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見習神官，落第危機

1

如今在【星紺之塔】裏，無人不知約修亞·巴雷克的大名。

在這大陸頭號教育機關裏，總之他實在太顯眼了。

首先，是他的容姿。

體格雖然略顯纖細，姑且也算是平均值，長相馬馬虎虎還算過得去。可是，他有着這一帶很罕見的紅頭髮。和所謂的透過陽光勉強能看到點紅色，但實際接近於茶色的半吊子不同。猶如貴婦人的寶玉或花園中盛開的薔薇般，真真正正徹頭徹尾的紅，真紅。

再就是，年齡。

在這大部分十二歲就入學的人羣中，只有他是十六歲。就好像在一羣雛鳥中，混入了一隻已經開始換毛即將成年的小鳥。說不顯眼才奇怪。

當然，其中最爲突出的還是——

“約修亞·巴雷克~”

今天女導師也意志消沉的坐在地上，猶如悲鳴般呼喚着他的名字。

“爲什麼無論教多少次，你就是學不會啊？”

將臉埋進長衣的袖子裏，她悲傷的訴說道。

“難，難道是，故意的嗎？你難道對我的教育方針有什麼不滿嗎？”

“怎麼會呢，瑪露塔導師。”

約修亞努力辯解道。

“我自認爲有以自己的方式忠實的遵守着導師的教誨。”

他的右手上握着半月形的短劍，左手背上能看到數個小切口。就算魔操能夠輕鬆的治好，但光是看着還是會覺得觸目驚心、簡直就像叛逆的小青年的發飆現場。嘛，這也是有着正當理由的。

“聽好了？巴雷克君。”

希希嗖嗖擤着鼻涕的女導師繼續說道。那張仰望約修亞的臉上浮現出無數的紋樣。這類似於紋身的紋樣正是她身爲一名神官的證明。只不過，那不斷留下的淚珠早已使本來應有的威嚴減半了。

“這個世上不存在能夠使用魔法或妖術的人類。能使用這些的，就只有神魔和其同類。召喚並使役它們，才能被認同爲神官哦。”

這是修道生基礎的基礎。只要是入學一週的人，都已經將這一大原則銘記在心。

雖然是隻在餐桌上都不見得能飽腹的尺寸，但確確實實是神魔。一瞬之間尾鰭化爲了虹色，還在空中做了個空翻。

“啊啊啊啊啊啊，已經不行了！絕對，不行了！入學三個月連一百位以下的神魔都叫不出來！肯定連下級神官都沒辦法勝任啊~！”

導師那猶如三流小說選段一般的主張，使約修亞不知如何是好。別看這樣，姑且也是以自己最佳的方式努力過了。

隨着話語的推進，約修亞緩緩的張開了自己的左手。原本什麼都沒有的掌心，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球。

正因如此，魔操的執行者決不能是區區的凡人。體現神之業者必須配得上這個稱號……以此爲理念，神官育成的【星紺之塔】幾乎在大陸的中心位置。在這沙漠爲主的土地上，最大限度利用貴重的綠洲形成城鎮，並建起與其名對應的五座巨塔。

“那，那你也別這麼冷靜啊，至少嘆息幾句吧！然後，將這份悲傷化爲力量，完成魔操。畢竟你也是通過了入塔考試，應該有這份資質哦。不斷緊逼着自己向高處攀登，最終應該就能覺醒稀有的力量纔對哦！誒誒，沒錯，你爲什麼就是不肯拿出全力啊！？”

“怎麼辦，到底要怎麼辦纔好啊？連魔操都辦不到卻想要成爲神官，就好比不會揉小麥粉的麪包師，不敢碰生魚的漁師哦？”

“獻於五妖一百零八位階的神魔。吾乃天地之官，知曉世間萬物之人。”

周圍的修道生沸騰了。約修亞深吸一口氣，默默地注視着蒂耶魯魔操的完成。

“是的，導師。”

在這期間，準備已經完成了。

同時，露出真誠的笑容。

“吾引導。”

左手握拳，抵在額頭……不，正確來說是抵在額頭上的銀飾上。流出的鮮血導向銀飾。

開口說話了。用那猶如童女般的音色，流暢的自我介紹道。

約修亞·巴雷克在【星紺之塔】出名的最後的理由。

“蒂耶魯實在太厲害了，我一定會向你學習的。”

可是，這位小小的女王好像並不滿意。背過身去，踩着不爽的步伐離開了訓練場。瑪露塔導師也慌忙的追了上去，其他同級生們在遠處來回的看着兩人和約修亞。

伴隨着話語，蒂耶魯輕輕的鬆開了左手。目前爲止和約修亞沒有任何區別。

修道生們全都聚集到了五座塔的正中，中央之塔裏。

就在這時。

“非常感謝。”

那語調，那態度都堂堂正正。淡淡的嘴脣微微上揚，甚至有些猙獰。

“蒂耶魯那傢伙，不用祭品就能呼喚神魔了嗎？”

被說道這份上，約修亞微微嘆了口氣。

在高聳外牆的另一側，不知爲何有一縷陽光滲透了進來。

並非呼喚已故之主的御名

“是契約印！”

——連臺階都不給下嗎？

“總而言之求你操縱點什麼東西啊！”

“獻於五妖一百零八位階的神魔。吾乃天地之官，知曉世間萬物之人。”

怎麼可能有那種蠢事。

“啊啊，確實。”

彷彿充滿了感激，導師的聲音有些顫抖。

小魚用那與身體極度不均衡的大眼睛注視了他片刻後，

“水妖三十二位。因此，神魔一百零八位中的七十六位都將拜倒在我主·蒂耶魯的腳下。”

“獻上吧，其身，獻上吧，聖魔之力。回應吾之聲，對吾之期望予以答覆。”（譯：注意句子不同）

創世之篇最後一段如此記載到。

約修亞打從心底的佩服道。

“首，首先，請背誦魔操的步驟，巴雷克君。”

鑿開巨大巖盤形成的空間，是個擺放着桌椅的食堂。雖然並沒有任何裝飾，但修道生們的長袖白衣和五色肩布還是尤爲突出。

他，完全的不能使用魔操。這個大陸這個時代神官的必須事項，甚至可謂是初步的初步。

約修亞站在兩把武器之間。露出一副在染血門扉的縫隙間，被敵人圍困的悲壯拳鬥士般的表情。白色長衣和綠色肩布翻起，身上帶着的，就只有剛纔那一把短劍。

——應。

僅僅是，召喚神魔之身

如果沒有回應，就意味着約修亞的魔操失敗，之後就只能將神魔送還了。如果能按照步驟送還是最好，如果被頑強的拒絕，就只能選擇使用手頭的兩把武器將神魔殲滅，或者以自己的頭顱作爲祭品奉上進一步的代價了。

被留在原地的約修亞·巴雷克歪起了腦袋。

“正如您所說，導師。”

“好厲害，明明才三個月而已。”

“嘛~蒂耶魯。”

在綠洲裏建造的【星紺之塔】，正巧沙漠就在城壁的另一側，捲起的沙塵在剎那間遮蔽了修道生們的視線。

緊張的空氣產生了細微的顫動，小魚報上姓名了。鬆了口氣的約修亞，情不自禁放鬆了繃緊的肩膀。

這麼嘟囔着消失了，沒有一絲躊躇和留戀。

——從各種意義上都好難啊，真的。

微微一笑，被稱作蒂耶魯的少女高高舉起左手。連短劍也沒使用，將無傷的手背抵在額飾上。甚至沒有要求示威用的武器，猶如散步般，將視線投向空中。

“唔哇！”

鮮血從左手背上滲出來。原本還想讓剛纔那隻水妖幫忙治療的，看來又只是平添了一道傷口。不僅如此，在長衣下貼身的項鍊又在不停的震動了。

沒錯。

“獻上吧，其身，獻上吧，聖魔之力。回應吾之祭品，對吾之期望予以答覆。”

終於，約修亞·巴雷克的魔操就要完成了……大概，吧。

可是。

導師用那比失敗的本人還要悲痛的聲音，哭喊了起來。

觀者們無不深吸了一口氣。

紋章閃耀着光芒裂開，從裏面跳出一個小影子。是隻只有人指尖大小的小魚。

“很好，沒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理論很完美哦，加油！巴雷克君~~！”

朗朗的高音，凜然的迴響。

“是你在呼喚我嗎，天地之官喲。”

“很好，非常的好哦。”

“吾乃水妖一百零六位，溶魚的多勒姆。”

淡淡回答的他，並不知道這樣能否使導師冷靜一點。

阿里斯蒂亞大陸被創造出來時，神與人類在一起。可是，神走後，只有人和神魔被留在了這個世上。就在那時，神將魔操傳授給了我們。

約修亞坦率的點了點頭，走向練習場地的中央。抬起仰望，萬里無雲的天空上，太陽的光芒格外刺眼。這塊將天然岩石的四角加工並經過精密計算組合成的圓形場地，是爲了讓修道生鍛鍊魔操技術的設施。可是，無論是誰都只會聯想到鬥技場。

“一，將自己的血賦予銀冠，這是給予神魔的祭品，召喚的代價。二，編織正確的言語，呼喚神魔，絕不能有一點差錯。三，神魔如果回應的話，一定要確認其名和位階，如不自報姓名的神魔則是不服從的神魔，立刻使用守護武器將其殲滅，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將其送還。四，給予神魔的命令一定要嚴密而具體，絕不能忘記它們並沒有人類的常識和概念。”

聽到那猶如尖叫的命令，約修亞用右手握起短劍，將銳利的刀刃部分抵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輕輕一刺。噗滋，皮膚開了個小口，血珠流出來了。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約修亞、無言以對的同級生們和乾脆大哭起來的女導師。

“這可不秒。”（譯：這裏是關西腔）

莊嚴的聲音，回答道。

與之相反，蒂耶魯向前邁出一步。揚起頭，挑釁的看了過來。

幹嘛事到如今還要說這個？周圍的修道生們都皺起了眉頭。不過，只有約修亞在認真聆聽着導師的指導。在這種情況下還露出反抗的態度，沒有任何的好處。

“怎麼樣，服了吧？劣等生？”

頭上一道朱赤的印記浮現。雖然比女導師的要小很多，但那纖細的花邊編織出的複雜圖案，實在是美麗的紋樣。

“我是流魚的莉姆莉。”

“請不要難過，瑪露塔導師。”

女導師猶如懇求般，越說越激動。

約修亞的右側一把雙刃劍深深的插在地裏，左側是一把有他身高那麼長的戟，同樣也是猶如自大地而生般聳立在那裏。兩邊都在他觸手可及的位置，伸手便能拔出。柄上刻有他屬性的火之印，深綠色的吊墜隨風飄動。

偶然的一陣風吹過。

少年左手的光芒進一步增加。其中心，浮現出天空的紋章。波浪和飛沫組合而成的意匠，那描繪出青白圖案的紋理，人們稱其爲水妖之紋。看來約修亞召喚出的是水之神魔。

夕陽西下時。

“吾引導。”

劣等生也有劣等生相應的立場。至少，也想對這位年下的同級生表示敬意。約修亞注視着蒂耶魯和她肩上飄着的流魚。

細微的聲響，猶如女聲又似男聲的不可思議迴響。導師猛的將鼻涕吸了回去，同級生之間也響起了歡聲。

在爲劣等生感到悲嘆的導師面前，一名少女走了出來。輕飄飄的金髮和藍眼睛，大概在十三、四歲左右吧。那纖細的手足還顯得有些靠不住。

契約神魔發出細小到只有約修亞才能聽到的悲鳴，一個翻身，藏到了主人的頭髮裏。

“不是大傢伙也沒關係，就算只有三階也好，實在連一隻也很勉強的話也無所謂……”

伴隨着細聲的回答，蒂耶魯的頭上有什麼東西跳了出來。大小連家貓都不到，長着擬人的臉和一雙手，但是沒有腳。作爲代替，下面是淺紅色的魚尾。

2

“吾乃約修亞。約修亞·巴雷克。服從於吾，速速報上名來。”

但是，她的身上開始發生戲劇性的變化。

這次終於。

半哭的導師窘迫的喊道。

靜悄悄……

自然，四周頓時響起了喝彩。約修亞也跟着大家鼓起了掌，不過被女導師一瞪立馬將手放下了。

“導師的教育方針並沒有問題。要說爲什麼，請允許我爲您展示這份證據。”

——應。

“那麼，開始餐前的祈禱。”

看準所有人的坐下，一名修道生站了起來。白衣配上紅色的肩布，這是最高年級的五年級修道生的證明。但是年紀還很輕，從那祈禱的聲音，和伸出的雙手能看出還缺乏老道。

在大廳一角末端看着這一切的約修亞微微嘆了口氣。

“今天的祈禱者，和我差不多大呢。”

“啊，真的。和大叔差不多大呢。”

坐在眼前的少女用力點了點頭。雖然身着和約修亞同樣的白色長衣，戴着同樣的綠色肩布，但年紀要小很多，畢竟她看起來才十歲多一點。一頭淡橙色的頭髮，明亮的表情格外引人注目。

“到底要我說多少次，拉琪修。”（譯：我一直覺得這名字像個男的……）

將瘦小的鹽烤魚連尾巴整個塞進嘴巴，約修亞望向了她。

“別叫我大叔，姑且我也才十六。”

“才？才，十六？”

大張着眼睛，叫做拉琪修的少女重複道。

“這種年紀纔來塔裏的人，根本就沒有哦？最多也就是十二、三歲，就算再怎麼遲也才十四。十六的人，叫大叔是理所當然的吧？”

在一個小漁村裏的小神殿長大的她，無論好壞從來都是口無忌憚。

——你的正直太傷人了！

“……不，嘛，那個先不提。”

從拉琪修的手上接過略顯乾癟的橘子，將一個較爲新鮮的遞給她，約修亞又嘆了口氣。

“就算是那種年紀，也是最高年級了呢。”

“嘛，我們一年級首先是進東之塔吧。然後隨着學年按照順時針依次是南西北，最後是中央之塔。在這裏修行完了，才終於算是獨當一面的神官。”

拉琪修若無其事剝着橘子，說起自己如果以最快速度升到中央，大概也和那個人差不多年紀。

“即便如此也要五年……還真是漫長呢。”

“嗯。”

“不，我可沒那麼想過。”

“都閉嘴。如果敢剩下，小心下次我選個更難喫的組合哦。”

完全不顧約修亞的安撫，不如說還從最初的指責升級到了彈劾。

“我這姑且也算平均身高哦，只不過那孩子長得略大而已。”

“謝謝你。不過，求你別再叫我大叔了。”

回答的反應，格外的過激。

“做不到就做不到有什麼錯？再說，如果學生最初就什麼都做得到，那還要老師幹什麼？正因爲有做不到的人，纔會有這門買賣吧！？不如說，那傢伙還要感謝做不到的人！”（譯：古語到我手裏一點味道都沒有了……すいませ！）

“你在誇我嗎？你那真心是在誇我？”

“真可憐。明明比我們大那麼多，卻連這種常識都弄不明白……沒關係，在大叔被開除的那一天，我和基勒安杜也是你這邊的哦！”

“我媽也是。”

在怒火沖天的少女身邊，約修亞看向牆壁。這間房間在建築的一角。左邊是屋外，右邊的基勒安杜大概已經睡了，如果聲音超過一定限度很可能會被聽到。

正如剛纔拉琪修所說，他明明也才十二、三歲，卻已經比十六的約修亞大上一圈了。因爲那頭濃密垂下的前發，導致他到底長什麼樣直至現在都還不明。不過偶爾露出的眼睛，看起來非常的清澈純真。

“像你這樣的人居然將神官當作目標，真是難以理解呢。該不會，單純只是想要很多女性來服侍你吧？”

就在約修亞露出微笑時，他身旁咔嚓的傳來了東西碎裂的聲音。只見，身旁坐着的少年正絕望的看着自己的手……不，正確來說是自己手中的碎片。

“久等了，絲鈴，到時間了哦。”

伴隨着冷笑，聲音傳了過來。

明明說的都是真的。

“說的也是。”

難得的，兩人同時回答道。正因爲他們是認真的，纔會更難過。

“至少選個更符合兒童口味的推薦吧！”

“形狀，不同。”

“那個叫拉琪修的小丫頭也不可原諒！居然抓着一個只有十六歲的人叫大叔！？也就是說自己到了十六歲被別人叫老太婆也無所謂嗎？不，絕對不會。肯定立刻就發飆，絕不會錯！”

瞪大了碧眼，頓時血氣上湧的蒂耶魯背過身走掉了。

聽到這句敗走宣言，約修亞皺起了眉頭。

“基勒安杜，別光喫肉，也要喫點蔬菜啊。偏食可是容易導致疲勞的。”

拉琪亞衝着神情低落有些不穩的約修亞聳了聳肩。

說到這裏就連約修亞也忍不住憤然的插嘴了，雖然輕易無視的本人並沒有惡意，但某種意義上和拉琪修類似。

在這個王侯貴族也不允許一夫多妻的國家，唯獨神官是例外，這可謂是這個大陸的常識。魔操的力量是由血繼承的，因此爲了誕生出更多優秀的人才，神官們一般擁有複數伴侶。要說羨慕，也是理所當然的。

“最不爽的，果然還是那個叫蒂耶魯的臭丫頭！”

銀色夾雜着淡紫色的秀髮，纖細而又引人注目的面容。豐滿的胸部和那撫媚的腰肢被一塊薄布包裹，纖瘦的小腹和修長的大腿毫無遮掩的展露在外。腰布的紋樣和約修亞的制服相同，但因爲僅是鬆弛的隨意裹起，看起來有些淫靡。就好像故事中登場的月之女神，是爲非常美麗的少女。

“基勒安杜……”

嘎達嘎達嘎達嘎達。

畢竟，自己確實已經有女人（老婆）了。

“沒有哦。那種高極品，就算找遍整座塔也不會找到的。將就點撒上鹽或者蜂蜜吧。”（譯：這本書背景姑且算是古代……在砂糖精緻方法沒有普及的當時，蜂蜜確實比砂糖便宜）

可是，約修亞之後還用一件重要的工作。

將嘴脣微微貼在中央的紫水晶上，儘可能溫柔的呼喚道，但是……

“那種臺詞，只有花心大蘿蔔說出來纔有效果吧？從你這樣的見習神官，甚至可以說是塔內有史以來最廢修道生嘴裏說出來，聽起來也只像是逞強哦，大叔。”

是蒂耶魯。

窗框搖晃，地面震動，甚至使牆壁細微鳴動的大音量。約修亞急忙將耳朵貼向右邊的牆壁，幸好，對面沒有反應。雖然這個舉動在位階第四位的神魔伴侶看來很是無趣，但也無可奈何。

半邊臉苦笑着，約修亞的嘴始終沒停過。正如她所說，這種樸素的味道無論哪樣都不怎麼好喫。但是，他有着不得不喫這麼多，卻又不能公開的理由。

約修亞一邊抱怨着，一邊將料理裝進兩人的盤子裏。這可謂是毫無營養缺陷的搭配，當然味道組合上要大打折扣，兩名兒童頓時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我想也不至於說到這個份上吧……”

“啊啦啊啦，嘛嘛。明明沒什麼貢獻，卻盡消耗塔裏的餐費。就好像畫裏纔會出現的飯桶呢。”

“沒有捏碎，是它自己碎掉的。”

“當然。”2

“那還用說嗎？你說是吧……基勒安杜？”

“不過聽上去根本就不像吧？”

帶着數名修道生，向約修亞他們發出藐視的視線。那抱着胳膊挺胸的樣子，還是一副某國王女的姿態，不過發言的內容就過於露骨了。目睹她身後的少年微微有些臉紅，拉琪修也同樣露出了冷笑。

飯後，簡單的泡了個澡並結束夜晚的祈禱後，修道生們便紛紛回自己房間了。雖然基本上都是兩人一室，但是今年因爲入塔新生是奇數，所以多出一個人。而那，正巧就是約修亞。

她的斷罪還是沒有結束的跡象。

“太了不起了，你的胃袋和毅力。”

“基勒安杜，你剛纔添的是肉。那邊也是肉，順便一提，你右手邊放的還是肉。”

微微顫抖着，少女深吸一口氣。

“還有那個叫基勒安杜的小鬼。到底要給初塔儀式的時候偶然坐在一旁的約修亞填多少麻煩！長得那麼一大坨，居然還要比自己小上一圈的人照顧！”

“騙人！”

明明都這麼表態了，拉琪修卻避開了視線，看向餐桌上。

猶如宣泄怒火般的大喊道。

照顧着兩邊，約修亞的嘴也沒停下。無可奈何，拉琪修和基勒安杜只能動起了嘴巴。一段時間過後。

約修亞急忙抓住少年的手。

“嗯。”

“我，可不是那麼隨便的人。”（譯：這句好難翻……原意是指想要女人就能手到擒來的意思，大概……）

“看起來好難喫，話說真的好難喫。”

“可是，這個根本沒味道嘛，至少得給水果上撒點砂糖——”

將手擦乾，確認起他有沒有受傷的約修亞，小聲的提醒道。基勒安杜的眉毛動也不動，不斷重複着【自己碎掉的】。這個巨漢少年，是東方寒村出生。雖然家系裏沒有神官，但是因他的才能和聰慧，被推薦到了【星紺之塔】。實際上，他有着令人喫驚的集中力。不過像這樣在思考的時候，將杯子捏碎，把授課用的粉筆折斷正希望他能適可而止。

感覺像是在彌補剛纔的口無遮攔。

“嗯。”

“拉琪修要開我的玩笑是無所謂，不過還是等喫完再說吧。雖然這裏沒有量的限制，但是時間的限制可特別嚴，在規定時間的一分鐘前必須所有人都離開食堂，就算慢了一秒也要被處罰哦。”

“爲什麼說我騙人？”

“唔誒，全部變成同樣的味道了~”

“瑪露塔老師，因爲被譽爲年輕導師裏最成功的人，所以有點得意過頭了。正巧大叔又激怒了她，有點歇斯底里而已，嘛，就不要那麼在意嘛。”

“不就是出身稍微好一點，比別人有更多學會魔操的機會，有什麼了不起的！結果那麼囂張交出來的神魔算什麼？才三十二位？就那種程度的力量，居然還敢拿來和我的伴侶比？”

“光是剛纔我在數的，就已經喫了六個麪包哦？其他還有兩盤烤魚，三盤肉，蔬菜大概更多。明明每樣都不怎麼好喫，甚至剛纔才被瑪露塔老師那樣數落過，你的神經到底是什麼做的啊？老實說，光是看着你就感覺沒什麼食慾了。”

看着絲毫沒有反駁念頭，不停埋頭於進餐的約修亞，拉琪修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3

“蒂耶魯那傢伙，確實是很厲害拉。居然能僅靠着生氣（生命力）就使役專用的神魔，就算是我也還辦不到。但是，那傢伙據說是某個大神官的女兒，大概從很久以前就有在練習了吧。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哦，所以大叔不要那麼傷心了！”

“好了，都給我乖乖閉嘴喫飯。這可是在短時間裏攝取最低限度營養的最佳菜單。約修亞大哥哥的推薦哦。”

“單純只是烤的、煮的和炸的區別吧！？我可不會上當！和蔬菜的顏色形狀明明就完全不同，爲什麼你就不能聽點話呢。”（譯：估計大家發現了，此書主角是個……有點囉嗦的人）

“好~。”

她的氣息慌亂，語調也極端刻薄。

“誒，大叔認爲自己五年就能升上去嗎？認真的？”

“那個女導師算什麼啊！”

露出猶如咬到苦蟲般的表情，約修亞嚥下了最後一個麪包。

將連着銀鎖的吊飾取下，放在手心，手心上的吊飾微微反射着燭光。

細小的動靜從約修亞的胸前傳來，吊在脖子上的銀飾又在小幅震動了。約修亞若無其事的，抓住了銀飾。

“可是大叔，你今天也很能喫誒。”

“當然當然。”

“就算你這麼說，肚子餓了有什麼辦法。”

“你，又把杯子捏碎了啊？”

“這個風雷的絲鈴大人可是位階第四位的大神魔哦！”

完全無法想像這些她都是從哪裏聽來的。像這種塔內的小道消息，她真的特別清楚。

伴隨着聲音釋放出的光芒照亮了四周。那酷似雷光的光輝，轉瞬間，變化成了人的樣子。

基勒安杜沮喪的說道。

立刻向蒂耶魯否定道。（譯：這是個小細節）

可是。

“當然是認真的。我有着必須以最快速度成爲神官的理由。”

計算着舍監巡查完宿舍，偷偷從牀上坐起來。拆下肩布，脫掉長衣，只穿着內褲，總算是鬆了口氣。

“喂，拉琪修！我纔剛說完，別隨便站起來到處走來走去。找隔壁桌有什麼事？”

“你們很失禮誒。該不會，那也算在安慰我？”

“不，怎麼會呢。就算只是便宜的陶杯，也不可能隨便就碎掉吧？還是稍微學習下控制力道吧。”

“但，但是啊。”

“你難道是我媽嗎？話說，就算是我媽也不會這麼囉嗦！”

“絕對不可原諒！”

面露微笑，甚至笑容還有些颯爽。

經過東之塔的漫長迴廊，回到猶如監牢般的宿舍。雖然大家都是想要放縱玩耍的年紀，但卻幾乎沒有人吵鬧。從早晨五點開始的勞動，再加上祈禱和修煉的連番轟炸，大家就連開口說話都嫌麻煩了。互相道過晚安，男女各自前往宿舍，倒在牀上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聽好了，絲鈴。你要是發出太大的聲音，被發現的話，我可是會被開除的。”

“這個，我當然知道。”

看着約修亞，神魔少女撅起了嘴巴。

“你們人類通過操作我們來獲得力量吧？越是強大的神魔，越是強大力量不正式你們所稱頌的事情嗎？”

“凡是都是有限度的。”

神官的心得中，有這麼一項。

【禁止召喚一階的神魔】

因它們實在太過強大，僅憑人類的力量根本無法控制。當然基本上不可能喚出，就算喚出了，也會要求難以置信數量的活祭和大量的犧牲。僅憑召喚者一人根本無法駕馭……這是先人們花費大量鮮血和生命構築的教訓。因此，絲鈴絕不能被塔內的人發現。萬一被發現的話，約修亞定將被永久流放，運氣不好甚至還會被處以極刑。

這便是劣等生約修亞·巴雷克抱有【五年畢業】這一無謀野心的最大原因。在塔內停留的時間越短，絲鈴被發現的危險性就越低。

雖然在這點上明明都再三說明過了，但是她好像也有自己的主張。

“歸根到底，也是因爲你對這種事情太寬容了！如果不想絲鈴生氣的話，至少自己也該有所表態。都說道這份上了，爲什麼你還笑得出來！”

“不，嘛。”

被這麼職責，約修亞才發現自己正在笑。

“你都已經代替我生氣了，這樣不就好了嘛。”

少女皺起眉，誇張的搖了搖頭。

“我之君太奇怪了。人的感情是能代替的東西嗎？約修亞的怒火是約修亞的東西，絲鈴的怒火是絲鈴的東西吧？”

“這也是因人而異的哦。”

“又說這種難懂的事情……”

微微嘆了口氣，絲鈴鼓起了臉。

“不用那麼客氣哦，我之君。只要你期望，不管是誰我都能立刻讓他變成焦炭。”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契約印的位置太不好了。”

扭曲這項法則，將大神魔爲人所用的唯一方法……那就是婚姻契約，絲鈴如此主張道。將互相的生命和命運連在一起，不依照命令的法則，異種生物之間的結合。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風雷少女看起來很寂寞的繼續說道。

就這樣，兩人靜靜的沉入了夢鄉。

中餐，十二點半~十三點。下午的修煉，十三點半~十七點。

終於她的嘴脣到達了他的那裏……（譯：好吧，年初看的時候壓根不記得還有這個描述……）

看着這個笑容，約修亞重新下定了決心。

“我成爲神官，是爲了和你在一起。就算現在還不行，終有一天……一定，能夠安心的在一起。爲了創造出那樣的世界，希望你能相信我。”

神魔通過人的額頭吞噬生氣。

絲鈴突然有些躊躇的嘟囔道。約修亞將視線回到她的身上，喫了一驚。只見她的臉就近在咫尺，可是，並非往常那端正的臉。猶如壓扁般扭曲的表情，從歪斜的嘴裏，吐出了鮮紅的舌頭，彷彿戴上了小丑假面。

“在來這裏之前，絲鈴和約修亞一直都是在一起的。可是，現在怎麼樣？白天只能呆在那種吊墜裏，晚上也不能隨便去玩。就因爲不能襲擊其他的活物，才只能這樣喫你的生氣……”

掃除和穿衣，五點~六點。清晨的祈禱，六點~六點半。

“什麼很糟糕？到底什麼很糟糕？根本沒有任何問題吧？”

“我和你的孩子，到底會怎麼生出來？蛋嗎？還是說，人類的孩子？”

溫暖而又甜蜜的觸感，好想在這股陶醉中深深的墜落……但可是！

她現在是不自由的，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但是，即便是不自由依舊深愛着。大概這兩人都有着同樣的心境吧。

依舊面帶笑容，約修亞在她的身邊坐下了。面朝着她，兩人四目相對。

這次是用雙手拉扯臉頰，彷彿在揉麪團。約修亞急忙制止了她。

起牀，五點。

歪斜着五官說道。

“絲鈴開始討厭我了嗎？”

察覺到自己的聲音中夾雜着一絲糾葛。如果被問到想還是不想的話，當然絕對毫無疑問是想那啥的。簡直就像是送到自己嘴邊的小鳥，卻不能喫掉的狼的心情，而且還是每天都必須體會的煎熬。

一個人在吊墜中，另一個彷彿緊擁着她……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隨着學年的提升會得到線索嗎？還是說，不成爲獨當一面的神官就無法知道？

絲鈴靠在了沉思的約修亞身上。不停磨蹭起他的胸口，這點和小鳥時一模一樣。只要摸一摸她的頭，她就會做出相應的意思表示。

約修亞拼盡全力伸出右手，將絲鈴的額頭推了回去。這樣下來，體格差就一目瞭然，不管絲鈴怎麼伸手都夠不到約修亞。

“這個當然更不期望。”

晚餐，十七點半~十八點。入浴，十八點半~二十點半。

“真的不知道。”

夜晚的祈禱，二十點半~二十一點半。

而且，光是普通的神官還不行。必須是解明人與神魔的奧祕，打破禁忌，能夠與一階的她結合的，大神官。

“好，到此爲止！”

“說的也是呢，大概也沒人知道吧。塔外的大神魔，大多是傳說故事中的生物。隨性又傲慢，光是能見到就已經是奇蹟了。”

“等，等，等一下，這麼突然的幹什麼啊。難得這麼好看的臉都被糟蹋了！”

不使用血肉，僅由生氣締結的強固信賴契約。瑪露塔導師的是在右臉頰到胸前的全部，蒂耶魯是在頭到左手。如果是資歷更深的神官，甚至有可能遍及全身。

從聲音中能聽出是認真的。

並非掩飾的微笑，而是打從心裏，真心的笑容。

很明顯，低位的神魔都在懼怕他。雖然爲了絲鈴也想早點獨當一面，但又正因爲有絲鈴的契約才導致神魔不敢靠近。這個矛盾，到底該如何打破……撫摸着那淡紫色的秀髮，就在約修亞即將再度陷入了沉思時。

“不知道。”

修煉和授課的休息時間，拉琪修笑嘻嘻的問道。在她身旁，是整個上半身都趴在桌子上的約修亞。

轉瞬間，一股漂浮感襲向了約修亞。和在夢中風行，又突然墜落相似。比起燒製生肉，烹煮蔬菜的人類，神魔的用餐極爲優雅。

“就是這個不明白。”

面對這發自心內真摯的想法，神魔少女僅僅是點了點頭。露出了比剛纔更加燦爛的笑容。

“孩子，呢。”

看來對自己被推開很是不滿，她又立刻抱了上來。

“怎麼樣？有趣嗎？”

那猶如銀絲的手感和夜蘭類似的香味。這點也和小鳥時一模一樣。還有那順從的更貼近過來也是。

位階第四位的雷鳳，輕輕的來到約修亞身旁。不管是手、腳還是尾巴，身體的任何部位接觸到人的額頭都能獲得生氣。但是，猶如理所當然般的她用嘴脣貼在了約修亞的額頭。

困惑的搖了搖頭。

終於忍受不了壓力，壞掉了嗎？果然，要圈養生來就高傲的神魔中，最爲隨性的雷鳥實在太過困難了？在認真擔心的約修亞面前，絲鈴不解的歪起腦袋。

就寢，二十二點。

約修亞將頭冠摘下，將鮮紅的前發扶起，露出自己的額頭。

“如果是向着下面延伸的話就好了……”

上午和下午的修煉包含了很多，一般都是一些基礎的知識。雖然隨着學年的提升，像是複雜的應用魔操，和一些醫療性實習或者科學實驗也會加入其中，但是對約修亞他們一年生來說，只需要拼命將知識塞進腦袋裏就好。

早餐，七點~七點半。上午的修煉，八點~十二點。

現在的約修亞什麼都不知道。

“再說，現在的絲鈴也沒有那種力量吧？最近一段時間，就只有在喫我的生氣。”

“大叔，你差不多也快到想從這座塔逃跑的時期了吧？”

“再說，如果不進行夫婦之事，就連婚姻契約都沒法完成，這樣不是沒辦法有孩子嗎？”

動員所有理性，硬是輕輕推開了絲鈴。

但是，像這樣的交流，也使約修亞能將白天魔操失敗的事情拋至腦後。

這是在普通神官與神魔間絕不會發生的現象之一。就算是莉姆莉被消滅，蒂耶魯的身體也不會出現任何異常，蒂耶魯的壽命迎來終結時，莉姆莉也僅會回到自由的神魔而已。

“當然不是這樣，笨蛋。”

契約印。

“你可是和絲鈴締結了婚姻的契約哦？你應該明白其中的意思吧！？”

絲鈴將嘴脣從額頭移向眼瞼。猶如玩耍般的撫摸着他的耳朵，輕啄他的臉頰。這種感觸很是懷念。

“吶，絲鈴的約修亞。”

婚姻的部分被特別強調了。

約修亞微笑着，將手放在了她的頭上。

那鎖骨下延伸至腹部的紋章。最初和絲鈴真正認識時才只有掌心那麼大的尺寸，但隨着兩人關係的加深，現在已經到了露胸或者露腹的衣服完全不能穿的狀態了。如果跨越最後一線成爲真正夫妻的時候，毫無疑問會跨越鎖骨，寢食整個腦袋。到時候，要藏起來將會變得相當困難。

“那，就好……”

這便是，【星紺之塔】入塔第一年修道生的日課。

這麼叮囑着，約修亞在牀頭坐下。看着那惹人憐愛的樣子，實際上他差點就要忘記了，姑且這也是強大又隨性的神魔，要以人類的基準束縛它們真的很困難。

“沒事。就是爲了這個，我可是喫了普通人三倍的食物呢。”

很久以前，約修亞還是孩子的時候。

撫摸着約修亞摘下的肩布，絲鈴微微嘆了口氣。

“嘛，多虧了修道服現在還勉強能瞞過去，否則，當初在入塔考試的時候就被發現了。”

“我當然也知道啊。但是，如果現在那個了的話，別說是神官了，絕對會被直接開除的！”

十指緊握，約修亞說道。

“我一點也不期望。”

“絲鈴，相信我。”

“你看，這個怎麼樣？有趣嗎？”

只要這樣就滿足了。絲鈴補充道。

像那樣的神魔用普通的魔操根本無法喚出。如果硬是打破禁忌，就必須要數百人單位的生氣和血肉。

“當然，實在不行，也可以將他們的生氣喫個乾淨，在生命的燈火即將消失的時候停下，給予他們死亡臨近的恐懼。”

因此，無論是他這樣的見習生還是老練的大神官都會在額頭戴上驅魔之冠。就算是魔操被打破，只要有這個和守護武器就不至於被殺死……當然前提是對手和自己同格，但是。

“過來吧，絲鈴。”

“嘿！”

像是爲了繼承父母事業的二世·三世暫且不提，其他人要忍受這種生活實在是很困難，因此半途而廢的人很多。

她也沒有顯現成人的樣子。在某個市場被拋棄，不會啼鳴的小鳥。很中意它那淡紫色的羽毛，便收養了它。小鳥非常親近他，總是停在他肩上輕啄他的嘴巴。爲了這只不會叫的小鳥，約修亞總是給它演奏樂器和唱歌，並給它取名叫絲鈴，無論去哪裏都一起。當然，當時的他根本不可能知道這隻小鳥身上隱藏着巨大的祕密。

——無論如何都要儘快的成爲神官。

“不，我已經不行了，求你快放開。否則，真的很糟糕。”

4

這樣的結合極爲牢固。如果約修亞受傷，絲鈴也會受到傷害，反之也同樣。恐怕，約修亞的壽命迎來終結時，絲鈴也會隨他一同結束生命。

現在，不管是被怎樣貶低，都必須咬緊牙關。否則，她的這個表情就會失去意義。

約修亞的回答迅速而又明確。

“絲鈴當然也知道被這麼關着是沒辦法的事情，就算只喫約修亞的生氣也能忍耐。但是，每天結束，無論如何都想看到約修亞的笑容。”

說着，約修亞袒開自己的胸前，一個雷與翅膀組合而成的紋樣浮現出來。

“絲，絲鈴？你到底……”

以絞首技的要領，絲鈴纏住了約修亞的脖子。

“沒事吧，絲鈴的約修亞？有沒有覺得難受？”

鬧起彆扭的絲鈴放鬆了力道，在牀上抱膝坐下了。

看到這樣的他，絲鈴也笑了起來。

可是，無論約修亞翻遍塔內的任何一本書籍，都沒有關於這種契約的記載。

“還以爲這樣約修亞就會笑呢。”

今天早晨的第一項修煉，就是大家所熟知的魔操實習。拉琪修和基勒安杜都成功使役了比上一次更高位的神魔。但是，約修亞還是老樣子，依舊以瑪露塔導師的悲鳴開始，並以她的悲鳴結束。

“【爲什麼啊~巴雷克君！】，那一聲悲鳴的殘響還留在我耳中哦。”

“哦，拉琪修，一模一樣。”

“每天都聽到，當然就學會了。”

被基勒安杜誇獎，拉琪修越來越起勁的不斷喊了起來。

“好厲害好厲害。”

“是嗎？等我有了自己的神殿，就模仿這個來說教吧。說不定會很有效。”

“……啊哈哈哈哈哈，哈。”

約修亞無力的笑着，坐直了身子。

“我，乾脆改名好了。那樣的話，拉琪修的模仿秀又能添新劇目了，說不定這樣還能使人幸福。”

“就算是追求那個也沒有意義，只會給導師添麻煩哦，大叔？”

“首先是魔操。”

拉琪修的追擊使約修亞更是沮喪，他拿出書寫用的石板。在類似於大理石的石頭，用白墨等筆記用具書寫是修道生們的常識。如果不勤於維護很快就會不能使用。雖然紙張也存在，但因其太過昂貴，只有上級神官纔會使用。

“大叔大叔，別弓起背來磨石板啊，這種憂愁感連我都想哭了。”

“好悲傷。”

“求你們別管我……這樣下去都不知道要當幾回一年生。”

“嘛，這樣下去的話，確實……”

毫無遮掩的說了出來。

“不過，時間還有很多吧？我們塔的升級是看年末的【綜合】考試來決定的。”

特別強調【綜合】的部分，拉琪修繼續說道。

“身爲即將成爲神官的人，居然如此沉迷於低俗的慾望。”

“比起貧乳，笨蛋還能通過努力改變吧！？笨蛋比你的大叔要好哦！”

拉琪修和蒂耶魯的聲音完美的重疊在了一起。兩名少女用相似的表情瞪向了約修亞。

揹着鶴嘴鎬的修道生們一起點了點頭，向着沙丘邁去。

這也就意味着——

無法告訴他們已經有約，約修亞只能曖昧的避開視線。畢竟最近一直只能在夜晚出來一點點時間，絲鈴看起來實在太消沉了。因此，希望至少在休息的時候能多陪陪她。

雖然沒有記載，但那羣使徒們看來是準備這樣培養自己的後進。

“反過來說，如果今年你們無法通過這項修煉，那麼也就沒有明天！明年將要學習守護武器的實際使用方法！”

科學……老實說，不太擅長。

“一點也不奇怪。”2

“你們兩個，稍微冷靜一下。”

在衆多戒律中，有一條極爲殘酷的規定——禁止先制攻擊。

甚至還加深了熱意靠了過來。看着只像個孩子的她和壓根不聽別人說話的基勒安杜，有時候會被攤販痛宰，自從某一次約修亞面帶笑容幫他們砍價以來，就經常在休息時陪他們一起出門。

“不會魔操和貧乳是不同的！”

而且。

看向磨好的石板，將其翻了一個面。

“吵死了！你還不是說的話裏有七成都是在諷刺別人吧！？甚至光是盯着大叔不會魔操這點，就幾乎是十成了！偶爾損你兩句，你說你有什麼理由頂嘴！”

“教訓什麼的，又不是哪裏的不良。你，可是比我更優秀的修道生哦。”

另外，生活在人民之間，站在守護神殿的立場上，戰鬥和暴動也是不可避免的。到那時，可能會面臨比神魔更棘手的局面。

約修亞嘆息着看着她，拉琪修撅起嘴避開了他的視線。小心的把她放了下來，瞬間又揮舞起了手腳。

“修道生之間暴力相向是違反紀律的吧？”

“再說，橙杏糖漬這種東西，怎麼聽都覺得會胖。對神官來說，保持容姿也是工作之一。不管是哪個城市的民衆，都希望美麗的神官大人能前往他們的神殿工作哦。”

送還失敗的話無法殺死神魔就只有自滅，神官也是需要武道修養的。

“還·不·住·手——要我說多少次？”

但是，額頭上已經冒出了青筋。

就在大家熱火朝天討論明後天計劃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銳利的聲音，回過頭來，最先看到的就是那頭搖晃的金色捲髮。

“七十分！？”

如果不想死，就要鍛煉出無論面對何種強敵也能忍受三次對方的攻擊，並在第四回合確實的解決掉對手的實力。

“大叔這種客觀性的事實不算壞話！主要還是你說過頭了！”

因此，他們修道生都必須經過嚴格的肉體鍛鍊。

“年輕人喲，別磨磨蹭蹭的！”

“比起明後天的休息，明天的修煉纔是問題吧？那可是一年生必修裏最殘酷的那個誒。所以明後天還是休息比較好。”

“那麼，劣等生不也是客觀性的事實嗎？”

“不管是修道生還是不良，該出手時就要出手哦！大叔這個大笨蛋！”

“不愧是大神官長家的大小姐，說的話就是與衆不同呢。連好喫的東西都沒怎麼喫過，一生就奉獻給魔操了，你到底想要拽到哪裏去？”

既然目標是神官，一切都只是夢。

猶如鏡子般的石板上，一切的一切都是扭曲的。現在自己在石板上的影子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根本就不敢看。

“居，居然想要威脅我，區區劣等生！”

“纔沒有不同！在先天性的殘念度上來說是一樣的！”

“拉琪修，如果難受的話就抓住我吧。”

神魔學……這個也是，看着圖鑑論述，估計得依教官而定。

“說得那麼肯定，但你的胸部和我的好像也沒什麼區別呢。明明差了三歲，既然是以美麗的神官爲目標，還是多喫點比較好哦。像你這樣的貧乳就算站在祭壇上，也不會受人尊敬呢！”

“是。”

“劣等生，你也聽到了吧？拉琪修可是在攻擊他人的身體缺陷哦？太爛了！”

約修亞的指摘，使兩人的氣勢頓時減半。不過，拉琪修好像並沒有退縮。

“拉琪修……”

拉琪修害怕的縮了起來，蒂耶魯撥開約修亞的手藏到了跟班少年的身後。

神學……除了筆試還有導師答辯，這個太難預測了，應該算作五十分嗎？

“既然如此，你張口閉口的【大叔】又算什麼！這樣稱呼一個比你無謂年長的人就不覺得殘忍嗎？”

看着那鬧彆扭的樣子最先聯想到的是絲鈴，這還真是件怪事。活了數千年的大神魔居然和一個十一歲女孩子同一個等級，大概她們兩個並坐在一起笑着聊天喝茶的話，將會是非常惹人憐愛的光景吧。

這個夜晚的沙漠行軍，當然也是其中的一環……不，應該說只是最初的一步。

歷史和地理……這一科基本上只需要背，就算是死也要拿接近滿分。

拉琪修的惡語，蒂耶魯好像完全不在意。不如說，完全把她當成了小笨蛋。

“是！”

神官即便是寡不敵衆的時候，也必須承受對方的三次攻擊。這三次攻擊意味着對人民的慈悲，即便在攻擊中被折斷手腳，甚至丟掉性命，也絕不能反擊。要說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對方也和自己同樣是神官的時候。

約修亞的笑容依舊沒變。

“補足……到底那個綜合考試要多少分才能通過？”

姑且在體能上有點自信的約修亞，都覺得稍微有點喫力。像是嬌小的拉琪修和纖細的蒂耶魯肯定是喫不消，只見她們邁着晃晃悠悠的步伐行進在沙漠上。

“今天絕對要把這張嘴巴永遠的閉上，大叔你先別吵！”

“啊。”

“幹幹幹幹，幹嘛啊，突然露出那麼嚇人的表情。”

“那個，從剛纔開始就不斷有流彈飛過來，能請你們打住嗎？”

“那種東西當然知道！”2

面對聳了聳肩，冷笑着的蒂耶魯，拉琪修眯起了眼睛。雖然約修亞試圖阻止，但已經爲時已晚了。

“我想喫碳烤野雞……”

“別灰心，大叔！比起這個……明後天不是休息嗎？一起去玩吧~”

“誒，是我不好嗎？不覺得很奇怪嗎？”

“啊啊，可以哦。那個不當場喫掉的話會變硬的，回塔裏就喫不了了。”

剎那間，空氣凍結了。約修亞僅僅是稍微的，閃過那麼一絲認真的怒火，便完全改變了現場的氣氛。

“正如你所說，我有着守護父親大人大神殿的義務。和某些冒失小鬼不同，連玩的時間都沒有哦。”

約修亞悲鳴着抱起了頭。

“現在給我確實的鍛煉出強韌的身體！說走就要走起來，說跳就要跳起來，說睡就能睡得下，說不準睡就要時刻保持清醒！這點尤爲重要！”

聽到這驚異的數字，約修亞露出僵硬的笑容，開始拼命計算起來。

“看，看不到！看不到合格線！”

拍了拍他的腦袋，拉琪修說道。

約修亞急忙走進兩人之間。

拉琪修面露嘲笑的看着說得冠冕堂皇的蒂耶魯。

“你們是笨蛋麼？”

“是。”

“也就是說，魔操就算有多爛，用其他方面補足就好了哦。加油吧！”

“不用擔心！以諸君平日裏鍛鍊的結果，這種程度的沙漠根本就不算什麼！”

5

“不是我的錯！是那個女人，不教訓她一次的話之後肯定會很麻煩的！”

——爲此，不盡早湊夠分數離開這裏的話，時間拖得越長，自己和絲鈴被發現的可能性就越大。

“把笨蛋直呼笨蛋不是太傷人了嗎？”

“記得，平均分要七十分吧。”

醫學和藥學……這個也很難說。

算數……滿分一百分要拿七十分應該沒問題，姑且還算擅長。

“沙漠的實習嗎？”

在夜晚的沙漠裏，大家回答着，一同前進。與其說是精力充沛，不如說已經自暴自棄了。

“算了，我要自習。”

拉琪修翹首以盼的休息就在明天，或者說不到六個小時。可是，在此之前見習修道生們必須進行殘酷的勞動。課程的名字叫【領取大地恩惠的修煉】，實際上就是在夜晚進行沙漠的挖掘作業。

“別這麼說嘛，一起去玩吧，吶！”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判定兩人到底是爲什麼吵架了。約修亞露出今天最爲燦爛的笑容面向兩人。

站在先頭的導師喊道。即便是披着厚重的防塵披風，也能看出是個肌肉隆隆的巨漢青年。他名叫迪巴斯。

“加油。”

今後，不管是交到多麼值得信賴的朋友，都不能透露真相。某則，就會把對方也捲進來，那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蒂耶魯……”

兩個少女的聲音恰巧又重疊在了一起。蒂耶魯就這麼順勢轉身衝出了教室，而拉琪修則放鬆了身體。

“據說綠洲那邊，有個表演雜技的商隊來了哦！而且，現在大概也是橙杏糖漬上市的時候了，基勒安杜很喜歡那個吧？”

武術和音樂……這個最擅長。直說的話，就是自信滿滿。可是，一年生就只進行了體力增強的基本訓練，看起來根本賺不到多少分。

勝負已分。被拉琪亞絕殺，蒂耶魯頓時無言以對，她踢翻椅子站了起來，教室裏瞬間沸騰。

在甜美的幸福之前將是無盡的不幸，在安寧的天國之前將是無底的地獄……阿里斯蒂亞聖傳中並沒有記載。

右手抓住拉琪修的衣領，左手按住蒂耶魯的額頭。可是，這樣根本無法阻止兩名燃燒正旺的少女。拉琪修吊起眼睛揮舞起手腳，蒂耶魯也不甘示弱的用雙手抵抗着按住額頭的那隻手並突進。

——當然，只是想象。

她點了點頭，將一隻手交給了約修亞。那平日的氣勢已經不在。

因爲沒有白天的日照，夜風正越發刺骨，呼嘯着捲起沙塵。用防塵披風從頭裹到腳，依靠着一盞小油燈的火光，已經行進了一個多小時了。

用油燈照亮前路。

一個燦爛的紅光，那是前方高塔頂上照射下來的道標。下面有個坑道，又黑又深，看不到底。跨度大約在五十米左右。

更爲異樣的是，周圍有數名武裝的男子。白銀打造的鎧甲，披着和修道生們同樣防塵斗篷的他們，是【星紺之塔】的警衛兵。他們負責在學舍周圍警戒，是守護城壁的頑強戰士們，同時也擔當坑道的守衛。

“撒，到這邊來！諸君可要認真工作啊！”

迪巴斯導師招呼孩子們來到塔下，那裏有個兩名成年男性張開雙手那麼大的滑車。響着刺耳嘰嘰聲，粗壯的繩子被慢慢捲起。從坑底一輛滿載着人的吊籠出現了。全身上下都是沙土的他們，面帶嚴肅的前來迎接修道生。在髒污的男人們中，他們的前輩，正式神官也混雜在其中。

導師指了指吊籠，領悟到要乘坐這個的約修亞第一個坐了上去，其他同級生們也紛紛跟了上來。

“領取大地的恩惠，也是神官重要的工作哦？別想偷懶，給我認真挖。”

在現役神官們目送下，修道生們擠進了吊籠裏，向着坑底進發了。吊籠猛地一陣搖晃，到達了坑底。

巨大的坑底，猶如一個大廳。四面都是土壁，上方是夜空和篝火。不過，地不是平的，到處坑坑窪窪，猶如蜂巢一般。雖然不至於向地表的柔軟沙地，但要在坑底行走也是相當費勁的差事。不知是不是想要搬卻搬不走，到處都是人那麼高的巨巖，留出了一個個的空隙。

“撒，諸君。拿起鶴嘴鎬，然後仔細而又小心的開始挖掘吧！”

導師的話語中充滿的熱意。

“這可不是普通的挖掘！無數的恩惠也埋藏在裏面，給我記住這裏可是大陸屈指可數的土地！如果鶴嘴鎬挖到了什麼東西的話，就立刻換鐵勺小心的刨出來！”

最初修煉的時候，大家都一頭霧水的反覆揮舞着鶴嘴鎬。那時候，修煉生們不明白，爲什麼平時原本是沐浴的時間裏，自己會被帶到這種沙漠的大坑道里來。

可是，實際揮舞起鶴嘴鎬後，當稿尖碰到什麼東西時，他們才總算領悟到其中的含義。

在昏暗的地底，沙石的縫隙中，有着各種各樣的東西。

碎掉的透明板子，看起來特別堅固的鐵或鋼棒，小齒輪或帶有銀色小把手的箱子，用比水還要輕的細線編織的布片……像這樣稀奇的東西一個接一個的被挖了出來。

“快看快看，這個，該不會是什麼的箱子吧？看起來好結實哦。”

“好漂亮的石頭！又大又清澈，裏面還在閃閃發光！”

勇敢的水妖張開了雙手，桃色的尾鰭啪嗒啪嗒搖擺着，試圖守護自己的主人。

“幹嘛要那麼害怕啊……”

明明一臉害怕，卻又十分堅持，莉姆莉拒絕了約修亞的建議。話雖如此，也不能將暈倒的蒂耶魯放着不管。煩惱了片刻，約修亞在昏暗的洞窟中，發現了一名少年。溫順的視線遊移不定，總是跟在蒂耶魯身後的修道生，記得名字叫薩姆。

可裏面，已經有人了。

彈奏着豎琴，一股感慨湧上心頭。最初教授他彈琴的是姐姐，雖說沒有血緣關係，但比真正的姐姐還要親密。最後雖然以不幸的方式離別，但果然她傳授的音色並沒有褪色。

“身體弄壞了可就得不償失哦？”

“那不就是真的暈倒了嗎？得去和導師報告把她運到外面去。”

“知道了……”

“該不會，我昨天就那樣睡着了？”

修道生能從自己的挖掘品中帶走一個，僅限能收進衣服裏那麼大的生活用品。在這個毫無現金收入的五年生活中，這裏是唯一能夠賺到零花錢的地方。

——如果不挖出【塔】裏的研究所沒有研究過的……能夠爲我成績加分的東西的話……今後將會異常痛苦！

“今天是想聽彈琴，還是想聽琵琶？”

“嗯。”

幸好，坑底有塊大岩石。自己和基勒安杜肯定立刻會被發現，但嬌小的拉琪修藏裏面應該沒問題。

還是說，天天被叫做大叔，終於變成真正的大叔了？約修亞被這可怕的想象嚇得一哆嗦，急忙洗了個澡並換了身衣服。最後將額飾摘下，一臉過意不去的向自己的妻子。

害怕的神魔，稍微端正了姿勢。

面對她的請求，約修亞決定無論如何都要達成。在牀底下翻找了片刻，將自己爲數不多的私物全都拿了出來。

“真的可以嗎？”

抱起意識朦朧的拉琪修，約修亞向着與剛纔不同的另一塊岩石走去。如果動作不快的話，被迪巴斯發現可就不好辦了。只有這一點，絕對要回避。無論是爲了拉琪修，還是爲了自己。

“吶吶，再彈彈琵琶吧。”

“不多注意周圍會很危險的哦，莉姆莉。”

看着猶如壞掉的玩具般上下點着頭的神魔，約修亞掉頭返回了作業區。現在差不多也是基勒安杜發現拉琪修體力不支的時候了，這附近也開始變得明亮了起來。彎彎的月亮，正逐漸照亮整個坑底。距離回程還有約一個小時。

“還有那個上位者大人的拜託你也別叫了。如果，要是被其他人發現我已經有契約印的話……”

“早上好，絲鈴的約修亞。做了個好夢吧？”

“沒關係，我真的什麼都不會做。你的主人怎麼樣了？她應該不是單純在偷懶吧？”

6

“神魔都喜歡音樂呢。”

“絲鈴要比它們更勝一籌哦。低位的傢伙都是隻顧着喫的笨蛋。”

枕頭的位置和往常不同，甚至還十分溫暖。緩緩的將手摸上去，有種順滑如絲般的觸感。原來下面是雪白光滑的大腿，正支撐着他的腦袋。

絲鈴靜靜的搖了搖頭。

這裏挖出的大部分東西都會被送到塔裏的研究所經過研究驗證後，在城市裏的工房得到重生。透明的板子會被用在建築物的窗戶上，堅固的金屬板會被熔掉尋找其他用途。其他像是不知有何用的金屬片和陶片，會被做成腕輪或吊飾被賣到大陸各地。

只不過，那裏同時也是蠍子和毒蛇的乘涼地，如果不檢查清楚可是會攸關性命。這一點，約修亞最爲清楚。因此，乘着導師走遠，他立刻溜進了岩石背進行檢查。

“可是……”

面對約修亞的謝罪，她以行動做出了回答。將手繞到了他的腦後，柔嫩的肢體整個擁抱了上來。額碰額的KISS，在享受了充分的擁抱後，才進行【用餐】。

莉姆莉略顯悲壯的打斷了約修亞。

“非，非常感謝！”

“對不起，肚子餓了吧？”

因爲就寢也晚了四個小時，並且，今天是兩週一次的休假。沒有人會來指責，完美的休假日。過着比馬車的馬還要嚴酷生活的修道生們也，除了夜晚的祈禱外基本自由。只要不是門禁時間，要去街上也能得到許可，就算在房間裏睡懶覺也不會有人來干預。

約修亞以熟練的手法拿起豎琴，自然的演奏了起來。雖然過去每天都有在彈奏，但自從來到塔裏就只在休假纔有機會觸碰。最初因爲有些生疏手指不能隨心而動，但隨着漸漸適應，總算是找回了過去的感覺。

“……今天是休息，我想在外面多呆一下……不行嗎？”

可是，一旁的拉琪修已經左搖右晃了。

“笛子也有哦？”

“我的主人既聰明又勤勉，猶如亞麻的新葉一般。”

喊着悶熱的號子，約修亞以鑿穿地面之勢揮舞着鶴嘴鎬。途中，還受到了路過的迪巴斯【哦，今天的巴雷克很有幹勁呢！】的熱烈讚賞。

反應過來的小水魔發出了悲鳴。

自滿的挺起胸，飽含感情的笑道。看着她那個樣子，約修亞也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畢竟夜晚的幽會沒辦法彈奏樂器，不過現在隔壁的基勒安杜和舍監都不在。沒有人能夠責備兩人。

嗖的一聲，短劍擦過滿是汗珠的蒂耶魯的臉頰。傳來咯吱的切肉聲，一隻斑紋蜘蛛墜落了。

神魔少女的眼中閃耀起了興奮的神色。

“主，主人並不希望那樣。剛纔您也說了，這項修煉反映出平日修行的成果。”

被從上方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和燦爛的笑容四目相對。在耀眼的朝陽中看到她，真的有種久違的感覺。

“絕不會說的。”

約修亞身纏鬼氣，緊握着鶴嘴鎬。

約修亞將短劍從抽搐的八腳上拔下。魔操兼護身用的短劍，在投擲的平衡感上有點奇怪，不過因爲經驗豐富，這種距離並不算什麼。

“這樣你總該相信我沒有敵意了吧？”

“無論哪一樣，無論哪一樣都喜歡。”

“我們藏到那邊的岩石去，基勒安杜，能擺脫你把風嗎？”

看起來非常高興的，抓住了約修亞的胸口。

苦笑着安慰道。

“當然，上位者大人。”

在昏暗的岩石背後，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是蒂耶魯的金髮。同時一個桃色的東西進入視野，鮮豔的尾鰭，可愛的人身。小水魔正在製造出水飛沫吹向主人。

莉姆莉並沒有回答。它全身顫抖着，藏到了蒂耶魯的身後。

“道謝就算了，如果你能和你的主人說一聲，叫她稍微對我友好一點就感激不盡了。”

雖然伴侶正巧是個大神魔，但本人卻是普通的一般人……現在在塔裏甚至還是劣等生……

看着哭訴的神魔，約修亞無言的邁出了一步，一個揮手。

“回答我。”

“我和大叔不同，分數已經夠了。”

“拉琪修，只能睡十五分鐘哦，要安靜點。”

聽到約修亞加強了語調，水魔更是加劇了顫抖，依舊沒有回答。看着無力躺在一旁的蒂耶魯，約修亞拔出了短劍。莉姆莉的臉上頓時嚇得慘白。

“對我們神魔來說，位階和契約是絕對的。除非您的契約大人主動顯現並昭示天下，像我們這種區區下位是絕不會說出她的御名的。”

7

“這是沙漠裏常有的毒蜘蛛。被咬了的話，可不是昏迷那麼簡單哦。”

“誒，別這樣……雖然這項修煉不會算進考試，但平日發掘的成果還是要受到評定的。這樣被導師看到了的話，成績會下降的哦？”

——真是懷念。

在上個月的修煉中，約修亞挖到了一個會發光的圓環。當然賣掉也不錯，但那個戴在絲鈴手上正合適，就毫不猶豫的送給了她。雖然不是什麼豪華的東西，但她還是很高興的收下了，即便是現在還經常笑嘻嘻的撫摸它。

“我就算了……好睏~”

“拉琪修！”

莉姆莉猶豫了片刻，還是藏進了蒂耶魯背後。

看向孩子拳頭那麼大的蜘蛛，水妖急忙道謝。

“啊哇哇哇哇哇！”

“對不起，絲鈴。”

“這個板子是什麼？摸起來軟綿綿的，是用來做什麼的？”

至少，要是能帶回一個禮物也好，可惜昨晚爲了彌補成績的不足，往死裏挖了又挖，卻沒有發現什麼稀罕的東西，因此也就沒有去找能讓她開心的東西。

這麼想着伸了個懶腰，突然有一股違和感。

——那種程度就累倒，該不會我真老了吧？

“看來像是在找蒂耶魯，交給他總行了吧？”

約修亞也拼命的揮動着手臂。

“嘿嘿咻！嘿嘿咻！嘿嘿咻……”

——但是，今天可就不行了。

“莉姆莉……”

——話雖如此，我卻沒把這重要的音樂用在正確的地方。

不管怎麼搖，她的腦袋最多晃了幾圈就動也不動了。約修亞嘆了口氣，回望四周，既然對損得如此敏感的拉琪修都說到這份上了，恐怕是相當累了吧。就經驗上來說，這時候進行十分鐘到二十分鐘的輕度睡眠確實是必要的。

“久違的在太陽底下看到你的睡臉，空腹根本就無所謂。”

可是，並沒有消失。

“是的，上位者大人。感謝您的掛心。”

雖然說得若無其事，但實際上應該相當辛苦纔對。光是在現世顯現，就會不斷的消耗絲鈴。所以一般只在夜晚見上一兩個小時，然而這次卻顯現了將近七個小時。

大家都忘我的挖着土，刨着沙，將地裏的恩惠取出。拼命作業的修道生們的額頭和手腳上閃着汗珠，像這樣寒冷的夜晚都是這樣，如果在大白天做這種事情毫無疑問會垮掉吧。

從夜晚的沙漠中勉強回到自室，叫出絲鈴的時候還記得，看來就是在那之後睡着了。這時才注意到，衣服還是去沙漠時的那件，上面沾滿了泥沙。

“請原諒我，上位者大人。至少請饒主人一命……”

第二天，約修亞比往日要晚了四個小時才醒過來。

“你沒有逃走呢，不是害怕我嗎？”

“喂，拉琪修，加把勁。”

“那，那個……”

“沒事。”

“那個……是，我會努力的。”

他的妻子點了點頭。

“那個雖然也很喜歡，但問題是必須要用嘴巴吹奏呢。絲鈴的約修亞果然還是歌聲最好，比任何人的都要好。”

絲鈴的稱讚樸實而又真誠。

“就算是像我這麼長生的神魔，也從未聽過比我之君更美妙的聲音了。可是，最爲美妙的，果然還是向無力小鳥都不惜歌唱的毅力。雖然向大神魔承歡獻媚的人很多，但不求回報的寬容和慈愛，正是絲鈴的約修亞獨有的。”

“謝謝你，絲鈴。不過，差不多還是放過我吧……和現實相差太多，感覺都要羞愧死了……”

“爲什麼？還有很多值得稱讚的地方哦？比如說……”

“一號，約修亞·巴雷克，要唱了，真的要唱了！”

面對毫無遮掩稱讚的絲鈴，約修亞急忙打斷道。

最初變成人的樣子時，絲鈴就是這種感覺。明明是難得現身的大神魔，卻變成小鳥的樣子在人世間遊蕩，最終以數枚銀幣的價格到達了約修亞的手中。

而理由，單純只是【打發時間】。

【如果膩了，原本是準備將這一帶全燒掉再逃跑的】【但是，你的音樂實在太動聽了】——最初聽到這一回答時，約修亞才得知自己是被技藝救了。

就這樣，約修亞如今也在動用當初拯救自己的技藝，將自己所知的曲子全都演奏了一遍……兩小時過後。

到極限了。

“肚子餓了。”

啪嗒一聲，琵琶爪（譯：我國現在的琵琶是經過改良的，畢竟是日本小說，提到的琵琶應該是當年傳過去並改良的四弦琵琶，大概和彈吉他一樣，需要用到一個撥子（這東西的官方術語真心查不到，因此就沿用了原文的琵琶爪））掉到了地上。不僅需要一人提供兩人份的能量，還要這樣的不停消耗。再加上，今天的早餐都還沒喫。

“好吧，絲鈴去準備點什麼。”

神魔少女充滿幹勁的挺身而出。

“身爲妻子，爲夫君準備飯食是人之常情。不是嗎？”

“那，那個，雖然我不否定那種家庭很多，但是……”

約修亞全力的避開了視線。

她在當初剛剛變成這個樣子時也說過同樣的話。可結果無論是切、煮、烹，明明手法和普通人一樣，可做出來的東西卻脫離了人類的常軌。長着魚鱗類似於魚的生物全身焦黑的躺在黑色的湯中，張着嘴翻着白眼，猶如臨終一般的駭人。喫進嘴裏，一種難以形容的觸感。最初有點酸，接着有點辣，最後還有點苦的殘念三連擊。

“而且，導師平時不是說了嗎？神魔可不是玩具，通過給予它們血肉和生氣的同時也是有一定風險的。”

“一個人？”

“如果到了溫柔的神殿長那裏，估計也就是稍微幫個忙就可以了。但要是到了用人粗暴的神殿，說不定會比在【塔】裏還慘哦。”

“痛痛痛！基勒安杜你這笨蛋！就不能輕點嘛！”

明明是光輝閃耀的雷鳳，卻說起這種喪氣話。

“簡單來說，就是到某個神殿呆兩週哦。到底要做什麼，得看當地的神殿怎麼想的。”

“見聞之旅？”

“昨天不是說過年度綜合考試必須要拿到七十分的平均分嗎？嘛，那個是真的哦。”

必修科目。

“但是……”

“喂，大叔！”

8

沒有反應。

“但是，大叔應該煩惱的是在那之前的階段哦，你看。”

最後。

“如，如果不參加的話……會怎麼樣？”

“剛從市場上回來，碰到了瑪露塔老師。她還稍微透露了點見聞之旅的消息哦，雖然是要等到明天才正式發表的，不過我想先告訴我們是想讓大叔做好覺悟吧。”

“那，那個，絲鈴？”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本來也不想那麼粗暴的，可實在太急……”

拉琪修難得的有些含糊其辭。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你覺得讓這傢伙來說明到底要花多少時間？”

“就是說啊。”

這個【萬能的萬事屋】被定義爲【神官】，除了嚴格的戒律，當然首要的還是魔操。修道生們在塔內學習時，根據各自的特性會被一一劃分，然後適才所用的分散到大陸的各處。這趟見聞之旅的主旨，也可說是爲了不弄錯各自特性的糾錯之旅。

“這個，是必修科目。”

孩子們那純潔無垢的眼神，折磨着約修亞，完全被當成變態了。他在心中後悔着開口道。

就這樣不停地低頭認錯，幾分鐘後。

吊墜開始發光，緊接着出現了一個剪影。

“啊~果然，大叔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嚴重性。”

“明年，就算是重讀一年級也要加油哦。”

“這個房間沒有烹飪工具，再說，連食材都沒有。就算是絲鈴也沒辦法吧？”

首先是拉琪修嬌小的身體，接着是基勒安杜的巨體，降落在了室內。

最年少卻最懂人情世故的拉琪修解釋道。

腦袋和室內一樣，也是一團糟，不過有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沒有呢。”

略感不滿的基勒安杜，和一如往常的拉琪修。

努力擠出笑臉，約修亞問道。

“這有什麼問題？”

看着那副徹底抗爭的樣子，約修亞不知如何是好。怎麼想錯都在這邊，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

翻開被子，拿起吊墜。

約修亞毫不猶豫的，將絲鈴推倒在了牀上，當然不是愛的意義。推倒後還將吊墜塞給了她，並蓋上了被子。甚至還爲防萬一將自己的上衣蓋了上去，爲了藏起契約印自己也跟着躺下。也就是說，爲了表現出【我現在還在賴牀哦，有事嘛？】的假想。這一系列的動作，僅用了五秒。

甚至還痛切的將心中所想的說了出來。

同時，拉琪修遞過來一塊薄石板。上面刻滿了瑪露塔的字。

疾風中——傳來了拉琪修和基勒安杜的聲音。

拉琪修撫摸着後腰大吼大叫着，而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基勒安杜則在憤然反駁。他們的身旁，一隻青鳥正低着頭。尾巴分成了兩股，猶如猛禽般大小的那個，約修亞在修煉時也曾看過。是基勒安杜的風之神魔，蒼燕的阿比。

不過，她是背朝着約修亞，抱着膝。

“就算想普通的從門進來，我也進不了男生宿舍吧？”

還是沒有反應。

剛進塔時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但是，約修亞的煩惱可謂是無窮無盡，徹底把這回事忘記了。

拉琪修仰天長嘆，基勒安杜默默地注視着約修亞。

“真是的，神官教育感覺就是消除法呢。簡直就是盼着能少一個算一個，完全沒有增加人員的想法。”

就在夫婦間進行這種溫馨問答的中途。

“所以說，就是有急事。”

“誒，啊，嘛。話是這麼說。”

“對不起，我真的錯了。求你，快點出來吧？”

約修亞點了點頭，雖然對一個小五歲的少女所說的話動不動就點頭也有點那個，但說的都是命中靶心的事實，所以也就沒辦法了。

約修亞面帶着笑容，驚呆了。

“然後呢？到底有什麼急事？”

比起繼續說教，還是讓他們把話說清楚比較好。兩人得到約修亞的回應，用力點了點頭。

“我的阿比做不到那麼纖細。”

“居然還用神魔飛到我的房間裏？就不能敲門進來嗎？敲門！”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特意在休假？”

“所以說有急事。”

過去也曾有過陪着絲鈴時有人來訪。可是，只要聽到腳步聲，約修亞基本上就能判斷來的是誰，並且不慌不忙的進行應對。像這樣使用神魔直線飛進來的極端訪問，太具意外性，根本沒辦法判斷。

窗戶上裝有透明板子的，僅限中央之塔。約修亞的房間裏也只有夜晚和暴風雨時使用的門板而已。像這樣的大白天，從大開的窗戶外吹來一陣強風的時候，嘛，當然也是有的。

“之前的階段？”

——就因爲這樣，神官路才這麼棘手。

“所謂的誇獎教育，對那羣導師來說簡直就像夢話。”

“那讓基勒安杜來不就好了？”

一陣強風穿過室內。

“這種情況，絲鈴也知道哦。見不得人，見不得人的女人。”（原文爲日陰の女，一般指在幕後默默支持自己愛人的女性，也可指小三……）

“沒關係，我馬上就回來。”

嗶喲哦哦哦哦！

但是，這陣風和往常的明顯不同。

“那，那是在唱歌啦。還有，稍微朗誦了幾首詩。”

“再說，大叔你不是說要學習嗎？剛纔我在窗底下還聽到你的房間裏有樂器的聲音！”

在心中乍了乍舌，約修亞向年下的同級生們說教道。

約修亞被留在了這雜亂的房間裏。

好喫嗎？被這麼問到時，動用全身心的愛和自制力想要傳達善意時，卻發現舌頭早已動不了了。

拉琪修和基勒安杜從窗戶回去後。

確實可以說是十分符合【星紺之塔】的處分。不過，約修亞原本就不想參加這趟見聞之旅。如果修道生們全都出去的話，不如說就想這麼呆在塔裏。那樣的話既不用擔心有人突然闖進來，也可能埋頭於學習。這根本就是件好事吧……沒錯，他就是這麼想的，但是……

“沒錯，必修。”

數年前，曾經有個以優異成績考入塔裏的精英修道生，因爲派遣神殿過於刻薄的重勞動最後失蹤了。甚至還有在前往神殿的途中被壞女人誘騙打破戒律被永久放逐的人。總而言之這是趟問題衆多的旅途。

約修亞面帶笑容的婉拒了妻子的提案。

“不得了了。”

9

“可是……”

“非常抱歉，我的主人。在下讓兩個人乘風已經是極限了……”

那格外失落的樣子，使丈夫坐立難安。而且，如果就這樣生悶氣的話還算好的……

猶如風暴一般的強力，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放在桌子上的水瓶也被這陣強風吹倒，水撒了一地。隨意脫下的布和衣服在空中飛舞，剛纔使用過的琵琶爪也散落四面八方。

“哦。”

“你們兩個……”

“即便如此，這個每年都還在辦呢。”

原本是想在這半年裏穩步提升成績……看來限制時間被縮短了。而且，只剩下一個月。

“我還是去食堂找點東西喫好了。”

“必修？”

被這麼連番說教，兩人不滿的瞪了過來。

“下個月末的期中考試如果平均分不到七十分的話，就去不了哦，只能在塔裏待著。”

就連約修亞都嚇得不知該說點什麼是好了。心臟還在劇烈的跳動，被子下面，絲鈴那柔滑的肢體早已經消失。大概是主動回到吊墜裏了吧，但是根本不敢想象她此刻的心情。

幾乎在同時。

“而且，好像在和誰說話……”

拉琪修和基勒安杜看了看對方，回答道。

說到神官，其負責的領域十分多彩。婚葬嫁娶，從政商談，民衆教育，醫療救助。運用其知識還撰寫了大量書籍，就連災害時的指揮，和戰鬥相關都有涉及，可謂是在陰影中支撐着阿里斯蒂亞的歷史。

這一詞彙，劇烈的衝擊着他的腦神經。

“我之君對那些無力之輩也這麼溫柔，就連那樣的傻瓜都不忍放棄。嘛，這也是絲鈴中意的地方。”

深深嘆了口氣。垂頭喪氣的樣子惹人哀愁，這更是加劇了約修亞的自責。

——那個，有什麼，有什麼能讓絲鈴高興的東西？唱歌已經用的太多了，到底還有什麼其他的……

爲了使她打起精神，約修亞絞盡了腦汁，最終——

“下下個月，說不定能去旅行哦？”

偏偏說了這個。等於是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正如預期，絲鈴的反應極富戲劇性。

頓時便回過頭來，露出了滿面的笑容。

“能從這座塔出去？絲鈴也可以一起去嗎？”

“當然。”

“去哪裏？要飛躍沙漠嗎？要跨越山脈嗎？還是要乘海風？”

“目的地還沒決定。”

話說，到底能不能去都還不明……當然，這個絕對說不出口。

“嘛，肯定是要出沙漠的。如果不出沙漠，就根本不算離開這座塔。”

不過在此之前，必須在下一次的考試拿到七十分的平均分。

“太好了，努力忍耐終於有了回報！”

面對着露出耀眼微笑抱過來的絲鈴，約修亞已經無路可退了。

——這下，就算是死也得通過了。

撫摸着開心的來回蹭着自己的絲鈴，約修亞的內心五味雜陳。雖然不至於會死，但如果不拿出拼命精神的話，恐怕很難通過期中考試。

——就算再急，魔操的技術也不可能突然提升。只能儘可能的提高筆試成績，發揮特長了。

裏面並排擺放着數口大鍋，做飯聲此起彼伏，十名穿着樸素的男女揮舞着菜刀，正與食材格鬥。這裏是全權負責塔內三餐的廚房。

艾勒米亞也壓低的聲音。就這樣，兩人的密談開始了。

“啊，還有這麼回事。”

艾勒米亞從懷裏摸出煙管，熟練的點上了火，周圍頓時紫煙繚繞。

約修亞還不至於樂觀到那種程度。

雖然一臉不明所以，但絲鈴還是驕傲的挺起了胸。

“當然是開玩笑的，警衛兵暫且不提，那羣導師的神魔感覺就有點棘手了。”

“別在心裏加油，至少請給點實際行動。我這樣，真的會被退學。”

“約修亞想說比起絲鈴做的飯，還是魯斯迪拉做的料理更好嗎？那個傢伙，也不就是最近才把手裏的劍換成菜刀的嗎！？”

艾勒米亞沉吟着，突然罵了過來。

比修道生們還要樸素的制服，加上套着圍裙的樣子，就算是奉承也說不上好看。可是，這個男人的笑容還是迷倒了無數女修道生，令男修道生各個面帶苦澀。

可是。

邁着輕盈的步伐離開自室，走進通往中央之塔的迴廊。和由樸素的石頭砌成的東之塔不同，這邊的地面和石柱都經過精雕細琢。釋放出柔白色光彩的石柱，走廊上鋪的是青藍色的瓷磚。

“麻利的幹哦，弄完了再叫我。”

“我雷鳳絲鈴大人，永遠都是將約修亞放在第一位來着想的！”

“喂，別一臉認真的回答啊，好嚇人。如果是你的話，感覺真的會很輕鬆，這樣更嚇人。”

“我知道了。”

“就算是自己的歐派，我也根本沒摸過啊。”

突然被這麼一說，約修亞有些不知所措。被這個輕浮的青年誇獎，可謂是前所未有的。

看着約修亞責難的表情，艾勒米亞毫不在意。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

“說什麼呢，你不每天都來食堂麼？”

“說實話，你這傢伙真的很厲害哦。明明兩、三年前連像樣的讀寫都不會吧？就算有我們家主人這個後臺，一般人也絕對通不過入塔考試。”

這麼說着，約修亞提到了某個人物的名字。艾勒米亞不解的歪起腦袋。

“我會盡力，如果那個人如我所料的話，以前練的手藝大概能排得上用場。”

做着不可能的幻想，約修亞來到了食堂領取了幾個麪包。接着，打起精神，走進了某棟背陰的建築裏。

“不好意思。”

“畢竟……那位大人希望我以位階四位神魔的伴侶身份成爲神官，並解開這片大陸的祕密。”

約修亞低沉的說着，抓住了艾勒米亞的圍裙。

“這片大陸的祕密……吶，真的有那種東西？”

還是老樣子，完全無法理解這個男人說的話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指責。約修亞沉默的注視着對方。

“嗯，嗯。”

“誰說是來給你幫忙的了？”

“那單純只是你不中用吧？”

“喲，約修亞，過得怎麼樣？”

“老師真是個坦率、愛哭卻又可愛的人呢。就算是一時的戀人，應該對你也言聽計從吧？”

10

“嘛，這座塔的構造我基本已經把握了，特別是這裏的警衛兵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呢。”

“你好像有對塔裏的女導師出手吧？瑪露塔導師也在裏面麼？”

這麼說着，青年準備離開。

“如果辦得到的話，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因爲太想忘記，甚至真的差點就忘記那個存在了。雖然是種猛毒，不過根據用法也能成爲自己的武器。

“說起來，你就是這樣的傢伙呢。”

“只要努力的話，總會有辦法吧？”

“那麼，就來削皮吧。”

但是，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就決不放棄。無論，要使用什麼樣的手段。

“果然，連那個人都……”

“另外，還有一件事。”

沒錯。

“等一下。”

被這麼直白的斷言，約修亞沉默了。兩人相互釋放出威懾的視線，一段時間過後。

“就比如說，爲什麼沙坑裏能挖出不可思議的東西，或者神魔到底怎樣誕生，之類的。”

看着全力試圖矇混過去的約修亞，他的妻子面含不滿的抬頭望着他。

“好久不見，艾勒米亞。”

用煙管敲了敲腳下的石墩，看着灑出的菸灰，艾勒米亞厭惡的說道。彷彿在強調自己對僱主的異想天開完全沒興趣。

“如果在這裏被退學，你就無法回應主人的期待哦？”

“可是可以，不過這樣你的考試就能通過？”

一個脫線的聲音從自己的肚子響起。早已忘記的空腹感突然襲來，瞬時脫力。

“要說什麼？讓瑪露塔醬對你的考試放寬點？”

約修亞爲了讓周圍的大人們都聽到，刻意提高了音量，而青年則以裝傻回應。兩人一起來到了廚房的角落，成年男性拳頭那麼大的羅薩芋頭堆到了約修亞的腰那麼高。（譯：原文ロサ芋，完全沒聽過……）

約修亞滿面笑容的摸了摸她的頭。

“還有什麼啊？”

“喂喂，就算誇我也沒好處哦，巴雷克君？”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你這傢伙也喫太多了吧？就算再怎麼做也跟不上你喫的速度，至少給我幫點忙】。”

儘可能禮貌的喊道。

走進裏面，內部是一個箱形結構，箱子靜靜的開始向上移動。爲了一探究竟，向箱子下方望去，只見那裏有隻巨蟒，以非人之力將箱子整個托起。

“哦，哦唔~”

“啊！”

塔的其他各處，也能看到很多不可思議的身影。外形和人類相似，卻長着翅膀或尾巴，貓或狗的巨大化同時有一身奇異的毛色，甚至牀邊裝飾的花木突然擅自走動起來，實在是千奇百怪。無論哪樣，都是導師或者最高學年修道生使役的低位神魔。

“哦，真敢說呢。”

一名青年爽朗的打着招呼走了過來。

“絲鈴，謝謝你！你真是個天才！”

“啊，那種東西就別再提了。”

“那麼，絲鈴現在就去做飯。”

“哦，哦唔？”

“真的，像你這麼好的妻子嫁給我實在太可惜了！”

【星紺之塔】最受歡迎的男人。既不是手腕高明的神官或導師，也不是修道生們，而是這個廚子。

“但是，你到底在哪裏我可完全沒有在意哦？”

——如果絲鈴能像那樣普通的融入其中就好了。

艾勒米亞微笑着抬起頭，露出絲毫不適合這身樸素衣着的豔麗側臉。（譯：感覺插圖完全把這人畫崩了……好歹也是主要配角-）據說是名門武家出身，就算如今將手中的劍換成了菜刀，過着散漫的每一天，卻依舊有滋有潤，實在令人火大。

就在這猶如深淵般的苦惱中。

“我知道。一切，都是那個把你硬塞進塔裏的那位大人的命令，我會在心中爲你加油的。”

“這有什麼辦法。我又不像你能帶歐派進來，只能加把勁現地籌措了。”

“啊啊，原來還有這一手，確實那樣比較輕鬆呢。”

“哦呀哦呀，巴雷克君，好嚇人~”

“說起來，絲鈴的約修亞還什麼都沒喫呢。”

聽到絲鈴的指責，約修亞突然靈光一閃。

“不不不，不用了。今天受了那麼多罪，怎麼能再讓你做飯呢。我去塔裏的食堂找點喫的就好。”

房間裏依舊是一團糟，因爲見聞之旅導致晉級更加絕望。

“總而言之，希望你給導師吹點耳旁風。”

“嗯，嗯唔！”

“如果不棘手的話，果然還是想幹？真是個惡人。”

“那麼，絲鈴。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有個希望你調查的人。對你這種級別的情報官來說，應該很簡單吧？”

“纔不會做。再說，在那個惡人平安當上神官之前都必須儘可能的協助，這不是你僱主的命令嗎，艾勒米亞？”

咕~~~~~

“該不會，是想讓我在被窩裏拜託她什麼事吧？你到底是多不知趣的惡人啊？惡人就該有點惡人的樣子，自己去把考試卷什麼偷出來。”

“對不起，請問埃艾勒米亞在嗎？”

“我說你，到底都幹了什麼好事！瑪露塔醬都快失去自信了，說是想回老家哦？”

作爲壓軸的，果然還是要數走廊盡頭的一扇大門。

“對了，這種時候，那傢伙能派上用場。話說，應該從那傢伙到底能派上什麼用場來思考就行了！”

那猶如嚼到苦蟲的表情，也帶着某種甘甜，甚至連頹廢的眼神也充滿了魅力。

“誒，你真的要幹？”

“這不是在誇你，如果你拿不到情報我可就糟糕了。下一次期中考試的分數不足的話，我，大概堅持不到期末就要被退學了。”

“然後呢？爲什麼你要掛心瑪露塔醬？”

那將是最爲有效的方法，不過就算是喪失了自信，姑且也是塔裏的導師，絕不會犯那種愚蠢的錯誤。

約修亞對見聞之旅進行了簡短的說明。

“希望能在那趟旅行中，把我和蒂耶魯分到一組。”

“我說你……就算不是人類，姑且也是有個能揉歐派的可愛老婆吧？居然還向小鬼頭出手……”

“請不要以自己的基準做衡量，我可沒那個意思。只是在我周圍的修道生中，只有她和高位神魔進行了契約。”

約修亞坦率的說道。

“姑且，也拜託過瑪露塔導師，想讓她教我高位神魔的喚出方法的。結果她卻說着【巴雷克君腦袋壞掉了】，突然就哭起來了。”

“那當然會哭吧？要是真那麼做，一般人絕對會死。”

“我知道。所以，纔想在途中偷學蒂耶魯的技術。”

就算這次的考試通過了，卻依舊無法使用魔操的話，年末依舊會退學……不，說不定會永遠的困在這座塔裏。到那時，就根本不明白自己的辛苦、絲鈴的忍耐到底是爲了什麼了。

“偷學……”

聽到這個詞，艾勒米亞露出了微笑。

“還真是適合你的想法。”

“但是，你也覺得可行吧？”

“確實。”

得到這個回答，目前就已經足夠了。約修亞點了點頭，邁開腳步準備回房間。這時才察覺，好像在外面呆了挺長的時間。絲鈴此刻毫無疑問正在翹首期盼着他的歸來。

看着約修亞的背影，青年笑着，輕輕揮了揮手送行。就在紅髮人影消失在塔外時……

“就算擺弄策略，最後還是以自力達成。還是老樣子呢……”

深吸一口煙管，艾勒米亞嘆了口氣。

“像那樣的人居然緊握着世界的命運，真讓人捏把汗呢，太守大人。”

抱有這份自負，他的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過去，伊拉烏曾執掌着某個大國的神殿樂隊，直至上了年紀無法繼續勝任纔來到【星紺之塔】拿起的教鞭。這個是艾勒米亞的情報，肯定不會錯。

約修亞向擔心的兩人露出微笑，推開了考試會場的大門。

清澈的樂曲和歌聲重合，迴響。

但是同級生們依舊難掩不安。蒂耶魯以平時更低幾度的視線看着這邊，說不定會在約修亞失敗的瞬間插進來圓場。

11

——跨越前程萬里，受領那至高之寶（譯：注意，這一段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翻什麼東西-，因爲和劇情無關，就弄的有點不明覺厲了……）

老導師張開滿是褶皺的眼睛，向約修亞問道。

約修亞更是尤爲深刻。

首先，由拉琪修起頭。

伽啷……（譯：最煩和音樂相關的描述了……）

嘆了口氣，約修亞拿起身旁的包裹。解開鮮豔的紫布，裏面是一張柔和曲線的白色樂器。

看着老人粗糙的手上浮現的契約印，約修亞默默的等待着回答。

漫長的沉默。

約修亞單膝跪地，低着頭，和來時一樣。

“第一年的音樂考試不用演奏哦？光是記住聖傳和咒言就已經夠辛苦的了，就算旋律多少有點亂，只要歌詞對上了就沒問題。幹嘛還要帶着樂器……”

無論怎麼計算，都無法達到七十分的平均分。既然如此，就只能將一切賭在最後的科目，音樂上了。

——出海追風，漫無目標猶如夜之夢

“那麼，你這是……”

面對面露歡喜的約修亞，老神官半開玩笑的繼續說道。

“那個小鬼，結果，還不是一個都沒削嗎！？”

向同學們露出一個微笑，約修亞抱起了琵琶。握着琵琶爪的右手輕輕一揮，最初的音符誕生了。

而是張開那鮮紅的嘴巴，高聲歌唱了起來。那是在場的任何人都未曾聽過的美聲。

最後還是得到了預料之中的結果。

在這緊張的空氣中，黑衣老人和赤發少年注視着彼此。無法忍受這種氛圍，拉琪修抱起了腦袋，基勒安杜大氣不敢出。

順滑的肢體在空中飛舞，每當水色半透明的身體透過陽光時，都發發出沙拉沙拉不可思議的聲響。就好像，其身體就是巨大的樂器一般。音符的誕生和消逝，都緊隨着約修亞的琵琶。

“這是我自學的。”

“老實說，根本就不明所以。什麼叫【大陸北部的民衆心理與神殿職責的相互關係】啊！這根本不是一年級能答得出來的問題！”

約修亞·巴雷克雖然依舊無法使用魔操，但依靠着這一天的得分，總算是拿到了出行的資格。

其歌聲響徹天地，位階十八。在人類操縱的神魔中也是屈指可數的高階。

那之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星紺之塔】圍繞在殺氣之中。期中考試開始了。

向激動的兩人道着謝，約修亞始終保持着平靜。

奏龍，並沒有像其他神魔那樣的自報姓名。

也就是說，伊拉烏導師是個打從心裏愛好音樂的人。

“不擅長的科學姑且惡補過了，但神學的導師答辯就……”

擔當這門教科的老導師·伊拉烏正站在祭壇邊迎接着修道生們。黑衣長白髮，那穩重的舉止配上室內的氣氛，更是增添了幾分威壓感。

這個老神官是不會拒絕的。

總而言之。

一個接一個，修道生們跟隨着約修亞的音樂歌唱了起來。

“爲了不辜負導師和奏龍大人的期待，我會努力的。”

“話，話是這麼說，真的沒問題嗎？”

伊拉烏也站了起來，張開雙手。

——契約神魔是奏龍·姆娜索娜。

“歷史需要背的部分我想應該沒問題。但是，論述就……”

約修亞輕輕用指頭撥動琴絃，待確認了音色，點了點頭，緩緩的站了起來。

雖然發音略顯稚嫩，但卻通透嘹亮。無口的基勒安杜打起了拍子，完美配合約修亞演奏的節奏。

清澈的音色迴響，喚起哀愁的旋律。

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側耳傾聽，是音樂。最初靜靜流淌，隨之逐漸加快。

導師滿足的宣告與修道生們的喝彩重疊在了一起。

約修亞平靜的說道。

最終。

就算被當即戳回也並不奇怪的場面。一旁的拉琪修和基勒安杜已經在瑟瑟發抖了。

但是，約修亞確信。

“也就是說，下一科就是關鍵嗎……”

待一曲結束，周圍恢復了寧靜。

雖然奏龍在一瞬之間眯起了眼睛，但並沒有人注意到。畢竟現場已經被拍手叫好聲填滿。

“唔嗯……”

“厲害。”

——只有這個，怎麼可能輸給區區神官候補？

“其他科目怎麼樣？有能拿到滿分的嗎？”

——雖然很抱歉，這次可沒你們的出場機會哦。

追趕着約修亞，拉琪修皺起了眉頭。

語調中能聽出對這名紅髮少年會帶來什麼樣的演奏，充滿了期待。

這裏是平時塔內做禮拜的其中一個大廳。巨大圓弧形的天花板，支撐用的巨大石柱。地面是精雕細琢的石板，就連一個腳步聲都能產生迴響。窗戶採用多重組合式的色調，透進來的陽光如夢似幻。無論是什麼樣的人到訪這裏，恐怕都會感受到莊嚴的氣息吧。

以熟練的手法，持續演奏出優美的音色。

“因爲北部是山區，神殿是……”

將煙管丟了出去，艾勒米亞怒罵道。

音樂可以說是約修亞的生命，正因爲有了這個，他才能活到現在。

“那個有三十分吧？如果要是失誤的話，歷史不就只能拿七十分了嗎？”

“晚輩才疏學淺，沒有伴奏的話無法稱心朗誦，還請讓在下彈奏。”

“老朽有教過你琵琶嗎？”

“如果只有學年得分的話，肯定沒辦法及格吧？這裏只能採取攻勢了。”

“大叔，那是什麼？”

向着遙遠天邊的僱主嘟囔道。紫煙散去，留下細微清香。

“幹得漂亮，約修亞·巴雷克。”

脣間編織出課題曲的一節。

“大叔，好厲害！就算是神殿樂團也不見得有彈得這麼好的人哦！”

可是，即便如此。

這時，他才注意到如小山那麼高的芋頭。

他正在教室的角落裏抱着那頭鮮紅的頭髮，對昨天爲止的考試進行估分。

對於最高學年的五年級修道生來說尤爲深刻，根據這次考試，將直接影響到能否順利畢業。對於四年級以下的人也同樣重要，事關明年自己到底將會佩戴什麼顏色的肩布。

“琵琶哦，我最中意的樂器。”

——超越攝理，感知自我，人世如夢

“唔唔唔……”

“我之友，姆娜索娜。”

“好了，差不多要到時間了。去考試會場吧。”

“……好吧。”

上面描繪的無數契約紋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天空浮現出巨大的圓陣。

約修亞給人一種謙虛謹慎的態度。可是，那都是表象的，這點艾勒米亞尤爲清楚。

——人世如夢，無論神魔，終將消逝於空之彼端

“攻過頭了。”

伴隨着這一聲，約修亞的胸前，裝有絲鈴的吊墜開始微微震動。得到鼓舞，他繼續演奏到。

“誒，該不會，準備帶着這個去吧？”

“算了吧，基勒安杜。現在就算告訴我正確答案我也完全記不住。”

單膝跪地，深深低下頭，約修亞彬彬有禮的回答道。

甚至就連……

“但是，如果你帶來的琵琶無法滿足老朽的時候，得分將會十分難看哦。”

喚起人們狂熱的，音樂之力。約修亞動用指頭和脣間，使其誕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