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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別玩屍體啦!

《別玩屍體啦,大人們!》 · 倉知淳 · 2.6萬 字

1

屍體仰面倒在地上。

是具男屍。

死者年紀尚輕,大概三十多歲吧。

他躺在到處都是石子的河灘上。如果還活着,背部肯定會痛得受不了,但當事人恐怕再也感受不到那種疼痛了。

男人臉色慘白。那是一張毫無傷痕的漂亮遺容。只是,他的頭髮和肌膚因雨水的原因而溼漉漉的。沐浴着夏日的朝陽,積存在髮間的水珠閃閃發光。

雖然屍體的表情極其平靜,但手臂卻呈現出極其詭異的姿態。

屍體的第一發現者似乎沒有注意到,但搜查人員很快就注意到了異常。這般獵奇的模樣,恐怕會被媒體大肆報道吧。搜查人員們對此頗爲厭煩。畢竟媒體太鬧騰的話,工作就不好開展了。不過,如此重大的案子,說不定反而能迅速偵破。畢竟有兩人遇害了。

然而,事與願違,將近三個月過去了,調查依舊毫無進展,甚至連解決的頭緒都沒有。

2

是棺材。

這logo可真與衆不同,北見和輝心想。店名叫「德古拉」。原來如此,是那種電影裏被吸血鬼當作睡牀的西式棺材。不過,因爲經過卡通處理,變得圓滾滾的,還挺可愛。不會顯得惡趣味。

因爲正值萬聖節期間,他本以爲這是應景之作,但玻璃門上用金箔印刷的棺材logo和店名,看起來頗有些年頭了。似乎是從很久以前就一直用這個logo在營業。說不定這是一家只有內行人才知道的老字號酒吧。才二十多歲的北見,根本無從知曉那麼久遠的事情。

有樂町因爲再開發,街道面貌煥然一新。不過,一走進小巷,就會發現這樣的古樸酒吧,很有意思。

北見推開玻璃門走進店內。

或許是因爲不到下午六點,上座率還不到三成。店內採用了煙燻木作的裝修風格。鋪着木板的地面,還有讓人感到年代感的木板牆。雖然有些陳舊,但打掃得很乾淨。牆上還裝飾着古風英國酒館的照片。整體的氛圍讓人覺得很舒適。或許這裏還是一家只有行家才懂的名店。

在白髮高個子調酒師的招呼下,北見在吧檯落座。因爲吧檯沒有其他人,所以相當於獨佔了吧檯,讓他心情很不錯。

稍微將領帶放鬆到不至於失禮的程度後,北見點了一杯啤酒。白髮調酒師爲他倒酒的玻璃杯上也印有棺材Logo。真是考慮周全啊。杯上的標誌是黑色的。

北見喝下一大口冰啤酒,長舒一口氣。他只覺得身心都得到了放鬆。真沒想到會有能在這種時間悠閒地待在酒吧吧檯的一天,真是久違了。

「大家都累了吧。今天就到此爲止,所有人準時下班吧。」

主任說出這種話的時候,北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月的最後一週。這個月大家也努力工作了。幾乎沒有休息日,一直被工作追着跑。每個人都已經疲勞到了極點。大概連魔鬼主任也覺得眼下掛着黑眼圈的部下們很可憐吧。

「好啦好啦,別抱怨啦。那你想不想聽『替換殺人』的事?」

我剛纔好像聽到了「替換謀殺」?沒聽錯吧?

滿臉鬍鬚的久我山打斷了他的話:

幸好,他隨便選的酒吧是個能讓人靜下心來的地方。背景音樂是古典小提琴曲,音量很微弱。或許是因爲現在這個時段客人還沒有喝醉,又或許是因爲客戶的層次比較高,大家都安靜地喝着酒。

「所以才叫『替換殺人』?」

且不說他的外貌,同樣讓北見覺得有趣的是,這位揹包客男子的語調異常的平穩。一般來說,人在講述這種出國半年之久的長途旅行中的經歷時,不是應該更加興奮嗎?不是應該前傾着身子,表情豐富地侃侃而談着這樣那樣的事情嗎?但是,那個鬍子男只是淡淡的,就像是在講述別人的經驗般的語調平靜。他始終用那種悠閒的說法方式,從容不迫的態度,不緊不慢地說着。這個剛回國的、滿臉鬍子的男人,他的外表和沉穩的舉止間的反差,讓北見覺得十分有趣。

「那我就從發現案件的階段詳細講起,」

聲音是從身後那兩人那裏傳來的。

現場在奧多摩的山中,只有小小村落的森林深處。

「警方開始對周邊展開搜索。他們投入了大量的人力,還請求了當地的消防隊協助,全員出動展開搜查。首要目標是找到缺失的男性手臂和失去手臂的女性身體。警方以屍體發現現場爲中心展開了徹底的搜查。他們翻遍森林、疏浚河流,撥開灌木,在盛夏時節裏拼命地搜索。」

圓形的錶盤上畫着一張有趣的貓臉。並且雙耳還是向外突出來的。也就是說,有兩個被做成貓耳形狀的凸起物。

「被你這麼煽動,我都在意起來了。」

「與其說是恐怖,但不如說是惡趣味,讓人心裏不舒服。」

小木皺着眉,久我山也皺着那張滿是鬍鬚的臉,

「發現屍體的老人大喫一驚。在那種滿是石頭的地上不可能睡着,而且臉色慘白得遠超發青的程度。一眼就能看出死了。老人連忙回自家報警了。他好像沒帶手機。」

北見也清楚地記得那場激烈的報道合戰。沒日沒夜、沒完沒了地只報道這起案件,說實在,真是讓人厭煩透頂。

「不,老人一開始以爲只有一具屍體。但其實是兩具,但這個先放一放。」

但是,另一個人的外貌卻十分引人注目。北見特意側過身子,也是因爲對這個男人有點感興趣。他穿着寬鬆的連帽衫,滿臉鬍子,明明秋老虎都過去了,他的皮膚卻還曬得黝黑。一副流浪旅人或者山賊模樣。北見之所以在意此人,就是因爲他的樣子和這家店格格不入。明明留着大鬍子,頭髮卻很短,而且還是那種長短不一、參差不齊的短髮。亂七八糟得就像被哪家蹩腳理髮店給坑了似的。

「屍體是在八月五日清晨被發現的。地點是奧多摩,水瀨川的河灘。」

「先來說說屍體的情況吧。死者是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的年輕男性。身穿白色T恤,因爲是夏天,所以穿着短褲光着腳。屍體仰面朝天,因爲突如其來的暴雨而渾身溼透。頭髮和T恤都吸飽了水,溼漉漉的。死因推斷爲打殺,因爲在後腦勺發現了擊打痕跡。大的損傷共有三處,看起來像是鈍器毆打留下的傷痕。直接說結論吧,屍檢結果和現場所見一致。據說是後腦勺凹陷造成了腦挫傷。肯定是打殺。從傷口的形狀推測,兇器應該是鐵管或金屬球棒之類的東西,但現場並未發現。不過,這都是些小問題啦。關鍵是『替換』呢。」

「對呀,而且還是那種被替換了手臂的奇怪樣子。」

北見藉着蹺二郎腿的動作,不經意地改變了一下姿勢,讓後面桌子旁的兩人進入自己的視野。

但表的形狀一點都不普通。

北見一隻手拿着酒杯,任由他們的對話飄入耳中。因爲座位離得近,即使不側耳傾聽,也能自然而然地聽到。北見就這樣大致瞭解了談話內容。

不過,課內最年輕的北見現在獨居,沒有人在單間公寓裏等他。就算回到家,也不過是一頭栽到牀上睡大覺罷了。

「原來如此,兩名死者的話確實是重大案件。警方會緊張也是可以理解的。」

北見當然也知道那個地方。

於是,他就聯繫了女友。最近一直忙於工作,他們都沒能 好好見上一面。他想着一起喫頓飯也好。爲了彌補一直沒有見面的遺憾,他還打算奢侈一把,帶她去喫點好的。

這塊貓耳手錶是女友送的禮物。

說着,小木往前探出身子,

背後客人的對話突然傳入他耳中。離吧檯最近的一張桌子旁坐着兩位年輕人,雖然他們沒有大聲說話,但因爲店內很安靜,所以自然而然就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我也不知道是誰取的,反正不是我。好像是很早期的時候,某個電視評論員還是誰這麼叫了,就不知不覺地固定下來了。」

「嘿,我就知道你會感興趣。你不就喜歡這種獵奇謀殺、變態死者之類的話題嘛。」

大鬍子久我山問道。小木咧嘴一笑,

說完這些,小木將手機倒扣在桌子上,

北見刻意豎起耳朵,藉着蹺二郎腿的動作,側過半個身子,讓後面的座位進入自己的視野。沒錯,他們正在討論「替換謀殺」的事情。

北見手裏拿着啤酒杯,心情放鬆了下來。哎呀呀,真是久違了。爲了不喝得太醉,他控制着喝酒的節奏。

「確實有很多這樣的新聞呢。說不定還真是人的本能,不過,我也不清楚啦。」

「這邊可是鬧得沸沸揚揚,大家都叫它『替換殺人』。」

「哦,那麼,替換了什麼?」

小木又用那種故弄玄虛的語調解釋道。

「發現者是居住在附近村落的八十多歲老人。黎明前夕,那一帶遭遇了一場局部性的暴雨。就是那種夏天常見的驟雨。村民作證說,那就像是把水桶打翻一樣的傾盆大雨,或許比不上你在新加坡時遭遇的那種颮就是了。發現這老人早上一起牀,就擔心大雨會導致河流水位上漲,於是就去查看水瀨川的情況。」

「無所謂,不過這名字真難聽,毫無品味可言。」

主任破罐破摔般說道。所有人都愣了一瞬,然後就開始興高采烈地準備回家。大家大概是想在主任改變主意之前趕緊逃走吧。有人抓起西裝外套就朝門口衝去。那些有家庭的前輩們,肯定都很想家。

下班的西裝青年叫小木。

說完,她將手錶送給了北見。她就是有點俏皮。

比起這種事,北見突然想到了什麼,便調整回原來的姿勢。他面向吧檯,取下手錶放在吧檯上。然後從西裝的內袋掏出疊好的手帕。他將手帕放在手錶旁邊,小心地展開。手帕裏包着的也是一塊手錶。

「驗屍的時候,驗屍官一握住死者的手臂,手臂就整個從T恤的袖子裏滑了出來。原來男人的手臂被齊肩砍斷了。而且還不止一隻手,兩隻手都是。好像是用鋸子之類的東西切斷的,切面不是很平整。肯定不是那種用日本刀乾淨利落的一刀斬斷的感覺。而且,還不只是被切斷。驗屍官握住手臂的時候,滑出來的並不是這個男人的手臂。連在屍體的肩膀切面上的,是別人的手臂。從粗細來看,應該是年輕女性的手臂。也就是說,男人的手臂被替換了。雖然那個男人不是特別強壯的體格,但從纖細、修長的手指等特徵可以明顯看出是女性的手臂。女人的手臂卻接在本該長着男人粗壯手臂的位置,看起來十分怪異恐怖。但這也表明,死者並非一開始認爲的一名,而是兩名。一名是手臂被切斷的男性,另一名則是隻有被切斷的手臂的女性。出現兩名死者,讓整個搜查隊伍都緊張了起來。」

「對對對。你稍微想象一下,是不是很詭異?仰倒的男屍,從T恤裏伸出來的手臂異常纖細。這也難怪,仔細一看,竟然被換成了年輕女性的手臂!將兩個人的屍體組成一具屍體。很恐怖吧?」

揹包客鬍子男叫久我山。

大鬍子久我山點了點他那頭髮參差不齊的腦袋,小木也說;

然後,小木就將即將偏離正軌的話題拉了回去,

「你剛纔說有兩名死者。兩人是並排躺着的嗎?」

河寬十米左右。自北往南,西岸是陡峭的巖壁,其上是未經開發的原始森林。東岸則是遍佈石子的河灘。河灘沿着水瀨川一直延伸,河堤外側有一條林道。村落也在這一側。

北見只好消磨一下時間。他會來到女友公司所在的有樂町,踏進這家陌生的酒吧,就是出於這個原因。等她加班結束後,兩人再匯合。在那之前就先忍耐一下吧。

他們兩個人佔了一張四人桌,看上去都在二十五六歲左右吧。一個人身穿西裝,像是剛下班的樣子,頭髮梳的整整齊齊,長相平凡。就是這條街隨處可見的那種年輕男子。

「那是你在國外的時候發生的案件,大概是三個月前吧。死者兩名。屍體被發現時的狀態很怪異。是起獵奇謀殺案。而且至今還未破案,當然也還未抓到犯人。」

北見最初以爲他是東南亞一帶的人,因爲那張黝黑的臉的面部輪廓很深。然而,聽了他的言辭之後,才發現他並非外國人,只不過是個濃顏的男人罷了。即便如此,那奇怪的髮型和長鬍子還是格外引人注目。北見不禁觀察起來。

他似乎是給久我山展示了現場的照片。自從這起案件成爲社會關注的焦點之後,很多看熱鬧的人、UP主之類的人紛紛前往,將照片和視頻上傳到網上。小木給久我山看的,大概也是那些照片中的一張吧。有一段時間,電視上每天都會播放。那裏變得像名勝古蹟一樣有名。

多摩川的源流之一的水瀨川。

「想必會很熱吧。」

說着,小木將酒杯放在桌上,擺出要講故事的架勢。滿臉鬍子,被曬黑的久我山則始終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懶洋洋地把身體靠在椅背上。

聽他說話的揹包客久我山,一邊喫着堅果之類的零食,一邊一臉悠閒地說道:

「看,就是這樣的地方。」

這樣的話,相當於一直把手錶帶在身上了,也算是遵守了一半的約定吧。平時就戴着自己的手錶,只有和女友見面的時候才換上貓耳手錶。

「總之,老人去看了水瀨川。然後就在東岸石頭較多的河灘上發現了屍體。據說屍體就倒在遍佈的的石頭上,仰面朝天……」

「發現者老人似乎沒有注意到,但最先達到現場的轄區制服警官好像很快就注意到了。死者的手臂異常的纖細。這就是『替換』的結果。」

「爲什麼老年人總喜歡在暴雨之後去水邊查看呢?颱風過後去查看田裏的水渠、暴風雨的時候去查看港口的船隻、大雨中去查看河流的水位。然後就經常被捲入事故。他們到底爲什麼要特意去查看呢?這種本能難道是刻在人類的基因裏的,上了年紀就會顯現出來?」

滿臉鬍鬚的久我山用一種事不關己的語調發表了自己的感慨。

啤酒杯空了,北見就點了杯金湯力。沉默寡言的白髮調酒師乾淨利落地調好了酒。放在吧檯上的杯子比啤酒杯小一些,同樣印上了黑色的棺材Logo。可謂貫徹到底。

那個滿臉鬍鬚、皮膚曬黑的男人似乎是個最近剛回國的揹包客。據說,之前他從東亞出發,經印度,去到西亞,晃悠了差不多半年時間。不愧是流浪旅人。本人稱此爲「窮遊」。西裝男是他的朋友,兩人時隔半年再度相會,正大談旅途中的見聞。

小木用一種故弄玄虛的語調說道,

回憶着這些的北見正暗自嘆氣,小木的話題又回到了發現案件時的情況。

「今天到此爲止。好了,快回去快回去。」

小木又用一種拐彎抹角的措辭說道:

「接到報警的警察陸續抵達現場。轄區署的警察當然在內,因爲顯然是非正常死亡的屍體,所以警視廳也出動了。雖然是在深山中,但畢竟還在東京都內,屬於警視廳的管轄範圍。警方立刻封鎖了那一帶。不過,這是隻有森林和河流的山中,所以當時還沒有看熱鬧的聚集。」

「好嘞,那我就給你講講,就當是旅途見聞的回禮了。」

小木一邊給久我山看照片,一邊繼續說明。

順帶一提,久我山的頭髮之所以參差不齊,似乎是因爲他是在伊斯坦布爾的一家露天理髮攤上理的發。據說他在回國前想把留長的頭髮剪短,結果就遭遇了那樣的事情。因爲語言不通,他也只能任人擺佈。久我山講述這段經歷的時候,語氣也是淡淡的。

穿西裝的那個人,好像叫小木,說道:

小木好似厭煩地說道。

所以現在,北見將貓耳表戴在了手腕上。和女友見面的時候,不戴這塊表可不行。只是,他還是覺得有點難爲情。這塊表實在是太花哨了。明明沒人看,北見還是拽了拽西裝的袖口把表遮住。然後用手帕把自己的手錶包起來,裝進口袋。北見自己的手錶,是非常樸素普通的國產表。

可是不湊巧,女友得加班。比他小三歲,二十六歲的女友在一家建材貿易相關的外資公司工作。據說會因爲匯率波動,而突然變得忙碌。今天偏偏就是這樣的日子。她回覆的郵件說,最早也要九點才能離開公司。

就在北見品嚐第一口清涼透明的金湯力時,一句讓他在意的話飄入耳中。

「這種本能到底是爲了什麼?難道這種確認水位上漲的本能比生存本能更高級?」

「被問我啊,這種事情……」

「我可沒有喜歡,別把我說得像個變態。」

聽到這裏,久我山歪了歪自己頭髮參差不齊的腦袋,說:

從兩人的交談中,北見知道了他們的名字。

小木就像親眼所見般說明着。

北見當然答應了她,承諾自己會一直戴着。但後來就非常後悔。畢竟,無論怎麼想,這都不是快三十的社會人在工作中可以佩戴的設計。要是被別人看到的話,作爲社會人的人生大概就完蛋了。所以,雖然覺得對不起女友,北見還是決定採取折中的方案——

說着,他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了手機,操作了幾下,就將屏幕轉向久我山。

北見豎起耳朵,儘可能讓自己聽得更清楚些。他一隻胳膊肘撐在櫃檯上,不忘裝出一副悠閒的樣子。

「對吧?因爲案件太獵奇了,媒體蜂擁而至。接連幾天都鬧得沸沸揚揚。報紙、雜誌、電視的綜合節目、還有網絡上全都在討論這個話題。你在德里還是孟買晃悠的時候,這邊正因爲這起案件鬧得熱火朝天呢。過度的報道持續了一個月左右,每天每天都是關於『替換殺人』的報道。所以我才瞭解得這麼詳細。」

北見有點羨慕能夠如此悠閒地去旅行的久我山。每天被工作追着跑的他,實在眼饞這種可以輕鬆地進行長達半年的窮遊的身份。

「要一直戴着哦,就當是我在你身邊。」

用手帕將貓耳表仔細包好,放進西裝的內袋裏。

「我完全不知道呢。我在那邊的時候,根本沒看這邊的新聞。」

「還不如回國後去這邊的理髮店理呢,順便把鬍子也颳了。」

穿西裝的小木笑着說道。

「可是,儘管進行了徹底的搜查,還是沒有找到屍體的其他部分。連一隻手臂都沒找到。」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小木,殺人現場是哪裏呢?是發現屍體的河灘嗎?」

「不,根據警方公佈的信息來看,好像不是。屍體發現地是遍佈石子的河灘,地面情況很差,不適合進行切斷肢體的操作。而且那裏是森林中,一盞路燈也沒有。晚上一片漆黑,在視野爲零的情況下,也無法切斷肢體吧?」

「爲此特意帶燈和發電機過去也很麻煩吧。」

久我山這麼說道,小木點點頭,

「而且,就算要打殺死者,把死者引誘到這麼偏僻的森林裏的河灘上也不合理吧。到底用怎樣的藉口才能把人帶到這麼偏遠的地方呢。所以警方認爲,兇手是開車把屍體運過來的。河灘旁邊有條林道。警方認爲,兇手開車到哪裏,用車前燈照着,將屍體放到河灘上。就這樣把男人的身體和女人的手臂拼接起來放在一起。」

「那肯定是在黎明之前,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之前。」

「對,由於屍體被雨淋溼了。警方在搜查屍體的同時,雖然也嘗試取證。但最終也沒能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都怪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把一切都沖走了。兇手用來搬運屍體的汽車的輪胎印、兇手的腳印、移動屍體時可能滴落的血跡、兇手頭上可能掉落的頭髮,都被沖刷得乾乾淨淨。當然,就連可能殘留在屍體表面的犯人的痕跡,也全被雨水破壞掉了。」

「搜查人員肯定很不甘心吧。」

久我山依舊用那種事不關己的語氣說道。

「結果,警方得到的線索就只有沒有手臂的男性屍體和死去女性的兩隻手臂。」

說完,小木喝了一口杯中酒。久我山往嘴裏扔了顆堅果,然後喝了口酒。北見也被帶動着,喝光了杯裏的金湯力。然後向白髮調酒師又要了一杯。

這期間,小木的話仍在繼續。

「之後,警方便開始詳細調查屍體的情況。首先是男性。短褲口袋裏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隨身物品。恐怕是被兇手拿走了吧。總之,如果不查明身份,調查就無法推進。但是,沒有手臂就沒法提取指紋,所以只能靠臉來辨認身份了。警方根據屍體的面容想象並描繪出了生前的畫像。並將畫像通過新聞廣泛公開。因爲獵奇殺人案已經開始引起騷動,社會關注度很高。全國各地都有消息傳來,警方收到很多『他和這個人很像,肯定是他』的報告。搜查隊伍東奔西走,似乎經歷了不少波折,這些多餘的過程就不說了。直接說結果吧,通過畫像信息和DNA鑑定,最終鎖定死者爲谷田貝丈二,住在澀谷區初臺,三十三歲,單身,無固定工作。就是這個男人。」

小木再次拿起手機,將屏幕朝向久我山。

應該是讓他看照片吧。或許是因爲照片拍得好,所有的媒體都用了同一張照片進行報道。電視也每天反覆播放。

北見早就看膩了。

只拍到上半身的,穿着白色無袖襯衫的谷田貝丈二。

照片裏,他展現着被太陽曬黑的健康笑容,露出潔白的牙齒,就像藝人的宣傳照一樣。

「嗯,還挺有男人味的。」

小木一臉驚訝地問道,久我山卻一臉當然地說:

「電視和網絡上都有哪些說法呢?」

久我山突然說道。 小木一臉驚訝,問道:

「沒有,他們也沒有指出具體比擬了什麼,應該是還沒有找到暗示替換手臂的童謠、童話、俳句之類的東西。如果是替換兩具屍體的頭的話,推理小說中倒是有好幾個先例。但是,不管怎麼查找過去的作品,似乎都沒有隻替換手臂的情況。」

「怎麼個離譜法?」

北見獨自在那不快時,小木接着說道:

「有那樣的原型嗎?」

「什麼?」

「這是美國警察使用的行話哦。是對身份不明屍體的臨時稱呼。女性屍體就叫簡·多伊(Jane Doe),男性屍體就叫約翰·多伊(John Doe)。」

久我山苦笑。小木面無表情地說:

「那這就沒什麼說服力了。順便說一句,這也太惡趣味了。」

「什麼啊,這不就是個混蛋嗎。」

「就是剛纔說的問題啊。」

小木微微皺眉,

「是啊,警方也不容易啊。順便說一下,在谷田貝位於初臺的單身公寓裏沒有發現謀殺的痕跡。所以那裏應該不是案發現場。也沒有發現任何與犯人有關的線索。不過,警方也不是隻追查谷田貝這條線,他們還追查了另一條線。」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原來如此,簡·多伊小姐(Miss Jane Doe)的狀態啊。」

「什麼嘛,別嚇我啊。」

「知道什麼?」

「說到比擬殺人,比較有名的就是按照童謠、俳句或者手球歌之類的內容來佈置屍體了吧。」

「開玩笑的啦,別當真。雙臂被切斷可是重傷,肯定要送醫院。醫院的醫生和護士肯定也會看到新聞吧。他們應該馬上就能察覺到,被送來的患者就是社會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替換謀殺案的受害者。而且受了這麼重的傷,警方肯定一開始就會介入。不可能連個報告都沒有。失去雙臂的本人恢復意識後,也應該會知道新聞裏說的就是自己。那樣的話,肯定會報警。倒是你把我這種玩笑話當真,反而嚇了我一跳。」

久我山說着,伸手去拿酒杯。然後把酒杯口埋進鬍鬚裏。小木也跟着他,喝了一口杯中酒,接着說道:

「這不完全就是犯罪嗎?做了這種事,居然沒有被捕嗎?」

他覺得這實在是太惡趣味了。每次在網絡或各類綜藝節目中看到那樣的觀點時,他都感覺像是在玩弄屍體,心裏很不舒服。把屍體當作玩具是對死者的褻瀆,太失禮了。明明都是成年人了,那些推理迷卻還興高采烈地在網上寫着什麼比擬作案、替換頭顱之類的言論,實在無法理解他們的想法。

小木這麼說道。

久我山把堅果扔進鬍鬚下的嘴裏,問道。

「三個都知道了。」

久我山撫摸着下巴上長長的鬍子,說道。小木點點頭,道:

「是呀。」

「我剛纔說過他沒有固定工作吧?他基本上就是在澀谷一帶到處喫喝玩樂的浪蕩子。人稱『澀谷的喬治』,也算小有名氣。但他不只是喫喝玩樂這麼簡單,畢竟那樣可沒法維持生計。他獲取收入的方式十分卑劣。通過警方的搜查和媒體的獨立調查,谷田貝丈二的人物形象逐漸清晰,簡直令人髮指。一言以蔽之,就是專業花花公子。」

沒錯,北見也記得這場騷動逐漸平息,街頭巷尾的話題不斷變化。電視女演員出軌、棒球選手出入非法賭場的問題、搞笑藝人的歧視女性言論等等,開始成爲人們議論的話題。

「比擬殺人嗎?」

久我山說道。小木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說道:

「可是發現的只有雙臂呀。就算雙臂被砍斷了,人也不定就會死啊。說不定她還活着呢,只是失去了雙臂而已。」

「喂喂,這麼過分嗎?」

就連久我山似乎都驚呆了。

聽了久我山的話,小木點了點頭:

「不會吧,這也太荒唐了吧?」

「畢竟谷田貝生前是那種人,痛恨他的人肯定很多。被他騙過的女性本人、她們的家族、朋友熟人、前男友以及對那些女性有好感的男性。有殺人嫌疑的人可不少。警方忙得團團轉,越是調查死者周圍的情況,有動機的人就越來越多。僅僅是逐一詢問這些人,就耗費了大量的精力和時間。剛排除了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又有更多有嫌疑的人冒出來。因爲沒有物證,所以根本無法將嫌疑鎖定在只有少數幾個嫌疑人的範圍進行徹底搜查。那些被她騙過的女性也因爲在風俗店接客的污點,並不是所有人都會主動站出來。有動機的人很多,但卻沒有決定性的證據。所以搜查本部只是無謂地浪費時間和人力。」

「那麼,我可能知道了。」

「你從以前開始就總能想到些稀奇古怪的主意,我真以爲你是認真的呢。而且,你開的玩笑真的很難分辨。」

「首先在澀谷一帶勾搭女性,而且是年輕女性。帥哥谷田貝的身邊總會圍繞着一羣跟班似的女人。他把勾搭到的女性拉進這個羣體一起盡情玩耍,還會帶她們去牛郎俱樂部。那當然是谷田貝的朋友經營的店。他把勾搭到的女性當作獵物騙進去。操縱這些跟班女人去煽動作爲獵物的女性大把大把地花錢。讓她們學會奢侈的玩樂方式,擾亂她們的金錢觀念,就是谷田貝的手段。那些作爲獵物的女性當然會因此陷入缺錢的困境,這時谷田貝就會介紹她們去借高利貸。當然,那也是他朋友開的地下錢莊。等那些女性債臺高築、無法償還的時候,就把她們賣到那種不正經的店裏。那些女性因爲欠債,又受到谷田貝的威脅,除了在那種店裏接客之外別無選擇。當然,那種不正經的店也是谷田貝的朋友經營的。谷田貝從牛郎俱樂部、地下錢莊、風俗店這幾處地方分別收取介紹費作爲回報。就是這種模式。他一邊在澀谷閒逛玩樂,一邊同時讓好幾個上鉤的女性陷入債務陷阱,這就是谷田貝的謀生手段。」

「八月份就這麼被酷暑和『替換殺人』這兩個話題佔據了。不過,大家都很容易厭倦。才過了一個月,這場騷動就漸漸平息了。偶爾會有一些新聞報道說警方把女性的搜索範圍擴大到了關東以外的大都市圈,或者像全國的縣警提出協助請求之類的,綜藝節目和網上的傳聞也都被其他話題取代了。」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那個女性真的死了嗎?」

「說不定還真有可能呢。這是個容易被忽略的盲點,對吧。警方一直在尋找失蹤女性。但那名女性只是失去了雙臂,可能正好好地待在自己家裏或者醫院裏。所以才從警方的搜查網中漏了過去,至今還沒有被發現。」

「當然,警方的調查如今應該還在繼續。不過,案件仍未解決,也沒聽說有什麼進展。」

「嗯,這些假設各有優劣,但都缺乏說服力,有些假設的缺點太大了。」

面對久我山突然提出的疑問,小木一臉驚愕地說:

「是吧。然而這個帥哥就是個騙子、極其離譜的男人。」

北見也記得很清楚。電視上開始了谷田貝的批鬥大會,網絡上則對他發起了全面抨擊,各種辱罵的言論鋪天蓋地。

「哪個?」

真令人不快。

「這男人真讓人討厭至極啊。」

久我山一臉若無其事地說道。小木一臉不可思議,問:

「女性公敵」「廢物」「死了活該」「色魔」「被殺是報應」「兇手GJ(Good Job)」「活該www」「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下地獄去吧」「去死吧,啊,已經死啦w」「惡有惡報」「再殺一次,殺殺殺殺殺」

「警方還擴大了搜索範圍。不僅東京都內,還請求了關東六縣以及山梨縣的縣警協助,進行了徹底的搜查。他們仔細調查是否有失蹤女性指紋匹配,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但還是遲遲找不到符合的女性。由於『替換殺人』的話題性以及對谷田貝丈二的抨擊,本案的社會關注度很高。普通市民也提供了很多信息。搜查本部逐一確認了這些可能性。把搜查範圍擴大到了京阪神、名古屋、福岡、仙台、札幌等大都市圈。不久之後,還向全國的縣警下達了搜尋失蹤女性的通知。即便如此,受害女性的身份仍未查明。只剩下手臂的女性屍體,至今仍身份不明。警方仍在拼命搜索。」

「三個全部?」

小木微微苦笑着解釋,

「說不定她還活着呢?」

「還真有。將女人當作獵物,就是所謂的專業花花公子。比如,他會用這樣的手段,」

「還不止這些呢。谷田貝本身就是顏值不輸牛郎的美男子。他似乎還藉此做着結婚詐欺的勾當。當他覺得在澀谷勾搭到的獵物對自己有好感時,他就不會讓其沉迷於牛郎俱樂部,而是裝作戀人戲耍對方,讓其拼命進貢,使其陷入經濟困境後,就走老一套的高利貸模式。等對方因債務走投無路時,就按老套路把人賣到那種不正經的店裏。」

聽了久我山的解釋,小木似乎很是佩服:

「還沒完呢。谷田貝還會和那些被賣到不正經場所的女性的家裏聯繫。被谷田貝欺騙的大多是從地方來東京獨自生活的女性。他會給她們的家裏寄信,還附上照片。內容大概是『你們的女兒在東京的這種不正經店裏接客哦,如果不想讓親朋鄰里知道的話,就捐點錢吧』。他用這種方式威脅女性的雙親來榨取錢財。」

「總之,正因如此,案件仍未解決。加上不明白替換手臂的理由,極大地引起了社會的關注。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個吸引眼球的要素,而且很獵奇。在對谷田貝進行抨擊的同事,關於替換手臂的理由,各類綜藝節目和網絡上,每天都在爭論、從具體的點子到抽象的突發奇想,衆說紛紜,混亂不堪。」

「各種各樣的假設。比如,有一種假設認爲兇手是個自以爲是的瘋子藝術家,把屍體當做一種異樣的藝術表現形式進行裝飾。出於對怪誕之美的追求,而創造了這種奇怪的形象然後故意擺在顯眼的地方。殺死二人是爲了滿足那種扭曲的被認可欲。還有人說是出於咒術方面的需要。說是爲了陰陽混合,要將男女的屍體組合成一體,來施展某種巫術。另外,也有認爲替換還在進行中的觀點。兇手打算把雙臂依次換到別的屍體上,完成一場替換接力。按照兇手的計劃,接下來要把別人的雙臂換到女性的屍體上,再接下來又要和其他的屍體做替換,以此類推。只不過,由於事情鬧得太大,兇手害怕了,所以只做了一起就收手了。至於爲什麼要進行這樣的接力,並沒有作出說明。另外,由於谷田貝丈二的手臂不見了,沒有指紋,所以也有假說認爲其實屍體不是谷田貝。而是和麪容一模一樣的人做了調換,谷田貝本人還活着。這種情況下,兇手當然就是谷田貝了。這個假說得到了攻擊谷田貝的勢力的支持。還有假說認爲,殺害有很多仇家的谷田貝只是一種僞裝,兇手的真正目標是那名女性,谷田貝只是被用來干擾警方視線的。不過,這個假設無法解釋爲什麼要替換雙臂。最後,還有一種假設認爲,兇手通過對屍體進行獵奇的裝飾來吸引社會的關注。鬧得越大,谷田貝的惡行就被宣揚得越廣泛。就是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才把屍體弄成那般怪誕的模樣。」

小木半笑着說道,然而久我山滿是鬍子的臉上表情絲毫未變,

小木不由得語塞。看到這樣的小木,久我山埋在鬍鬚間的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絲笑容,說道:

「你該不會又在開玩笑吧?別鬧了,我可分不清你的玩笑。」

「抱歉抱歉。說了些無聊的話,不好意思啦。你接着說吧。」

「是啊。像是發現了沒有手臂的女性屍體之類的消息,當然不可能憑空出現啦。兇手肯定把女性的身體藏起來了啊。所以在對谷田貝進行調查的同時,也對這名女性的身份進行了調查。不過,這條路也佈滿了荊棘。首先,光是谷田貝丈二週圍的女性就有很多。畢竟他可是個專業的花花公子。從關係親密的對象到見面之交,與他有關的女性數量就非常龐大。警方調查了其中是否有失蹤的女性,但毫無收穫,他們沒有發現其中有人失蹤。不過這只是警方掌握的範圍內的情況,說不定還有與谷田貝有關係但尚未查明的人存在。谷田貝也不一定會把打算賣掉的女性記錄在手機之類能被人看到的地方。所以這條線目前應該也還在持續調查吧。」

「是啊,推理迷們認爲,這次的替換手臂是不是就是某種比擬殺人呢?」

小木像是做總結似地說完後,久我山慢慢捋着垂在下巴上的長鬍須,思索了一陣,然後說道:

「啊,對了,一部分推理小說迷還提出這會不會是比擬殺人的觀點呢。」

北見是這麼覺得的。

「當然,警方不止調查了谷田貝周圍的人,也從其他方面開展了調查。因爲雙手的指紋都清晰的保留着。所以警方當然先比對了警方的前科人員指紋數據庫。但並沒有匹配到。看來這雙手臂的主人沒有被逮捕的記錄。根據法醫的鑑定結果,這雙手臂屬於較年輕的成年女性。不過,由於沒有明顯的傷痕、瘀斑、手術痕跡之類的東西,所以無法從這些確定死者身份。於是,警方開始篩查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的失蹤女性。離家出走者、失蹤者、突然搬家的人、閉門不出的人、在案件之前突然消失的女性。據說他們把東京都內都查了個遍,但仍未發現。雖然有好幾名失蹤女性,但由於指紋不匹配,所以並非同一人。那些失蹤者可能是因爲與案件無關的某些原因,自己隱藏了行蹤吧。也有可能捲入了其他的犯罪事件,但至少不是『替換殺人』的死者。」

「他在這方面很狡猾。他敲詐的錢都不是大數目,最多也就夠買一輛輕型汽車的金額。鄉下人又很在乎面子和名聲,他就是巧妙地利用了這一點。一旦收到錢,他就不會再聯繫對方。這就是他耍小聰明的地方。因爲這種事傳出去名聲不好,所以受害者再不情願也只好乖乖交錢,忍氣吞聲。順便說一下,他還會讓身邊的跟班女人做一些類似仙人跳的把戲。」

久我山皺着眉說道。

「嗯,也可以這麼說吧。」

久我山發表了自己的感想。小木一副正中下懷的樣子,道:

「讓我稍微整理一下。這起案件有三處尚不清楚的地方。簡·多伊小姐的真實身份、替換手臂的理由以及兇手是誰。小木,我這麼總結沒問題吧?」

北見正這麼想着的時候,小木的講述進入了總結階段。

「你是說雖然沒了雙臂,但那名女性還活着嗎?」

聽着小木長篇大論的久我山,捋着下巴上長長的鬍鬚,說道: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他是謀殺案的受害者。只要出現可以抨擊的對象,大家就會全身心地抨擊。這在網絡上很常見。那些幫谷田貝做事的跟班女人則被稱爲「谷田貝女郎」,她們的照片和真名在網絡上被曝光,遭到了衆人的圍攻。當然,針對谷田貝本人的罵聲最多,惡意滿滿。

「那是什麼?」

「喂喂,那豈不是相當於破案了嗎?」

說罷,小木舉杯潤了潤喉嚨,接着說道:

「什麼,還有這種專業人士?」

小木對着一直默默地、悠然地聽着的久我山繼續說道,

「嗯,可以啊。大致概括的話,問題就是這三個。」

「沒錯。」

聽久我山這麼一說,小木一副像是被說中要害的樣子,說:

「嗯,畢竟是網絡上不負責任的言論。很多都是爲了博人眼球而胡亂寫的荒唐言論。電視評論員不也經常信口開河嗎?」

「社會的反應也是如此。在報道『替換殺人』的異常性的同時,谷田貝丈二的惡行也被大肆報道。把女性當作獵物的惡毒帥哥。這顯然是綜藝節目喜歡的話題。在社會上引發了強烈的譴責。」

北見也有同感。

「另一名死者,只發現了手臂的女性,對吧?」

小木苦笑道,

「可,不管怎麼說,這種事……」

「是的。」

第一次是物理意義上的殺害。然後他死後的名譽在網絡上也被殺害了。在本人無法申明和辯解的情況下,變得聲名狼借。

「這真是讓人頭疼的苦差事呢。難怪案件還沒有偵破,確實很難鎖定兇手啊。」

久我山一下子就說出了答案,小木再次點頭,說:

「哦,還有這樣的叫法啊。這麼說來,這次這具僅剩下雙臂的女性屍體確實就是簡·多伊小姐了。警方也很頭疼。因爲身份不明,所以無法使用排查死者周圍情況的常規調查手段。因此也無法追蹤到犯人。都已經持續尋找了將近三個月了,簡·多伊小姐的身份還是不清楚。這也是個大謎團。不管警方多麼拼命地查找,也不知道她是誰、來自哪裏。」

「不,我可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谷田貝丈二被「殺」了第二次。

「真的嗎,喂?」

小木瞪大了雙眼。

北見也不禁想問是不是真的。

一個在海外漂泊了半年,直到今天還對這起案件一無所知的揹包客,僅僅聽了案件的概要就能看穿真相,簡直難以置信。

小木似乎也和北見有着相同的想法,說道:

「難以置信。那你說說看,兇手到底是誰。」

「不,我可沒說兇手是北區的赤羽太郎之類的話。我又不是算命的。」

久我山撫摸着自己那頭髮參差不齊的腦袋,說道:

「我只是看清了案件的脈絡。我知道警方接下來應該沿着什麼方向進行調查比較好。只要沿着這個方向查下去,很快就能查明簡·多伊小姐的真實身份。如果警方使用人海戰術的話,估計一天就能查出來。而且,我也看清了可以追蹤到犯人的線索。如果警方全體出動的話,估計一兩天就能找到。」

「真有那麼容易的線索嗎?」

面對小木疑惑的提問,久我山立刻回答道:

「有的。而且因爲明白了兇手的意圖,自然也就讀懂了替換的目的。這樣一來,三個問題就全部解決了。」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自信。

看到他從容不迫的態度,北見終於忍不住了。

他從吧檯座位上站起來,轉過身去。

小木和久我山兩人一齊看向了他。

北見向前邁了一步,靠近兩人的桌子,開口道:

「抱歉,我並非故意偷聽,只是剛好聽到了你們的對話。我叫北見。你們似乎在討論非常有趣的話題,如果我沒聽錯的話,這位說您已經知道了『替換殺人』的真相。這是真的嗎?」

久我山並沒有因爲北見突然插話而感到困惑,他點了點頭,說道:

「是的,我知道了。」

「說不定途中會被橋卡住,然後被發現呢。」

面對驚愕不已的北見,久我山面不改色地說道:

久我山如此斷言。

正如久我山所說,北見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搜查官,確實正在負責那起俗稱『替換殺人』的案件。

「恕我冒昧,但能不能讓我也一起聽聽呢?我真的很想聽聽給您的見解。」

「既然已經發現了谷田貝沒有手臂的屍體,就不可能被這種小把戲迷惑。僅僅是拿走手臂留下指紋這種事情,警方肯定馬上就能識破。」

這樣一來,幾乎就等同於承認了。

「兇手是美甲師,犯案前不久給死者做了罕見的美甲。谷田貝是男性,所以做的不是那種花哨的裝飾,而是能呈現自然光澤、健康色調的美甲。只不過兇手使用了市面上沒有的獨家美甲原料。殺害他後,如果就這樣留下指甲,從獨特的美甲很快就能推斷出自己是兇手。於是兇手決定隱藏指甲。」

但這也很有說服力。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搜查人員隨意與普通民衆談論正在調查中的案件,是不被允許的。這違反了勤務條例。要是做的太過分,還會受到懲戒。所以北見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是啊,我也想聽。如果你知道了替換的理由,就告訴我吧。」

突然被提問,小木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回答道:

「您剛纔說知道了警方應該調查的方向。關於這一點,能不能詳細和我說說呢?」

北見想到了社會上流傳的谷田貝的照片。那是穿着無袖的谷田貝。也就是說,他毫不在意地將手臂露了出來。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不可能有什麼祕密紋身。

「不行。聽着,小木,這個兇手性格相當謹慎。案發都快三個月了,警方連他的尾巴都沒抓住。因爲他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可以看出他行動相當謹慎。把屍體遺棄在奧多摩山中的河灘上,肯定是看到了黎明前有暴雨的預報。最近網上隨時都在更新精準的降雨預報。兇手是因爲看到奧多摩深處,水瀨川周邊清晨會有暴雨的預報,所以才決定把屍體扔在那裏的吧。他期待雨水能把所有痕跡都沖刷掉。並且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對,沒必要。兇手特意切斷死者的手臂並帶走。就像我們剛纔思考的那樣,沒有那個必要。就算手臂上有什麼特徵,拍張照片或者測量一下就夠了。所以,可以認爲兇手並不是因爲有必要才把手臂帶走的。也可以說兇手並不是因爲手臂對他有用才帶走的。這樣一來,我們就知道不是因爲這麼做有好處才帶走的。那麼,就只能從相反的角度來考慮了。不是因爲有好處才帶走,那就只能認爲留下手臂有壞處,纔不得不帶走。手臂如果還留在死者屍體上,對兇手不利。作爲切斷手臂的理由,這麼考慮最合理。那麼,對兇手來說的壞處是什麼呢?當然沒有比能夠確定兇手的身份更糟糕的事了。也就是說,死者的手臂上留下了能指向兇手身份的證據,兇手除了切掉手臂藏起來之外,別無他法。」

還是被看到了。作爲一名上班族,居然戴着這麼羞恥又花哨的手錶。

「案發現場在哪裏尚不清楚。但至少是在兇手的地盤內吧。是一個隱祕到足以切斷手臂的地方。然後兇手看了雨雲雷達,決定將屍體丟棄在黎明前有極高概率降下暴雨的奧多摩的山中。但是手臂不能丟在那裏。因爲上面還殘留着能鎖定兇手身份的特徵。必須避免被警方發現。那麼手臂該如何處理呢?兇手想必爲此絞盡了腦汁。切斷手臂是計劃外的行爲,所以不可能提前想好該如何隱藏。如果是我去過的治安不好的地方,哪怕把一兩條手臂扔在那裏,可能也不會引起多大的騷動。但在這個乾淨又安全的國家就不一樣了。隱藏人的手臂可是件難事。如果隱藏得不好,導致被發現報警,那麼帶有特徵的痕跡就會暴露。那麼,小木你會怎麼做呢?」

小木一臉疑惑地問道。久我山滿是鬍鬚的臉轉向他,說道:

糟糕,疏忽了。北見心裏一驚,立刻拉了拉西裝的袖子,試圖遮住那隻貓耳表。

旁邊的小木驚訝地看着他。

久我山用沉穩的語氣說着, 抬起了滿是鬍鬚的臉,

如果能依靠那些有洞察力的民間人士,說不定就能開闢一條突破的道路。

「既然不知道,那就先把這個問題擱置一下。嗯、北見先生、對吧?我在這裏問您一個問題。如果簡·多伊小姐的手臂原本就不在屍體發現現場,您覺得會怎麼樣呢?請先把替換手臂的事完全忘掉,再思考一下。」

「當然,這只是個玩笑啦。」

聽到這個答案,久我山搖了搖頭,說:

「那麼,拿走手臂還能有其他什麼理由呢?比如說,谷田貝的手臂上有紋身,而那是指示寶藏所在地的地圖暗號之類的紋身。要是真有那麼奇幻的情節發展,倒還挺有意思的。但我們很快就知道並非如此有趣的情況。剛纔小木給我看的照片就可以否定這種可能性。」

久我山捋着下巴上長長的鬍鬚,說道:

小木和久我山先是用審視的目光看了北見一會兒,然後兩人對視一眼。大概是因爲北見穿着得體的西裝,而且年齡和他們也相差不大,這才放下了戒心。小木點了點頭,說道:

「我們已經充分思考了兇手切斷死者手臂的理由,實際上,存在個各種各樣的可能性。指甲、戒指、手鍊、手錶、曬痕、齒痕、吊墜印等等,雖然我已經舉了一些例子,但還能想到其它無數種可能的情況。兇手究竟在害怕屍體手臂上留下的什麼痕跡呢?緊靠推測無法確定真相。畢竟關鍵的手臂還沒有找到,所以什麼樣的痕跡都有可能。說白了,什麼都有可能。除了直接問兇手,沒有別的方法。不過我可以斷言,這個行爲是兇手計劃外的。至於謀殺本身是有預謀的犯罪,還是突發行爲,還無法判斷。這同樣也是不詢問兇手就無法判斷的事情。不過,切斷手臂是兇手計劃之外的事情,這一點應該是確定無疑的。」

這次北見是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打從心底嚇了一跳。

久我山繼續說道,

久我山用好像很佩服兇手的行動的口吻說道,

他似乎是爲了整理思路,沉默了片刻,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面對兩人的追問,久我山依然保持着淡淡的態度,說道:

「其實沒什麼特別確鑿的證據。只是猜測而已。首先是北見先生跟我們搭話的時候。比起在酒吧裏隨便跟人搭話的那種麻煩大叔,北見先生太年輕了。而且看起來也不像喝醉。但您還是強行插話,想必是對我們的談話內容非常感興趣。如此強烈的興趣應該是職業使然。但您看起來又不像是媒體相關人員。如果是媒體的人,爲了消除我們的警惕,應該會表明身份。而且如果來者是媒體相關人員,我和小木應該也會覺得有意思,所以肯定會毫不隱瞞地表明職業。反過來,北見先生除了名字什麼都沒說,我想大概是因爲您所處的立場不太方便張揚地表明身份吧。比如警察、自衛隊隊員之類的公職人員,平時一般不會輕易表明身份。除了可能會有人對此感到反感之外,他們的身份也可能會給人帶來壓迫感。然後,明明是三個月前的事情,社會的關注度都已經降低了,但北見先生卻帶着非同尋常的興趣來搭話。看起來就好像這起案件是您現在最關心的事情一樣。您的這種態度讓我覺得您像是案件的當事人。說到當事人,要麼是死者的親屬之類的相關人員、要麼是負責調查的人。而北見先生您並沒有流露出像遺屬那樣的悲痛之情。您表現出的興趣,更像是源於職業的使命感。所以我就有了您是調查方立場的印象。另外,北見先生您過來搭話的時候,首先問的是警方應該調查的方向。一般人應該會對替換胳膊的理由這個謎團最感興趣纔對。畢竟這可是以『替換殺人』而出名的案件。搭話的時候,大家應該都會問替換手臂的答案。但北見先生首先問的卻是搜查人員應該調查的方向。這看起來更像是搜查人員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來詢問普通人的意見。然後剛纔我問北見先生關於簡·多伊小姐真實身份的時候,北見先生斷然說『完全不知道』。現在這時候,警方說不定已經有好幾個人選了,只是在等DNA鑑定結果。只是因爲還沒有確定的信息,所以警方沒有公佈,但搜查本部有可能已經鎖定了人選。可北見先生卻是一口否定地說『完全不知道』。您的這種說法就像是知道警方最新調查進展的樣子。而能知道這些的,果然還是搜查方的人吧。還有,剛纔我說到用切下來的死者的手在某個犯罪現場僞造指紋的手法時,也就是提出把古田北丈二的指紋當做印章來僞造他是犯人的那個想法時。北見先生馬上否定說『警方纔沒那麼傻』。那語氣聽起來簡直就像在說『我們纔沒那麼傻』。這是警察纔會說的話吧。綜合這些因素,我就認爲北見先生您是刑警了。遇到兇手的概率非常低,但搜查人員可能有幾十甚至幾百人,所以碰到也很正常。啊,北見先生,您不回答也沒關係。肯定很難承認吧?」

「這麼說的話,兇手是美甲師咯?」

「是吧。所以我們可以知道,兇手拿走谷田貝的手臂並不是爲了利用他的指紋。無論是用谷田貝的手臂進行指紋認證還是其他用途,事後肯定會被發現。而且拿走手臂也沒有其他可利用的地方,所以我認爲兇手切下手臂不是爲了某種使用目的。」

「其他情況同理。如果是有預謀殺人,肯定會避免在死者的手臂上留下能成爲確定自己身份線索的痕跡。肯定不會把戒指給死者。也會阻止對方戴上手鍊或手錶。會盡量注意不讓對方手臂上留下特別的曬痕。不會去咬死者的手臂留下齒痕。在謀殺的時候,會提前摘下有特徵的吊墜等飾品。如果是有預謀殺人,肯定會避免留下能確定兇手身份的痕跡。但實際上,兇手卻陷入了不得不切斷手臂的境地。也就是說發生了兇手預料之外的情況,纔不得不隱藏手臂這個證據。肯定是因爲不小心在上面留下了什麼痕跡,纔不得不切斷手臂帶走。也就是說,對於兇手來說,切斷手臂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計劃外的殺人就更是如此了。這種情況下,直到犯案前一刻,兇手恐怕都沒想到自己會殺人。所以,也不可能提前預測到自己會在死者手上留下特徵,導致自己不得不隱藏手臂。所以可以說切斷手臂也是意料之外的。無論是預謀殺人還是突發犯罪,對於兇手來說,切斷手臂都不是計劃中的行爲。手臂上留下有特徵的痕跡,毫無疑問是意外事件。」

「那塊手錶也可以和之前的情況歸爲一類呢。手錶被死者強行奪走,死者半開玩笑地戴在了手腕上。八月份案件發生的時候,陽光肯定很強烈吧。在外面待上半天就可能會被曬黑。這樣一來,死者的手腕上不就會留下貓耳形狀手錶的曬痕了嗎?這獨特的曬痕會明確地指向兇手。兇手爲了隱藏這個,不得不切斷死者的手臂。也就是說,北見先生,您就是兇手吧?」

小木也附和道:

也不管北見到底是何身份,久我山繼續說了下去。

「那隻要切掉手指不就行了嗎?只切斷手指帶走,也能隱藏美甲的痕跡。沒必要把整條手臂都切掉啊?」

小木有些激動地問道,久我山用一隻手製止了他,說道:

「爲什麼確定無疑呢?」

「當然啦。電視劇和小說裏會出現在酒吧突然偶遇犯人的場景,但現實可沒那麼戲劇性。不可能會有那麼有趣的情節發展啦。只是個玩笑罷了。」

面對小木的質疑,久我山搖了搖頭,道:

看到這一幕,北見接着說道:

「當然是只會發現谷田貝丈二沒有手臂的屍體。水瀨川的河灘上,只會發現谷田貝一個人的屍體。」

「埋起來如何?帶到山裏人跡罕至的地方,埋到土裏。」

北見立刻否定,

他向小木問道,旁邊的北見答道:

說完這些,久我山看着小木的臉,繼續說道:

北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久我山點了點滿是鬍鬚的臉,說道:

「那也不可能。傷痕長度量一下就好了,沒必要把整條手臂都切斷帶走。」

「可能會被狸貓或者鼬之類的野生動物挖出來哦。我不是說過了嗎,犯人性格謹慎。不會採取這種隨意的隱藏方法。」

「饒了我吧,這一點都不好笑。本來就很難分辨你是不是在開玩笑啦。」

「什麼樣的情況會讓兇手爲了隱藏證據這麼做呢?比如指甲,」

北見從吧檯上拿起自己的酒杯,在小木旁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原本就是四人桌,所以並排坐還有餘地。雖然北見深知自己此舉有些厚臉皮,但他還是把酒杯放在桌子上,開口問道:

「好的,我就說說吧。」

所謂茅塞頓開,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從哪裏開始說比較好理解呢?嗯,那就先從簡·多伊小姐的手臂開始吧。」

事情發展太離譜了。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被指認爲兇手。

旁邊的小木差點摔倒,說道:

「扔到更遠的海里。用鎖鏈一圈圈纏起來,把它當做重物沉到海里。」

久我山突然看向了北見的手腕。

「拿到碼頭扔下去的話,可能會被衝回到岸上。」

北見驚得說不出話來。

小木立刻否定了這種假設:

北見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小木問道,久我山說:

「抱歉抱歉,幹了些無聊的事。抱歉啦,北見先生。突然說是您兇手。不過,雖然您不是兇手,但應該是與之相反的角色吧。北見先生,您是追查兇手的人,也就是刑警吧?」

「我們先假設兇手拿走手臂是爲了實現某種目的。比如,指紋。兇手犯下了某種罪行,然後把谷田貝的雙臂帶到犯罪現場,像蓋章一樣到處留下指紋。這麼一來,現場就會佈滿谷田貝的指紋。那麼,警方會不會誤以爲那起案件的犯人是谷田貝呢?」

「對,正如小木所言。那麼,傷痕之類的呢?會不會是爲了拿傷痕的長度和什麼東西作比較,纔將手臂拿走了呢?」

「首先,我們先暫時將簡·多伊小姐的雙臂放一放。『替換』讓這起案件變得非常複雜。所以,爲了避免引起混亂,我們先把問題拆解一下。目前還不知道簡·多伊小姐的真實身份,對吧?」

他本以爲已經完全掩飾掉自己身爲刑警的痕跡了。沒想到竟如此輕易地就被看穿。這個叫久我山的年輕人,說不定擁有着超凡的洞察力。

「那麼,扔到海里。」

他並沒有要炫耀的樣子,很自然地回答道。

「是這樣的。如果兇手不想讓死者的手臂上留下能鎖定自己身份的痕跡,那提前阻止就好了。比如剛纔舉的指甲的例子。如果兇手本就預謀殺害死者,會做那種馬上就會暴露自己的美甲嗎?肯定會避免在死者的指甲上留下證據吧?就算死者要求他做美甲,也肯定會以各種藉口堅決拒絕。萬一藉口不管用,也應該會想辦法做得像外行做的那樣糟糕,讓人無法確定兇手身份。這麼做就沒必要隱藏指甲,也能直接遺棄屍體而不必特意切斷手臂。如果殺人本身是無預謀的突發行爲,比如在給對方做指甲之後發生了爭執,一怒之下將其打死,那麼隱藏指甲當然也是意料之外的行爲。如果謀殺是計劃外的行爲,那切斷手臂也是。」

期待能聽到直擊案件本質的觀點的北見,因此比以往更加全身心投入地傾聽久我山的講述。

「不,冷靜點,這只是一個例子而已。還可以考慮其他情況。」

「喂,等等,只是個玩笑嗎?」

「沒錯,只會發現一具雙臂被切掉的男屍。那麼,我們來考慮一下,兇手爲什麼要切斷谷田貝的手臂呢?」

北見驚訝於理由竟如此簡單。

「兇手在把屍體放在河灘上的時候,讓河流把手臂沖走。」

「不可能。那種情況,拍張照片不就行了嗎?現在誰不是隨身攜帶手機啊?兇手肯定也會把手機帶到殺人現場的。拍張照片輕而易舉,根本沒必要特意切斷手臂帶走。」

「沒關係,請坐吧。」

久我山提出的這個假設,又一次被小木否定了:

說着,久我山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你爲什麼覺得北見先生是刑警呢?」

「兇手謹慎到這種程度。所以如果指甲上有線索,他會判斷只切斷指尖是不行的。只切斷手指的話,敏銳的搜查人員也可能會察覺到指尖有某種特別的意義。從指尖可能會聯想到美甲師這個職業。即使從手腕處切斷,兇手還是會不安。所以乾脆把整條胳膊都切掉,不就能完全隱藏指甲上有證據這件事了嗎?犯人應該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決定把整條胳膊都帶走。」

久我山一臉淡然,似乎覺得有些無趣地說道。小木一臉不滿,說:

「是啊,完全不知道她是誰。」

就像他說的那樣,北見就是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來搭話的。搜查工作已經陷入了僵局。經過持續了三個月,大家都沒能好好休過假的長期搜查,本部的所有人都疲憊不堪。所以搜查主任才讓大家今天先回去休息。

北見指出了這一點,久我山也表示認同:

北見不禁臉紅,而久我山卻毫不在意,只是盯着他的手腕,說道:

「比如戒指。兇手的戒指被死者開玩笑地拿起來戴上了,結果取不下來了。殺害死者後,不能留下戒指,所以決定切斷手指帶走。在這種情況下,兇手依舊很謹慎,把整條手臂都切斷了。還有手鍊之類的。手鍊纏在手腕上,勒進去留下了痕跡。也有可能兇手在犯案前咬了死者的手臂,留下了齒痕。齒痕和指紋一樣,每個人都不一樣。如果留下這個,就會成爲指認兇手的證據,所以把整條手臂都帶走了。或者是項鍊,兇手帶着的項鍊在犯案時的混亂中斷了,吊墜被壓在了死者的手臂下面。屍體放置一段時間後,獨特的吊墜在死者的手臂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因爲屍體不會新陳代謝,所以印在皮膚上的痕跡無法復原。在這種情況下,和之前一樣,爲了隱藏手臂上的證據,就有必要把整條手臂都切斷。只切斷一條手臂的話,可能會讓人聯想到手臂上留下了證據。所以謹慎的兇手爲了以防萬一,決定把兩條手臂都切斷。這樣一來,就能進一步掩蓋有一隻手留下了證據的事實。話說回來,北見先生,您就戴着一塊非常獨特的手錶呢。」

對於久我山簡潔的否定,小木稍顯不滿,說:

「不會,警方可沒那麼蠢。」

久我山說道,然後,

「沒錯,他平時露出的手臂上沒有任何暗號之類的東西。手臂上沒有任何祕密。那麼,痣的位置之類的呢?谷田貝的痣的位置有某種意義,兇手爲了得到它才切斷手臂帶走呢?」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替換手臂這件事吸引了,以至於忘了從簡單的角度去分析。北見爲自己的愚鈍感到羞愧。

「我說過切斷手臂是計劃之外的行爲了吧?兇手要怎麼安排出海的船呢?沒法一下子就準備好船吧?」

他交替地看着坐在旁邊的北見和小木,接着說道,

「那就簡單點。燒掉。」

「那樣的話,會留下骨頭。也會讓人聯想到兇手是想隱藏手臂表面的什麼東西。我認爲,兇手既然想隱藏有特徵的痕跡,就不會做出這種會讓人察覺到哪怕一點點端倪的事情。」

「將切斷的手臂再切成更細碎的小塊,切得細細的,然後一點點地扔到各處的垃圾場。」

「這不是太費時間了嗎?而且還需要準備粉碎骨頭的機器。要從哪裏弄來呢?這不是太麻煩了嗎?」

久我山說道。小木似乎已經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呃……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他按着額頭,陷入了沉思。久我山用提示般的語氣說:

「實際上,有一個絕對不會被發現的地方。」

「絕對不會被發現?啊,對了,是硫酸池。工廠裏裝滿強酸的水槽。把手臂扔進去,很容易就能溶解掉。這樣肯定不會被發現。」

小木雙眼發光,久我山卻一副你快醒醒的表情,說:

「你忘了我剛纔說切斷手臂是計劃之外的行爲了嗎?兇手要怎麼馬上找到這麼方便的工廠呢?就算是臨時去找,也不可能輕易就找到深夜能偷偷潛入的工廠吧?而且,還得是個恰好有個蓋子沒有上鎖的硫酸水槽的管理鬆懈的工廠。再說了,如果兇手能隨意使用那種水槽,把屍體整個都溶解掉不就好了?這樣就能把謀殺案整個都隱藏起來。但兇手並沒有這麼做。」

「也就是說沒有硫酸池咯?嗯,那我就沒轍了。再想不出別的方法了。」

小木這麼說着,用求助似的眼神看向北見這邊。就算被這麼看着,北見也沒什麼特別的想法。他痛苦地嘟囔道:

「要藏樹葉就藏在森林裏,是這麼說的吧?」

就連北見都覺得自己說了句很老掉牙的臺詞,可沒想到久我山卻淡淡一笑,說:

「哦,有點接近了呢。呀,說『隱藏』可能不大對,或許說『處理』更好些。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完全處理掉手臂。」

處理?

北見不自覺地歪了歪頭。

真有這麼方便的地方嗎?

哪怕只有兩條成年人的手臂,也有一定重量,而且還很顯眼。不管怎麼隱藏,都會引人注目。

(※譯註:塔庫透,タクト,在日語中也有指揮棒的意思。)

實際上,搜查隊伍中大約一半的人都在負責尋找身份不明的女性。北見所屬的小組也在執行這項任務。從八月初開始,他們就在酷暑中大汗淋漓地追查着女性的身份。

「一旦確定了簡·多伊小姐葬禮的地點。就對負責葬禮的殯儀館進行調查。那裏恐怕會有近幾年辭職的前員工,那個人就是這次事件的兇手。」

「首先,要走訪東京都內的各個殯儀館。尋找在案件發現當日,舉行過年輕女性葬禮的禮堂和火葬場。兇手在一個晚上就把屍體丟棄在了奧多摩。獲取簡·多伊小姐手臂的殯儀館應該不會離得太遠。東京都內,最多擴大到關東一帶就足夠了。憑藉警方的人海戰術,我想一天就能查完。如果有早上進行火葬的女性的葬禮,就挑出來,應該不會有太多完全符合所有條件的葬禮。大概就寥寥幾件,說不定這個時候就能鎖定一個。接下來,請女性的遺屬協助,搜查她生前使用的房間。傢俱等物品上面可能會留下指紋。因爲是年輕女性,說不定在地毯角落還能找到一根頭髮呢。從頭髮上提取DNA樣本。如果切斷的手臂上的指紋和DNA和採集到的一致,簡·多伊小姐的身份就真相大白了。」

久我山依舊用平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久我山不滿地抱怨道。

北見取下花哨的手錶,換上自己平時戴的那隻。他像往常一樣用手帕仔細包好貓耳表,輕輕放進西裝的內袋裏。

「現在他已經退出音樂活動了,人稱『久我山的冷漠男』,時不時去海外流浪。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誰是冷漠男啊。」

「久我山君,可以給我您的聯繫方式嗎?」

聽到北見的道別,小木恭敬地低頭,久我山則舉起一隻手回應。

對此,北見也只能表示認同。

他們只以年齡相符的失蹤人員、離家出走者、下落不明者這些活着的人爲調查對象。根本沒有想到正式提交了死亡證明的死者纔是他們的目標。一個已經在官方戶籍上被註銷的人,怎麼可能會被納入身份不明者的搜查範圍呢?

小木出來打圓場,道:

「其實這傢伙有好幾個這樣的稱呼呢。聽說他學生時代,爲數不多的朋友會用他的出身地來稱呼他。久我山,你的出身地是哪裏?」

也就是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意思。

「他大學學的是哲學專業,癡迷於東洋哲學,結果又傾心於佛教,突然就休學了。然後真的進了寺廟當了修行僧。那時候,和尚給他取了個法名。那個法名是……」

完全不一樣。

雖然魔術師能讓人消失,但那也只是把人從舞臺上轉移到了地下之類的地方。

大拇指指尖處那個黑色的東西躍入眼簾。

消失、變沒了、處理。

北見不禁嘟囔道。

說完之後,他拿起手機給女友發了郵件。說了些今天無法見面和道歉之類的話語,並在心中發誓一定會彌補。

久我山的講解還在繼續。

北見一把抓起桌上小木他們的小票,轉身回到吧檯,拿上自己的那份小票。然後,對桌旁的兩人說道:「非常感謝。我聽到了非常不錯的想法。我們說不定以後還會再見。」

簡·多伊小姐已經獲得了政府部門的正式火葬許可,被合法的火化了。這完全是北見等搜查成員的盲點。北見他們一直都在尋找那些可能成爲無臂的非正常死亡屍體的女性。

「被害者其實只有一人,而不是兩人。只有手臂的女性並非被殺害。我們不清楚簡·多伊小姐的確切死因。她的手臂上沒有打點滴的痕跡,所以應該不是長期住院的病人。恐怕是交通事故、突發腦溢血、心臟病發作之類的死因吧。無論如何,大概率是沒有任何可疑之處的死因。這樣的話,警方就不可能找到她。因爲如果是病死的,就不可能出現在失蹤人員名單裏。我只能對警方說句辛苦了。」

「沒錯。不愧是職業的,直覺很敏銳。是的,正如北見先生所說,是即將火葬的棺材。只要將兩條胳膊放進去,就能合法的焚燒處理掉。」

久我山生硬地回答道。

久我山說道。

唉?剛纔不是一直這麼叫的嗎?因爲小木這麼叫,北見才這麼認爲,竟然不是嗎?

處理。

北見向小木投去疑惑的目光,小木一臉歉意地說道:

一旁的小木驚訝地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棺材中嗎?」

爲了轉換一下心情,北見拿起裝着金湯力的玻璃杯。

北見也啞然。雖然他意外地說中了正確答案,但他自己都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棺材。」

啊,對了,還戴着貓耳表呢。

一想到迄今爲止的辛苦全都白費了,一股徒勞感就猛地襲來。

不過,在那之前,北見問道:

久我山撫着下巴上的長鬍子,斬釘截鐵地說道。然後,

要怎麼做呢?

那該怎麼做呢?

「恐怕因爲葬禮的順序和日程安排。當天早上第一批火化的只有女性的棺材。兇手想把谷田貝丈二的雙臂放進火化後的遺骨中處理掉,最理想的情況當然是將切斷的手臂和成年男性遺體的手臂交換。然而冷藏室裏只有一具年輕女性的棺材,所以兇手只好妥協。當然,躺在棺材裏的女性正是我們的簡·多伊小姐。雖然被火化的是簡·多伊小姐的遺體,但手臂卻是谷田貝丈二的。雖然男性的手臂骨頭看上去會粗一些,但谷田貝丈二是個像牛郎一樣的美男子。他的骨頭也不是特別粗壯,所以應該不會太不自然。火葬場的工作人員也絕對想不到只有手臂被換成了別人的。所以就算骨頭稍微粗一點,應該也不會太在意。所以就算用女性的棺材妥協也完全沒有關係。把雙臂都切斷也是爲了這個時候不會看起來那麼不自然。如果兩隻手臂的骨頭粗細不同,確實可能讓人覺得奇怪。所以犯人必須把谷田貝的雙臂都切斷,和棺材裏的手臂進行替換。犯人就這麼成功處理了谷田貝的手臂。」

要用怎樣的魔法才能讓它消失呢?

聽到這裏,北見站了起來。雖然久我山的話可能還沒說完,但他已經聽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了。他想盡快把這些話帶回搜查本部。即便搜查員們已經回家了,但幹部們應該還留在那裏。他想向他們進言,讓他們儘快探討。

「爲什麼說是殯儀館的前員工呢?兇手恐怕是因爲此前的工作經驗,纔想出了這樣的處理方法,肯定沒錯。正因爲知道可以這麼替換手臂,纔會毅然決然地切斷谷田貝的手臂並將其處理掉。絕對不是先切斷手臂後纔想到這種處理方法的。因爲,任何人都不可能通過臨時調查知道哪裏的禮堂可以在深夜潛入、冷藏室的結構如何、能否切斷棺材裏的手臂等事情。我剛纔也說過,切斷手臂是突發狀況。當然,兇手也不可能有事先調查的時間。所以,兇手事先就知道禮堂內部結構、可以入侵的路徑、存放早上要火化的遺體的冷藏室的位置等信息。如果事先不熟知這些,就不可能想出這種作案手法。而且,在職人員也不可能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做出如此膽大妄爲的舉動。所以很有可能是已經辭職,並且不會馬上被懷疑的人。並且,如果時間過去太久,禮堂可能會進行翻新之類的改造,內部構造可能會發生改變。能確定冷藏室的位置等沒有變化的,應該只有辭職不久的人,也就是近幾年離職的人。因此,警方只要把目標鎖定在近年辭職的員工身上追查就可以了。」

北見明白了,這和北區的赤羽太郎是一樣的道理。

北見詢問後,久我山露出了更加爲難的表情,說:

「這是代稱啦。不是經常有用地名來指代人的情況嗎?比如根岸的師傅、水壺的老爺子、黑門町的老大之類的。這傢伙在出去流浪前,一直住在久我山,所以叫作『久我山的冷漠男』。後來不知不覺就簡稱『久我山』了。」

北見啞然。

「萬念。」

「過去,守夜要通宵達旦,遺屬們圍坐在放着遺體的被褥旁陪伴。整晚一直守護着遺體,到了早上就開始正式的葬禮。然而,近來在禮堂舉行的葬禮在很多方面都有所簡化,也做了很多減輕遺屬負擔的安排。恐怕遺屬老齡化也是原因之一吧。現在好像已經不再有那種通宵陪伴的情況了。守夜之後,弔唁的客戶告一段落,遺屬們會在殯儀館的休息室稍作休息,遺體則保管在冷藏室。特別是八月,遺體容易腐壞。比起在棺材裏鋪上乾冰,放在冷藏室更讓人放心吧。然後到了天亮,就按照流程把棺材從冷藏室取出,準備正式的葬禮。」

「遺體在早上的葬禮結束後,就會立刻被送到火葬場火化。混進去的兩條手臂也會在這時候被燒掉。一旦燒掉就算處理完畢了。只是,這會有一個問題。手臂的遺骨會變成四根。在撿骨灰的時候,不熟悉的遺屬和參加葬禮的人可能看不出來,但對於看慣了火化遺骨的火葬場員工來說,一眼就能察覺。如果遺骨中的手臂有四根,工作人員一定會大喫一驚吧。不,不僅如此,甚至可能報警。爲了防止這種情況,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把棺材裏遺體的手臂切斷帶走,只有這樣,手臂的數量纔對得上。女性的手臂在這裏才首次登上案件的舞臺。或者說,你們難道不覺得警方花了三個月都完全找不到的女性手臂的出處,就只能是棺材裏了嗎?」

「可以是可以。但我剛回國,沒帶手機。」

這時,他才終於意識到。

「種子島。」

是這家店的logo。

「塔庫透*。」

小木和久我山的這番對話很有意思,但現在的北見可沒心思關注這些。無論如何,他都想趕緊回本部。

等等、他說是處理而不是隱藏吧?

「那太好了,屆時可能需要久我山君去我單位再講述一次剛纔的內容,您不介意吧?」

「誰是冷漠男啊。」

「那麼,說說我建議警方應該追查的方向吧。要經過哪些步驟才能查明兇手的身份呢?」

對方顯得有些爲難,說:

卡通化的西式棺材,吸血鬼的睡牀。

「不過,兇手這時候又面臨着另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何處理女性的手臂。爲了讓手臂的數量相符,兇手切斷並拿走了存放在冷藏室的簡·多伊小姐的兩條手臂。那麼該如何處理這些手臂呢?不過,這倒沒有谷田貝的手臂那麼麻煩。因爲會留下能讓警方確定兇手身份的信息,讓兇手當心會被警方看到的,是谷田貝的手臂。而簡·多伊小姐的手臂上則沒有殘留任何這樣的痕跡。即使被警方發現也不會有問題,隨便扔了也行。兇手卻選擇把它們和谷田貝的屍體拼接在一起。這樣一來,看起來就顯得別有深意,不是嗎?實際上,『替換殺人』也確實在媒體和網絡上引起了軒然大波。當人們看到這種奇形怪狀的東西的時候,就會試圖去尋找其中的意義。男性的身體上接上了女性的手臂,乍看荒誕離奇。所以人們試圖解讀其中的意義。於是,諸如比擬殺人、需要陰陽混合的咒術、接力殺人等各種猜測滿天飛。就彷彿替換手臂有着什麼重大目的,就好像是爲了切斷谷田貝的手臂才這麼做的。但實際上,根本沒有任何意義。犯人只是作爲權宜之計將兩具屍體拼接在一起,沒有任何深意,只是覺得總比扔掉要好一點而已。不過,這一行爲卻產生了巨大的效果。成功地掩蓋了切斷手臂的真正原因。兇手只是一心不想讓谷田貝的手臂被發現,通過替換多餘的簡·多伊小姐的手臂,成功地把替換手臂本身僞裝成了自己的目的。而且,這還產生了另一個巨大的附加效果,那就是大大削弱了警方的搜查能力。如果僅僅發現了谷田貝丈二的屍體,警方可以將所有搜查力量投入到谷田貝被殺案中。但加上身份不明女性的手臂之後,警方就不得不去調查這方面的情況。搜查力量被分散到了簡·多伊小姐的身上。」

「麻煩去櫻田門的警視廳。」

接着,久我山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讓人體消失。

聽了久我山的話,北見一時無言以對。

「他在寺廟中做了大概八年的修行僧,後來好像是因爲木魚和誦經的節奏讓他覺醒了樂感,於是就轉行做街頭音樂人了。你那時候的藝名是什麼來着?」

「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那個,我不叫久我山。」

說着這些像是在北見的徒勞感上撒鹽的話,久我山的講述漸入佳境,

「那就留我的名片吧。通過我隨時都能聯繫到他。」

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小木接着說:

久我山以極其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

久我山用溫和的語調斬釘截鐵地說道。

沒想到竟然這麼簡單。

在收銀臺買完兩張小票的單後,北見飛奔出了酒吧「德古拉」。在外堀通打了一輛出租車,說道:

自己居然沒問那個有多個稱呼的鬍子男的真名。

毫不在意這邊的困惑,久我山依舊用淡淡的口吻說道:

「兇手在半夜潛入,將兩條手臂放進了存放在冷藏室的棺材裏。那個時候,棺材的蓋子應該已經用釘子釘上了,在第二天的葬禮上與逝者做最後的告別時,也只是從棺材蓋臉部位置開的小窗往裏看。就算棺材裏混進了多餘的胳膊,由於蓋子被釘子封上了,誰也不會發現吧。」

但如果久我山說的是真的,那警方就根本不可能找到她。

北見對自己的突發奇想感到愕然,再次喃喃道。

聽到這個聲音,久我山用力點了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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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別玩屍體啦,大人們!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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