后你的帽子飞走了,就自己一个人跑到谷里去对吧?”

可是,这并非守天希望阿修雷有的心情,所以他一定不能说出口。

“……呐,你为什么对我……”

听到守天高兴的声音,阿修雷“是吗?”地装傻。

阿修雷知道守天背负着多么重大的责任,所以认为他一定无所不知。但是,他因为柢王方才的话醒悟了。

那里虽然不是地面。但馀火微弱的亮光照出地底的模样。

“你干嘛突然??

守天听见阿修雷说到一半便停止的声音。

阿修雷突然想问他为何喜欢自己。

“……你今天真的好温柔呢!”

那是阿修雷对守天的工作开始有兴趣后才知道的事情之一。

阿修雷“没啦”地回答,守天便固执地追问上来。

阿修雷仍然走在前方,以稍低的声音这么问道。守天还没有告诉他到这里来找什么东西。

“……亚火的事……已经不要紧了吗?”守天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可能?……柢王好像不知道这里是禁区,不过大王要是发现的话,一定会非常生气吧?”

“没办法啊,要不然你就会追过去了。”

“我们终于和柢王变成同年级的时候,不是一起去远足吗?我们找到一个安静的湖畔,只有三个人一起去看……”

不知是否因为如此,阿修雷眼前的守天,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守天这么一说,阿修雷便耸耸肩。

“你受伤了我可不管喔!”

“奥斯雷吉大人也说,恋爱和独占是不一样的,可是……我很不安。”

这里除了阿修雷距离一定间隔射出的火箭之外,没有别的照明。守天往前踏出一步,抱住阿修雷拉着自己的手。

“远见镜的影像变差了对吧?我想拿来补强。”

水晶自古以来便有除魔的效用。

守天陶醉地这么呢喃,阿修雷冷淡地回道“是吗?”,不过守天从他的语调知道他似乎也是这么想。

“……对不起。可是,因为那种人真的很多,从以前我就一直听别人说起,大家会对我温柔,是因为我很辛苦……”

柢王和守天都是……他们为何能够巧妙地做到这些?

“问我为什么喜欢上你吗?那当然是因为你有强又帅,而且温柔又可爱……”

“可是,那是我自己的帽子啊!”

守天的声音却不停止。

阿修雷总以为守天就是这种主动且个性坚强的人,完全没想到他会做出等待自己的事。

守天抓住陷入沉默的阿修雷的手,将之按在自己唇边。

“是这样没错啦……”

“没关系的。我可以跟你这样走吗?”

阿修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径望着前方说:

“你想要什么东西,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阿修雷,停一下。”

“天主塔里的大家,还有文殊老师也是。”

那一瞬间,阿修雷脑中充满了想杀掉那些人的念头。

“……说不定柢王也是这样。”

“他不是这样的!”

阿修雷拼命反驳。

不能让提尔兰迪亚孤立。不能让他变成那么孤独的存在。

这种心情绝不是同情!

“我和那家伙都不是这样想你的!……你…你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很辛苦!”

要是柢王的话,一定能够更巧妙地以笑话什么的来说服守天吧?阿修雷对自己的不成熟感到急躁,甚至愤怒。

“说的也是,对不起。”

守天轻轻微笑,以双手形成圆状,从手中发出白色的光芒。黑暗的谷底瞬间便被照得明亮。

然后,两人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除了地面之外,周围的岩壁上全都是闪耀的水晶,是名副其实的水晶谷。

向上仰望,视野所及全都布满了水晶,有伸向高处的巨大水晶柱,也有如小石块般分布在各处的小水晶。

由于这壮丽无比的情景,阿修雷倒抽了一口气。此时,他们突然在来时通道的岩石后方看见卡鲁米亚的身影。

被发现的瞬间,泫然欲泣的少年立刻放声大哭,朝守天跑了过来。两人吃惊到了极点。

“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混账东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对于两人的质问,卡鲁米亚只是不断重覆着“对不起”而已。

既然都已经跟来了,那也没办法。

“……实在是!喂,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啊?你到底在等什么?”虽然找到了水晶,但阿修雷却没听说守天要把找到的水晶怎么办。

守天亲吻阿修雷尖起的耳朵,“呼”地朝那里吹气。

“你……克制一点嘛!笨…蛋……!”

“你跟那小鬼说的是真的吗?”

“可能吧?可是,并非任何水晶都可以的。那必须是不会染上任何颜色,并能够反弹所有颜色的白水晶才行。”

阿修雷探索着四周的情形,偷偷回望守天,心底仍有些方才的沉闷情绪。

“谢谢。”

“……也可以这么说。”

阿修雷竖起耳朵听守天来到这种地方的理由。

竟然能跟到这种地方,不愧是武将之子。阿修雷刚才还在内心如此评价卡鲁米亚,但是看到他那不成材的模样,又再次叹道行李增加了。

“……你觉得我会住手吗?”

自己最想知道的,事实上不就是?饧侣穑?

“总之,先让你带着是最好的了。你会在人界四处移动,查遍人界的所有情形吧?仔细调查之后,要是进入新的地方,就一定要与我联络。这是守护主天的命令哟!”

“嘘……卡鲁米亚真的会被吵醒哟!”

因为提尔兰迪亚是特别的。

卡鲁米亚细小的声音变得更小了。

不管事实如何都将之告诉提尔兰迪亚,而他听了之后,对自己的心情会依旧不变吗?

他立起单膝,将脸埋了进去,身体便被一股温暖包围,沉浸在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因为他和其他人不同。

阿修雷虽然闭着眼睛,但他当然醒着。

守天说会把卡鲁米亚吵醒,将阿修雷皱眉生气的身体拉了回来。

这次,守天设法使阿修雷的坐姿让彼此更容易拥?АK凳亲共蝗缢凳靥焓侨盟鎏勺诺乖谒а业厣稀?

守天只有在这种时候会巧妙地按住阿修雷的身体,让他无法推开自己。他陶醉地不断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落下唇印。

为何……。

那是因为守天在披风里不安分地乱动手指之故。

因为阿修雷至今从未谈过恋爱,所以他也不太了解这种基本的事。一开始是顺其自然发生的,之后数次的情事也全都是水到渠成。阿修雷从来没有主动想要那样做的心情。

为了做那种事,自己主动‘引诱’提尔兰迪亚……。

“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调查啦,调查。你要到日本全国各地去试验,知道了吗?”

亚火死后,阿修雷一直在思考。寻找她的同伴,了解角的秘密。

卡鲁米亚是个现实的孩子,就算是讨厌的家伙升起的火,他似乎也不在乎的样子。

“他要是起来,你就会住手了!”

守天正经八百地大叹一口气说:

就算不加柴薪,只要阿修雷不断保持念力,火就不会消失。

“……干嘛?”

这不能是‘恋爱’以外的感情吗?

每当接吻的角度变换,阿修雷的礼服前方就逐步被解开。

卡鲁米亚也把眼睛睁得大大地,抬头问守天:

即使到现在也无法想象。

“……阿修雷,不能想想办法吗?”守天抱紧卡鲁米亚的身体,不停地瑟缩发抖,阿修雷以单手将火箭射到守天足边,升起火来。

“哇,好温暖~”

不是同情,而是想要珍惜他、比女人或挚友都更想和他待在一起。有时阿修雷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会这么想着守天,这种心情就是‘恋爱’吗?

绝对做不到。

这时候,背后突然传来守天的喷嚏声。

“真是!你知不知道这里是禁区啊?”

自己如果不像这样拿他与其他事物比较,就无法辨别对他的感情深浅。

“可是,远见镜无法修理,它是以我们居住的世界无法得到的物质制成的,所以我想如果这样的话,让想要联络的对象带着水晶不知会如何。”

“你拿我当棉被吗?”

“最近远见镜的影像变差了……!啊,这是最高机密,要保密哟!”

阿修雷以生气的声音这样说道,强硬地将守天的身体拉进披风里,守天得逞似地微笑了。

“变态!”

卡鲁米亚躲在守天的披风里取暖,简直就像在对阿修雷挑衅似地蜷缩在守天膝上。

“……啊?”

阿修雷生气地小声要他住手,但守天没听见似地,继续着对话。因为不知道卡鲁米亚什么时候会醒来,阿修雷无法大声阻止。

“让想取得联络的对象带着这个水晶通讯的事啊!”阿修雷的语调有些焦躁。

守天让卡鲁米亚待在自己的披风里,抱紧他的身体。

将沉溺在自己思考中的阿修雷拉回现实的,是守天和卡鲁米亚连续发出的喷嚏声。

“提……尔!住…手……!”

守天朝卡鲁米亚闭起单眼,恶作剧地这么笑道。

守天冰冷的手掌慎重地抚上阿修雷隆起的胸膛。一会儿之后,阿修雷的体温就传到守天手上。

阿修雷叫着的嘴唇上,落下守天的唇。

“……我绝对不要!”

阿修雷“哼”地别过脸去,守天坐到他身边。

“你根本是居心叵测!骗子!”

但是!

因为阿修雷还无法回答守天‘你把我当成恋人爱我吗?’的问题,所以才逃走的。那明明是自己渴望得不得了的话,每当听见提尔兰迪亚这么说,高兴与不安便会一同涌上心头。

为何柢王和格兰达丝,都能以那样果断的眼神凝视他们想要的事物呢?

“什么事?”

因为多出一个人,两人之间的沉重空气消失了。阿修雷又恢复武将的那种紧张感。

“谁知道!”阿修雷拂开披风,站了起来。

若是能以它轻易进行联络的话,那就代表白水晶能在天界与人界担任媒介的角色。

而阿修雷内心开始焦急起守天会不会又问起刚才的问题。

“水晶的光芒,强到可以和远见镜通讯吗?”

阿修雷坐在离照顾卡鲁米亚的守天稍远的地方,茫然等待他呼唤自己。

“我不是说我很寂寞了吗?你呢?”

守天抚摸他的背一会儿,待他发出稳定的细微鼾声后,把自己的披风让给他,悄悄离开。

“要让谁……”

他好像想这样靠在他身边,直到阿修雷允许他进去他的披风里。

“对啊,提尔哥哥,您要拿这里的水晶做什么呢?”

“真拿你没辄!”

可能做不到。……不。

“水晶当中也有除魔之玉。”

柢王会咒骂自己‘肮脏’也说不定。

“好像赶上了。你在这里等一下。”

“总之,这里的水晶就行了吧?”

“变态!变态!暴露狂!”

以这种事来试验他人心情的行为是最差劲的,阿修雷自己也知道。

“可以让我进去你的披风里吗?”

“不小声一点的话,卡鲁米亚会被吵醒喔!”

他不可能丢着守天和卡鲁米亚在那里,自己一个人打瞌睡。

他说‘待在我身边’。

但是,阿修雷不相信非得待在身边否则无法安定的事物。他悄悄望了一下身旁,又把脸埋进膝盖。

他所创造出来的光球,不一会儿便被黑暗吸入,但阿修雷在光线尚未完全消失之前,朝周围射出了数个火球。

守天笑着,将自己已经变得灼热的中心部分从衣服上按向阿修雷。稍微挪动身子,那个部分的情形便轻易传达给阿修雷知道了。

可能是因为身体温暖而安心了吧?少年就这样睡着了。

守天留意不发出脚步声,来到阿修雷身处的地方。

听到守天这样说,卡鲁米亚在附近的岩地一屁股坐下。

一次……两次……三次。

守天摸着卡鲁米亚的头,以温柔的视线环视周围的水晶说:

“不过才一个月没做,别那么兴奋呀!”

阿修雷厌烦地拂开守天环上他肩膀的手指问道。

“去那里和小鬼睡啦!”

“是真的。”

“……那种事…那种事……我……”

“那又怎样?你是为了让我带着那种东西,才到这里来的吗!?啊!?”

“不要紧的,他还在睡。不要出声就好了……好吗?”

“不是那种问…嗯……!…呜……”

守天落在阿修雷胸上的唇不再说话,舔上红色的乳尖。阿修雷紧紧抱住守天的头,比平常喘息得更加激烈。

明明在烦恼,但是只要被守天这样做,阿修雷就轻易地随波逐流了。

提尔兰迪亚在这种时候非常温柔。

而且……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隔了许多天被守天这样一抱,阿修雷没有多少抵抗,身体便快要融化了。

阿修雷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更感到不甘心。

“……阿修雷,你好可爱……”

“闭嘴!……不…要!”

守天灵巧地在各处滑动的手指,令恋人发出甘甜的声音取乐。

阿修雷不知是否意识到卡鲁米亚的存在,身体变得比平常更加敏感,却又比平常更忍耐着不发出声音。

然而,这两个人制造出来的声音,已经足够吵醒一个才刚睡不久的人了。

卡鲁米亚紧紧捂住嘴巴,偷窥着他们两人。

他憧憬的提尔兰迪亚,嘴里说着那种话,正把号称天界第一粗暴的野蛮人按在地上……!

卡鲁米亚希望这是骗人的,但阿修雷一再忍耐的甘甜声音,逼得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在他的理想发出巨响崩溃的同时,突然传来大水席卷过来的声音。

水――?

“咦……哇啊!”

发出叫声的,不只卡鲁米亚一个人。

闪过阿修雷所有攻击的少女有着与卡鲁米亚相同的体格,两人站在一起,就像姐弟一样。

“可是!”

他将朱光剑刺向少女的喉咙,几乎要喷出火来地大吼:

阿修雷从右手取出朱光剑。

守天不甘地咋舌说:“那孩子要是再大一点,就能够将魔族的咒术反弹回去……!”卡鲁米亚还是个孩子,因此抵抗力更加微弱。所以这个魔族一开始便以卡鲁米亚做为攻击目标。

“地下有水脉什么的吗?”

虽然卡鲁米亚这副德性,但他再怎么说都是西方唯一的继承人,不能丢下他不管。把这个魔族少女打倒的话,卡鲁米亚身上的法术就会解除吗?或者是……。

阿修雷这么叫道,又朝少女飞去。

守天想朝他伸出手去,却被阿修雷冷冷打掉了。

“不要紧,卡鲁米亚不愧是水都出身的,游得真棒呢!”

魔族十分顽固。要是像这样对魔族客气,下一瞬间自己或许就会被杀。

“我不会让你们这么做!”

阿修雷无计可施,只好瞬间使用隐身术来到卡鲁米亚正面,再次唤出朱光剑。

少女瞪着阿修雷,仍然没有要投降的样子。

守天立刻对浑身是血的卡鲁米亚身体施以手光,融去冰柱,为他治疗伤口。

“罗嗦!你到一边去!”

“提尔!飞上去!张开结界膜!”

在水中悠然潜行的卡鲁米亚开始在嘴里唱起咒文。

阿修雷也在他们两人头上投出数个火球。

听见守天的叫声,少女的冰柱攻击更加炽烈了。

要是可能,阿修雷想用缚妖索将她捕捉,带回天界。

她为何要狙击守护主天?像她这样的孩子,为何会图谋这种事?阿修雷想知道理由。

她是袭击守天的魔族,因此是敌人。

守天注入卡鲁米亚体内的光芒照亮了两人四周,一个少女形姿的魔族出现在比阿修雷更高的地方。

“阿修雷!不要杀卡鲁米亚!”

卡鲁米亚没有回答阿修雷,咒文已进入最后阶段。

与阿修雷拥有操纵火焰的力量相同,卡鲁米亚生来便拥有立于水之顶点的力量。

少女一口气射出了数十支小型冰剑。

“哇啊――!”

卡鲁米亚还未说完,新的浊流又从冰与岩壁之间喷了出来。

交织着翠绿色与淡粉红的淡色瞳孔逐渐变得昏暗,视线也变得空虚。

被斩妖枪刺中的身体部分突然融解,这个少女想舍弃身体的一部分逃走。

但是,阿修雷飞快地斩过卡鲁米亚,将他的身体推倒之后,又避过了冰柱。

幸好守天立刻将卡鲁米亚推开了。

“你这样叫我怎么打啦!”

“让水停下来?”

斩妖枪命中目标,将少女的身体钉在巨大的水晶柱上。

她的头发,以及穿在比卡鲁米亚更纤细的身体上的衣物,也全是白色的,简直就像冰的化身。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红光。

治理西方的水帝,支配着这个世界的水。

“你的对手是我!”

卡鲁米亚胸部的伤口应该早已痊愈,但那小小的身体已经不是方才的少年了。

“……我让水停下来,请在我说的时候离开水面。”

错过时机的阿修雷,披风被冻在冰里,挣扎了起来。

守天在千钧一发之际张下了结界膜。

阿修雷将守天及卡鲁米亚庇护在背后,但下一瞬间,他却听见守天的悲鸣而回过头去。

不能在黑暗中与魔族战斗。

卡鲁米亚的身体,比普通的天人拥有更多水的成分。

“你为什么要抓住守护主天!”

“没用的,他已经被操控了。”

阿修雷松了一口气,开始考虑该把在结界膜外对守天虎视眈眈的卡鲁米亚怎么办。

“……呜……”

“守护……主天……”

只要叫出剑来,不管再怎么隐藏身形,都会被对方发现实体所在。魔族少女的冰柱朝卡鲁米亚及阿修雷袭击过来。

“他只是被操控而已!或许朱光剑可以让他恢复神智!”

“……臭小鬼!”

受到意外冲击的两人被吞入浊流当中,身体重重撞上水晶。

在新的冰柱从少女手中飞出之前,阿修雷以无数火箭将之熔解。

阿修雷毫不留情。

天人身体的一半都是由水构成,是次于灵力的第二大元素。

“啊啊啊啊!”

虽然对手不能轻易接近,但是只要她的武器是冰,阿修雷只要全身罩上火焰,她就不是对手了。

少女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即刻化为冰屑,在落入脚边的水中之前,便已完全融解消灭了。

“不让你得逞!守护主天我要定了!”

想要利用卡鲁米亚的少女?吹街旃饨#醮温冻龊ε碌纳袂椤?

“你对这样小的孩子做什么!”

“可恶!真是碍事!”

敌人无声无息地出现,明显是为了守天而来。

卡鲁米亚的背后是水晶柱,阿修雷无法随便投出火箭。

但是,这些水究竟是从何处流过来的?

卡鲁米亚的身体被朱光剑的火焰从右肩斜砍而下,掉入水中。

阿修雷双手抓着朱光剑,无数的冰柱仿佛为方才报复似地,从他的正上方不断落下。

她从指尖射出的冰丝笔直朝守天袭击过去。但是,冰丝被守天的光壁弹回,一条条折断了。

突然出现的这个魔族如果也属水,那么卡鲁米亚会比守天或阿修雷更早成为咒术的牺牲者,也是难怪的。

“现在是称赞别人的时候吗!?”

“没?匾嫠吣悖?

激烈的火焰甚至将四周的水晶瞬间熔解。

“阿修雷、危险!进到结界膜里……”

少女的武器不只是冰柱。

少女抱着卡鲁米亚的肩膀,指着守天问道:“那是谁?”

只要待在里面,不管再多人都无法伤到守天一根寒毛。

卡鲁米亚抱住守天的身体这样叫道,下一瞬间,那里已经化为冰的世界了。

“卡鲁米亚!振作一点!”

“呜啊――!”

三个人都因洪水而离开了地面。

阿修雷为了保护守天,肩膀撞到岩石突起的部分,发出痛苦的叫声。

虽然对小孩下手有点不忍,但他还是下了决定。

少女稚嫩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同时一条冰柱穿过卡鲁米亚的背后。

趁着阿修雷专注于冰柱时,卡鲁米亚一步一步逼近守天,但阿修雷立刻发现了。

这家伙和亚火不同。

全身放出火焰的阿修雷已经无法射出火箭,只能拿着以火焰形成的剑防御冰柱。

他右手握着朱光剑,将披风从肩上斩断,以警戒的目光观察四周。

“这个水……有魔族的味道。”

“呜!”

阿修雷无言地将朱光剑往左右挥斩。

他以单手推开守天,全身喷发出火焰,瞬间便将袭击过来的冰柱熔化了。

“阿修雷!避开水晶!”

“提尔哥哥!要不要紧?”

阿修雷双手握紧武器穿过水鞭后,朝少女掷出斩妖枪。

卡鲁米亚不只外表,似乎连意识都被控制了。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计划吧!”

但是,他才想没多久,脚下的浊流有一部分已被卡鲁米亚化为水鞭,击向阿修雷。

“提尔!快逃!”

守天悲痛的声音从结界膜中传来。

“现在!”

“提尔!别管他!”

阿修雷从水晶中拔出斩妖枪,将之收入左手。

“死小孩!还活着就回答啊!”

在靠近水面的地方这么大叫,过了一会儿,卡鲁米亚才从水中探出头来。

守天从结界膜中飞奔而出,但阿修雷以单手阻止了他。

“还不行,在我确认之前不要过来。”

“……我……不要紧。真是粗暴的做法呀!”

卡鲁米亚将被撕裂的衣物前面合拢,将脚边的水再度化为冰。

确认过站立的地方之后,三个人面面相觑。

“魔族竟然会潜到这种地方来……”

守天一直望着少女刚才消失的地方,以及浊流涌入之处。

远见镜失调的原因,是因为天界或人界?或者……因为两方?天主塔脚下竟然有魔族出没,这是从前绝不可能的事情。话说回来,这个少女知道今天这结界会解除的事吗?

“别再拖拖拉拉了,快点回去啦!或许会有新的敌人出现哪。”

“不,应该不要紧了。父王的结界要张下了。”

守天伸手指去的正面岩壁底部,开始有红光一点一点朝上升去。

水晶受到结界光照耀,开始反射出红色的光芒。

守天就是在等待这一瞬间。

“……即使受到结界光照射,也依旧放出白色光芒的水晶才能拿来做为通讯用。”

守天飞向红光,开始细心寻找是否有自己想要的水晶。

卡鲁米亚也帮守天寻找。

阿修雷望着两人,一面留意四周的情形,一面想着。

阿修雷拼命倾诉,说只要不涉及守护主天秘密的话题都可以。守天静静听着,眯起眼睛。

阿修雷拭去汗水,将脸埋在立起的膝盖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之后,打从心底庆幸这只是梦。

没有联络就主动跑来,他从来都没想过这种事。

“不行……!住手……危险!”

他一次又一次回头望向已经看不见的天主塔,脖子上绑着挂在绳子上的透明水晶。

卡鲁米亚的身体曾有一瞬沉入朱光剑的火焰中,守天有些担心,要他留宿一晚观察,

阿修雷紧紧抓住上衣的胸襟部分,不由得因呼吸困难而咳了起来。想要挥开笔直朝自己伸来的手却又无法做到,他痛苦地呻吟。

阿修雷握住挂在颈子上的水晶,喃喃说道。

他推开守天的身体,大骂起来:“笨蛋!你要是对谁都说这种话,我就宰了你!”

但是在那之前,他有件事非告诉守天不可。

阿修雷没有消息,就是他活得好好的证据。守天这么想着,几乎要放弃等待了。

阿修雷吃惊地睁大眼睛,守天轻轻抚摸恋人的脸颊说:“我会等你,永远等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会一直等你。”

若非发生什么非比寻常的事态,身为守护主天的他应该是不能离开天界的,但守天却连个侍从也没带,就这样跑了下来。

原本他就没有回来的义务,也没有接到任何命令。

“……我会等你。我可以等吗?”

“妹妹的仇,请务必让我来涮雪!”

“那么我等你。”守天微笑。

睡了一晚之后,阿修雷想出的回答是这样的。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喔!”

寒冷的空气流向地面,是在不久之后的将来。

他是守护石,同时也是帮助天界与人界通讯的重要媒介。

只要将它放在盛有水的碗中,就能得到与一个大湖的水量相同的通讯时间,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听不清楚声音了。

阿修雷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觉得……比起恋人,或许还是像柢王那样的好朋友比较好。”

没错。提尔兰迪亚不可能在这里。

“可是……”

不焦急、不生气、不慌不忙而耐心地,守天望着恋人的脸。

不久之前烧死才刚孵化的魔族幼子的触感,在手中复苏。

阿修雷抓紧仍然悸动不已的胸口,轻声呢喃。

守天小声地这么问,阿修雷考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说他想和守天商量对魔族今后的方针,或是再多谈一点别的事。

所以阿修雷一直过着极少回天界的生活,也只有心血来潮的时候才会穿过天之门。

“……那家伙或许真?幕嵴庋菜挡欢ā?

守天知道,这样问的话,阿修雷比较容易回答。

说要为妹妹报仇的男人,就这样躬身自御帘前离去。

阿修雷咬住下唇,低下头去。

冰冷的夜空中,寂寞地浮着一弯下弦月,它仿佛一心藏住通往天界的道路似地,放出微弱的光芒。

“可是啊,有一件我没有对柢王说的事,却对你说了……”

守天的手抓住阿修雷的衣服问道:“可是……什么?”

“我不是说我不知道吗!”

阿修雷立刻就将忍在心底的不满说了出来。

守天以安稳的表情静静听着他的话。

守天再一步接近过来,轻轻伸手环住阿修雷的腰。

阿修雷痛苦的灼热气息,令狭小的寝室气温上升了。

“那,你觉得柢王的哪里好?”

阿修雷故意用不高兴的声音呢喃:

因为特别的话,只能够说给特别的人听。

阿修雷倒回床上,睁着眼睛就这样躺着。

“只对恋人说就行了吧?”

“啊……不要……过来……!”

就像要敷衍采取莫名其妙行动的自己似地,阿修雷如此呢喃。

守天撒娇似地抱紧阿修雷,吻上他藏在红发中的角,叹了一口气说:

他很明显地是来找阿修雷的,但不幸的是,魔族得知守天下来人界的事,将他抓住了。梦境就是这样。

他梦见应该身在天主塔的提尔兰迪亚,不知为何跑到人界来了。

阿修雷首先确定自己的身体能够自由行动,然后想起他是独自一人在这里入睡的。

提尔兰迪亚和守护主天是完全不一样的。

听到这过分直接的话,阿修雷整张脸变得通红。

阿修雷没有回看脚下逐渐变小的人界,一径穿过天之门。

守天笑着,撩起头发,以恶作剧的语调说:“那,你果然还是得当我的恋人才行呢!”

没有风,却看不见星星。

“……可恶!”

“他该不会趁我不在,就把女人带到寝室去吧……”

阿修雷一行人在这里监视魔族产于人界的‘卵’,待其孵化的同时将之歼灭,并找出穿越结界到人界作乱引起事件的魔族,逐一斩杀。

连接着这块水晶的皮绳已经由守天亲自施下特别的咒文,不管遇到怎样的冲击都绝会断裂。

阿修雷回答不出来,守天低声道“你真是傻瓜”,轻轻敲了敲他的头。

阿修雷就这样被环住背抱了过去,但是没有挣扎。

“那是因为你不想和我睡?”

他从外头回来后就直接躺上床睡觉,连澡也没洗。自己的手上传来魔族的馀味。

回到天主塔后,守天将卡鲁米亚的身体浸在圣水当中,仔细检查魔族是否已经完全从他的身体中消灭。

明明身为守护主天,有时却会失去自觉,忘却一切直往前冲。阿修雷非常明白,只有在事情与阿修雷有关的时候,他才会做出这种事。

使用冰的少女的失败,立刻传到遥远的冥界了。

“……提…尔……”

在自己耳边呢喃“你要考验我也行”的守天,或许早就知道自己在烦恼什么了。阿修雷在回到人界的途中这么想着。

“……我没有和任何人谈过恋爱,所以你问我爱不爱你的问题,我实在不太了解。”

他辗转反侧,却没有再次入睡的心情。

“是!属下绝对会得到守天大人。那么,那个南方武将,可以让属下自由处置吗?”

御帘的内侧传来焦躁的折扇开合声。

阿修雷以京都为根据地执行这两项任务,已经持续在人界二十年以上了。

“咦……?”

他的额头和颈子满是汗水,有时会颤抖着肩膀或膝盖,吐出灼热的呼吸。

“有多不讨厌?”

那一瞬间,阿修雷的体温陡然上升了。

“你难道是一直在烦恼着这件事?”

卡鲁米亚到了半夜果然发起高烧,但是翌日便完全恢复了。

另外,阿修雷也决定,要是守天找到了想要的水晶,下次自己一定要好好和他联络。

一想到这里……总令人感到难以承受。

守天环住阿修雷的脖子,轻声呢喃着告诉他不要紧。听到那个声音,全身紧张不已的阿修雷放松了力气,连手臂、指尖和表情都被温柔地抚慰了。

草木皆已沉眠的丑时三刻。

早已熟识的守门卫兵看到他便让他通过了。

第十话

守天的唇靠上来,阿修?滓仓皇潜丈涎劬Τ惺堋?

“这样可以吗?”

方才的魔族和亚火也不一样。亚火即使在魔族当中,也是特别的存在。

虽然不是寂寞或难过这样清楚的感情,但阿修雷觉得胸口被纠紧得痛苦极了。

“不管敌人怎样,重要的是守天大人。”

流畅的魔族男声这么说完,御帘当中便传来许可的声音。

目送卡鲁米亚和侍从们一同返回西方,阿修雷说他也差不多该回人界了。

阿修雷把盖在身上的薄被丢到地上,不让部下察觉,偷偷溜出房子。

“我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我只等着你一个人,这些话我可没对柢王说哟!”

“那家伙会不会吓一跳……?”

阿修雷大叫,同时跳起身来。

位于京都中心的某座古寺四周,飘浮着人眼所不能见的苍白火球。火球看起来像是刚死不久的人魂,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它是一种诱饵,有时只是放出几个这样的火球,就能捕获想要践踏墓地的魔族。

“是梦啊……”

“我想……我大概……不讨厌吧……”

“……你可要乖乖地待着啊……”

从以前就十分寂寞的守天周围,总是围绕着侍女或舞伎、乐师。双手环抱成群的美女,对她们一律平等疼爱是损友柢王的拿手绝活,但一想到守天四周也环绕着那样的女人们,就令阿修雷感到恶心至极。

“今晚是个揭开真相的绝佳时机……”

夜幕升起之前,阿修雷抵达了天主塔。

高高耸立在魔刻谷岩盘上的天主塔,受到阎魔大王设于山谷全体的结界照耀,发出诡异的红色光芒。

阿修雷不想撞见任何人,使用了隐身术。

他原本以为守天张下了结界,却意外顺利地通过了。

“什么啊,警备怎么这么薄弱!要是魔族来袭怎么办?”

太过轻易地来到守天房门前,反倒教阿修雷在意。

或许……。

“他果然不在里面……!”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或许因为守天根本不在,所以他才能这样轻易地闯入。

看到门也没锁,阿修雷焦急地闯进房里去。

但是,门一关上,立刻传来门锁“喀”地卡住的声音,他慌忙地拉门,试着打开。

打不开!?

“……阿修雷?”

微暗的房间里,从床上爬起的身影发出声音,把侵入者吓得跳了起来。

“你、你在吗!!”

“在啊!怎么了?你在怕什么?”

阿修雷背对门垂下头去,身上只披着一件长衣的守天走了过来。睽违已久的栀子花香。

闻到守天身上的那股味道,阿修雷的耳尖热了起来。

“说的也是……。就为了让人界明天一天都保持晴朗……怎么样?”

“一向讨厌群居的魔族,竟然会产生集团意识……。但是,以他们的知识,要破解从太古留传至今的结界印,恐怕很困难吧?”否决特洛捷想法的,是在场唯一的女性格兰达丝。

“可是,那简直就像……!”

“……东方结界产生异状后过了约七个月。士兵们依照守天大人的命令,在地上捡拾结界石碎片,虽然数量只有少许,但有了东方结界石是遭到来自人界攻击的新推测。”

做这种事,到底哪里好玩?

“你干嘛!笨蛋!到……!”

会议以柢王的说明为中心进行。

“桂花是典型的离群索居型魔族,讨厌和同伴在一起。而且,与魔族交战过的人都知道,出现在天界里的家伙就算会想从结界的隙缝溜出去,也绝不会想破坏结界。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这么做,一定会被发现。各位元帅,是这样的吧?”

继续接吻着,阿修雷听见上衣系带被解开的声音。肩膀接触到空气,残留着汗水的背部感觉到守天冰冷的手掌。

“你还是老样子呢!没有得到允许,连一个吻也不行吗?”

“……守天大人是认为,魔族之外有新的种族拥有和四天王相同的力量?”

阿修雷注意到守天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我的意见与格兰达丝殿下相同。若是有魔族以外的幕后黑手存,那会是什么人?还有,那些人究竟有何目的?希望大家考虑这一点。”

“没错。我们是为了守护人界而存在的,如果随意让魔族闯入地面,造成人世灭绝的话,可能会造成不再需要天界的情况。”

守天按住喉咙,两人的距离仍然是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吸地接近。意识到这一点,阿修雷注意到自己的脸突然微微红了起来。但是,房里这么暗,就算脸红,对方也不会注意到的。

虽然他无法像对方要求的回应那么多。

“只是……什么?”

冷静一想,不管身在何处,就算是守天真的想要阿修雷的时候,也从未强行逼过他。

“远见镜的通讯很难传达声音呢!至于天主塔的警备,之前我已经计算过你的气脉重新组合结界,只有你一个人可以随时进入。要是桂花之外的魔族闯入,只要踏进大门一步就会被弹飞了。不过,从那之后就一直没有魔族出现,所以还没有试验过。”

第十一话

“确实如此。”

格兰达丝和特洛捷点头后,山冻也默默点了点头。

“哥哥,守天大人只是在说‘拥有那种力量的人’而已,并不是在责难东方。”

“会不会饿?”

特洛捷牵动隆起的肌肉,抚上平缓的下颚呢喃。

不是的。

守天苦笑着说原来是为了这种理由,又走近阿修雷。

虽说是翔王先辱骂桂花的,但如果从现在开始冷战的话,会议也无法进行,所以守天出来打圆场。

传闻明年将会继承王位的东方长男翔王,以冷淡的视线望向弟弟柢王开口说道:“柢王,你的意见如何?养着魔族侍从的你,或许能看见我们没有发现的地方?”

“哈!你和女人纠缠不清是老早就开始的事了!只是……”

“为了什么?”

卡鲁米亚也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唯一参加会议的四天王山冻,从以前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虽然这么说,但阿修雷也没有立刻就往门口走去,守天慎重地将他抱在怀里,就像拥抱着易碎的宝物一样。

他抱着守天的背,对这样短暂的相会竟会让自己如此满足,感到不可思议。

“……不是那样的……我……马上就要回去了。而且,我刚才才杀了孵化的魔族……连……连澡都没洗……”

“您知道,除了魔族以外,还有人拥有这种力量?”

“哼,要是下雨的话能见度就变差了。我监视的那个地方,现在正是收成时期。你知道吗?稻穗绵延不断的情景,就像金色的草原一样,真的非常漂亮呢!要是天气一直保持晴朗的话就太好了。”

自己不是想说这种话……阿修雷真的不是想要这样拒绝守天的。

“你要走了?真的?”

“就不能……再延长一刻吗?”

像这样让他扑了个空,阿修雷不禁感到非常歉疚。

阿修雷以生气的语调要他别把自己当傻瓜,守天便温柔地在他耳边呢喃“这样才是我的阿修雷”。

南方为了配合这些出席者,参加的是阿修雷的姐姐――南方十二元帅之一的格兰达丝。

“我不是说了我不能待太久吗?”

守天让阿修雷坐在椅子上,拿来新的杯子,帮他盛了一杯他之前说喜欢喝的清淡饮料。

他已经完全被卷入这分不清到底是讨厌还是舒服的感觉当中了。

代表当中未曾参加过讨伐魔族战争的,只有翔王和尚未行成人式的卡鲁米亚而已。

“……我真的……没有洗澡……”

这场会议是瞒着八紫仙进行的,因此守天打算趁藉故将他们遣出天主塔时完成这件事。

格兰达丝严厉地这么说道,山冻也首次开口了。

守天就这样轻轻压上自己的唇。

山冻无言地点头,抚摸着下巴,环抱双臂听着其他人的话。

在特洛捷的表情扭曲之前,守天插话了。

听到柢王的话,西方的特洛捷元帅以严肃的视线望向他。他那身魁梧健壮的躯体甚至不输北方玄武王山冻。

“三更半夜的,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阿修雷一口气喝光守天为他倒的酒,站了起来。

“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极为有限。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是的,继承王位的四天王就拥有能够操纵脑的力量。另外,结界印虽是最上界的三界主天大人创造的,但封印的却是各领地的王。”

阿修雷抱紧守天轻咬着自己肩部及耳朵的头部,就这样朝床上仰倒下去。

格兰达丝如此一问,所有人都屏息望向守天。

“……现在,除了在人界的阿修雷殿下之外,其他的南方武将们也发现了异状。仔细一问,桂花并没有自己如何下到人界的记忆。

“看来守天大人似乎有线索?”

既然柢王在的话,桂花当然也来了,但是魔族的他无法参加会议,而在职务室里做着守天交代的工作。

“嗯。”

“嗯?啊,大家都说变低了,变得那么多吗?”

――我的……阿修雷……。

“不会。”

“魔族大量潜入人界并产卵。没有武器的魔族,以此做为最后的抵抗,而这些扰乱行动,似乎是有人在背后教唆的。”

阿修雷不了解守天的意思,疑惑地偏了偏头,守天趁隙抬起他的下颚。

“不,哥哥。桂花没有多少待在魔界时的记忆,所以没办法问他这些事。”

阿修雷双手抱着恋人的头部,放松全身的力量,摆出些许妥协的姿势。

北方则是刚继承王位不久的山冻。

“到处都充满了甜美的香味呢!用不着特地把它给洗掉……”

看到那温柔得令人屏息的视线,阿修雷说不出话来了。

翔王是行政官,因此没有这方面的情报。柢王知道这一点,才趁机给他一个狠狠的讽刺。

比平常更急躁的肌肤重叠行为,也融化在宽容的甜蜜当中。

只是这样而已,守天就更加欢喜地吻了上来。他的这种态度,令阿修雷觉得轻松多了。

西方是太子卡鲁米亚以及他的辅佐兼护卫、同时也是水帝推荐的十二元帅之一――特洛捷。

阿修雷抬起靠在守天肩上的额头,以真挚的眼神诉说着。

仿佛配合天主塔的年轻主人似的,参加的成员都是年轻人。

“怎么可能!”

他非常清楚,因为守天像这样充满耐心地一再包容他,两人的关系才能继续。

“你的声音……”

阿修雷摇头想要拒绝守天的吻,但他无法开门跑到外头去,只好往邻房的寝室逃。

守天“啊”地微笑,紧贴上靠在门上的阿修雷,轻声呢喃:“能够通过的,只有你一个。”

守天虽然没有同意少年的意见,却也没有加以否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守天那带有少年稚嫩的嗓音开始变成青年的声音了。

柢王偶?嵋蚝桶⑿蘩撞煌哪康亩ザ老氯ト私纾谒奶嵋橄拢靥煺偌硕髂媳钡拇恚奂谔?主塔的参议室中。

“怎么可能!?父王绝不会做出那种事!”

有一段时间都持续平稳的土地上,近来却飘荡着不安的气息,令人十分在意――。

听到守天的话,阿修雷知道他还喜欢着自己,内心松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会突然跑来?以为我带女人进房里是吗?”

“……没事。可是警备太薄弱了!我来到这里的路上,竟然没有遇到半点阻挠!不再加强警备的话……”

他只是默默抚弄挂在颈间雕有守护咒文的项链。那双仿佛凝视深渊的眼睛极度沉静,如同不可触碰的泉水般。

“……啊……啊啊……”

阿修雷想要责备他人的心情,在守天的抚摸之下烟消云散。

在即将得逞的瞬间被逃开,守天仰头朝天花板长长叹了一口气。

即使探寻他的潜意识,那段记忆也完全被消除了。虽然,我并不了解魔力的界限,但至少未曾听说魔族当中,拥有能够改造他人内心这等魔力的人存在。”

阿修雷回应着他的吻,微微松了一口气。

“翔王殿下,请冷静。这里没有任何人怀疑苍龙王。”

手中拿的文件就像单纯的装饰物般,柢王公平地望向守天之外的五人。

东方是代理苍龙王的长男翔王。柢王因为守天的邀请,也在场列席。

“……之前传闻在魔界居然有群居的魔族?”

“卵还是一样吗?虽然只是幼儿,但也不能大意哟!有没有受伤?”

“……哦?那么,你问过他在漫长的人界生活里,同伴间有没有谈论过结界石的事吗?”

“……不,完全没有。”

守天这么回答山冻之后,朝望着自己的列席者低下头?ァ?

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留守职务室的桂花飞奔进来说:“会议中打扰,非常抱歉!人界传来守天大人的紧急联络。”

在柢王皱眉之前,守天已慌忙站了起来。

“我暂时失陪一下!”

“喂,桂花,是阿修雷吗?”

“是的。”

桂花背着回答柢王的话,追随守天走了。

包围房间的紧张感顿时消失。

“……可以先休息一下吧!”

格兰达丝这么说道,快步离开满是男人的房间。

“我也暂时告退一下。”

柢王想要跟在格兰达丝之后离开房间,却被兄长翔王以锐利的声音叫住了。

“等一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命于守天大人了?天界警备的工作怎么了?”

“……守护主天大人的命令比王的命令更重要,而且守天大人也与父王谈过了。结界石是我们的,若要追查原因,我认为东领的人是最适合的人选,因此才毛遂自荐。”

“哼,我想也是。你就是这样,才会和那个魔族的侍从搞起来。”

柢王轻轻朝撇过脸去的兄长行礼,除了房间。他对于兄长在西方与北方的武将前,提出那种无聊问题感到火大,但是他现在更在意来自阿修雷的紧急联络。

举行会议的房间,与守天的职务室相距甚远。

柢王奔进职务室时,远见镜上正好映出阿修雷迫切的表情。

因为无法对阿修雷出气,桂花槌上柢王的胸部。

“柢王!?”

柢王鞭策不断颤抖的膝盖,寻找职务室中远见镜之外的镜子,他站在镜子前解开护布。

“请让我用黑麒麟送你过去。有南方的女将军和我跟着,绝不会让魔族碰到守天大人半根寒毛。”山冻握紧拳头,全身涌起斗气。

“什么叫区区一个村子!”

“……水好像被动了手脚。不是京城的水井,而是更北,被称做越后的地方。现在的日本正值秋收季节,越后是人类主食稻米的重要产地!看这样子,田地似乎也情况不妙……”

女元帅的嘴角浮现微笑,眯起近乎黑色的朱色瞳眸望着画面中的弟弟。然后她回头望向守天。“我也赞成柢王殿下的意见。……虽想这么说,但我们会在场,也算是某种缘分吧?请把我们当做护卫,一起随行吧!”

“嗯,说的也是。不说服孔明让我配缰绳不行哪!”

上次守天为了去取让阿修雷使用的白水晶而私下魔刻谷时,曾被来路不明的魔族少女袭击。

“人数虽然不多,但这整个村子似乎没救了。”

他并非不信任山冻和格兰达丝,但无法断言守天不会遭到危险,而且万一守天落入魔族手中,那么硬是叫来守天的阿修雷,一定会因为责任感而失控。

阿修雷在远见镜中咬住下唇,那头红发似乎因为发自心底的愤怒而燃烧得更加赤红。

“你又要叫我做那种事了……!”

“呜……!”

不能让人类的历史突然进步,但也不能任由他们一直处于原始状态。

“这是命运。看来你在那里待了那么久,还是没有习惯哪!”

“我知道!”

柢王低声问道,感到不解。

不只阿修雷,有时在天界任职的一般居民,也会为了让人类的生活进步而消除天人的记忆,被送到地上。

“不要紧的,阿修雷,我会过去。不管任何人阻止,我都会去……”

目送他们离去后,柢王低声呢喃:“……要是阎魔大王怪罪下来,就让他们两个去顶罪吧!”

“父王不会这么做的。那我们也去准备吧?桂花,走??!”

这已经快成为自己一部分的魔族肉体碎片,数年来都一直在柢王的掌控下。

为了让他早点放弃,柢王故意发出不悦的声音。

在庆祝山冻继承北方王位的宴席上,山冻弹开了柢王的剑,那种勇猛,令柢王心服他确是天界第一勇士。这绝不是柢王为了锦上添花才故意在比赛中输给山冻的。

有人疯了似地闯进他人家中抢夺,也有人抱着死掉的婴儿,另一手拖着头被砍断的鸡。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在路上扭打缠斗的人。那不是单纯的踢打而已。他们咬住对方的脖子,以自己的牙齿啃咬对方的血肉,互相残杀。

“很简单。恐怕是与水有关的魔族将自己的血大量注入水井中吧?除非犯人死亡,或是解开咒术,否则以人类研制的药是无法治好的。”

守天和桂花匆匆离去后,柢王漫不经心地望着职务室桌上的文件,突然感到额头一阵剧痛。

“看样子非得偷溜不可了!”

守天叹息说道:“被魔族的毒素侵犯的肉体,再也无法恢复原来的样子。你也知道这一点吧?”

“你就只会说这种话!就没别的台词了吗!?”

柢王想着绝不能输给这种痛楚,在腰部集中力气,踏紧双脚。他不能在现在跪倒到地上去。

柢王说道,回头转向守天,灵巧地闭起单眼说:“既然决定了,就快点去准备吧!山冻大人和格兰达丝殿下,可以请你们转告家兄和西方的两位说会议中止吗?理由……嗯,就说提尔身体不舒服还是怎样好了……”

“这是连带责任!”

守天将手伸向远见镜,为强忍泪水的恋人打气。

“……从村民的状态看来,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开始袭击别人。……阿修雷,这样一来已经没办法了。”

柢王的额上卷着护布。那时他从前拜托守天在接触额头的内侧,写下守护咒文的特别护布。

柢王“对不起”地苦笑着,趁隙从背后架住桂花的身体,不让他乱来地紧紧把他关在自己怀里。

“这是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桂花在柢王背后悄声这么说,阿修雷便从镜子的另一头几乎要咬上来似地大声怒吼:“闭嘴!你这个臭魔族!都是你们把无辜的人弄成这样的!”

“好了、好了,桂花,肚子饿了是不是?”

桂花想说的话,从守天口中说了出来。

桂花生气地瞪着柢王,柢王称赞似地拍拍他的头。但是,就算桂花配得出解药,看这样子是赶不上了。

山冻以低沉的声音说道,格兰达丝也点点头。

桂花不平地站出一步,对他抗议:“我可不认识半个魔族!”

“但是,阿修雷,就算让他们吃药,已经来不及治疗的人仍然比较多吧?”

如此一来,就没有人可以当守天的替身了。守天想外出的话,就只能堂堂在众人目送下出去才行。

通讯时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柢王朝着守天在时仍未消失的画面,严厉地对阿修雷说:“……阿修雷,下不为例。提尔到那里去是多么危险的事,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虽然,守天因为有阿修雷同行而平安归来,但听到这件事后,以前一直掩护守天逃离天主塔的柢王,开始严厉禁止他外出了。

“我们正在进行会议。阿修雷,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呢,还是老样子,尽会做些任性的事……”

柢王的额头正中央,有着桂花以血写下的封印咒文。额头的中央部分微微隆起。

“不要在这里卿卿我我!”

“没错。拜托啦!”

桂花发出惊叫声,柢王拉住他红色的前发笑道:“没办法啊!所以,请你也帮帮忙吧?”

柢王曾经与山冻在友谊赛中交手过一次。

从映满镜面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深沉的愤怒。

“……反正人类多的是……”

柢王跪到地上,双手用力按紧额上的布。如果不这么做,脑中的某种东西似乎就要冲破额头出来似地。

既然柢王不允许,那桂花的意见当然也一样。他不可能为了守天和柢王吵架。

“……呜…啊……啊啊!”

他将手按上额头的瞬间,便无法再往前行走半步了。

“谁会……输给你!”

“混账!要是你有个闪失,该怎么交代!你冷静一点!”

年长的两人为了各自的工作,快步离开了房间。

武将有时候会像这样,给那些耕种的人一些建议,或是教导他们如何保存在这个时代,仍然昂贵的燃料油等等。

“虽然可怜,但还是以净火……”

阿修雷明明是号称天界第一粗暴的问题儿童,但是只要事?厝死嗌溃突岚咽虑榭吹煤苎现亍h芡趺靼姿苌说男那椋圆殴室庹庋档摹?

格兰达丝和山冻都比柢王和阿修雷更早成为元帅,同时也是拥有无数功勋的武将。

“怎么样了?”

山冻一脸苦恼,抚摸着下颚。要山冻欺骗不在场的翔王和卡鲁米亚他们,可能令他觉得为难吧?

阿修雷命令部下在村里撒下的睡粉起了效用,画面中的村民们全都倒在路上睡着了。

“守天大人,虽然失礼,但我们都在门外听见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提尔的安全,不能拿来和区区一个村子的死活相比。我绝对反对。”

“没救了?”

他朝着无言地瞪视过来的友人说他们立刻就到,远见镜随即暗了下来。阿修雷手里的水晶效力先用完了。

“怎么习惯!?天界武将就是为了从魔族手中守护人类性命的吧!一开始就放弃了,还能有什么作为!”

“以守护术治疗他们的伤,再让他们喝下驱毒的药汤,这样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救起来了!你要我再继续坐视阳寿未尽的人无辜被杀吗!”

此时敲门声响起,高挑的男女进入室内。是格兰达丝和山冻两人。

看到这一幕,阿修雷更是暴跳如雷。

远见镜当中,阿修雷以吃了一惊的表情大叫:“姐姐!你怎么会在那里?”

“真失礼,我当然配得出来。”

守天以稳静的声音这么清楚地说道,柢王紧抱着桂花,厉声阻止:“不行!你不能去!你上次不是差点被魔族袭击了!”

天界武将不能与人类有必要之外的接触,但是阿修雷一定又幻化成人类的模样去和他们说话了吧?

环抱着淡紫色双臂如此说明的桂花,以前也曾经在那里待过。自从桂花被允许进入职务室之后,关于人类的情报变得比柢王更多了。

守天双手撑在桌上,发出沉痛的声音,柢王轻拍站在他数步之后的桂花,要求说明。

对柢王而言,阿修雷和守天都是他喜爱而且重要的青梅竹马。

“但是,这个村庄所有的老人都在等着他们出外工作的儿子回来。再过几天那些孩子就要回来了!所以帮他们想想办法啊!”

柢王放开桂花,立刻要伸手抓住守天的手臂,但是守天瞬间张起结界膜,把青梅竹马的手给弹了开来。

“……巍染的…碎片吗……!!”

“我不会让你去!”

“我不要!我想救他们!我会对他们撒上睡粉,帮我想想办法!”

“但是……”

“是吗……?水啊……,那个水井已经封印了吗?”

与想要保护桂花的心情不同,柢王对守天存在另一种感情。

柢王一面叹息一面摇头。

阿修雷气愤地如此吼叫,眼眶微微浮现泪光。

“田地全毁的话,就会出现饥民。百姓消失的话,今后数年田地就只能任由荒废……下手的真是个聪明的家伙呢!”

“……啊……呜……!”

“知道了,我过去一趟。”

快点……不快点的话,桂花会回来的。

柢王死了心,咬住下唇。山冻将手放上他的肩,要他放心把守天交给他们。

“柢王,对不起……”

“我知道了。那么我也去。”

“你也配不出解药吗?”

“山冻大人,这就交给我吧!请你去召唤黑麒麟……”

被魔族微量的肉片支配自己的身体,这对拥有王族血统的人而言,是比死更加屈辱的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

“柢王,你还在吗?”

“嗯!要是准备好了,就出发吧!”

柢王以意志力强忍痛楚,带着深深的感慨望着变成桂花的守天。

守天变成这样逃出天主塔,柢王已经看过很多次,自以为习惯了,但还真是变得教人难分真假。

“桂花呢?”

“他说有意识的话就得顾虑很多事,累得很,所以我对他施下不能说话的法术后就让他睡了。”

“是吗……”

柢王露出失望的表情,守天担心地问他:“你找桂花有事吗?”

“不,没什么……”

柢王理理头上乱掉的护布,走向等在门边的格兰达丝和山冻。

没想到守天会变成桂花,女将军和北方第一勇士都难掩脸上吃惊的神色。

“……守天大人,你该不会像这样偷偷从天主塔溜走过好几次吧……”

“真是精彩的变身,不过要是食髓知味就令人难以恭维了。”

被交杂着困惑与斥责的两人这么一说,守天苦笑着耸了耸肩。

“今天是特别这样做的,穿越天之门后,我会解开变身术,请替我保密。”

柢王一边与头痛战斗,一边守望着这副欠缺紧迫感的情景。

第十二话

山冻紧握缰绳,从呼啸而过的烈风中守护乘在黑麒麟上的守天。格兰达丝从山冻的另一侧保护守天,柢王则留意后方的动静,负责殿后。

“姐姐的表情好可怕,她一定很生气吧……”

火龙在两人头上盘旋了一会儿,不久就被刮起的风吹散了。

阿修雷在水井上的盖子张下了结界。盖子“喀答喀答”地摇动着,然后弹飞起来,井中喷出大量的水。

阿修雷和柢王各自以灵力呼唤出擅长的火与风,在不妨碍到治疗的地方开始互斗起气来。

守天膝盖着地,紧抱住阿修雷的腰,而被拔刀相向的柢王差点就被一刀两断,飞到数十步远的地方去。

“听说黑麒麟是麒麟当中特别好战的种族,这是真的吗?”

就算阻止也没用,那时他们的沟通方式之一。

柢王突然冒出来的台词,令阿修雷的斗气顿时萎缩了。

就在守天回过头来微笑的时候。

格兰达丝羡慕地这么低语,而黑麒麟似乎也相当喜欢这个性格爽朗的女将。

视力被夺的士兵们,拿着剑的手受到操纵,朝同伴的身体砍去之后,被粗大的水鞭缠住脖子。

格兰达丝这么说道,山冻也点点头。

“是吗?那是我看错了吗?说的也是呢,远见镜的情况不佳,只有你的眼睛那一部分照坏了哪!”

柢王劝谏他,但早已架起朱光剑的阿修雷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守天静静颔首,就此沉默。

柢王说完后,转向守天说:“我那边已经结束了,这里还要花点时间吗?”

“不过,这若是造成这次勉强守天大人的结果,那么他还是错了。”

山冻见状,愉快地笑了。

确实,他不得不承认阿修雷这次采取的方法是不值得奖励的。

“有魔族的味道。”

看见僵硬的身体好像发出裂痕般渐渐崩溃的挚友,柢王搔着头低声说了。

“啊,抱歉,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啦!”

柢王把守天交给山冻后,回到阿修雷的身边去。

通过天之门后,守天便恢复平常的样子。为了万一,他将护卫自己的三人一同包在结界膜当中。

“不准你再说下去!”

格兰达丝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不,请别介意。他头上有角的事,是无法隐瞒的事实。只是……”格兰达丝瞬间欲言又止,踌躇了起来。

“啧!”

圣水是守天亲自以守护咒文及手光浸泡,用涌自天主塔中庭的泉水制成的。只是以浸了圣水的护布绑在头上,柢王额头的疼痛就完全消失,但阿修雷竟然看透这层守护,感觉到额上魔族的存在。

守天突然插入两人的对话,他望着山冻,继续说道:“阿修雷从以前就对自己的力量过度自信,这点虽然依旧不变,但我认为他也因此对弱者有着强烈的怜悯心。”

他装作留意四周的模样,撇过脸去以倔强的声音道歉。

水势逐渐增强,朝空中喷射。在守天、山冻及格兰达丝前面飞行的三个阿修雷部下,被水龙卷吸了进去,拿着武器在水中挣扎。

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柢王内心却是冷汗直流,在水田里撒上圣水时,他已经直接把圣水涂在额头上好几次了。

阿修雷在被聚集到广场的村民和守天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一同行动。

“为什么?”

对阿修雷头上的角假装视而不见,已经是现今天界贵族间的一种默契。

只是这样的行动,便让柢王悟出魔族出现了。

“不,她是在担心你呀!”

“……我说了失礼的话,请忘记刚才的事吧!”

格兰达丝和山冻从空中慎重地警戒着脚下的村子,留意四周的动静。

“……对不起。”

“孔明也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令弟了。它好像是从阿修雷头上的角感觉到同伴意识的样子。”此话一出,笑容立刻从山冻的脸上消失。

“阿修雷是个坚强的孩子。成人式的时候,他曾经前来报告,顺便拜访我的居城。当时他和孔明在天空毫不逊色地并驾齐驱,而且他的灵力也实在不同凡响。但是,他虽然出类拔萃,也有不足的地方。”

“你说什么!”

柢王和阿修雷的士兵们一同在水田里注入圣水,以简单的灵力修复毁坏的房舍。

但是,受到舍身保护弱者的阿修雷心情所动,当时守天无论如何都想答应他的要求。

“阿修雷,你干什么!?”

“……说成这样……还敢说没什么!!”

“――!”

守天拿他们没辄地摇了摇头,独自一人重新猹始治疗的工作。

“喂喂,怎么对部下说这种话!”

他的脸渗出汗水,耐心地不断重复着这些工作。

“好家伙!我宰了你!”

“我才没哭!”

“你放心吧!只要你露出快哭的表情,提尔就会奋不顾身地大白天从天主塔溜出来,他就是这么迷恋你啦!”

乘在黑麒麟背上的虽然只有守天一人,但黑麒麟能够使触摸鬃毛的人也飞得和它一样快速。

守天一看到站在村子中心等待他们的阿修雷,一种想要紧紧拥抱他的冲动便冲塞心头,但他强自忍耐,一边唱诵守护咒文,一边把抱在怀里的圣水注入村民的口中。

“是魔族吗!?”

阿修雷感觉到背后有魔族的气息,以手中的朱光剑狠狠挥去。

他单手接住守天吃惊的身体,朝上空和黑麒麟在一起的山冻飞去。

阿修雷飞到守天背后,连说明也没有便将还在进行治疗的他丢给柢王。

“林都!莫凯伊!那秋拉!”

“是吗?不过,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被青梅竹马用那种感慨的声音这样说,阿修雷因打击而四肢僵直。

她的话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

“是的,那孩子还没有领悟到与周围的人配合的重要性……”

只要张下结界膜,其他人就看不见他们了。当然守天和武将们都会使用隐身术,但是黑麒麟是没办法这样做的。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柢王也已经看出来了。

她和幼时一样,以憧憬的眼神望着这头超越烈风抵挡前进、美丽而强韧的神兽。

“你的身体真的很敏感哪!”

“……什么啊,搞错了。”

“……阿修雷,你真是不坦率哪!要是不想看到桂花和提尔相亲相爱的样子,别那么生气,老实说出来不就好了?”

“啊!吓死我了!”

它凝视着前方,把头擦向格兰达丝的肩膀。

就在阿修雷的理性即将失控的瞬间,方才他在水井张下的结界传来魔族闯入的感觉。

守天松了一口气,放开阿修雷,但阿修雷握着朱光剑,以严厉的表情望着柢王。

“你啊!什么搞错了?再差上那么一点,我就被你劈成两半了!你不要以为对方是我就这么随便,小心一点啦!”

“你最近不是都叫那个臭魔族当你的秘书吗!鼻子麻痹了啦!”

守天让喝过圣水的村民喝下药汤取出毒素,如果有受伤的地方,便用手光为他们治疗。

阿修雷重新架起朱光剑,柢王以玩笑般的脚步从他身边飞开。

“只是,阿修雷不管多大,都对自己头上的角感到自卑。那孩子会到人界去……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谢谢。”

“从魔族手中保护人类。虽然我非常清楚这是天界武将被赋予的重责,但人类也有‘命运’这样的东西。被魔族残害而无法安享天年,这对人类而言便是‘命运’。如果对每个人都付出同情,如此天真的个性是无法担任武将的。”

“是的。孔明愈是闻到血的味道,就奔得愉快。不过,我不知道白麒麟性情如何……”

格兰达丝过去曾经见过孔明一次。那是?乖谖氖庋美锞投粒奖狈饺ピ蹲愕氖焙颉?

最后如冰河般的冰剑给了他们致命一击,将他们的头身一分为二。

格兰达丝以带兵时的严厉表情望着前方。

柢王从胸口取出东方士兵证明用的十字纹章,放在额前给阿修雷看。

“他就拜托你了。”

听到阿修雷这么说,柢王“碰”地一拍手说:“对了,事实上今天早上来不及准备,急急忙忙就出门了,我可能拿错桂花的纹章了吧?常常会搞错哪!”

“不只如此。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否因为他头上的角造成的,但他总是逞强斗胜,这个样子,会给部下添很多麻烦吧!”

“但是,我认为这也是他的优点之一。”

“……这就是黑麒麟的力量!真是教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血雨飞降下来,阿修雷瞪大了双眼。

“只剩下一个人。不过,还有记忆操作的工作,总不能让所有的村民都做一样的梦吧?”

“……喂,你身上有桂花的东西对吧?”

“白麒麟是吗?总有一种希望它是梦幻般生物的期望呢!我在战场上奔驰,也希望会有强壮的奇兽跟随,但是山冻殿下的孔明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神兽。”

“柢王!”

阿修雷用自己的腰布为守天擦汗。

“赶快把人类移走!或许会有其他的魔族出现!不要放松四周的警戒!派五个人去守护人类。剩下的跟随守天回天界!留在这里只会碍事!”

柢王是知道阿修雷与守天秘密关系的少数人之一。

“哼!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可逃不过我的鼻子。”

阿修雷大叫的同时,火龙从他口中喷了出来。柢王巧妙地乘风逃到空中。

但是,因为在场的是弟弟的两个挚友,另一个又是自己发自内心承认的真正武将,她还是果断地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了。

“什……!”

他一面大叫,朝空中飞了上去。

柢王也架起剑来,朝山冻等人大叫:“请快点回去!不要担心这里!”

“好!就交给你们了!”

守天乘上黑麒麟,连同山冻和格兰达丝一起张下结界膜后,开始?尤私缤焉怼?

因为治疗人类,守天非常疲惫。

顾虑到脸色变差的守天,山冻虽然让他张下结界,但并未要他使出隐身术。

因为如此,魔族的水不断追杀过来。每当听见水打上结界膜的声音,守天的肩膀便不断颤抖。

并非因为恐惧。守天一想到要将这种魔族交给阿修雷和柢王,就感到极度不安。

他抓着黑麒麟的鬃毛,下定决心请求道:“只要张下结界膜,魔族就无法碰到我!还是请你们两位回去吧!”

当然两人都猛烈反对。

“守天大人,请相信他们!”

山冻以真挚的眼神严厉地这么说道:“身在那里的武将,都是为了你舍命作战的!请不要看轻自己的生命!”

“那么,至少在越过天之门后,请你们其中的一位回去,把受伤的人带回来好吗?”

“不行!你必须尽早回到天主塔!”

格兰达丝紧紧握住守天的手臂说:“舍弟一定也这么希望的!”

“但是,阿修雷……!”

格兰达丝不理会守天的话,坚定地说道:“如果他在那里被魔族打倒了,那也是舍弟的命运。”

“我不要!我才不要阿修雷死掉!”

守天就在孔明背上挣扎了起来,山冻以难过的眼神望着那样的他。

他回想起遥远的过去,拥有和守天额上相同御印的人。

即使是在幽暗当中,他额上的御印也如同黑色烙印般清晰可见。

冥主最后尝到这样的玉,已经是记忆之外的遥远过去了。

守天顺便连要给阿修雷的圣水也准备好,回到职务室时,正好文官告诉他格兰达丝有了联络。

冥主这么说完,横躺的身体旁边忽然出现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体内的黑血,有时会在苍白的肌肤下闪耀流动。遮住他身体的,只有一条腰布而已。

没有任何热情的话语,当然对方也不是自己能够出手的对象,但年长的丽人只要对自己说话,山冻全身的血液就会沸腾似地,觉得自己变得无比强大。

“人类的生命无法成为多好的玉,你为何要为他们做到这种地步?……守天大人,人类是没有让你这样拯救的价值的。被苟延残喘地饲养存活,才是他们的末路……”

稻草屋顶或是只以大石头压住木板而建成的人类屋舍,几乎全数倒塌,柢王等人注入圣水的水田也化为一片大湖。

“您过奖了……”

发出呻吟,和格兰达丝争辩的守天顿时失去了意识。

“阿修雷用朱光剑斩断魔族的实体,总算平息这场骚动。他和柢王殿下两人都受了伤,所以将他们带回天界。炎王由于此次的失职,宣告舍弟将暂时待在天界反省。”

可能是阿修雷或柢王的攻击奏效了吧?

冥主这么说着,望向守天身边的阿修雷。

守天心想待会儿再联络柢王,赶紧用远见镜重新与格兰达丝联系。

来到这里的话,便可以暂时安心了。

“冥主大人,属下差不多该启程到地上去了。还有,您从前与属下约定过,那只可恶的红毛猴子可以赐给属下吧?”

袭击而来的水,在守天失去意识前被截断了。

“请当做没看到吧!女将军!”

格兰达丝以平静的声音,对山冻的提案说出自己的看法。

被称做冰晖的魔族低着头,从御帘之前退下了。

“说的也是……”

守天拼命让消沉的心情变得积极,在四周呼唤阿修雷。

守天压抑焦急的心情,暂时离开远见镜。桂花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守天觉得他似乎很急迫,不忍心要他等待。

“没错。但是,我想不能永远都这样不明不白地耗下去。”山冻说的没错。

在冥主手中碎去的玉环碎片,就这样化为颗粒散落在黑暗中。

格兰达丝轻轻抚摸眼角微微渗出泪水的守天细发,摇了摇头。

“要相信他们,相信阿修雷还有柢王。他们两人在武将当中,不也是拥有非凡灵力的人吗?”

听到山冻的话,守天就要联络南城时,职务室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呼唤远见镜,映出方才待在人界的地方。

“不,现在还言知过早。总之,人界的警备也好,我想该再一次彻底调查魔族比较妥当。”

房间当中一片昏暗,没有点灯,只有远见镜中映出的光芒照亮男人。

格兰达丝回到城里后,在向王报告之前,首先以自己的权限将百名以上的士兵送入人界。

场景转换到天主塔。

横躺着的男人前方,不可思议地有一面与守天职务室里相似的远见镜,而男人正望着它。

“……是。”

“不,我也认为只能这么做了。守天大人对舍弟真的非常放纵。要是你慢了一步的话,或许他会想自己一个人折回去也说不定。”

桂花虽然披着天界警备的披风,但身上穿着便服。

男人的身体柔软结实,十分高挑。

说真的,她当然也希望心爱的弟弟能够平安无事。

时间往前追溯。

男人的额头不知为何,刻着与守天额上完全相反的御印。

山冻望着自己毫不留情地打向守天腹部的巨大拳头,叹了一口气。

山冻的话,令格兰达丝赫然屏息。

“这简直就如同月之泪一般。能够看得这样清楚,我得好好感谢那个红发……叫阿修雷什么的才行哪!”

深邃的地底中,有个男人愉快地望着守天一行人穿越天之门来到人界的情景。

“……但是,魔界究竟有多广大,还有魔族的寿命、习性、力量等等,我?嵌蓟共磺宄?。

在御帘外接受称赞的,是个比横躺着的男人更加纤瘦的男人。他胸部中央部分露出的刺青,令人一眼便知是魔族。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种堂堂接受他人给予自己评价的态度也是……。虽然你是个狡狯的家伙,不过能干的地方令我中意。”

以手光为伤者疗伤,比旁人看起来需要更多灵力。

桂花接过圣水,道谢之后匆匆离去。

他身上穿的,是只有前方合拢的宽松长衣。妖艳的风韵,被包裹在血染般的深红软衣当中。

冰晖袭击守天一行人,是在此不久之后的事。

“你的玉会发出怎样不可思议的光辉?……呐?美丽的守天大人……”

“……愈是渡过多彩而丰富的一生,玉的内侧便会染上愈华丽而浓润的色泽。但是,看吧!不管再怎么挖,全都是些透明无华的东西,只知道沉溺在一己之中,最后只染上一丝色彩。这就是人类的本质!”

前一个时代的守护主天。他也曾与山冻像这样争执过。

第十三话

“柢王回去了吗?有没有受伤?”

进行对话的两个人,被御帘分隔开来。

在两人交换身份之前,桂花还穿着守天送给他和柢王各一套的白色制服,他特地回去又换了衣服吗?

“桂花,你变回来了吗?”

守天想说魔族出现并非任何人的错,但山冻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了解了吗?若是您遭遇危险,受到责罚的将是别人。”带着怜悯的语调,沉重地刺入守天的胸口。

北方、东方与南方的元帅……每个都是天界著名的勇士。

“……看这样子,人类也不行了吧?”

此时,他们终于看见天之门了。

“难道……”

为了打破天界中有背叛者的这个怀疑,他们非得在别处找出敌人不可。

几乎所有的玉都有拇指及食指结成的环那般大。这些玉多有缺损,但大体上都是透明的,渗入红丝或混入褐色混浊丝线的玉占了多数。

山冻暗恋着前代的守护主天。

但是,战斗已经结束了。

未经梳整的淡色短发不及肩部,在耳际部分杂乱地切断,但却是比银色更带有透明感的寂寞水色,带着一种虚幻之美。

被称做冥主的男人,陶醉地望着映在镜中的守天。

男人堂堂裸露上半身,炫耀自己的刺青。

山冻让守天乘在孔明背上,将他失去意识的身体抱进自己怀中。

“格兰达丝殿下应该回到城里了。或许阿修雷也已经回去了也说不定。”

壁上的镜子,映出紧跟在守天身边护卫的阿修雷。

男人的眼睛是深蓝色。他是个典型的人型魔族,小巧的脸上有着十分端正的五官。

“说的也是。要是守天大人轻易被带来的话,尝过一次红发的味道后,就送给他吧!话说回来……”

约有身高那么长的金色长发披散在榻榻米上,他将扶手几抱在怀里,慵懒地靠卧在上面。

守天纤细的下颚流下一滴汗水。

“看来那个水的魔族是相当顽强而且聪明的家伙。是出生在那里的原生魔族,还是穿越结界石而来的魔族?不过,就算结界石有了破损,拥有那等力量的魔族能够穿过结界石的缝隙吗?‘水’是属于理力的力量。我也听说有能够操纵理力的魔族,但那么一来,就比一般的武将更加有力了。像你、阿修雷或柢王那样拥有王族血统的元帅还另当别论,只拥有一般灵力的元帅是无法与之抗衡的。”

“……呵呵,想不到会对那个红发武将下手。你的眼光真是犀利啊,令人佩服,冰晖。”

蚕茧形状的透明结界一破,激烈的风势便迎面袭向三人与黑麒麟。

那是现在依然无法开口说自己记得的、存在记忆深处的人。

当时的部下及天主塔的警备队,无一生还。

不只是教唆守天离开天界,还让守天遭到魔族袭击,这件事无法一直保密下去。格兰达丝说完,低下头来。

山冻以手指戳戳变薄而即将消失的结界膜。

这个冥界发生的事,冥主只要像这样闭起眼睛,便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伤势并无大碍,但对手是水之一族,我想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柢王的伤是可以用我的药治好的轻伤,请放心。”桂花说道,再一次低头拜托。

冥主轻轻阖眼,确认冰晖开始登上通往地面的道路。

“带着除了四天王之外不应该拥有的自然之‘气’出生的魔族……。他们一定会成为顽强的对手。不过,一般说来,拥有力量的人也应该具有相对的智慧,他们会这么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难道……那只是个陷阱?”

守护主天一行人视察天界北方领土时遭魔族袭击,山冻让部下及天主塔的警备队负责阻挡魔族,只身保护守天逃走了。

“……我也同罪。南领已经派出其他元帅,代替阿修雷到人界。”

“原本想答应你,但我改变心意了。我对那个让守护主天成为俘虏的身体有兴趣。”

“我和你约定,等我玩腻之后,会将他活着交给你。”

“……呜!”

“是的,我醒来一会儿之后,您和山冻大人等人就回来了,我想要是被人看见两个一样的人就糟了,因此先回住处一趟。……我是来转达柢王的传言,他希望您分一些圣水给他……”

男人一动,毫无血色的白桃色脚踝便从分开的衣摆中裸露出来。

远见镜虽然只能由守天这里单方面联络,但东西南北的城里,有着像远见镜这样可以和远处交谈的‘满圆镜’。天主塔中也有一个,由文官担任收讯工作。

他将手伸进黑暗当中,发出琅??声响,捞起一把碎玉,将之缓缓在掌中捏碎。

“……就算是冰晖,面对那样武艺高强的武将,究竟能战到什么地步?”

“啊!真想将鲜润的红玉或深蓝的青玉含在口中,慢慢让它在舌上滚动,以牙齿咬碎吸吮,尝遍最后一丝甘美的滋味。”

山冻以年长者的冷静,及北方之王的威严,鼓舞格兰达丝。

映在镜面上的,是仿佛遭到洪水袭击般的一片水乡泽国。

“炎王那里,让我……!”

“没用的。即使您命令炎王取消惩罚,但是让守护主天大人遭到危险的武将,评价还是不会改变。我想今后慎重考虑之后再行动,就是您所能做到的最好反省。”

山冻说完,在职务室的地上跪下单膝,朝守天垂下头去。

“山冻大人!请你起身!”

“不,我也太过逾越本分了。回到城里后,我也必须和他们一样进行反省。”

“……咦?”

守天想问山冻自己就是北方之王,说要反省是怎么回事,山冻主动说明了。

“我若是不闭门反省,阿修雷和格兰达丝殿下就没有立场了。请不用担心,说是反省,也不过是闭门休养一阵子而已。……格兰达丝殿下也暂时休息一下如何?”

山冻朝着仍在通讯中的远见镜这样说道,格兰达丝便冷淡地回道“说的也是”。

报告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守天最后想问阿修雷的伤势究竟如何。格兰达丝说阿修雷受了伤,才把他和柢王一起带回天界的。

“没什么大碍。反省结束后,我会和舍弟一同前来致歉。”

“是吗……?我准备了圣水,立刻就派人送去。请用它来清洗伤口……”

“谢谢。”

格兰达丝说完,结束了通讯。

山冻起身后,守天目送他到天主塔内门处,分赴侍女做入浴的准备。

柢王可能也需要休养一阵子吧!

然而,待守天沐浴结束,以远见镜叫出东方领内郊外的柢王小屋一看,两人都不在屋里。

在乱得令人吃惊的室内看到被撕破的白色制服,守天不由得绷住了脸。

“……那该不会是桂花的制服吧……?”

出血相当严重,不过柢王若是毫不留情地出手的话,这点程度的伤也是意料中的吧!

那种话鬼才相信。

即使拍打桂花的脸,他也没有发出一言半语。

桂花双手撑在岩壁上,柢王的手从他的腋下伸过来,在胸前交握。

“你还想做?都已经那样玩弄别人的身体了,还不满足吗?”

那是天界与魔界相连的唯一道路。

“……!”

“啊……好痛!住……啊、住手!”

令人背脊发凉的低沉声音,穿过桂花的头发直接穿进耳里。

洞窟里,无数的道路化为迷宫,若非熟悉里面的情形,绝对无法通过。而且,就算顺利通过,若是遇上盘踞在里面的魔族,还是一样危险。

柢王抓住桂花的腰,轻轻将自己拔出之后,以披风盖上将额头靠在地面喘息的淡紫色身体。

如果柢王不需要他,那么桂花也对自己没有丝毫留恋。

桂花连一声呻吟也没有地承受住,脸上静静滑下泪水。

“……不要……碰我的额头!”

当他看到只有自己才了解的指示路标时,便紧紧抱住了怀里的柢王。

没错……。这个男人不是柢王。

“你要是想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承担,那干脆现在立刻把我杀掉好了!”

如果想把这样的柢王从众人耳目中尤其是守天那里隐藏起来,天界是行不通的。

回想起只能依靠着这座迷宫,咬牙挣扎活下来的孩提时代,桂花不由得怜悯起自己。

“不要拿下那块布,拜托。”

有着黑铅色瞳孔的男人硬将桂花布满泪水的脸扳过来,执拗地吻上那厌恶地想要逃离的唇。

“我可是你的主人啊……”

“……天界的男人美味吗?不过只是个魔族,你和这个身体交合过多少次了?”

以一句话来说,魔界就是这样的地方。

“呜!”

但是,那似乎只是梦里的呻吟。怀里的柢王仍然发出鼾声,静静地任由他拥抱。桂花松了一口气,飞得更快了。若是被守天的远见镜追上,一切都完了。

包裹着额头的中央部分,一眼便看得出有东西隆起。

“没用的,我还没玩够。要是能在人界降下一个落雷的话,这个身体大概就不会这么需要发泄了吧……”

桂花这么下定决心的瞬间,喉间却迸出了悲鸣。

然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柢王会以成熟的眼神望着自己、保护自己了。不过,即使有了这种转变,他的本质依然不变。

桂花的胸部上面还有右大腿,各有一道切口鲜明的刀伤。

凌辱桂花的人发出凶猛的怒吼声,但扯住额上的护布并快速伸手握剑的行动,似乎是柢王本来的意志。

谁会发出叫声!

桂花暂时将柢王放在地面,从挂在腰间的袋中取出粉状的药物。肌肤内侧已经开始在隐隐作痛了。

“怎么?”

听到怀里传出的声音,桂花全身瞬间僵直了。他已经醒来了吗?

魔风窟的地面,有许多是布满着锐利石头的道路。

“……你果然一直对我手下留情哪……”

柢王的额上绑的不是护布,而是浸满了圣水的白布。

要在魔界强韧地活下去,需要的就只有这两件事。

他把混合鸦片种子制成的止痛药直接涂抹在伤口上,灼热的感觉立刻扩散开来。

“……唔……嗯……”

“你说什么都会告诉我,什么都不会瞒我……!明明对我说了那么多……!”

“好吧!把剑收起来,就那样面对岩壁。”

“……呜!……止痛药退了吗……”

虽然同是‘天’,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桂花放开柢王,戒备着把剑以外的行李及披风丢到地上。

男人的手指从大腿上的伤口放开的瞬间,桂花的身体松弛了下来。

“这是哪里?”

他咬紧下唇,有了不管任何冲击都要忍耐的觉悟。

自己到底变成怎样了?桂花无力地垂下四肢,已没有力气去确认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了。

然而,面对失去理性的柢王,自己一样不是他的对手。桂花痛苦地感受到这一点,狠咬紧牙关说:“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说的话了!”

比起不甘心,他更觉得悲伤。

桂花在心中这么想着,更用力地咬紧下唇。

柢王撩起桂花淡色的长发,用力吸吮颈背的瞬间,环在胸前的手突然狠狠捏住胸上的乳尖。

守天实在难以想象两人吵架的情形,但是眼前这副惨状,除此之外,实在无法另作他想。

憎恨他人之前,必须先确保自己的胜利。

到了这种地步,与其去感觉身体上的痛楚,放弃的念头要更加强烈。

“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你不知道的地方。”

只是身体被摇晃,桂花便感觉到背后的皮肤破裂流血。

桂花求救的声音,传达不到本来的柢王那里。

桂花吃惊地回过头去的同时,柢王用力抓起额上的护布。

“哼……没想到竟然会从魔族口中听到‘约定’这两个字。你已经被天界的恶习彻底洗脑了嘛!”

“叫我住手?真是条没教养的狗哪!”

这里是桂花出生后,在人界与李李这个魔族女人生活之前,便一直独自生活的地方。

柢王一次又一次在他耳边如此呢喃,桂花笑着说他相信,柢王就会继续顽固地追问确认。

没有责任,也不会被追究。

“……我以为你八成会逃了,结果竟然还在,这个男人对你这么重要吗?”

守天为了更衣而离开远见镜前的那段时间,桂花将沉睡中的柢王以及从守天那里拿来的圣水抱在怀里,一径朝‘魔风窟’前进。

“……啊、啊啊!”

“那点乐子,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有着柢王外表的对方像在思考桂花的话,然后把手从护布上放开。

柢王愉快地望着桂花的行动,那双瞳眸,是反射不出光线的黑铅色。惊人的灵气开始充满整个洞窟。

然而,现在的事态,令桂花无法去考虑遭遇到其他魔族的危险性。

“柢……柢王!柢王!”

柢王被魔族夺去身体了。

语调和平常一样轻佻,但已失去了柢王的独特感觉。

“你现在那个身体是我的主人。对他身体不好的事,或许也会对你不利。”

柢王有时会突然袭击桂花,硬要和他比剑,桂花后来变得能在五局中胜过柢王一局,柢王还高兴地称赞他变强了。

桂花照对方说的,把剑插在岩壁上,在稍远处背过身体。

事到如今抱怨也没用,但不说出口又令人难以忍受。

“……等一下。”

但是,他鞭策自己,不断往洞窟深处前进。愈是深入内部,沉滞不动的空气便苦闷地穿透鼻腔。

听说漫长得仿佛永无止尽的洞窟道路,有着让时间感觉狂乱的作用。

第十四话

“桂花,对不起。我立刻就把这家伙消灭。”

抵达目的地的魔风窟时,桂花的体力已经到达界限了。

“要是我放下剑,你会依照约定不把布拿下来吗?”

支配柢王身体的魔族,只有在他失去与灵力匹敌的热度时才会离去。

“拜托……?拿着剑指着我,那是拜托人的态度吗?”

桂花知道,柢王嬉皮笑脸的外表下,总是隐藏着饥渴的心。

他从以前就渴望着‘绝对’力量与绝对的‘责任’。

感觉不到主人气息的房间,莫名地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咦?”

那是潜入柢王额中的魔族肉片产生出来的另一个人格。

看见他就要伸手抓下额上的护布,桂花厉声阻止。

要是平常的话,桂花绝对不会想到这种地方来。

他被推倒在地,身体被折成脚踝几乎要碰到脸侧的姿势。

当桂花收起药,打算再度扶起柢王的时候――

对方伸手抓弄他腿上的伤口时,桂花会咬紧牙关忍耐,但是肉体与肉体摩擦的触感,已经完全麻痹了。

接下来将要开始的折磨,恐怕和刚才侵入身体深处、或恶意地从伤口吸吮血液的行为相同吧?

对方的手放在护布上,露出狂妄的笑容,灵巧地扬起单眉望向桂花。

“你要是忍住声音,就会遭到更残酷的对待哟!要是用响遍洞窟的声音大叫救命的话,我或许会对你稍微手下留情哪!”

“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都不肯和我商量?”

臀部的钝痛是他还能够忍受的,但是对方突然伸手用力抓上他右大腿受伤的部位,痛楚终于超越了忍耐的界限。

他用双手的拇指狠狠扳开额上如嘴唇般张裂的凹陷处。

“啊!”

那过分鲁莽的行动,令在一旁的桂花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光是想象那种剧痛,桂花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而柢王却露出平常那种玩笑般的笑容说:“快点滚出来吧!你知道你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那应该是会令人昏厥的剧痛才是。

柢王像挤出脓液那样地用力挤出额中的肉块。

他虽然低垂着头,但血丝还是几乎流进眼里了。柢王以果断的声音对捂住嘴巴不停发抖的桂花拜托。

“桂花,就是现在!帮我挖出来!”

“不、不痛吗?”

“当然痛啊!可是没你受的伤那么痛!”

那一瞬间,泪水从桂花眼中夺眶而出。那不知紧闭在何处的泪水,因柢王这句话再度涌现。

“我的伤……你根本不用在意的……”

柢王双手都没空,无法抱住桂花,他遗憾地以单眼望向桂花的脸说:

“虽然有点恶心,可是拜托你了!用那把剑把这家伙挖出来吧!”

“别再继续这样胡乱治疗了!交给守天大人的话……”桂花在内心诅咒自己的轻率。

为何在柢王失去意识的时候,不把他送到天主塔去呢?

但是,那个时候,他试着相信自己或许能够将柢王,从被魔族支配的危机中拯救出来。

而且,他认为柢王绝对不愿意被天主塔的人看见这样的身体。这个自尊心比任何人都强的男人,绝对不愿意的。

“我要切了,柢王,忍耐一点。”

桂花没有拿大剑,而是取出为了治疗而收在袋中的短剑,用圣水清洗。

桂花轻轻将手掌放开,用针线快速为柢王缝合伤口之后,喂失去血色的他吃了几颗药丸,然后把剩下的圣水也让他喝了。

“……看,这样比较温暖吧?”

虽然,格兰达丝总是带着大批随从,但总觉得她今天的脸色不太好。

“因为我想让你放心。”

“抱在一起,我会比较温暖啦!”

桂花为柢王拭去血水,但他的脸上又不断涌出再怎么擦都擦不完的汗水。擦拭数次之后,桂花再度以圣水清洁又因血水而变得模糊不清的伤口。

被柢王抓住下巴,桂花反射性地举起右手企图阻止,但柢王看穿似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尽情地用嘴唇追求对方。

“……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这样而已……”

“你不也受伤了吗?该靠在我身上的人是你才对吧?”

柢王的忍耐到了界限,拇指不断地颤抖。桂花以短剑刺入其中,肉块喷出的青色血液溅上他的脸颊。

难得回到天界,冷漠的恋人从那天起却一直没有和守天联络。

桂花必须切开手掌,流出足够渗进柢王额头每一处的血量才行。

“……要是只是睡觉的话……等一下!”

[今天阿修雷没来,一定是在生气吧……]

两年前桂花进行同样的作业,在注入血的阶段时,柢王就已昏了过去。

柢王把桂花的身体当做垫被靠着,没有再说什么,但是等到桂花一闭上眼睛,他就动了起来。

圣水对魔族而言,是最可怕的东西。虽然他没兴趣拿自己的身体试验,但这是为了救柢王。

刀锋埋入红血与青血当中。桂花感觉到斩断的回应,那一瞬间,如少女拳头般大小的肉块掉落地面。

“……你真的很强……”

但是,柢王似乎没有听从忠告的意思。

这种程度的爱抚,桂花并不会兴奋起来,只是感觉得到柢王传达的温暖而已。

柢王是想告诉他,并非只有燃烧般的激烈才能传?镄那榘桑?

柢王和桂花失踪后第三天,格兰达丝突然前来拜访天主塔的守天。

柢王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对他笑着。

他找到较为平坦的地面仰躺下去,将肩上只披着披风的桂花抱进怀里后,安心似地吁了一口气。

额上的伤口流出破碎的血肉。

虽说这原本是魔族的肉块,但已经化为柢王身体的一部分,将之切除的话,也只是减损柢王身体的血肉罢了。

男人恶作剧地朝桂花一笑,终于闭上了眼睛。

被巍染施暴的地方,还留着刚才的体液。虽然桂花将看得见的污秽都擦掉了,但并没有顾到内侧的馀裕。

那几乎要渗入体内的剧痛,让桂花觉得好像手掌的皮被溶掉一层似地。

“好了,别说了。”

守天要求她再前进一步,想问清楚阿修雷的情形。

“我不要!真的……住手……!”

“我的力量根本无法和你相比,不要对我说谎。”

都已经流了那么多血了,他到底还想怎样?

“柢王!柢王!”

桂花没办法,只好就势把脸靠上他的胸膛。

“你的药还是一样难吃哪……”

桂花已经尽量切掉许多了,但当中似乎仍然残留不少。

“你说的话我才不信。”

“……我没有…骗你……”

同时柢王的身体就那样横倒到地面上去。

桂花以手臂撑住柢王的头部,硬是要他躺在披风上。

嘴唇被对方发出声音亲吻的瞬间,桂花叫了起来。但是,顾虑到柢王的额伤,桂花还是无法放开厚脸皮的他。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但桂花不想同意他的谎言。

桂花留意不要压迫到他的额头,抱紧柢王的肩。

“不要裸体躺在岩地上。……你背上的伤……”

身体中心被这样包围着,并不会令桂花感到不快,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用那种脸说那种话,我也听不进去。”

柢王将抓住自己手腕的桂花手指一根根扳开,仔细地在指甲上舔舐着,缓缓低语:“……是在挑逗你。”

由于这是正式谒见,所以只有格兰达丝一个人站着。她身后五步之处,连续排着五列她的直属部下。

桂花要他睡一下,让柢王的头枕在自己肩上,支撑着他的身体。

但是,连松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柢王的手又开始在披风里乱动起来,强硬地伸向桂花腰前。

桂花也失去抵抗的意志,任由底下的男人摆弄。

柢王支吾着不再说下去,暂时离开桂花的腿上。

“会渗进去,圣水流进去的话,里面那家伙可能会乱窜。”

“……你才是……比我强多了……”

虽然,姿势是这样的别扭,但是当桂花开始沉入梦乡时,也不怎么在意了。

桂花撇过脸去,又被柢王抓了回来,不死心地再一次说着:

耳里听见的柢王心跳声,是那样地温柔。

听到柢王的鼾声传来,桂花想要挪动身子。

那一瞬间,守天觉得全身好像浸到冰水当中,甚至连握紧披风的力量都没了。

就算被抓住,柢王那只手还是不停止抓握的动作。

柢王用力抱紧泫然欲泣的桂花,另一只抓着他中心部分的手温柔地摇晃。

他好像还有意识。

伤口用圣水消毒之后,还得注入桂花地血将之封印。

他轻拍桂花的腰部,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呢喃:

“而且……”

“呜啊!”

桂花也明白,柢王是真心觉得抱歉,所以才会这么缠人的。

的确,柢王的身体冷透了。

“柢王!”

“我一直是以这副样子在这个洞窟活过来的。背上的伤也已经吃过药了,不用你多管闲事……”

“……快!不要…犹豫……!”

“我不会突袭你的啦!想要欺负你的时候,我总是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不是吗?”

桂花原本打算无视他的行动,但是当柢王的手趁隙滑进双腿之间,抚上自己的中心部位时,桂花放弃了。

桂花无言地为柢王摩擦冰冷而僵硬的肩膀、手臂及背部,过了一会儿之后,又冷淡地对他说晚安。

这比平常的轻薄变本加厉的态度,比起淫猥的言语凌辱更为直接。

柢王虽然嘴里抱怨,但等到桂花结束治疗,把血污全部处理好之后,呼吸已经恢复正常了。

“这不是恶作剧……”

“已经没关系了!不要再说话了!我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生气的!”

“你这受伤的人……想要干什么?”

桂花让血流入柢王额头,最后用手掌按住伤口时,柢王的身体僵住了。

受到洁净的圣水刺激,露出来的肉块开始朝上鼓起。那是一副骇人至极的恐怖情景。

柢王的拇指紧绷起来。桂花毫不犹豫地将圣水注入裂开的伤口。

守天特地在半夜里偷偷呼唤他,但阿修雷如果在没有水的地方,水晶也不会回应。

如此用血封印的作业,还必须重覆几次才行?

在身体还没真正热起来之前,用蛮力阻止对方才是上策。桂花这么决定,早一步抓住柢王的手。

第十五话

那巧妙的手技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做出怎样的刺激,确实地将热度送入桂花的肌肤内侧。

桂花用布按着,不让水流进柢王的眼睛或耳朵,敏捷地进行治疗。

他用圣水消毒短剑,然后下定决心,为了切开自己的手,也在掌中注入圣水。

“嗯!你尽量做吧!”

“原本舍弟也应当同行的,但是他那天的伤尚未痊愈,因此只有我独自前来。”

他把唇靠上立起单膝坐着撑住自己的桂花颈部,发出轻声吸吮着。

“……你给我乖乖睡觉!”

“桂花!……桂…花……!!”

但是,那强硬的双手紧紧地保护着他,不肯放开。

柢王无言地拉近桂花淡紫色而带着刺青的手臂,按向自己唇边,桂花以疲倦的声音呢喃:

守天讶异着她的反省怎么那么快就结束,但格兰达丝一脸紧绷,用凛然的声音开口说道:“此次在人界的失态,属下已经深切反省过了。首先为此事由衷致歉!”

“我?”

“你在恶作剧什么?实在是……”

他抚着桂花的头,得意地呢喃:

桂花立即拿起柢王肩上的披风铺在地面,但柢王奄奄一息地抓住他的手,向他道歉:“对不起。虽然这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可还是请你原谅……”

但是,愈是了解他后悔的心情,桂花就愈不想让他拥抱。

“……阿、阿修雷…殿下的伤势……有那么严重吗!?”

“不,不是需要守天大人担心的伤势。”

“虽、虽然你这么说,但、但是……要不是很严重的伤,他应该会到处飞来飞去才是啊!”

守天已经完全失去冷静了。

他察觉到格兰达丝背后士兵们脸上的异样表情,赫然回神。

一时不小心而失态,守天慌忙端正姿势。

“非常抱歉。因为阿修雷殿下总是那样活蹦乱跳,听到他竟然卧床不起,不由得感到有些吃惊。从小时候开始,阿修雷殿下就是最活泼的一个……”

格兰达丝脸上露出笑容,摇了摇头。

“不,真的不需要守天大人挂虑。我希望他再静养一阵子,才独自前来的。”

接下来,格兰达丝向守天报告南领数百名士兵到人界处理善后的结果。

他们调查是否有其他村落的水井或水田被下毒,但是截自目前似乎还不需要担心。

守天为格兰达丝应变之快大加称赞,但是他的内心却焦躁不已。

他想早早结束这场对话,立刻和格兰达丝到南城去给阿修雷探病。

听完最后的报告,守天迫不及待地提出等了又等的要求。

但是,格兰达丝非常坚持,丝毫没有赞成守天外出的意思。

“要是我一直待在城里反省,我想守天大人一定会亲自过来拜访……。我是以这个理由,趁家父视察不在时,说服部下们才过来的。所以,实在无法招待守天大人到城里……”

“前几天的事全是因为我的鲁莽造成的。如果是为了此事,那么正好,请让我去对王之外的各位说明吧!”

守天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换成平常,他早就拉拢在这里的柢王和桂花,再度变身为桂花逃出天主塔了,但这两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到现在依然不见人影。

守天拼命说服,格兰达丝也坚决地以‘我很困扰’的理由推辞;但是,她突然以客气的声音向守天提出请求。

“魔族似乎没有费多大功夫就解决了。但是,他回到城里之后,好像就一直关在浴室里,也不让侍女进去……”

守天一边找他,一边想着。

他记住正确的位置后,打开阳台的窗子。

――他回到城里之后,好像就一直关在浴室里……。

虽然远见镜能看到所有的地方,但若是呼唤他也听不到的话,那应该是在无水之处。

这么一来,士兵们势必得在外头等候,他也能趁机向格兰达丝问出阿修雷的伤势了。

能够以自己的力量找出心爱的人虽然高兴,但随着愈来愈接近阿修雷所在之处,守天胸口也升起一股不安。

但是,至今为止,他从未听阿修雷对自己说过一句“我喜欢你”。

格兰达丝说完后,随便借了一本书,离开房间。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

阿修雷应该知道那样胡来的话,身体的热度会急遽丧失的。

如此告白之后,守天闭上了双眼。虽然不后悔,但是阿修雷如果得知此事,会做何反应?

这是永远没有终点、就这样靠近又分离,充满不安因素的爱情。因为,守天不想以阿修雷为对手去争夺终点,所以觉得这样也没关系。

白鸟强而有力地展开双翼,一口气飞离阳台的栏杆。

不过,现在不是谈论这种事的时候。

“到底在哪里……!!”

“你说的没错。我只珍惜阿修雷一个人。”

“……请守天大人冷静听我说,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件事以后再提,问题是那孩子跑到哪里去了。家父后天就会视察归来,如果不在那之前把阿修雷找回来,他将会因违反王命而遭到别的惩罚……”

早上才刚沐浴过,因此浴室里的水还没放掉。

“阿修雷!?你在干什么!”

守天忍不住踢开椅子摸上远见镜。

现在不是和格兰达丝联络的时候。

“夏乌德找不到他。那可怜的孩子,为了阿修雷而勉强自己,终于倒了下来。要是找到阿修雷,我一定要狠狠打他一百下屁股。”

守天内心认为一定是这样,阿修雷从前就习惯隐瞒自己不慎所受的重伤。

“那孩子不在城里。昨晚深夜逃走了。”

守天脸色大变,格兰达丝略微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说:“只要事关阿修雷,您的态度就变得很露骨呢!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所有人看穿的。”

四周已经遭到他爆发的灵气冲击,形成无数个巨大坑洞。

阿修雷虽然总是胡来,而且老是做出惊人之举,但守天知道,他非常在意别人的眼光。

而且,也因为对方是格兰达丝,他才有坦诚的勇气。

“……为什么阿修雷会逃走?他的伤怎么样?”

非尽早阻止阿修雷不可。

[难道……阿修雷事实上是为了我才继续这段关系的?]

即使是守天,似乎只要是男人就不能靠近她。

守天握住水晶碎片奔向浴室。

“不知道什么?”

武神所拥有的力量――灵力,也就是强大的精力,是极易受到心情左右的力量。

“浴室?”

“什……!”

“是的。我想或许您能够使用远见镜找出阿修雷,所以才来拜访。”

“有叉印的地方,是夏乌德已经调查过的。希望守天大人能找找其他地方。但是,请不要亲自去带他回来,只有这一点,请您务必守约。”

听见对方这么说,守天“咦?”地疑惑不解。

格兰达丝觉得好笑地捂住嘴角。

水面荡漾着,?床磺宄靥旒亲〈笾碌木吧?

她从胸口取出画有叉印的纸,但守天一靠过来,她便往后退去。

那担心的音色,是一直照顾着弟弟的干练姐姐的声音。

代替阿修雷的数个南方武将已被送入人界,而且守门卫兵也说没看到阿修雷通过。

画面中没有水,所以阿修雷听不见守天的声音。

守天心中觉得不安,为了立刻实行她拜托的事,快步回到职务室。

守天从水中捡起水晶,再次快步回到职务室,以远见镜从南领中寻找方才看到的景色。

他快速唱诵咒文,下一瞬间化为一只白鸟。

还是他真的不想理守天,所以才无视守天的呼唤?但是,就算阿修雷不想理会,只要身在有水的地方,守天都应该看得到他的样子……。

只是,有时在思考阿修雷为何要逃开时,守天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到另一种可能。

他们两人的恋情,就像各自抓着绳子的两端拉锯一般。

“他一定是因为受了重伤,所以才瞒着别人……”

“……听说阿修雷有本想读的书,我可以向守天大人借阅吗?”

“还有三天是吗?”

当然即使失去意识,只要好好休养,力量就会恢复,但若在此时遭到魔族袭击,或是灵力耗损到无法恢复的程度,则会就此殒命。阿修雷从远见镜消失了。

格兰达丝认为就算阿修雷藏起来,也应该是在南方领地的某处。

若是因愤怒而过分使用,不只天人,一般人类也会在极限来临之前失去意识。

然后,阿修雷这次从左手叫出斩妖枪,以最擅长的绝招在已停止喷烟的山间打出一条隧道。

看起来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将手中的水晶沉入水中,再度唱起咒文。

守天摇摇头,屏除自己负面的想法,就在那一瞬间,盯在远见镜上的眼睛再也无法移开了。

“不,这是真的。”

“守天大人和阿修雷的关系。‘关・系’。虽然阿修雷拼命隐瞒,但我是像母亲一样把他养大的,他陷入爱河这种事,一眼就看穿了。”

格兰达丝以认真的语调说道,咬住下唇。

如果在浴室的话,为什么自己看不到?守天非常在意。而且,也不可能到浴室里不洗澡而做别的事,难道阿修雷听不见自己的呼唤吗?

阿修雷想读的书?守天虽然感到诧异,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阿修雷总是以自己的全部去回应珍视他的人。

炎王的领地是天界首屈一指的火山地带。

“三连火山和……广大的盆地……水干涸的……湖吗?这是哪里?”

“在天界的哪里?要是每个地方都找,会浪费太多时间。”

只剩两人独处后,格兰达丝连表情都变了。

阿修雷以荒芜的大地为对手,疯狂挥舞朱光剑的身影映在上面。

忽然桌上的水晶映入眼帘。

虽然也有河川,但阿修雷一定会留意不要到有水聚集的地方去吧!

守天一次又以手中的水晶一次触摸额头再沉入水中,水晶另一半所在的场所便朦胧地浮现出来。

奇怪。阿修雷如果待在有水的地方,应该听得见自己的声音才是。

只靠水晶虽然无法看到阿修雷,但只要把握住场所,他的行踪便不是问题了。

守天一惊,但仍保持平静。

“还有三天。如果知道他在哪里,请联络夏乌德的水镜,我会去把他带回来。”

“我倒不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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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收藏在守天大人重要的书库里。我想会不会是指寝室?虽然失礼,但是能否请守天大人允许我进入……”

守天想知道阿修雷明明清楚却仍然这么做的理由。

“令弟……只觉得这是青梅竹马的延长而已,是我一厢情愿……”

瞬间,水中映出天主塔周围的景色。

守天这次切换成地域图,想确认阿修雷身处的场所是在南领的哪边。

守天在门口施术,让旁人无法进入之后,单手拿着水晶闭上眼睛,另一只手抚摸额头,唱诵守护咒文后在浴室地面跪下,待咒文唱到一半,再把碰触额头的手沉入水中。

“格兰达丝殿下……这……”

守天虽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但既然已被对方识破,那也没办法。

“……书……吗?”

刚才的他,就像与幻觉中的敌人战斗一样。

守天敲着远见镜前的桌子,以粗暴的语调瞪着镜面,把手指伸进发中苦思。

“……对了!还有这个方法!”

招待她进入私室后,守天证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格兰达丝一开始就对书没什么兴趣。

“笨蛋!这样乱来,灵力会耗尽的!”

守天按住额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强风吹入,将桌上的文件吹得整个房间都是,但守天不理会,将门在身后关上。

格兰达丝无意间说出的话,令守天挂心不已。

这是守天在没有远见镜的地方,能够看到想看的地方时使用的术之一。

因为,他最痛恨在别人面前露出难堪的样子。

“什么……被看穿?”

守天情不自禁地渴望着那样的阿修雷,而且羡慕他。

总是,守天先以结界膜笼罩全身,并隐藏身影。

不管是魔族或天界中的任何人,都无法看见现在的守天了。

不知道守天正往这里赶来,阿修雷的身体已经由于连续使出裂燃波而变得步履蹒跚,他靠在插入地面的斩妖枪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可……恶!还不出来吗!”

如此呢喃之后,他突然想要喝水。

那一瞬间,体内一股淫猥的感觉涌了上来。

“呜……!住手!可恶、快点出来!”

阿修雷这么大叫,膝盖瘫了下去,然后就这样无力地坐倒在地上。

[水的话,不论多少我都可以让你喝个够哟!呵、呵……哈哈哈!]

听到体内传出的声音,阿修雷愤恨地大叫。

干脆把身体砍成两半。那么一来,体内的怪物或许会消失。

[原来如此。的确,我无法依附在尸体上。要是真的想从我的掌中逃走,就只有决一死哪……]

受到这个声音挑衅,阿修雷以斩妖枪突起的部分朝腹部横向一划。

鲜血飞散出来,但是并未造成太严重的伤口。

“我就在这里死给你看!我在这个杳无人迹的火山地带死掉的话,你就没有可以钻进去的新身体了。我死的时候,也就是你的末路!”

阿修雷说着,斩向自己的左臂。

或许拿朱光剑来会比较好,但因阿修雷的灵力消耗过多,连握住朱光剑都备感艰辛,所以早就把它给丢了。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半点呼唤它的力量了。

阿修雷一受伤,血就非流出不可,仅存在体内的一点水分似乎正痛苦地发出悲鸣。

但是,丝毫没有任何衰弱迹象的声音又呢喃起来,令人几乎以为这是否是幻觉。

“没错!你这不是害我寿命减少了几十年吗?”

如果那个魔族现在出现的话,自己并没有与他战斗的力气。

“不是有事没事的问题!我很担心!听说你和那个水的魔族战斗受了伤,而且部下也都死了……”

守天以手抱住阿修雷的背,扶他起身,将盛有圣水的杯子放在他嘴边喂他。

他不知道什么动物会发出这种声音。

“这是我的身体!你的身体已经被斩了!都已经用朱光剑把你劈成两半了……!”

只是说出这两句话,对阿修雷而言已是痛苦万分的事。

“……可是,偶尔像这样也不错呢!”

阿修雷已经没有可以流出的多馀水分了。

他害怕自己会这样日渐魔化,为了不给任何人带来麻烦,才逃到这种无人之地。

“……你干嘛?”

阿修雷呼唤着提尔兰迪亚的名字,一口气朝地面放出灵气。

万一弄个不好,他潜入提尔兰迪亚的身体……。

他把披在肩上的上衣脱掉,爬上床去。

对不起……对不起……。

接下来是一段极为沉重的沉默。

脑海浮现的是,守天一如往常的笑容。

[也不是没有办法。和我一同分享这个身体吧!绝对……会比上次的更合。]

看到独自一人默默做出这种事的自己,其他人会怎么想?提尔兰迪亚会为这件事生气吗?

守天没有用杯子,而是直接就着瓶口喝酒。

守天的眼神终于变得温和,温柔地以手指梳理阿修雷的前发。

“格兰达丝殿下很担心你。听说你没有跟任何人说就逃出来了对吧?明明被炎王命令要闭门反省……”

“没听见啦!找我有事吗?”

阿修雷闭上双眼,有了最后的觉悟,身体如陨石般朝地面坠落。

想到这里,阿修雷紧紧闭上嘴唇,摇了摇头。

“我以炎王元帅之名命令!流动在我气脉中的所有灵气……全部聚集到这双手!”

“我倒要看看……在没有灵气的身体里……你还能待多久……!”

自己在千钧一发中救了他,阿修雷的语气却还是一样坏,这让守天觉得有点不甘心。

但阿修雷还是顽固地紧抿着嘴。

[……提尔!]

“提……尔?”

守天把盖在阿修雷身上的被子拉开,对方的红色瞳孔终于与他相对了。

“不要任性。这不是说要不要的时候,这是治疗啊!”

阿修雷从来不知道他会说出这么粗鲁的话。……这是梦吗?

当阿修雷朦胧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出眼帘的,是坐在床边椅子上喝着酒的恋人。

阿修雷狠狠地摇头,站了起来,然后就这样飞到比山更高的地方。

守天把脸凑近枕边。

在耳边震响的声音,实在不像梦。

阿修雷握紧斩妖枪,急促地喘息,眼中布满了血丝。

“你这白痴!到底在做什么?!”

“阿修雷!振作一点!”

“我不要!我绝对不要!”

他感觉着残留在自己体内的最后力量,将灵气聚集到枪刃上。

那时候,在视线可及之处并没有任何魔族,守天会这样问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耳边大叫的,是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那个自己连一句“喜欢”都没对他说过的恋人,即使如此还会原谅自己吗?

守天决定先到那里去,张下结界使房间保持凉爽。这时候,他突然听见一声宛如野兽吠叫的声音。

“罗嗦啦!每次一看到我,就是说教。别管我了,回天主塔去吧!”

守天以双手紧抱住完全失去意识的阿修雷飞上天空,远远看见一栋巨大的离宫。

“……不是想破坏什么,我只是想了解自己的极限。”

那种态度令守天再三忍耐的神经爆发了。

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太高兴了……自己的脸只是高兴地露出笑容。

光是想象便毛骨悚然。

那么,他只有留意别让魔族从身体当中逃走了。

或许他会挣扎着逃出来也说不定。

[真是愚蠢的东西,你不怕死吗?]

而且,不知为何,那里十分温暖。

阿修雷仍然闭着眼睛。

那是炎王出外视察时使用的别馆。

总是温柔地守候着阿修雷的表情,变得严厉无比。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担心。

他把手撑在阿修雷的脸旁,从正上方笔直望着他。

但是,守天毫不留情地用手指撑开他的眼皮。

因为再也没有比失去你更令人痛苦的事了。

体内传出失去灵力之河的魔族尖叫声。

太阳穴激烈地跳动。

就在此时,以为会遭受猛烈撞击的身体却掉进某个柔软的地方。

圣水进入身体当中的话,那个魔族会怎么样?

[你的身体已经是我的了。为了一同生存下去,这点事是轻而易举的……]

守天死了心,让他躺回床上。

而且,这也绝不是阿修雷发出的呻吟。

“……你实在是!为什么这样胡来?连指尖的灵力都快消耗殆尽,你到底想破坏什么?啊?”

低沉而漫长的声音带着极度悲伤的音色,同时守天也感觉出当中隐藏着胜利的笑声。

除了一死,果真别无他法吗?

因为无力翻身,阿修雷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守天初次对怀里的阿修雷感到恐惧。

[……那么,这是什么?]

守天第一次做出这么粗暴的动作,阿修雷也由此窥知他有多么生气。

他望着自己的眼睛还是一样充满了担忧。啊,果然是真的。

但阿修雷只能敷衍过去。

阿修雷的手腕前端仿佛燃烧起来似地灼热。

守天汗流浃背,一再用袖子擦掉脸上流出的汗水。

斩妖枪从阿修雷手中滑落。

阿修雷因为愤恨及激烈的耻辱而流出泪来。

但是,魔族闭上嘴,开始从内侧修复阿修雷所弄出的伤口。

“要是不这样做,你根本就不会正眼瞧我。我不说教了,有别的事问你。”

尘土高高飞扬,深埋在地底的巨大岩石一个接一个卷入热空气中,飘向天空。

听到他的声音,守天放开酒瓶,转过身来。

“听说你关在浴室里。虽然没有映在远见镜上,但是我的声音……”

阿修雷心想他怎么也有这么没教养的时候,忍不住发出笑声来。

虽然全身冒出冷汗,但他没有逃命的打算。

要是就这样朝天空击出裂燃波,恐怕就再也没有平安飞到地面的力气了吧?

“住口!不要再说了!”

守天抓住阿修雷的下巴,扳向正面。

不存在自己知识当中的那个声音,毫无疑问的是从阿修雷体内传来的。

第十六话

他想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被魔族附身的一天。

“你在城里的时候,没听见我叫你吗?”

“这里太热了。这样下去体内的水分会蒸发殆尽!虽然你是炎之一族,但也要有个限度啊!”

阿修雷缓缓别过脸去,避开守天的视线。

但是,阿修雷突然感到不安。

他轻轻抚上阿修雷额头的手十分冰冷,阿修雷觉得舒服,忍不住又要闭上眼睛。

“我不想喝。”

[喂、住手!]

灵力丧失到极限,阿修雷的身体衰弱到了顶点,要是没有守天支撑,他连自己起身都办不到。

看到生气的恋人认真的眼神,阿修雷感到有些害怕。

他该不会趁自己睡觉时,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吧?

守天的话,有可能做这种事的。

或者是……。

那个魔族出声叫守天了吗?

他注意到潜进自己身体当中的恶心怪物了吗?

“……那个野兽的声音是什么?”

听到冷冷传进耳中的声音,阿修雷露出“果然”的灰心神色。

守天的?潮平⑿蘩紫胩永攵⊥罚幢磺坑驳刈プ∠掳汀?

“说。那是什么?我曾在书上读过,那难道是……兽的召唤……”

守天不能打人。

想到这件事,阿修雷态度变得强硬起来。

“哈!兽的召唤?不愧是守天大人,还知道这?旨枭拇示淠模?

“你给我好好回答!那是你叫来的吗?召唤术需要莫大的灵力以及掌握极难的术,缺少任何一项,都会带来危险。为什么要把兽叫进来!”

守天的脸上混杂着愤怒、不安与认真。

“或许不能用守护术把它弄出来,但是我会读遍天主塔中所有的资料,帮你弄出来!那种东西,早早让它滚出去!”

守天情绪十分激动,口气也比平常粗暴了许多。

被那种低沉的声音一吼,即使知道对方是守天,阿修雷还是感到害怕。

无论任何时候,阿修雷都不需要懦弱的自己,这种时候却……。

他应该无法动弹的右手,下一瞬间往眼前那张脸挥了上去。

但是,守天强硬地告诉自己,现在即使是粗暴地对待阿修雷,也有让他明白自己真心的必要。

阿修雷最后这么想着,再度失去了意识。

守天额上的御印拥有这种力量。

他们一定会诚挚地帮助他。

守天从来没有像这样憎恨自己无法殴打对方的双手过。

“没错!我把兽召唤进来了!那又怎样?这是我的身体,不要你管!”

要是说出与水之魔族战斗后,失去肉体的魔族潜入自己体内的事,格兰达丝和守天也绝不会嘲笑或看不起他吧!

或者是自己太贪心了?

他温柔地以手指抚摸那开始膨胀起来的部分,吻上阿修雷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唇。

这种恶心的身体,他无法安心拥抱。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刹那间瞥见的景象令他大惊失色。

“呜、……放开我!不要……!”

守天确认他勉强还有呼吸,停止继续抚弄对方的身体。

守天心中默念,阿修雷记忆的门扉便轻轻敞开了。

“不行!住手……!很危险的!”

如果想阻止提尔兰迪亚,就只有现在说出实话了。

或者自己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内心还存在一丝丝会原谅自己的希望?

任何人都会这样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觉得这种身体也好的人才是疯了。

“你以为我会被这种话欺骗吗?我就让你看看我有多爱你,要是我不这么做,你一定不会相信我对吧!?”

“阿修雷……”

要是阿修雷的性格再单纯一些,守天一定会向他要求那些的。

守天事实上非常渴望以那幼小的身体无法想象的做法,教导他更多更多事的。

只要这么做的话,或许就能得知恋人死都不肯告诉自己的秘密。窥视他人内心的术……。

当他的牙齿用力咬上胸部突起的瞬间,在阿修雷的腰部深处,某种东西开始蠕动起来了。

然而,不管是将之留在体内的力气,或是保护恋人的力量,都已经不存在于他的身体中了。

关系已经无法修复了。他们总是战战兢兢地不知这段关系究竟能够持续到何时,但是终究只有这种命运等着他们。

要是喜欢上一个人,自己就会变成软弱到极点。

柢王虽然从来没有刻意说过自己和桂花是哪种关系,但他是那样地珍惜桂花,不可能不对他出手。

……自己是这样地喜欢他、比任何事物都更珍视他,发誓过无数次绝不会背叛他,然而阿修雷却不愿告诉自己真心话,这令守天受到极大的打击。

看到现在的守天,阿修雷便想起这种不相干的事。

激烈的喘息,也会给身体带来相当大的负荷。

两、三天前的记忆浮现出来,霎时守天反射性地离开阿修雷的额头。

守天小心翼翼、无比珍惜地抱紧被泪水沾湿的阿修雷。

“住手,不要再……!”

即使变成这样,守天的守护之力还是如此温柔,温柔得令他不由得流下泪来。

“阿修雷!!”

他原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这么做的。

守天的手执拗地滑上阿修雷的腰部。

阿修雷觉得自己悄悄培育在心底的花朵枯萎了。

守天再度以舌头舔上他胸上沾满唾液的两朵花蕊。

阿修了就算口头上拒绝,身体也没有丝毫可以拒绝守天的力量。

“要是觉得恶心,不要再碰我就是了!我不会再和你做了!这样总可以吧!”

恋人的事,已经像这样偶尔会占据他整个心思了。

每当必须平等去爱所有生者的他说出誓言的时候,都会让阿修雷冒出一身冷汗,但同时也因他的话而获得无上满足。

阿修雷的整个身体,无论何处都是右边比较敏感。

守天这么说道,舔上阿修雷冰冷的胸部。

阿修雷喘息的声音嘶哑,大叫起来:“你敢再碰我看看!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你这种人……我最讨厌!最讨厌了!!”

“……不过我全都忍下来了。”

但是,阿修雷不知哪来的力气,在守天伸入舌头想要侵犯他的喉咙深处时狠狠咬住牙齿,阻止守天在口中的行为。

除此之外,他非常清楚守天从来没有欺骗过他任何事。

“……我想看那天的战斗,阿修雷斩杀那个魔族的日子。”

“啊……啊!……放…放开我…!……啊…啊呜!”

他不是因为欲望才想要阿修雷的身体,而是想告诉他自己的感情有多认真,只要阿修雷了解的话,那就够了。

不管守天再怎样叫唤或摇晃阿修雷的身子,他都没有再张开眼睛的迹象。

那是阿修雷想要除魔而忘我地将之塞进自己体内的。

就算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束手无策啊!

“就算只有一点,我们也应该从言语往行动上前进了。我本来打算一直等你,但是现在我明白了。过去的我实在太天真了。”

虽然不管在内心道歉多少次都不够,但守天只剩下这个方法了。

守天忍不住爬起身来。

“身为守护主天,我有知道的义务……”

桂花棘手的个性也不输阿修雷,但柢王究竟是怎么收服他的?

它的身体弯曲滑动,盘踞在整个浴室中。

恋人的心情深刻地传达给阿修雷。他认为提尔兰迪亚恐怕早已疯了吧?

总是一下子就脸红的恋人害羞非常,自己从未向他要求过确认爱的话语,在屈指可数的几次情事中,也从未勉强他到次日无法起身的激烈行为。

守天粗暴地扯下阿修雷的衣服,也将自己的上衣脱下,丢到地上。

那对武将而言是多么恐怖的事,眼前的守天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了解吧?

他绝不愿意魔族的声音在这时候出现!

因为手光,他感觉到自己塞进腹部的水晶,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滑了出来。

那赤红的瞳孔愤怒地狠狠瞪着守天。

阿修雷是这样拼命想要隐瞒。守天知道这必定事关重大,阿修雷却到最后仍不肯告诉他只字片语。

那无言地诉说着愤怒的瞳眸,忽然从阿修雷的视线中移开。

身为守护主天,却说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与自己相较。

由爱生恨,指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守天想说的,就是这种话吧?

柢王即使与双亲、兄长以及仰慕他的部下们为敌,也绝不让唯一心爱的魔族从身边被夺。要是守天也有他那种超?纳窬胄卸Γ馐焙蛞欢芄桓擅畹乜朔压匕桑?

然而,偏偏这个时候他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然后,守天就这样吻上阿修雷垂放在床上、布满伤迹的大腿内侧。阿修雷十分清楚接下来将要继续的是什么样的行为。

守天呢喃着即使阿修雷的身体变成这样他还是想要,但是阿修雷也相对地喜欢他。

以手光像这样在皮肤上滑动,阿修雷的身体内侧和外侧就会同时受到刺激。

阿修雷觉得恋人的话中唯一虚假的,就是两人的关系能够‘永远’这件事。

即使身在战场,他也一定会做出相同的事。

守天在阿修雷无力地垂下的中心部位送入手光。

在床上争执的两人,从来都没想到过竟会有这样的一天。

“那不是你一个人的身体!我们……”

阿修雷如果不尽可能地将这些感情从内心排除,只怕要流出泪来了。

以言语形容的话,那简直就是……蛟蛇。

阿修雷的双手轻易地被固定到头顶。

“……我爱你,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事物比得上你,我是这么爱你。不管你做出任何事都不要紧,我会用我的全部来回应你,所以……不要对我保有秘密。”

他轻轻将自己的额头碰上阿修雷的额头。

守天以嘴唇吻去他滑下脸颊的泪水,手指仍持续着刺激。

“什么叫再也不和我做!你不要擅自决定!”

将所有的世人引导至光明方向的神,当他的眸光变得荒芜凶暴的时候,世界将会变得如何?

要是不了解守天问题的意思,或许阿修雷还能够轻松一点喘息,或许还能够更坦率地看着他的脸……!

颜色如水晶般透明,但宛如活生生的‘水’化为蛟蛇的形状蠕动着。

比起被魔族依附的羞耻,守天的安全要重要得多,这件事阿修雷再明白不过了。

刚才使尽力气大声怒吼,好像真的把力量用到极限了。

守天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了。阿修雷非常明白他想说的话。

守天心想绝对要柢王教他这个秘诀,束手无策地下了决心。

“不行,我不允许你对我保密。若是做得到,我真的想每天待在你身边。看着你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四天王也能够用催眠术来让人吐露真相,或是操纵他人的思想,但是能够完全读取他人内心的术,整个天界只有守天办得到。而他能够做到这种事,本身也是个秘密。

但是,一想到这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阿修雷就觉得自己丑陋到了极点。

守天为他拭去泪水之后,以羽毛般轻柔的吻不断在脸颊及颈子上重覆。

他只能祈祷守天能够从这个魔族手中张下结界膜并逃到远处去。

前几天夜里,自己也无法压抑住想听对方声音、想见见对方的欲望。

“你总是、总是这个样子,连我都觉得累了……”

那时南城的沐浴场吧?但是浴槽中没有一滴水,广大的空间全被蛟蛇的躯体占满了。

然后,蛟蛇的身体中,是几乎全裸的阿修雷……。

他的手脚被缠绕,身体以极其勉强的姿势被撑开。

蛟蛇夹在他的腿间,通过内脏,残酷地贯穿他。

守天以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望向阿修雷沉睡的身体,再次将额头重合。

光是看着便令人全身冒汗,恐怖、凶暴而残忍的生物,就这样无止尽地凌虐着阿修雷。

‘呜……啊……’

甚至没有喘息空隙的水之酷刑。

有的蛟蛇从嘴巴钻入,缓缓地滑向脚底;有的则毫不留情地在体内反覆蠕动;有的停在体内,就像检查身体似地在其中四处乱窜。它们一次又一次地拉扯阿修雷的手脚,不断从上方及下方的入口重覆晃动的动作。

虽然受到如此凌辱,自尊心被践踏得支离破碎,但阿修雷的脸上还是充满了悔恨与不甘的表情。

阿修雷不可能就此投降,因此那些水的生物才会不断地折磨他。

魔族凌辱着阿修雷,开口说道:

[被你斩杀真是对了。我们啊,即使失去了肉体,只要是在意识消灭之前,就能够转移到活生生的肉体上去……]

阿修雷终于获得自由的嘴喘息着,朝魔族怒吼:‘没……用的!……就算…你做…出这种…事……只要…他……待在天主塔……’

阿修雷吐出胃液,在浴室的地板上开始呕吐起来。

但是,折磨并未就此结束。

除了被蛟蛇贯穿身体,他的体外也遭到凌虐。水鞭撕裂肌肤,全身染满鲜血,但伤口不知为何又立刻再生。就如同地狱一般。

切口呈锯齿状的水鞭在地板上重重拍打,发出响遍整个浴室的声音。

水的魔族――只能如此称呼的这个东西,似乎能够自由化为液体或固体。

[听说守护主天能够让死去的身体再次复活。带我过去。]

那就是‘水’。

在掉下床去的守天爬回床上之前,阿修雷又将水晶塞入自己的双腿深处。

即使将手臂环上守天的背,彼此的身体紧紧重合在一起,阿修雷却仍然摇头拒绝。

“……什么东西?”

就连柢王也只能拼命抵御。

这个水的魔物现在正在阿修雷体内吗?

守天将舌头舔向阿修雷恢复体温的双腿深处,以手指将唾液送入时,指尖突然碰到坚硬的触感。

――想要他!

自己被山冻殴打腹部而失去意识,在那之前,碰触结界膜的不快感觉已经消失……。

柔软水块般的物体撑开阿修雷的嘴,从里面流了出来。

追逐着热度,守天在阿修雷体内解放的瞬间,两人耳中传进了野兽的吼声。

“契约指的是什么!”

他一边大口吸气,在手指能够插入的范围之内,尽可能将水晶塞到体内去。

阿修雷在浴室遭遇的事,到死为止都是秘密。

“可恶!!”

阿修雷被卷入逆流,到达井底之前,喝了快要呕吐出来的大量井水。

[……我取得了肉体……因为契约……]

[……把身体……给我……]

守天狠狠打上阿修雷枕边,但是恐怕也无法用手光将魔族逼出吧?

该怎么做,才能将魔族从阿修雷体内驱逐?

守天站了起来,再次爬上床去。

“混账!不要过来!”

守天一次又一次地亲吻他,抚摸他的头发之后,阿修雷也同样回应着。

他再也不希望阿修雷遇到刚才看到的悲惨遭遇了。

“笨蛋!离我远一点!”

但是,为了让魔物离开阿修雷的身体,他不能就此逃走。

[那样……不行。我……只要当我自己就好……]

虽然微弱,但他仍然不停地抵抗。

平常的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现在的阿修雷……竟然不安到了这种地步。

“你是怎么到人界去的?执念产生的魔力,即使再强大,也无法穿越结界才是,更何况是带着肉体……”

擅长操纵火焰的阿修洛一族,也有唯一无法抗衡的敌人。

没有人知道他被魔族再三凌辱的事,这样阿修雷心里也会轻松一点吧?

阿修雷一定是想用它来封住魔族。

为何那个时候不逃走呢?

究竟该如何是好?

因为害怕,守天的牙齿都快上下打颤了。

“……放开我!”

“危险的时候就逃!我不是再三这样请求过你吗?”

“我能做的,只有向阎魔大王请求,请他特别让你转生而已!”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水的魔物,对你而言不是天敌吗!”

“已经死过一次的肉体无法再生。并非不能如此,而是我没有那种神力!”

“那里?”

自己的肉体应该比天人的身体更强才是。

守天呜咽着对阿修雷失去意识的身体倾诉。

“从阿修雷体内出来!拜托……!”

阿修雷的部下们全被卷入龙卷当中,带到空中,直到窒息死后才被抛下。

阿修雷将枕头和被子全都丢了过去,努力抵抗,但力气转眼间用尽,再度无力地倒了下去。

那是由于阿修雷潜入井底将魔族斩杀的缘故。

就算被夺去意识,也只有到时候再说了。至少比让魔族待在阿修雷体内要好得多。

虽然这么说,但守天无法告诉阿修雷他使用御印窥视他内心的事。守护主天的身体能够做到这点的事不能曝光,同时守天也希望让阿修雷以为自己‘只知道魔族在他体内’。

但是,当守天再度重合彼此的额头,回溯阿修雷在人界的那场战斗,他便了解阿修雷非如此不可的理由了。

水晶是除魔之物……。

“……呜……啊!”

他望着放在掌上的水晶,下一瞬间,阿修雷便用比风更快的速度将之夺走了。

‘你…错了……!他……做…不到……!’

守天知道有这种魔族存在,但是阿修雷难道就这样被那个魔族给支配了?

比起想要抚慰对方的心情,自己的欲望更加炽烈。

阿修雷潜入水中之后,水龙卷仍在村中肆虐了一段时间。

阿修雷背对守天,腰部被高高抬起,以这个姿势扭动身体反抗着。但是,一旦反抗,腰部便不由自主地摇动起来,守天见状再也无法忍耐了。

两人在床上争执扭打,最后守天终于以平常绝对不可能的姿势成功按到了阿修雷。

当然也没有移到守天的身体。

他已经一整晚将自己的灵力送入阿修雷体内了。就算交合,也不会伤害到他吧?

他绝对不愿因为这种事而再也无法拥抱阿修雷。

但是,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即使守天解开结界膜抓住阿修雷的身体,潜入喉咙深处的魔族就是不出现。

那是指魔族依然保有魔力,暂时潜藏好到人界去的地方吗?

失去肉体,便会不断转移宿主的魔族。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里面?”

这样的话……。

他刚才对守天说‘要是觉得恶心,就不要碰我’。但是,这也是阿修雷所害怕的事吧?

他以风抵挡水龙卷,等待阿修雷从井底上来。

自己的身体或许会被魔族夺走的恐惧,不知为何从守天的心中消失了。

村人们亦然。家畜、屋舍、工具等,全都被卷入了。

虽然没有耳鼻口目,但那个魔族仍从正面凝视着天花板上的守天。

不过,阿修雷的意识仍然清醒。

待阿修雷察觉到将浴室的水全数化为分身的魔族,竟然栖息在自己身体当中,已经是遭到方才守天见到的酷刑的时候了。

确实,在这种情形下,任谁都无法出手。

而且,守天心想既然要做,就得趁阿修雷没有意识的时候,将那个魔族转移到自己体内。

‘不要自以为无敌’。这是守?煲辉俑娼氚⑿蘩椎幕啊?

由最上界创造的这个身体,应该不会被区区一个魔族夺去意识吧!

[……我…已经不想再回那里去了……所以才选了…这家伙的……]

这么说来,那时候――

守天从天花板下来,拼命呼喊:“等一下!从阿修雷体内出来!我……我的身体让你进去!”

“怎么会……!?那种东西……支配得了吗?”

那时守天也曾听过一次,粗犷低沉的声音。

这次阿修雷发出悲鸣,拼命不断推开守天的胸部,但守天抱紧他的力量更加强烈。

但是说到这里,魔族的体积变小,再度潜入阿修雷的嘴里了。

阿修雷连梦呓也没有,就这样熟睡了整整一昼夜。

涌上自己的身体、主张着阿修雷属于自己的欲望。

守天满脑子只想着这件事,祈祷似地不断将手光送入昏迷不醒的阿修雷体内。

要是能够问出这点,或许就能知道魔族潜入人界的方法了。

守天暂时忘了阿修雷的事。

下一瞬间,野兽般的吠叫声猛然响起。

结果魔物在阿修雷的体内没有任何动作。

等到斩杀魔族之后,他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带回南城了。

之后,不管守天再怎样呼唤,魔族都没有回应。

守天立刻从床上飞到天花板去,迅速张下结界后,从那里俯视床上的恋人。

胸部受到爱抚,耳朵被灼热的舌头舔舐,阿修雷发出难耐的声音甩动红发拒绝。

‘柢王!用风把那个水井吹走!我潜到下面去把魔物的本体斩断!要是不这样做,那家伙会一直追着提尔的!’

“你的事,我知道得比你更清楚……我希望自己站在这样的立场。所以,请你不要再对我隐瞒任何事了。”

他觉得不可思议地将里面的东西取出一看,是和守天配成一对的水晶。

片刻不休的守天最后做出结论,认为恐怕只有交合一条路可行。

阿修雷虽然尚未完全复元,但他似乎已经取回将守天推开的力量了。

就是因为有这种人,死后仍然迷惘徘徊的家伙才会有增无减。在死前的瞬间,这家伙一定还是爱自己爱得不得了吧?

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但阿修雷不愿对任何人倾?摺阉形济圃谛睦铮庵秩侨肆淖魑床挥勺灾鞯亓钍靥煨某迸炫取?

守天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满地皱起眉头,与之相反地,阿修雷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轻轻笑了。

“我的身体比较舒服吧?没办法了啦,这样的话,我就只好继续奉陪了,总比移到你身体去要来得好。”

“或许会魔族化也说不定……”

守天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阿修雷用力地抱住他的身体。

要是现在说喜欢他,守天或许会感到困扰,所以还是不说了。可是,阿修雷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如果,这只是他一个人的身体,阿修雷可能就要放弃了,但守天……他比阿修雷更珍惜他的身体,只要守天存在的一天,阿修雷就绝不能放弃。

“在魔族化之前,我要训练他随时可以自由召唤出来,你会帮我吧?”

守天听见他的话,不由得倒抽一口气,但阿修雷将额头靠向他的肩膀。

“……我听说魔族当中有人做得到这种事。魔族办得到,我也绝对办得到!”

这真的很像阿修雷会说的话。

虽然仍有不安,但现在的两人除了相信这点继续努力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是妖化,或是由阿修雷支配它?

这是赌命的搏斗。

希望或许比这块水晶更小。

但是他们不能放弃。

因为阿修雷不是只有孤单一个人。

不能以死亡逃避,或是死心放弃,这对阿修雷而言便是最好的鼓励。

然后,等到能够支配魔族的那天来临,他一定要打从心底告诉守天。

告诉他“我喜欢你”、“让你等那么久,真是抱歉。”

希望这天能够早点来临。

此时在冥府底部,冥王正思考着完全背叛自己逃到天界去的冰晖的事。

赐与死者肉身之国。

冥主让他们的肉体再生,代价是他们必须成为冥主的手下。

“……失去肉体的话,那种人根?静换嵩偃现魅恕G肽牌伞?

守天还有好一阵子,仍然无法悟出自己的敌人就在此处。

冰晖是曾在魔界一度殒命的水之一族。

永远冻寒的冥府。

因为,自己已经不想再让他看见更多难看的模样了。

然后,总有一天,他要将那三界之中最美的神纳入自己宝物的收藏当中。

魔族应该没有灵魂,但有时会有一些即使死亡、感情却仍然徘徊不去的人出现。

“……算了,?埠谩4影⑿蘩椎男愿窭纯矗敲话旆ā采N乙欢芄涣缘裟歉鑫浣榱Φ谋停黄鸬檬帧?

在一如往常垂下御帘的昏暗室内,冥主扯住被按在自己底下的女人头发。

“哦?你想说同是魔族,你却和他不同是吗?”

女人赤红的唇微微颤抖,静静忍耐着。

“以没有肉体的魔族当手下……今后也需要详加考虑了……”

“我不知道……守天大人竟然如此适合苦恼的表情哪……”吐息般的笑声,终于化为在黑暗中哄响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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