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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格of the Living Dead

《別玩屍體啦,大人們!》 · 倉知淳 · 4萬 字

1

屍體仰面倒在房間右側靠裏的桌子旁。

死狀慘不忍睹。

上半身的左半部分、尤其是臉、頸和肩的周圍損傷特別嚴重。頸部左側的肉幾乎都被咬掉了。

因爲場面太過悽慘,我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一定是它們乾的。

已有三人在昨晚的慘劇中喪生。

沒想到一夜過後,又有一人慘遭毒手。

「這是怎麼回事?」

一名倖存者呢喃道。

大家都十分錯愕。

驚訝和恐懼讓所有人臉色煞白。

我們檢查了屍體,果然是它們所爲。

我們默哀悼念了死者。

然後,一名倖存者問道:

「這不是很奇怪嗎?雖然外面確實都是喪屍,但這裏可是二樓啊,喪屍是怎麼上來的?而且,哪裏都沒有犯人,不,應該是犯喪的身影。那喪屍去哪兒了?」

2

慘劇始於昨夜。

在那之前,J大學軟式網球同好會的成員們正盡情享受着夏夜。

N縣的一座小山頂上的一棟研討會館。大家正在建築前的廣場上舉辦燒烤大會。

大家盡情享用了豐盛的肉和蔬菜,最後再以炒麪收尾,各個都喫得很飽。四年級的大河原將帶來的兩個西瓜切開了一個,已經被大家喫得只剩下了西瓜皮。

衆人酒足飯飽,燒烤大會即將在熱烈的氣氛中結束。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三谷發出慘叫。喪屍抱住那隻腳,咬向小腿肚。三谷的尖叫聲迴盪在夜晚的森林中。似乎是爲了響應這尖叫聲,其他喪屍都熙熙攘攘地聚攏過去。受傷的腳被咬住,三谷動彈不得。轉眼間,三谷就被喪屍羣包圍了。

另一位客人是我的朋友種子島,他一直忙着照料篝火,真不知道那有什麼好玩的。他連喫喝都顧不上,只顧着添柴。

二宮再次慘叫。緊接着,第三隻、第四隻喪屍壓了上去。轉眼間,二宮就消失在了污穢的喪屍羣中。

「喂,梅本,要不要一起去避暑旅行?山上很涼快喲。」

其他成員似乎也和我一樣,全都一臉茫然,默不作聲。

由於勢頭太猛,被夾在車尾保險槓和大樹之間的喪屍的腹部被壓斷。喪屍的下半身掉到了車下,上半身高高彈起,落在了車身側面。

「啊啊啊啊啊!」

三谷尖叫着,突然朝研討會館相反方向的停車場跑去。她是慌不擇路了嗎?那裏可有很多喪屍啊。她魯莽的行動,讓我心急如焚。

大家慌慌張張地跑向研討會館。可能是有人踢掉了電池吧,提燈的燈光突然熄滅了。

有人在我身後尖叫出聲。

一井的手腳抽搐了兩三下,就徹底沒了動靜。

本應是個平和之夜。

伴隨着二宮的慘叫,大量的血液如噴泉般衝向夜空。

但是喪屍還在不斷增加。

「可惡!這些怪物竟敢把一井……」

大家都嚇了一跳,一齊轉頭看去,只見後面的暗處又冒出了兩三個那樣的傢伙。它們撲向脖子噴血的一井,狠狠地撕咬他的手臂、脖子還有臉部。

那些似人非人之物。

青山瞥了岡田一眼,擺出上段架勢。然後向前踏出一步,朝着靠近的喪屍的頭頂,使出渾身力氣劈了下去。

我隱隱覺得,避暑旅行也不錯。

如此殘忍的景象讓我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喪屍的數量還在持續增加。他們笨拙地從黑暗中出現。被光的穹頂照亮的喪屍看上去已經超過了五十隻。雖然服飾各異,但都面色蒼白,雙眼空洞無光,不知看向何處。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好像看到其中有一隻喪屍的右臂掉了下來。

三谷向一輛車跑去,並將手裏的東西指了過去。看她的動作,她拿出的應該是車鑰匙。三谷通過遠程操作解鎖了車門,敏捷地鑽進了駕駛座。

我聽見一聲短促的慘叫。

二宮得意地大喊。但是被刺穿心臟的喪屍沒有停下,而是頂着深深刺入身體的竹槍,一步一步地繼續前進。就像是將第一塊肉片串到烤雞肉的串上那樣。年輕男子模樣的喪屍,憑藉自身的力量讓竹槍更深地扎進胸膛,一直來到了槍的根部,並向握着槍桿根部的二宮伸出了手。

這算什麼事啊?短短几分鐘就有三個人丟了性命,被可怕的喪屍撕咬至死。

「活該,爲一井報仇!」

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傾瀉在喪屍們的頭上。密密麻麻的喪屍層層疊疊,將三谷徹底吞沒。

車裏的三谷該有多麼害怕啊。光是想想,我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一井停止了慘叫,無力地倒在地上。五個、六個、那樣的傢伙越來越多,它們覆蓋在一井的身上,貪婪地不斷撕咬他的肉體。

附近的喪屍們正朝着車子走去,但由於動作遲緩,還沒能到達。三谷或許是想趁此機會逃跑,引擎聲剛響,車子就猛地發動了。

所幸喪屍走得很慢,途中沒有人被抓住,大家都衝進了建築的入口。

打破這沉默的咒縛的是一名女生,一年級的三谷。

「三谷,趕緊過來,快點,它們要來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我們已經被三面包圍。喪屍羣層層疊疊,就像一堵牆,已經不可能從中間穿過了。只有背後研討會館那一側是空着的。

發出一聲巨響。

我下意識地回頭一看,只見二年級的內藤一動不動地站在篝火旁。一具喪屍似乎瞄準了她,正步步逼近,已然近在咫尺。

「是喪、喪屍!」

「那傢伙打算一個人逃跑嗎?」

青山手持柴刀與喪屍正面對峙。這時岡田叫了起來。

二宮怒吼。

因爲它有着人形並且兩腿行走,起初大家都以爲它是人類。我也這麼認爲。大概是從山腳下的鎮子來的人吧。但是,那傢伙突然從背後抱住了一年級的一井的身體。不等一井驚訝回頭,它就齜着牙一口咬住了一井的脖子。

但中途就力竭了。用於喪屍羣的身體阻擋,車速驟降。當前輪騎上一具喪屍,陷入空轉時,車子完全停了下來。轉眼間,好幾只喪屍就爬上了引擎蓋,車子陷入了喪屍的包圍。甚至還有喪屍爬到前擋風玻璃上,雙手不停拍打。

腦袋被劈成兩半的喪屍,面無表情地張大了嘴,癱倒在地。

「哇!」

二宮猛衝向一隻緩步走來的喪屍,將竹槍水平刺出。斜着削尖的槍頭乾脆利落地刺進了喪屍的左胸。直擊心臟。

胸口被槍貫穿的喪屍雙手緊緊抓住二宮的肩膀。然後湊過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喪屍們的腐臭味越來越近。

拜託了,三谷。我心中暗自爲她加油,並目送車子掉頭向下坡方向駛去。從那裏到山腳只有一條路。

它們臉色白得發青,雙手無力下垂,直挺挺地站着。或許是由於雙膝僵硬無法彎曲,只能拖着腿緩慢地行走。空洞的雙目,毫無表情的面容,歪斜的脖子,極其不自然的步態,都令人毛骨悚然。還有全身散發出的腐肉般的惡臭。而且,它們的脖子或臉上都有被撕咬的缺口。乾涸的血漬上清晰地留着齒印。那醜陋的模樣,實在不正常。

二宮尖叫着,似乎因爲恐懼而雙腿發軟動彈不得。不好,快扔掉竹槍,我剛要大喊,卻爲時已晚。

但是,車前燈照射下的卻是一副恐怖的光景。山路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喪屍。

社團的二年級成員岡田驚愕地嘟囔道。

三年級的木野朝她那邊喊道。

即便如此,三谷的車還是勇猛地衝進了喪屍羣。車子接連撞飛並碾碎了五六具男女喪屍,繼續前進。

直覺告訴我,他死了。噴出那麼多的血,身體還被撕咬得支離破碎,肯定活不了了。

「好樣的,幹掉了!」

已經聽不到他的慘叫聲了。夜晚的寂靜中,只剩下喪屍撕咬血肉的咀嚼聲。

我門部長驚訝地說道。不過,我覺得,驚慌失措下想要獨自逃離也無可厚非。而且只要她下到山腳下的鎮上,就可以幫我們叫來救援。

岡田歡呼道。

我拼命地奔跑。

二宮想把咬住脖子的喪屍拉開,但另一個喪屍抓住了他的手臂,毫不猶豫地咬在了裸露在T恤外的手臂上。

她將內藤撲倒,兩個人糾纏着滾倒在地。喪屍伸出的爪子劃破了內藤剛纔站着的地方,揮了個空。差點兒就被抓到了。兩個女生還沒站起來,又有一隻喪屍靠近了。

黑暗愈發濃重。

我渾身戰慄,止不住地顫抖。

青山大喊:

我鬆了口氣,癱坐在入口大廳裏。其他人也喘着粗氣,各自蹲在地上。

柴刀垂直劈入喪屍的頭部,刀身劈開了頭蓋骨,嵌入眉毛之間。

山頂的廣場很暗。這裏和城鎮不同,沒有路燈等照明設施。只有燒烤臺的火焰、種子島在旁邊點燃的篝火以及放在地上的電池式提燈這三個光源。周圍的森林一片漆黑。月光太過微弱,只能照到樹木的頂端。燒烤會場被三個光源形成的穹頂所籠罩。那傢伙突然就從穹頂外的黑暗之中冒了出來。

社團成員們在燒烤臺周圍歡聲笑語。

好在喪屍步履蹣跚,移動遲緩。三谷果斷地從它們中間穿插而過。她邊跑邊從短褲口袋裏掏出了什麼東西。

「快逃進屋裏!大家快點!」

或者說,除此之外別無退路。

有人關上了門。

「危險!」

「三谷,快回來!倒車!快倒車!」

大家都聽從了種子島的指示。

寂靜降臨。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舉起竹槍。白天聽說可能有熊出沒,他就半開玩笑地做了好幾根竹槍。

「呀啊啊啊啊啊!」

種子島大喝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平時悠閒灑脫的種子島發出如此急切的聲音。

女性三人組歡聲笑語地用那篝火烤棉花糖。

沒錯,是喪屍。就跟電影和遊戲中出現的那種喪屍一模一樣。大量的喪屍亂糟糟地從黑暗中湧出。已經有二三十隻了吧。有男有女,外表年齡各不相同,但這種區別已經毫無意義了。它們現在只是可怖的、會動的死人罷了。我只能屏住呼吸,呆呆地站在那裏。

被這聲音鼓舞的三谷似乎正想要往這邊跑。

「青山學長,砍腦袋。破壞大腦喪屍就會死。」

車門打開了,三谷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似乎是由於撞到樹上的衝擊受了傷,她皺着眉頭,拖着右腿。

誰能預料到這樣的事態呢?我更是做夢也想不到。

木野衝了上去,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但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剛纔被樹夾住而上半身彈出的喪屍。那傢伙僅剩的上半身爬行着逼近三谷。雖然是像匍匐前進那樣,僅靠手臂的力量挪動。但由於剛纔的衝擊被彈飛到車身側面,離車門很近。它眨眼間就追上了三谷,並抓住她的腳踝。

青山衝了出去,站在能保護到女生們的位置上。他手裏握着一把柴刀。那是種子島用來劈柴的工具。

以非正式成員的客人身份參加的我,在稍遠處吹着夜風。我抬頭望去,能看到城市裏無法見到的羣星閃爍。空氣清爽得讓人覺得城市裏的熱帶夜就如同謊言一般。雖然風並不大,但夜晚山頂的空氣卻涼爽得不似盛夏。空氣中還瀰漫着濃郁的森林芬芳。

卻異變陡生。

距離有點遠,她應該聽不到。不過,車子恰好開始倒車。車子一邊將扒在車上的喪屍甩下,一邊飛速倒退。但是,緊貼在擋風玻璃上的那一隻卻甩不下來。那傢伙緊抓着不放,不停地敲着駕駛席一側的前玻璃。三谷好像被它分散了注意力,行進方向的歪了。連帶着撞到了一隻喪屍,車尾撞到大樹才停了下來。

一井發出慘叫。

3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它們從黑暗中接踵而至。

我收到邀請是在「近世文學史」這門課結束之後。

說話的是叫我門的男人,他和我一樣是三年級生。

聽說他是J大學軟式網球同好會的部長。他邀請我一起參加這個社團的旅行。

我曾把這門課的筆記借給過他。託那筆記的福,他纔好不容易通過了前期考試。似乎是作爲謝禮,他才邀請我參加。

「我父親的公司有一棟研討會館。因爲孤零零地建在山頂,所以就算鬧騰到半夜,也不會有人投訴。當然,我會安排車子,也不需要交會費。」

我門說得很慷慨,我平時就聽說他出手闊綽。

據說那棟所謂的研討會館在N縣的一座小山上。他們計劃暑假在那裏悠閒地度過四天三夜。費用全部由我門承擔。真是闊綽啊。

我門擔任部長的那個社團,比起在球場上揮灑的汗水,在居酒屋攝取的金黃色泡沫飲料的升數要多出一個數量級,在KTV握着麥克風的時間比握着球拍的時間還要長。據說實際上就是個軟派團體。

「怎麼樣?周圍全是森林,什麼都沒有。可以悠閒地休息呢。而且女生也會來喲。」

我並沒有因爲我門的甜言蜜語而動心。不過,如果能逃離東京都內的熱帶夜,那麼去N縣遠遊倒也不錯。學生的暑假很漫長,騰出四天的遊玩時間也是可以的。

「如果梅本覺得一個人心裏沒底的話,再帶一個客人也沒有關係喲。」

我門語氣曖昧,大概是暗示我可以帶那個她同去吧。但很不巧的是,我目前還沒有這樣的對象。沒辦法,我便約了一個看起來很閒的朋友。

那個叫種子島的男生和我同年級,我們關係不錯。應該說,和他關係不錯的也只有我這樣的人了。他沉默寡言,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他不關心世俗之事,也不察言觀色,總有種超脫塵世的感覺。我很好奇,如果讓這樣的種子島一起參加輕鬆愉快的社團旅行,他會有什麼反應。

「嗯,沒問題。」

這便是種子島的回答,

「只要能躲開東京都內的酷暑,帶我去哪裏都可以。」

看來我們的想法差不多。

就這樣,我參加了悠閒的社團避暑旅行。和這位不介意他人眼光,飄忽不定,有點古怪的朋友一起——。

然後,到了八月,J大學軟式網球同好會的成員加上我們兩名客人,一行人出發前往N縣。從東京都內開車大約兩個半小時。到達山頂的研討會館時,大家都歡呼雀躍,誰都沒想到會在那裏捲入那樣血淋淋的慘劇。

4

總之,好不容易逃進研討會館的我們,暫且轉移到了研討室中。這是一樓最寬敞的房間。

「情況已經很清楚了吧?我們被一羣莫名其妙的怪物襲擊,有三名同伴遇害。我們也被那些傢伙包圍,無法和下面的鎮子取得聯繫。」

「可惡,無論如何都要逃走。喂,各位,我們穿過森林逃到下面的鎮子去吧。」

「不行啊,還沒到車那裏就被喪屍咬死了。」

「煩死了,別老打岔,吵死了,你這死宅!」

「不要把人體和怪物的構造混爲一談。而且,吵的人是你吧!」

「是啊,我也想親眼確認一下是否安全。」

「我不是說了沒信號嗎?電視和收音機排不上用場。網絡也連不上。」

「什麼?」

「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誰也不能保證森林裏沒有那些怪物。」

「哦,回來了啊。如何啊?」

我門瞪着如此老實巴交的內藤,咂了咂嘴,

「一點縫隙都不要放過。誰知道怪物會從哪裏進來。」

我們一進來,我門就說道:

「可惡!竟然有三人遇害了!可惡!總之先報警!」

他坐在一張長桌上,趾高氣昂地問道。青山並沒有理會他那種傲慢的態度,而是禮貌地回道:

那位用金錢買來領導地位的我門說道,

「哦,那你去吧。我就在這裏等着。」

「到底是什麼……我只能回答是現代喪屍類型,一種非常正統的、由羅梅羅開創的類型。」

「別不講理了。哪個國家的醫學生會對喪屍瞭如指掌啊?」

突然被點名,一直抽泣的內藤嚇得身體一僵,

他用鴿子般溫柔的聲音說道。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語調尖銳的我門。

「可惡,那些怪物到底是什麼?從哪裏冒出來的?」

「不,那種東西,我不知道……」

青山小聲指示:

「沒人這麼說吧?」

大家都沒有回答,陸陸續續地走出了房間。我和種子島也加入其中。

「所以才讓你想辦法搞定啊。」

三年級女生木野冷冷地提醒道。她是個性格剛強、引人注目的美人。

青山冷靜地說道。他比我門更有領導風範。其實,兩人曾爭奪過部長的位置。我還記得曾經聽到過一些傳聞,說我門仗着有錢,大肆請後輩喫喝玩樂,給自己拉票。

「這我當然知道,我問的是它們到底是什麼。」

她細聲細氣地回答。

我門焦躁地將矛頭一轉,

我門用國王般的命令語氣說道。作爲富有的研討會館擁有者的兒子,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傲慢。

木野冷淡地拒絕了。那種冷徹的態度與這位面容精緻、身材曼妙的美女十分相稱。

「所以別那麼急躁嘛。你是部長吧?」

「收音機呢?網絡呢?也沒有電腦嗎?」

他是個長相端正的帥哥,像年輕武士般身形矯健,個子和我差不多高,應該有將近一米八吧。

「好了好了,我門你也別激動。比起這個,現在更需要情報。下面的鎮子到底怎麼樣了?救援準備好了嗎?這裏沒有電視嗎?」

「不是怪物,是喪屍。」

「啊,是啊。啊啊,真是的,沒信號啊!」

「別胡說了,周圍都是喪屍,你說怎麼逃出去?」

這時,大河原和聲細語地插嘴道:

一樓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到目前爲止,還沒有喪屍從任何地方闖入。全館都配備了空調,窗戶也沒有打開,真是萬幸。而且,喪屍也不會爬牆闖入二樓。館內暫且還算安全。大家都鬆了口氣。

「那我也一起去確認。」

「雖然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但那應該是喪屍。」

我門回答,大河原又問道,

「真傷腦筋啊,這樣一來就沒法知道山下的情報了。又無法取得聯繫,這下可糟糕了。」

「那你說怎麼辦?」

內藤哭腫了眼,低着頭,整個人縮成一團。性格剛強的木野爲了保護她,反駁道,

青山勸阻道。

「哦,對了,內藤,你是醫學部的吧?你知道那到底是什麼生物嗎?」

身材矮小、看着靦腆的內藤用幾乎要消失不見的聲音說道。我很意外她竟然是醫學部的。因爲她給我的印象是那種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裏埋頭讀着《若草物語》原著的人。

我門對後輩的這種態度越發惱火,罵道:

結果大家都去了,只有國王大人獨自留了下來。高處不勝寒。但我門本人似乎不以爲意。我只見過我門平時的樣子,不知道他在社團裏竟然如此蠻橫。不管怎麼說,這樣的言行未免太孩子氣了吧,簡直讓我目瞪口呆。那樣的我門趾高氣昂地命令道:

二年級的岡田個子不高,戴着眼鏡,整個一副瘦弱的宅男模樣。他可能平時就總被我門強加跑腿的任務。

「雖說是醫學部,但我的志願是兒科。」

我門怒斥。

「搞什麼啊,快想辦法安排好逃跑計劃。」

聽到他的報告,我門又火起。

「部長又怎麼啦,是要我承擔責任嗎?」

接到我門的命令的岡田,怯生生地答道,

大家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原來的研討室。這個房間有兩個初中或高中教室那麼大,長長的桌子整齊地排列着。大概是爲了舉辦培訓或會議,前方還擺着一塊巨大的白板。

「吵死了!既然未來要當醫生,當然要了解人體知識啊!」

岡田糾正道。

「等等、等等,你們兩個別這麼急躁。會讓大家不安的。」

由於被喪屍羣包圍,我們無法離開建築。手機也沒信號,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雖然喪屍似乎沒有打破玻璃窗的力量和智商,但我們也逃不出去。只要邁出去一步,馬上就會淪爲喪屍的盤中餐。

「嘖,真沒用啊,你讀醫學部是爲了什麼啊?」

我門姑且對前輩使用了敬語。但語氣依舊強硬。

儘管如此,大家還是在青山的指揮下,鼓起勇氣巡視了一樓。

打圓場的是唯一的四年級生大河原。他身材高大,體格健壯,聲音卻像鴿子一樣溫柔,是個慢性子。僅今天一天,我就不知道看到了多少次他用那種包容力無微不至地照顧後輩們的場面。他就是那種太善良到會讓人覺得他會抽到下下籤的那種老好人。

我門這次直接衝着青山去了。

大河原沉穩地說道:

種子島從剛纔開始就一言不發。這個男人五官深邃,半長不短的長髮不知怎的亂蓬蓬的。倒不是因爲特別拘謹,他只是對其他人的行動不感興趣罷了。一向我行我素,超脫塵世的種子島,即便在目前這種危機狀況下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但是,還不能掉以輕心。這座研討會館孤零零地建在山頂,就好比是陸上孤島。附近沒有其他建築,也就是說周圍連一個可以求救的人都沒有。

成員們垂頭喪氣地陸續聚集起來。有個女生在輕輕抽泣。

「總之,大家先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掌握現狀。」

「一樓的門窗都鎖好了。我覺得建築內暫且是安全的。但由於被喪屍包圍,好像沒有什麼逃跑的方法。」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殺,怎麼冷靜下來啊?」

心情真是糟透了。好在館內所有的電燈都亮堂堂的,讓人心裏踏實多了。全館都配備了空調,屋內很涼爽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研討會館作爲山上的獨棟房子來說算是很大的了。房間多,佔地面積也廣。好在電燈很明亮,不必害怕黑暗,真是幫了大忙,但仍然很可怕。大家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在館內轉了一圈。

我門對前輩也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儘管如此,大河原卻不以爲意,

我們聽從他的指示,壓低了腳步聲。然後巡視了各個房間。

「別拿東西撒氣,又不是小孩子了。」

「對、對不起。」

「你這傢伙在那胡說些什麼啊,真是莫名其妙!」

眼見我門和木野即將吵起來,青山勸道:

「沒有,沒信號,放着也沒用。」

我門焦躁地說着,拿出手機。可緊接着,

岡田回應道:

青山回應道:

「注意別刺激到它們。把面朝窗戶的房間裏的燈關掉。把窗簾也拉上,別讓它們看到我們的動靜比較好。」

「正如青山君所說,把握現狀很重要,首先要冷靜下來。」

我門似乎越發煩躁起來。

在這樣的種子島的帶領下,大家首先一起前往了工具間。那是一樓最裏面的房間。在這裏,大家各自尋找可以作爲武器的東西。因爲不知道會在何時何地遇到喪屍。大家各自將小型斧、撬棍、大鐵錘、鏟子等拿在手中。即便拿着武器,大家臉上的不安也沒有消失。

岡田這麼說道,木野也說:

「是啊,如果有遇害的危險,就無法平靜下來。那麼就先爲了確保安全行動起來吧。當務之急是確認這棟建築內部是否安全。」

從窗戶往外看,建築後面也有喪屍在徘徊,有好幾只動作僵硬笨拙地走着。

這也難怪。畢竟有三名同伴接連在自己眼前慘死。而且還是被喪屍咬死這種極其悽慘的死法。我也難受得想哭。

說着,他惱怒地把手機摔在地上。

「好了好了,消停一下,我門。差不多就到此爲止吧。」

我門好像一時着急忘了,這棟研討會館內沒有信號。只要離開建築,穿過燒烤廣場,到停車位附近就有信號了。不知是不是地形的原因,只有山頂的館內沒有信號。平常只要走到那裏手機就有信號,所以我們完全疏忽大意了。可如今,我們根本不可能走到那裏。再者,電話線沒有延伸到山頂,所以也沒有固定電話。這樣一來,就沒辦法和山下取得聯繫了。沒錯,我們完全孤立無援了。

「那就開車。只能開車硬闖過去了。喂,岡田,你去取車,把車停在門口。」

「可惡!這不就走投無路了嗎?誰來想想辦法啊!」

說完,他就很不雅地坐在桌子上,還踢了旁邊的桌子一腳。發出「哐」的刺耳聲音。

木野皺起秀眉。

「我不是叫你別拿東西撒氣嗎?太不像話了。」

「煩死了,少來教訓我。喂,你要哭哭啼啼到什麼時候啊,別哭啦,煩死了!」

我門焦躁地將矛頭指向內藤。受到牽連的內藤嚇得縮了下身子。

「對、對不起。」

「別亂沖人發火啊,稍微冷靜一點。」

木野再次提醒。

「吵死了!都被怪物襲擊了,怎麼可能冷靜啊?」

「不是怪物,是喪屍。」

我門立刻怒斥插嘴的岡田。

「煩死了!我不是說了,別老糾正我嗎?你這個礙事的傢伙。」

「好了好了,別這樣啦。」依然是大河原出來打了圓場,他用沉穩溫柔的語氣說道,「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咱們應該做些更有建設性的討論啊。」

我白天時聽說,四年級生中唯一一個參加的大河原,因爲很早就被家鄉的地方銀行內定了,所以現在時間寬裕。其他四年級社員因爲還在求職,這個時候應該還在東京都內的熱浪中汗流浹背地奔波。

上午的時候,他還在幫一名同級生參謀應聘申請表的填寫方法,所以今天只有大河原一個人姍姍來遲。把朋友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玩樂更重,這很符合老好人大河原的作風。

「至少待在建築物裏暫時是安全的。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我們就坦率地慶幸一下吧。首先要爲死去的三人默哀。」

青山發揮起領導作用,說道。

然後,大家一起起身默哀。

大家靜靜地閉上眼睛,垂下頭。

木野發表了與她的面容不符的激進言論。但是岡田搖了搖頭。

「這裏又沒有槍,你說的根本沒有參考價值。」

岡田繼續解釋。接着,

我門正發火,大河原又來打圓場。

這時,從談話圈外傳來了一個聲音。

「電影裏就沒有出現過喪屍全滅光線之類的武器嗎?」

「喂,別擅自做主啊。我纔是部長!」

岡田又用指尖推了推眼鏡,接着說道,

岡田更加畏縮。

在青山的催促下,

「沒有,破壞大腦是唯一有效的方法。」

岡田點點頭。

②沒有智力,基本上只是四處遊蕩

「它們是因爲想喫人,纔會直接咬上來。雖然偶爾也會用手抓,但那只是試圖限制人的行動,基本上還是用咬。它們沒有理智,所以不會節省力氣,只會拼盡全力撕咬。人的肌肉很容易就會被咬斷。」

對於這個提案,我門立刻反駁道,

「嗯,畢竟是恐怖電影嘛,不會有商業大片的那種酣暢淋漓的爽快感。」

「大多是開頭簡單交代一下,比如來自宇宙的神祕射線或者是某種突然爆發的疫病之類。」

「對不起,我也就只有電影方面的知識。根本沒想到會在現實世界裏被喪屍襲擊。」岡田略帶歉意地說道。

我門不滿地說道,但還是老實了下來。

「大家都知道,喪屍原本是伏都教的巫術,是爲了役使死者而使屍體復活的祕術。死人會動本身就極其可怕,所以自古以來,就一直是恐怖故事和電影的熱門題材。不過,和吸血鬼、狼人這些主流怪物相比,喪屍以前的熱度還是差了些。是天才導演——喬治·A·羅梅羅——讓喪屍概念徹底火爆起來的。1968 年,這位恐怖電影大師拍攝了《活死人之夜》,他在這部影片裏塑造的喪屍形象,成了後世恐怖迷口中『現代喪屍』概念的起源。我們如今一提到喪屍,腦海裏浮現的怪物形象,最開始就是羅梅羅創造的。1978 年,羅梅羅又拍攝了《活死人黎明》。由於這部影片全球大熱,『現代喪屍』的形象也就徹底固定下來了。」

⑤被喪屍咬死的人也會變成喪屍

岡田的話讓我想起了廣場上三人被殺的場面。一井和二宮的身體都被咬得支離破碎。那場面太可怕了。讓人心口不舒服。

「不知道。」岡田無力地搖了搖頭,「硬要推測的話,生化武器、病原菌突變、隕石帶來的感染型細菌、來自外星的侵略等都有可能。不過,即便查明瞭原因,也不一定能找到解決辦法。」

岡田鞠了一躬,像是在說「謝謝各位聆聽」。看來喪屍研討會到此結束了。

青山像主持人一樣環視大家,問道:「那麼,我們被喪屍圍困在這裏了,有沒有什麼逃脫的方法呢?」

岡田語速很快地滔滔不絕地說着。御宅族的特點就是一聊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就會變成這副摸樣。

青山 實質的領導者,帥哥(三年級)

這我也看到了。二宮用竹槍刺穿了喪屍的心臟,卻絲毫沒能傷到它。喪屍仍然毫不畏懼地繼續發動了襲擊。那個場面也很恐怖。大家都想起了那個場面吧,全都一臉驚恐。

這六人加上死去的一井(一年級)、二宮(二年級)和三谷(一年級)共計九人都是社團成員,幾乎說差不多佔了全體成員的一半。剩下的半數,因爲求職、打工、回老家或考取駕照等原因而沒有參加。雖然青山說不幸中的萬幸,但從結果來看,沒能來的成員更幸運。

「我們商量一下今後的事情吧。在那之前,大家先坐下來怎麼樣,不然靜不下心來。」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喪屍的可怕之處在於它們的增殖方式。喪屍的受害者也會變成喪屍。電影裏的主人公們很多時候就是因此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因爲增殖,敵人越來越多。給劇情走向增加了更多懸念,而且由於會移動的屍體不斷變多,純粹的恐懼也直線攀升。」

「這一點大家也親眼看到了吧。喪屍被三谷的車子撞得上半身和下半身都分離了。但僅剩上半身的喪屍還在爬行,還咬了三谷。」

「岡田好像挺懂的嘛,剛纔還在給喪屍分類什麼的。」

原來如此,只會遊蕩嗎?我恍然大悟。確實,喪屍的行動不太敏捷。剛纔我們能逃進研討會館,也是因爲它們動作遲緩。

「外面的喪屍也是因爲病毒才變成這樣的嗎?」青山又問。

「那就把它們的腦袋一個不留地統統打爆不就好了嗎?」

青山面露慍色,道:

①喪屍是會動的屍體

雖然岡田說了半天,但他的知識似乎沒辦法爲我們提供擺脫困境的線索。

我也覺得岡田說得沒錯。考慮到包圍此處的喪屍數量,根本沒有閒工夫逐個擊破。

「這一點大家也看到了,它們雖然有着人形,但完全沒法交流。會動的屍體,而且還無法交流,這種生理層面的恐怖,正是喪屍成爲恐怖電影主角的原因,光是出現就能讓觀衆產生生理上的厭惡,進而營造出恐怖的氛圍。」

青山問:「原因呢?喪屍是怎麼誕生的?電影裏一般是怎麼描寫的?」

大河 穩重且溫柔的勸解者(四年級)

「我哪種態度讓你不滿了?」

「你這些知識毫無用處!」

我門依舊不雅地坐在長桌上,哼了一聲。

我門罵道。

小個子的岡田用手指推了推眼鏡,說道:「我覺得逃脫很困難。電影裏這種情況下大多都是就地堅守的模式。那些貿然強行突圍的角色,無一例外都死了。」

「是的。」

是種子島。坐在稍遠位置的種子島,撓了撓讓人忍不住想問怎麼會這麼亂的頭髮,看向這邊。

「什麼嘛,讓我老老實實聽了半天,就這?就沒有更有效消滅喪屍的方法嗎?」

大家都默默點頭。確實,發出那種腐臭味的就只能是屍體了。我也在心裏表示認可。

我突然想起,忍不住插嘴道:

「那我就來說說吧。」

岡田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板子上寫下①。

「酒早就醒了,發生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還醉着。」

「電影裏倒是有用槍的,消滅起來就特別痛快。槍的話,即使離得遠也能瞄準。砰砰砰地接連打爆喪屍的腦袋,可痛快了。」

「好了好了,冷靜冷靜。我門,你還醉着呢?」

「羅梅羅創造的現代喪屍風格影響了全世界的下一代創作者,雖然衍生出了各種各樣的變體,但現代喪屍的基本設定從未被動搖。我來列舉幾個它們的特性吧。」

⑦即使身體有缺失也不會停止行動

「因爲是B級恐怖電影,所以在這方面比較粗略。低成本電影以快速嚇到觀衆爲目的,沒必要在設定上花太多心思。有個以國產遊戲爲原型,後來被好萊塢電影化後大賣的系列,設定就是缺德的大型製藥公司爲了開發人間兵器而進行了某種病毒實驗。」

「因爲是死者,所以很遲鈍。大概連痛覺都沒有吧。難以殺死,也是喪屍的麻煩之處。」岡田說道。

「這麼說來,我好像看到了少了一隻胳膊的喪屍,應該不是我看錯了吧?」

一直沉默着的他突然出聲,大家都驚訝地看向那顆亂蓬蓬的腦袋。

「事到如今,就算是電影裏的知識也沒關係,要打破現狀,也許首先得了解敵人。」

岡田寫完第二行,說道:

⑥喪屍不會因爲心臟被破壞而倒下。

「喪屍以活人爲食,所以纔會襲擊我們。對它們來說,生者只是食物。」

「這一點大家都清楚吧,就像我們剛纔看到的,襲擊我們的絕對不是活着的正常人。」

我門不滿地說:

「這也太敷衍了吧?」

「大多是主角們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逃生結局。也有人類全滅的壞結局,或者主角束手無策,放棄掙扎的結局。偶爾也有因開發出疫苗,看到希望曙光的結局。但大多還是以絕望收場。」

⑧破壞大腦是讓其停止活動的唯一方法

「那不是錯覺,也不是看錯了。我想大概是在生前被咬斷,以那樣的姿態變爲了喪屍。有這樣的個體也不奇怪。」

「這是喪屍唯一的弱點,只有摧毀大腦,才能幹掉它們。」

「沒有那種方便的武器吧?」

「那是外國電影吧。」

就連我門都乖乖照做了。

④攻擊方式主要是撕咬

聽了岡田的回答,木野無奈地說:

「就像青山剛纔那樣?」

我門 部長,唯我獨尊(三年級)

岡田說完,木野聳了聳肩。

「稍等一下。」

「什麼嘛,不能把喪屍全滅,太無趣了。」

內藤 靦腆的醫學部女生(二年級)

岡田寫完第一行後,轉身對大家說道:

「也不是特別懂啦,我只是知道些電影裏的知識。」

③看到活人就攻擊

「對不起。」

岡田 小個子宅男(二年級)

於是,大家圍坐成一圈。大家在放着白板的屋子前方,隔着長桌,稀稀拉拉地坐在椅子上。這屋子寬敞得能容納四十人做研修,對於我們這點人來說,就顯得格外冷清。我很清楚自己客人的身份,便挑了個稍遠的位置坐下。種子島則離人羣更遠,獨自落座。倒不是因爲他拘謹,只是隨性而爲罷了。

剛纔在廣場上的攻防戰中,青山爲了保護兩名女生,用柴刀從上往下劈開了喪屍的腦袋。正是因爲岡田提醒他瞄準腦袋。

聽到岡田的回答,我門皺起眉頭。

聽到岡田的解說,木野輕輕點頭。

青山在默哀結束後,說道:

「那麼電影裏最後是怎麼結束的?」

「就外面那個數量,太不現實了。可能只是打爆一隻的功夫,就會陷入其他喪屍的包圍。」

「我之所以能判斷出這次出現的喪屍是現代喪屍類型,一是因爲它們動作遲緩,二是因爲即使心臟被擊穿還能繼續攻擊。在羅梅羅之後的時代的電影裏,還出現過能全力奔跑或是在水中游泳追趕人類的喪屍,但我們遇到的這些沒有那麼靈巧。所以我判斷是基礎款的現代喪屍。這種類型的話,只要破壞大腦就能打倒。以上這八點就是喪屍的主要特性了。」

「這也太壓抑了吧。」

在這期間,我在腦海中清點了倖存的成員。雖然除了我門以外,其他人我都是今天初次見面,但大家一起行動了一天,我已經大致瞭解了他們的特點。

木野 性格剛強的美人(三年級)

原來如此,那不是我的錯覺。雖然明白這一點,但還是無法消除心中的不快。

總之,社團的九名成員、作爲客人臨時加入的我和種子島,總共十一人蔘加了本次避暑旅行。但已經有三人早早地丟了性命。

「那你多少拿出點部長的樣子啊,從剛纔開始,你都是什麼態度?」

種子島毫不在意大家的反應,「第⑤點,被喪屍咬死的人也會變成喪屍,」他指着白板上的文字,輕飄飄地問道,「剛纔喪命的三人現在怎麼樣了?」

衆人倒吸一口涼氣,無言地對視。大家似乎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我也沒想過。

青山慌忙站了起來。

「去二樓,從二樓可以看到下面。」

說完,他就衝出研討室,大家也一窩蜂跟上。連一向擺架子的我門,還有哭哭啼啼的內藤,這會兒也趕緊起身。我當然也不例外,只有種島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

我們跑上樓梯。

二樓整齊排列着住宿用的單間。走廊北側是許多一般員工用的小房間,南側則是幾間幹部員工用的寬敞房間,房門依次排開。

燒烤廣場在建築的南側。大家湧進了其中一間幹部用的單間。南側窗戶外是凸出的半圓形陽臺。我們一股腦地衝到了陽臺的鐵欄杆邊。

外面很暗。光靠月光很難看清狀況。不過,昏暗中仍然可以看到下方廣場上有幾十只蠢動的喪屍。它們以一種生硬彆扭、令人不適的走路方式,漫無目的地徘徊着。

從陽臺的欄杆探出身子,能隱約聞到下方飄來的腐臭味。那是喪屍散發出的惡臭。儘管如此,我們還是俯視着廣場上四處遊蕩的喪屍羣。

我門不滿地開口道:

「太暗了,看不清楚。」

這時,大河原從後面遞過來一個手電筒,說道:「我把手電筒帶來了。」

青山代表大家接過手電筒,立刻朝下方照去。隨着手電筒光線的移動,喪屍的影子也隨之舞動。

喪屍對光線毫無反應,依舊慢悠悠地來回走動。雖然無所謂,但數量明顯比剛纔更多了。嚇得我不由得摩挲着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

燒烤臺的火焰還在微弱地燃燒着。可以看到小小的火苗。青山重點照亮了那周邊。這裏就是一井被襲擊的地方。但是,並沒有看到一井倒下的身影。

「沒有。」

青山嘟囔着,我門猛地從旁邊把燈搶了過去。

「給我,我來。」

說着,一道光在廣場的地面上掃過。

青山聽後點了點頭。

青山總結道:

青山好像想起什麼似地說道,木野皺着眉頭,道:「啊,對呀。」

我們在那裏看到的是變成喪屍的二宮的身影。我對他身上的紅色T恤還有印象。脖子和胳膊上被咬得殘破不堪,慘不忍睹。T恤也被咬得破破爛爛的。雖然是可怕的喪屍,但面孔卻是熟悉的二宮。它半張着嘴,眼神空洞,微微歪着頭,混在其他喪屍中間,毫無理智地慢慢遊蕩。臉色已經不是發青,而是慘白。

「我再去巡視一遍,檢查一下一樓的門窗有沒有鎖好,不讓喪屍有可以鑽進來的縫隙。」

「不,應該不會餓到那份上。大家都把各自的行程告訴了家人和朋友吧。身邊的人應該都知道我們在這裏。只要不是全國喪屍大爆發,肯定很快就會有救援前來,我們只要撐到那一刻就行了。」

燈光突然停了下來,正照着一隻喪屍。

他毅然決然地抬起頭,

我門雖然發着牢騷,但似乎已經沒有懟人的力氣了。大家都累壞了。

衆人一聲不吭地坐着,垂頭喪氣。同伴變成那般醜陋的模樣,彷彿深深刺痛了大家的心。大家就如同守夜般沉默了好一陣子。

我門抱怨道,青山鎮定地回道:

「如果那些人全都變成喪屍的話……」

我門的強行突圍方案似乎沒能得到大家的贊同,木野像是代表大家發言般地說道:

據說是因爲明年播出的連續劇將講述某位與當地有緣的戰國武將的故事,爲了宣傳,正好在今天舉辦了全市的大型活動。不僅主演演員和飾演配角的資深老演員,就連當紅年輕人氣女演員都請來了,可見是下了大力氣。

邊說邊繼續移動手電燈光。

「有些電影設定喪屍是夜行性的,不能在太陽下活動,只能躲在暗處。」

種子島毫不客氣地提議道:

「那麼,今晚就先休息吧。保存體力很重要。大家都累壞了。這種狀態下也想不出好主意。而且不管怎麼說,夜間突圍太危險了。等天亮了再重新商討包括突圍方法在內的各種各樣的事情。如果能在救援到來之前靠我們自己的力量逃脫,那自然再好不過。實在不行,也可以堅守此地,等明天再做這個抉擇吧。」

就連今天才認識他的我都大受打擊。那些早就與他熟識的社團成員心中又該是多麼難受呢?大家都一言不發。

「總之,我們先商量一下今後該怎麼做,大家都說說自己的想法吧。」

還有很多露天小喫攤,這麼熱的天,生啤的攤位想必排起了大長隊吧。

演員們裝扮成鎧武士,騎馬遊行。女演員們也穿着絢麗的和服坐着轎子參加了遊行。在這樣的酷暑之中,真是夠辛苦的。除此之外,還有鐵炮保存會的火繩槍射擊表演、騎馬武者軍團的真人將棋、演唱電視劇主題曲的人氣歌手的小型演唱會等豐富多彩的內容。

「沒關係,隨便用,反正都是我爸公司的東西。」

青山這麼一問,我門抖着腿,說:

「要是再找找,應該能找到一井和三谷吧,要找嗎?」

他就像一位民主領袖般催促大家。

「真奇怪,應該是在那裏啊。」

「山腳下的鎮上聚集了多少人啊?」

「不好意思。」

即便我門面露慍色,種子島也只是若無其事地淡淡回答:「我眼神好。」

那個活動碰巧和我們的旅行日程撞上了。三谷想去看人氣演員,但被其他成員否決了。雖然是軟派社團,但大家似乎沒有盲目追星的特質。所以對此沒什麼興趣,直接無視了活動,直接開上了山道。

「來的路上,我聽汽車廣播裏的本地新聞說估計能吸引兩萬人到場。」

「不用了,沒那個必要了。」

「可惡,不行嗎?確實很多。那些喪屍,有多少隻,不,有多少個?」

「既然是我提議的,當然就有我來做吧。只是沒東西可燒啊。柴火都在外面的廣場上。把這裏的傢俱和建築拆了燒應該沒關係吧?」

「嗯,水沒問題。有過濾後的山泉水可以使用。要多少有多少。電力也沒問題。因爲是地下電纜,所以不用擔心喪屍切斷電線。不過,要是山下鎮子的變電站被破壞了,那就完了。」

「你們看,那個。」

雖然他說得很有氣勢,但大家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青山毫不在意我門的不滿,說道:

「確實,因爲原本只預定住三晚,所以只准備了這幾天的量。」木野答道。

我門咬牙道:

對於這位領導的提議,大家都一臉信服,都覺得目前只能這樣了。

「二宮在那附近。」

我打了個寒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門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說道,青山接着說道:

「是啊,不過總會有辦法的。只要有水,人撐一個星期還是沒問題的。」

「那麼,今晚大家就各自在自己的房間休息吧。爲了保持體力,一定要充分休息。還有,如果有異常就大聲呼喊,萬一喪屍闖進來就糟糕了。」

青山一臉沉痛地回應道:

岡田一臉爲難地說:

岡田說着站起身,拿起長桌上的撬棍。青山拿着小型斧,在離開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喂喂,你是打算一直困守到餓死嗎?我可不幹!」

我們現在已經無法從這裏逃脫了。

「兩萬!」

實際領袖的青山最先恢復了過來。

「還能怎麼做?只有強行突圍了啊。開車下山到鎮上去。」

二宮已經徹底淪爲了骯髒的喪屍。

「不,不是,是更往後的作品。」

內藤發出輕微的悲鳴。

我門回答道:

內藤抽抽搭搭地哭着,說:

「嗯,好啊,那就試試吧。能拜託你嗎,種子島君?」

唯一姍姍來遲的大河原用溫柔的聲音嘟囔着。青山歪着頭問:

岡田瞪大了眼鏡後的雙眼。青山皺起眉頭說:

「把梅本你也捲進來了,不好意思。」

大家悄然下到一樓,回到研討室。

「這行不通,只會重蹈三谷的覆轍。你不是也看到山道上遍佈喪屍了嗎?這麼做只會讓我們進退兩難,最後落得個最壞的結果。」

「對對,就是因爲那個活動讓我堵在路上,不然可以更早到的。」

「對了,山腳下的小鎮當時好像在舉辦活動吧?」

從山腳沿着兩車道的山路驅車大約十五分鐘,就到了別墅區。這裏大概是城市裏有錢人的避暑勝地吧。十來棟豪華建築,鬆散地分佈在寬闊的地皮上。柏油路到此爲止,再往上便是登山道。那是一條僅容一輛車勉強通行、穿過森林的還未鋪設路面的山路。在那條凹凸不平的道路上再驅車十五分鐘左右,才能到達山頂。我不知道這座山的名字。這座研討會館就建在山頂上。這是座混凝土結構的兩層建築。雖然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設計,但規模還是挺大的。據說是我門父親經營的公司的所有物。

冰山美人冷冷地說道。

青山深思片刻,道: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大家只要努力堅持到那時候就可以了。沒問題的,各位,內藤也是。」

「兩萬人的喪屍羣,哪怕只有十分之一誤入這裏的山路,都夠我們喫一壺的。」

「那數量可不得了了。」

「開什麼玩笑,兩千嗎?沒有槍根本對付不了啊。」

聽到這句話,我門的心情似乎稍微好了些,

「感覺不值得期待。」

「三谷是在車旁邊吧?」

我也想起來了。我們喫午飯的山腳小鎮的小餐廳異常擁擠。當時在那兒聽說,是爲振興小鎮舉辦的活動。

「我想早上在屋頂上點起狼煙。如果山下有人發現,就能讓他們知道這裏有人。山頂升起濃煙,一定很顯眼。」

「嗯,可能需要做好長期鬥爭的覺悟了,這是場持久戰啊。」

我門訝異地說道:

被青山這麼一說,內藤終於擦乾眼淚點了點頭,應道:「好的。」

「一個人太危險了,我陪你去吧。」

木野問,岡田搖了搖頭。

但是,那邊也沒有倒下的二宮的身影。

這裏可是山頂。

他按住種子島的手,將光線從二宮身上移開。

把「只」換成「個」,大概是因爲看到了二宮的喪屍吧。岡田用指尖扶正眼鏡的位置,道:「數量多得驚人。」

「爲什麼要聽你指揮啊?」

木野朝下指了指,說:

種子島輕飄飄地說道:

「是啊,電影裏固守的情節也不少見。如果被喪屍包圍的話,基本都是這種套路。」

「那是現代型嗎?」

我門怒道,青山則冷靜地說:

「喂,你幹什麼呢?」

「也是,我跟我爸說了在這裏待四天三夜的事。不對,在那之前,下面的鎮子應該已經因爲大量喪屍的出現而陷入大騷亂中。要是我們沒回去,我爸他們一定會擔心並請求救援吧?說不定救援會意外地來得更早。」

「看來水和電這兩個最基本的基礎設施可以得到保障。多少令人安心了一些。不過,食物也是個問題」

「水呢?能保證嗎?」

岡田這時突然岔開話題:

說着,我門向那邊照去。車尾部撞到大樹後停了下來的汽車仍停在原地。燈光舔舐般照耀着車子周圍。三谷是在車門前遇襲的。但是,那裏也沒有找到三谷的屍體。

我門很順從地將燈光照向那裏。

木野接過話頭說:

種子島若無其事地一下子從我門手中拿過手電筒,然後開始逐一仔細地照着廣場上徘徊的喪屍。

種子島用毫無緊迫感的語氣說道。我們一齊看向那邊。

還挺貼心的。這位帥哥果然很適合當領導。

青山和岡田離開後,大家便自然而然地解散了,各自拿着武器,離開了研討室。

就這樣,被一羣喪屍包圍無法逃脫的我們,就要度過這一夜了。

二樓北側排列着普通員工用的單間。

雖然是員工研修用的設施,但不知爲何,總讓我有種身處監獄之感。當然,我並沒有進過監獄,真的只是一種無端的聯想。

房間是真的狹小。

細長的房間裏,放着兩張雙層牀。本來應該是四人用的房間,但因爲數量太多,所以就每人分配了一間。雖然是四人間,但一個人住也會感到擠得難受。

我躺在其中一張牀的下鋪。

時已深夜。

但我卻毫無睡意。

在黑暗中,輾轉反側。

我回想着今天的種種。真是漫長的一天,發生了太多事。

我們分乘三輛車,從東京都驅車兩個半小時到達此地。

到達山頂後,大家先是打着森林浴的旗號進了森林。我門開玩笑說「這座山裏好像有野生的熊出沒。」愛玩鬧的一井和二宮就從竹林裏砍來竹子,做起了竹槍。隨着玩鬧逐漸升級,最後演變成了一場看誰做出來的竹槍更好使的比賽。惹得三位女生的冷眼以及「男人在這方面真的很孩子氣」的吐槽。

一條蛇從森林裏爬了出來,嚇得岡田差點癱倒,緊緊抱住青山,悽慘地哀號道:「我真的好怕蛇啊。」三谷則趁機補刀「岡田學長本來就靠不住,這下更丟人了。」

姍姍來遲的大河原,出現在開始準備燒烤的我門面前時,「瞧,我給大家帶了西瓜,冰箱裏還有空間吧?」,只見他雙手各提着一個裝着大號球形物體的白色塑料袋,大家都不由得稱讚「不愧是求職成功人士,真會做人。」

在做燒烤收尾的炒麪時,青山展現出了精湛的刀工和嫺熟的廚藝,被冰山美人木野誇讚「嗯,果然男人也得會做菜。青山,你合格了」,這給青山加了不少分。

燒烤期間,從不察言觀色的種子島孤零零地沒有加入大家的圈子,一直在角落裏生火。我忍不住問他:「這樣會開心嗎?」種子島一臉陶醉地說:「太棒了,煙的香味、火焰的顏色、木材爆開的聲音,都美到了極致。這在城裏可體驗不到,真是享受啊。」這種異常癖患者般的發言,讓一旁的內藤都無語了。

然後,燒烤大會之後,慘劇就突然發生了——

我越想越睡不着。

「這我知道,但說不定會有別的發現。內藤。」

「那死亡推定時間呢?這要是推理小說的話,就該問這個了吧?」

幹部用單間的面積是監獄單間的四倍。

大河原彷彿要把巨大的身軀縮起來般,帶着歉意說道:

在查看了俯臥的屍體後,內藤小聲低估:「果然。」

說着,他縮了縮龐大的身軀。這麼說的話,我專攻的是國文,種子島則是超脫塵世的哲學。

大家都聚集在餐廳裏,只有我門還沒有下來。

「果然還是用木板堵住比較保險吧。」

種子島默默點頭。

「我也來。」

「對不起,我是經濟學部的,什麼忙都幫不上。」

種子島憐憫地答道。

種子島立刻飛奔出去。

我門仰面倒在桌前。

帥哥青山、美女木野、眼鏡岡田。還有頭髮亂糟糟的種子島,真想揪住他的衣襟質問他到底是怎麼把頭髮睡成這個樣子的。大家的臉色都很差,顯然不是一夜酣睡後的那種神清氣爽。

說完,內藤戰戰兢兢地靠近屍體。或許是因爲青山的拜託,她才鼓起了勇氣吧。我不由得暢想起了社團內的人際關係。

「下巴已經出現死後僵直了。但上臂好像纔剛開始僵直。不過,我不是專業人士,所以未必準確,大概死後超過三個小時,但還不到六個小時吧。」

「對不起,我完全不懂解剖學。不過,已經完全沒有體溫了,所以我覺得應該已經死了兩三個小時以上了。」

大家喫完早飯,我門還沒有下來。

我們正商量着,木野回來了。但她的樣子很不對勁,臉色鐵青,精緻的面容因緊張而扭曲。呼吸也很急促,非同尋常。

一大攤血跡在地攤上蔓延開來。大量的血液噴濺在了牆壁上,勢頭之猛,幾乎快要濺到天花板。

他的身體受損嚴重。主要是左半身,慘不忍睹。脖子被啃食得不成樣子,左側的肉所剩無幾。肩膀上的T恤被撕裂,遍佈撕咬的痕跡。臉的左半部分也有好幾處齒痕,整片肉缺失的共有三處。左耳完全消失,胳膊和指尖也有部分殘缺。各處都留有齒痕。

所有人都齊刷刷搖頭。這間幹部專用單間在二樓南側,而我們住的監獄單間在走廊的北側。因爲距離有點遠,沒聽到動靜也很正常。

「可是,你也看到了吧,這很明顯是被喪屍咬死的。」

「身爲主人還這麼不靠譜。我去叫他。」

木野少有的慌亂,

我從二樓的窗戶往下看。朝陽中,可以看到喪屍羣晃晃悠悠地走着。喪屍們毫無秩序、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僵硬緩慢,漫無目的地前行。即使在明亮的光線下,也依舊陰森恐怖。似乎還有喪屍鑽進了森林裏,有幾處樹枝不自然地搖晃着。想必是喪屍的身體無意識地撞到了樹枝。看來它們並不是岡田昨晚說的那種夜行性的喪屍。天亮了,喪屍也沒有消失得一乾二淨,我們依舊和昨晚一樣陷入重圍,似乎沒有逃脫的機會。

「怎麼會這樣……」

「不怎麼好啊。一想到下面有喪屍在轉悠,就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正說着話,其他成員也陸續下來了。

悽慘的現場裏唯一的救贖就是我門緊閉着的雙眼。僅此一點,就讓慘烈程度看上去稍微減輕了一些。不過依舊非常慘烈。

我小聲問站在前面的種子島。

「可能要加固一下一樓的窗玻璃,萬一有喪屍以奇怪的姿勢撞上去,玻璃可能會碎掉。」

那是南面的幹部用單間。我門仗着主人的特權,使用了這邊的寬敞房間。

「從半夜到黎明這段時間,有人聽到什麼聲響嗎?」

岡田如此主張道,青山點點頭,說:

「國王陛下還真是任性。別管他了,我們先喫早飯吧。」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種子島。他迅速起身,快步走近木野,簡短問道:

兩人一起給仰臥的屍體翻了身。由於脖子上的肉少了一半,我不由得擔心腦袋會掉下來。

「啊?怎麼了?」

大家跑上樓梯,直奔出問題的房間。

內藤老老實實地回答道,蹲在旁邊的種子島也說:

我走進廚房,只見四年級的大河原和醫學部的女生內藤正在準備早餐。

早餐很簡單,只有麪包、水煮蛋和沙拉。

順帶一提,那個時間段大家應該都在各自的單間裏。按照岡田提到的的推理小說的說法,就是大家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不過,這次情況特殊,這並不重要。

「我希望你能驗一下屍。我知道這是無理的請求,但這裏只有你是醫學生。我和岡田是理工學部,木野是法學部。熟悉人體的只有你一個了。」

內藤拘謹地走向種子島,問道:

說完,她就走出了食堂。青山目送她離開,然後說道:

衆人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戰戰兢兢地走近我門的屍體。大家圍成一個半圓,將死者圍在中間。

「是的。」

大河原一臉抱歉地說:

木野好容易纔回答出來。

「他死了吧?」

我也加入了討論。

她的嘴脣顫抖着,再也說不出話來。

當然沒有人有怨言,這種非常時期,哪有心思對伙食挑三揀四?

內藤和種子島兩人蹲在屍體旁邊。他們先雙手合十,然後才觸碰屍體。

「因爲必須節省食物,所以簡陋了些,不好意思。」

「不、不好了,我門他——」

岡田嘟囔着。

木野好像接受了似的說道,青山也點了點頭,問道:

大家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

「當然,脖子都那樣了,怎麼可能還活着?」

兩人似乎達成了共識。

大河原點點頭,岡田也說:

我和青山對視一眼,就跟上了朋友。其他成員也緊跟在後。

所有人都僵在房間的入口處。

房間裏的景象慘不忍睹。

「南側的第三扇門。」

內藤結結巴巴地報告道。我記得昨晚岡田確實說過,因爲喪屍不會節省力氣,所以撕咬的時候會使出全力。鎖骨上的裂縫就是最好的證明。那是用超乎常人的力氣咬出來的。岡田用手指扶正眼鏡的位置,說道:

「也就是說,他是在昨晚兩點到五點左右遇害的?」

「沒關係的,我可以試試。」

我想起昨天晚上岡田在白板上寫下的喪屍的特性。

看來我門真的死了。

③看到活人就攻擊

「可是,這對內藤來說太殘忍了吧?她的志願是兒科,也沒有法醫學知識。」

「我認爲,死因正如岡田所說,和昨天那三人一樣。特別是從脖子到肩膀的咬痕特別嚴重。撕咬得非常用力,鎖骨都裂開了。如果是活人咬的話可不會這樣。」

神經異常亢奮。

右手邊的最裏面放着一張木桌。

我不禁詫異,這傢伙到底從哪兒學來的這些知識?但其他人似乎從種子島的神祕莫測中感受到了某種奇特的說服力。

我門身上到處都是齒痕,還有幾處被咬斷的痕跡。

早上七點。我徹底放棄了睡覺的念頭,起牀整理儀容。

「真的嗎?不要勉強自己。」

種子島問:「這個嗎?」

沒問題吧,你是哲學系的啊?

聽到我這麼說,大河原和善的臉上露出苦笑:

「哪個房間?」

「是啊,我來幫忙。」

種子島衝進了那扇門,我們也蜂擁而入。這時,我隱約聞到了一股喪屍特有的腐臭味。

「那個,不好意思,我想看看遺體的後面。能幫我把遺體翻過來嗎?」

我下樓到洗手間洗漱之後,大致查看了一下情況。幸運的是,沒有喪屍闖進來。我檢查了一樓各個房間以及玄關的門窗,確認門窗都鎖好了。而且每個房間都保持着昨晚拉上窗簾的狀態。我從窗簾的縫隙偷偷往外看,能看到窗玻璃外面有喪屍經過。幾乎近在咫尺。它們的膝蓋好像被固定住了,動作生硬地從窗外橫穿而過。看起來確實沒有智力,完全沒有察覺到我在偷看。它們眼神空洞地望向半空,看都不看這邊一眼。雖然不用擔心它們會突然撲上來,但光是看着就夠瘮人的。我趕緊從窗邊撤退了。

木野不耐煩地說:

短暫的沉默後,青山開口了。

不知道想到什麼的種子島說着「我也一起。」就走上前去。

④攻擊方式主要是撕咬

「我也一樣。」

木野出言袒護,內藤卻鼓起勇氣說道:

被叫到名字的內藤猛地抬起頭,

「糟透了。大家肯定都很不安吧,我也是。但現在得冷靜下里。首先要檢查一下我門的屍體。」

「謝謝你,木野學姐。不過,我也想幫點忙。」

結果,窗外天都亮了,我都沒能入睡,只是在黎明時分迷迷糊糊地眯了一會兒。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嗎?」

仰面倒在那裏的,毫無疑問是一具屍體。

說着,他搖了搖頭。靦腆的內藤也低着頭,小聲附和道:

木野冷冷地說道,大家都聽從了她的提議。

青山問道:「有什麼發現嗎?」

「後腦勺上有一處非常嚴重的凹陷,感覺已經觸及了大腦,造成了腦挫傷。」

內藤抬起頭說:

「看這個桌角,只有這裏附着着大量血跡,不是很奇怪嗎?」

「所以,這意味着什麼?」木野問道。

內藤怯怯地說道:

「我推測,我門學長應該是被喪屍襲擊,仰倒的時候,後腦勺剛好狠狠撞到了這裏的桌角。」

她的視線移向地上的屍體。

「遺體的後腦勺塌陷得很厲害,傷口呈方形,和桌角的形狀剛好吻合。沒錯,肯定是撞到這兒了。」

這次輪到岡田發言了。

「那麼,死因是腦挫傷嗎?」

「不可能。」

種子島斬釘截鐵地回答,並眼神示意內藤,彷彿再說,你來解釋一下。內藤點了點頭。

「請看牆壁。」

大家看向濺滿鮮血的牆壁。那裏就像一副華麗潑灑而成的前衛藝術。

「這應該是被喪屍咬破頸動脈後,血液大量噴出形成的痕跡。因爲心臟發揮了血泵的作用,血液纔會如此猛烈地噴出,也就是說,頸部被咬的時候,心臟還在跳動。如果頭部的傷是直接死因的話,那個時候心臟應該就停止跳動了。即便死後頸部被咬,血液也不會噴濺得這麼厲害。從牆上的血跡判斷,直接死因很明顯是頸動脈被咬破導致的失血過多而亡,頭部的傷應該是死後造成的。」

「原來如此,解釋得很清楚,謝謝。」青山向內藤致謝後,接着問道:「還有別的發現嗎?」

「沒有了。」內藤答道。種子島也沒有補充,兩人起身,從屍體旁退開一步。

青山說道:「驗屍就到此爲止吧。雖然順序顛倒了,但我們開始默哀吧,悼念我門的離世。」

以這句話爲信號,大家都閉上眼睛低下了頭。願死者的靈魂安息——

他用溫柔的語氣告誡道。

大河原也用溫和的語氣說:「是啊,我門還樂觀地表示自己的父親會擔心,然後申請救援呢。」

「該不會是跳進來的吧?窗戶開着呢。我門大概是因爲夜晚山裏涼快,就開着窗戶睡覺吧。然後喪屍就從開着的窗戶進入了屋內。」

種子島完全不顧及氣氛地突然冒出一句。

背對着陽臺窗戶的門檻站着的情況下,向左斜四十五度角。半圓的頂點和左手的牆壁正中央的位置。

「當然是我門學長本人。也就是說,他是自殺。」

「沒關係的,不會有危險。我門不會變成喪屍,我們也不會被襲擊。」

「喪屍的特性②沒有智力,基本上只是四處遊蕩,對吧?因爲沒有智力,所以我不認爲它會禮貌地關門。」

那裏竟然有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應該不是,因爲我發現屍體的時候,門是關好的。」木野否定道,「喪屍應該不會禮貌地隨手關門吧?」

被木野這麼問,岡田扶了扶眼鏡,

木野冷冷地打斷了岡田的離奇言論,

這場幾乎沒有地方可搜的搜索,不到一分鐘就結束了。

岡田驚訝地說:

青山拍了拍岡田的肩膀,

「正如木野所說,如果要自殺,上吊不就行了。即便鐵了心想被喪屍咬死,一個人出去就行了。只要從玄關走到廣場,喪屍轉眼間就會圍過來。沒有必要特意把喪屍帶到二樓這個房間。」

木野的人物評價真是犀利。

我也附和道:「如果真想讓全員給他陪葬,沒必要把自己變成喪屍那麼麻煩。只要把一樓的門窗都打開就行了。這樣一來,外面的喪屍自然會湧進館內。已經足夠把我們全部殺死了。」

「去點狼煙啊。昨晚不是說好了嗎?去屋頂點狼煙求救。」

「那麼,它還在這個房間裏嗎?」

「嗯,確實。它們走路都那麼慢吞吞的,怎麼可能有那樣的彈跳力呢?」

「我不認爲那些喪屍有這本事。昨晚,我們之所以能從喪屍羣中逃到這裏,不就是因爲它們行動遲緩。如果那些喪屍有能跳到二樓陽臺的彈跳力,我們昨晚那會兒就會被追上,然後全軍覆沒吧。」

木野一邊重新整理思路,一邊說道:「既然不是從一樓進來的,那麼也就不是從這扇門進來的吧?也就是說……」

大河原對此大爲認同。

青山用彷彿在說「真是個奇怪的傢伙」的眼神目送他離開,然後再次環視衆人。

青山說完,大家就立刻開始尋找喪屍。話雖如此,但屋內幾乎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雖然是幹部用的大房間,但幾乎沒有傢俱。即便如此,大家還是搜索了一遍。

種子島阻止了他。

「不,我早上查看的時候,玄關門關着,也上了鎖。沒有喪屍能從那裏悄無聲息地溜進來。」

「啊,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對於自尊心極強的我門來說,這確實可以算是一種救贖。我也不想變成那種可怕的怪物。

大河原收回了自己的觀點,這次輪到木野開口說道:

岡田這話一出口,大河原就質疑道:

大家猛地一驚,面面相覷。確實,大家都忘了這事。因爲我門的死帶來的強烈衝擊,大家都沒注意到。我也太大意了。正如青山所說,殺了我門的喪屍不見蹤影。它到底去了哪裏呢?要是還躲在二樓就危險了。

青山說:

大家似乎接受了這位領袖的話。岡田也不再反駁。我也同意。

「對,光是對付喪屍就夠麻煩的了,要是再攤上謀殺,可就超過大家所能的承受的範圍了。岡田,就算開玩笑,也別說謀殺這種可怕的東西啦。」

「是啊,姑且可以放心了。」

入口的門旁有一個壁櫥。櫃門半開着,裏面一覽無餘。除了一個大型運動揹包之外,再沒別的東西。包應該是我門的行李吧。青山打開包確認,裏面似乎只裝些換洗衣物。

我瞪大了眼睛。

岡田低頭致歉,

大家都十分困惑。

木野也冷淡地說道:「以我門的性格,肯定不會選擇自己先死。哪怕是全軍覆沒,他也會狡猾地活到最後,眼睜睜地看着大家死去吧。說不定還會想辦法讓自己獨活。」

「爲什麼啊?說不定他現在就會變成喪屍爬起來了。」岡田不安地說道。

「那麼,既然大家都安心了,那我走了。」

她快步走到陽臺,從欄杆探出身子。

「不過,雖然說是謀殺有點過分了,但我覺得有人把喪屍放進來這個思路並不壞。應該是某人做好了被咬的覺悟後,放進來的。畢竟只有玄關這個入口,肯定是某人這麼做了,然後又重新鎖了門。」

「瞧,我找到了。」

「但這不是很奇怪嗎?雖然外面確實都是喪屍,但這裏可是二樓啊,喪屍是怎麼上來的?而且,哪裏都沒有犯人,不,應該是犯喪的身影。喪屍去哪兒了?」

「啊,我也聞到了。」

是人字梯。

「這個某人是誰?」

窗外是半圓形的大陽臺。因爲窗簾和窗戶都敞開着,所以從室內也能清楚地看到設計別緻的陽臺。當然那裏也什麼都沒有。連盆栽都沒放。更不可能有喪屍的身影。

「誰會做這種事?把喪屍帶進來?」

大河原也附和道:

左邊靠牆放着牀。岡田趴在地上往牀底窺探,我也學着他的樣子蹲下身子。牀底空空如也,只有積灰,別說喪屍了,連一根線頭都沒有。

我忍不住問道,種子島若無其事地說:

「嗯?什麼意思?」

「走?去哪裏?」

從房間入口看,正面盡頭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右手邊靠牆放着剛纔提到的那張桌子以及配套的椅子。桌子是簡約的木桌,沒有可以隱藏的地方。

「如果不是溜進來的,而是有人把喪屍帶進來呢?就一隻。」

「結論就是不可能自殺,我門就是單純被喪屍襲擊了。」

我否定了她的看法。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有人把一隻喪屍帶了進來,才導致我門學長遇害,也就是說這是謀殺……」

銀色的鋼製人字梯。作爲人字梯使用時應該是A字型,但現在兩腳伸平,變成了I字型。原本有兩米高吧。伸平後全長四米左右。這個長度足以夠到二樓陽臺的欄杆。這人字梯變成了連接樓下和二樓的梯子。

「是從門出去的嗎?」

結果沒有找到喪屍。

「那麼,從一樓的玄關進來呢?這棟建築只有那一個入口。」

大河原指着陽臺外面說:

大落地玻璃窗大開着,陽光從東方斜射進來,清晨的山中空氣帶着些許溼氣,感覺黏糊糊的。

「不不不,等等,現在還沒到那麼絕望的地步吧。」青山鬆開雙臂,「我們現在在安全區,也有獲救的希望。昨晚更沒有被逼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啊。」

青山最後總結了大家的意見,

「怎麼可能?」木野嗤笑道,「哪有人會用這種迂迴的方式自殺。被喪屍咬死,你覺得會有人選擇這麼悲慘的死法嗎?換我肯定不會這麼做。」

岡田飛快地說道,內藤怯生生地說道:

「岡田,你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嗎?喪屍的特性②沒有智力,基本上只是四處遊蕩。③看到活人就攻擊。就算有人想把殭屍帶進來,那個人也會當場被咬。喪屍又不是狗,可不會服從「等待」的指令。只要接近喪屍,肯定會被優先攻擊。哪有人會選擇這麼危險的殺人方法?」

「那個,我想應該不會。兇案現場肯定是這裏。別忘了牆上的血跡。從血跡看,我門學長肯定是在這個房間被喪屍咬的。」

「自殺?我門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也就是說,被喪屍羣包圍而自暴自棄的我門學長想在被喪屍咬死後,自己也變成喪屍來襲擊其他人,拉大家陪葬。」

岡田突然慌張地喊道:

「從樓下的地面直接跳到這裏?」

內藤則怯怯地說道:「那個,我覺得把喪屍放進來本身就不現實。兇案現場是這個房間,這是無法改變的。如果把喪屍放進來的話,恐怕在一樓的玄關就會被襲擊。這就自相矛盾了。」

「我剛進這屋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臭味,是喪屍特有的生肉腐爛後的難聞氣味。我覺得喪屍肯定來過這屋。」

他驚恐地看着地上的屍體,一副馬上就要逃走的樣子。

我也這麼覺得,很難想象會有人用這種方式自殺。更何況,我門本來就不是那種會對部員的死擔責的類型。

靠着半圓形陽臺的欄杆外側,立着個東西。

「要是他想拉我們陪葬呢?」

「因爲你所說的喪屍的特性⑧。破壞大腦是讓其停止活動的唯一方法。因爲腦挫傷,我門的大腦已經被破壞了。所以已經結束了。被桌角破壞了大腦的我門的遺體,已經失去了變成喪屍的資格。」

浴室和廁所都在屋外,喪屍不可能藏在那裏。這個房間確實無處藏身。

岡田左顧右盼地說:

「不知道喪屍是從哪裏入侵的,真讓人不安。說不定還會有下一隻喪屍闖入館內。」

她好像發現了什麼,一臉滿足地衝大家招手,我們陸陸續續走到陽臺上。然後各自模仿木野從陽臺的欄杆往外看。

「我覺得沒必要擔心這個。」

種子島撓着亂得不成樣子的頭髮,灑脫地走出了房間。真是毫無協作精神啊。

木野附和道,青山抱着胳膊說:

雖然青山說得很有道理,但岡田仍不鬆口。

我也插嘴道:

大河原神情哀傷地說道:「或者說這是命運對他最後的眷顧了吧?」

「因爲昨天有三名社員死了,他作爲部長覺得自己有責任。」

「對不起,我太沖動了。」

「看來岡田的謀殺說不成立,我門應該就是被喪屍襲擊致死,這一點錯不了。」

青山也抱着胳膊說:

「等等!現在很危險,不是默哀的時候!請回想一下我昨天說的喪屍的特性,呃,是第⑤點吧,被喪屍咬死的人也會變成喪屍。我門既然是被喪屍咬死的,那麼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變成喪屍啊!」

種子島從容地答道:

「那反過來將我門學長帶到一樓呢?打開玄關門,只把我門學長推出去,這樣自己就不會被襲擊,只有我門學長被咬了。」

岡田鬆了口氣,這種感情瞬間就傳遍了其他成員。大家都露出稍微放心的表情。木野輕撫着胸口說道:「沒讓我們看到他變成喪屍的醜態,對他來說也算是唯一的慰藉了吧。」

岡田嘆了口氣。

外面就是昨晚我們慌亂逃竄的廣場。稍遠處還能看到燒烤的痕跡。廣場上,喪屍成羣結隊地徘徊着。它們緩慢而笨拙、互不干擾、毫無秩序地遊蕩。那種毫無意志和智能可言的動作,不管看多少次都讓人毛骨悚然。地下還飄來一股獨特的惡臭。

岡田似乎被這股惡臭燻得難受,早早地離開了欄杆。

「這應該是工具間裏的人字梯,我去確認一下。」

身材矮小輕盈的岡田朝門口跑去。

一個人去可能有危險。

「等一下,岡田,我也去。」

我決定同行。

我們兩人走出房間,跑下樓梯。開着空調的一樓寂靜無人。工具間在最裏面。昨天晚上我們還去那裏找過武器。

打開那扇門,我們走了進去。

工具間的地面是裸露的混凝土,固定的架子上擺放着各種各樣的工具。有木工工具、園藝工具、清潔工具和手工工具,就像小型家居賣場一樣。

堅固的木質工作臺上安裝着不知作何用途的臺鉗。工作臺下面則放着耐熱的坩堝和四方形的鐵砧之類的東西,用途不明。

大量藍色罩布和透明罩布疊放在一起,大概是用來防漏雨的吧。

岡田指着牆壁一角,那裏擺滿了雜亂的工具。

「原本應該在那裏的人字梯不見了。」

「是啊。」

我回應道。我記得昨晚來物色武器的時候,在高枝剪和晾衣竿等長條形物件的中間,確實立着一個鋼製的人字梯。

確認完之後,我們二人走在二樓的樓梯上時,

「我覺得拉大家陪葬這個想法還挺有意思的。」

說着,岡田有些不捨地看向這邊。我不由得苦笑:

「你還惦記着這事呢?我剛剛也說了,要想殺光所有人,把一樓的門窗全部打開更快。」

「看,我找到了。」

「喪屍應該沒關係吧。它們又沒有痛覺,斷了一條腿也無所謂。」

木野按着自己的額頭說,

「把人字梯像梯子那樣架起來,當然是爲了上下樓吧,只能這麼想了。」

內藤也一臉認同。

青山仔細地看着地板,

大家對此紛紛表示贊同。既然別人做不到,那就只能認爲是本人做了。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想不到別的理由了。」岡田的語氣弱了下來。

大河原點點頭,岡田也說:

岡田用力搖頭:「正相反。我門發現三谷的喪屍在樓下,便想去回收戒指,所以纔去取人字梯。」

假設背對着窗戶站着,就是右斜四十五度的方位,和人字梯所處的方向相反。

「確實如大河原學長所言,其他的可能性全都被否定了。不可能從一樓的某個地方侵入,然後爬上樓梯進入這個房間。唯一剩下的路徑只有這個人字梯了。當然,喪屍可能並沒有爬梯子的意願,因爲它們沒有智力。也許只是手腳偶然勾到了梯子的橫檔,掙扎撲騰之間,整個身體就很湊巧地慢慢爬上了梯子,來到了二樓。」

這時,大河原用鴿子般溫柔的聲音說:

青山依舊抱着胳膊,說道:

「是啊,所以我覺得把梯子搬進來自然就是我門本人了。」

「這些不可能是被喪屍咬死之前流的血。如果受了什麼傷,我門肯定會誇張地大吵大叫把我們吵醒。所以我認爲這是我門死後留下的。既然是在我門死後,所以當然不會是因爲我門的移動滴在了這裏,所以可以斷定這是喪屍咬死我門後移動時留下的血跡。喪屍的身體或衣服吸飽了血,然後滴下來的。看,就是從這裏往那裏移動。」

「原來如此,是掉到下面混入喪屍羣裏了嗎?」

喪屍的特性⑦即使身體有缺失也不會停止行動。

「太危險了吧,會被喪屍襲擊的。」

內藤客氣地說道:

「很難吧?」

「嗯,怎麼說呢,被喪屍掛住的話,一般會把它踢下去吧。再說,就算只有一隻喪屍,也很重吧。就算是死人,那也有一個人的體重,拖着這麼重的重量能爬上來嗎?」

「梅本說的確實有道理。欄杆很高,但是從血跡經過的位置來看,喪屍肯定走到了欄杆的這個位置。現場沒有返回的血跡。也就是說,它肯定是從這裏掉下去的。」

說完,她又走到陽臺上。我們的目光追隨着她的背影。

「到底什麼東西能夠重要到不惜賭上性命也要取回來啊?」

「那個,不好意思,說起來三谷好像很討厭我門學長。」

「那的確是工具間裏的那把人字梯。」

青山這麼一說,岡田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

「我想也不是種子島。如果他半夜扛着梯子造訪,說『讓我把這個架在你房間的陽臺外面』,應該沒人會答應吧。種子島雖然隨性了些,但我不認爲他會做出那麼沒有常識的事。」

「不可能,我也想不出來。不管找什麼藉口,肯定都會被我門轟走。」

見木野一臉爲難,我便接口道,

大河原沉穩地說道:

青山很乾脆地投降了。這時,岡田在旁邊說道:

內藤怯怯地否定了木野的觀點。

我坦率地提出了疑問。青山皺起眉頭,一臉深思,

走到陽臺上的木野,一邊凝視着地板一邊來回踱步,然後她突然停下腳步,兩眼放光地轉過身來。

這時,大河原歪着頭說:

我正這麼想着,青山又抱起胳膊,

「嗯,應該只能這樣了。」

「看這裏。」

「我門爬了下去,在那裏被咬了,然後在瀕死狀態下爬上樓梯逃了回來,在這裏斷氣了。」

大河源說的沒錯。我也這麼認爲。昨晚那隻被車攔腰截斷的喪屍,僅剩上半身也還在積極地匍匐前進。

「這樣啊。那麼問題來了,是誰拿出來的?各位有人承認是自己拿出來的嗎?」

青山邊思考邊說道:

木野也把手搭在欄杆上。

木野指着地面說道。大家都看向了那裏。我也蹲下來凝神細看。

「失去平衡栽了下去……可能是我說的不對。它可能是壓在欄杆上胡亂撲騰,然後藉着慣性越過了欄杆,這麼說可能更正確一些。」

「這個嘛,呃,我也不知道。」

「我們已經搞清了喪屍進來的路線。喪屍爬上梯子襲擊了房間裏的我門。大家也都接受了這一點。只是,之後的事情還不清楚。那隻喪屍不見蹤影,它到底去哪裏了?」

「這下大致情況就清楚了。雖然我門架起人字梯想做什麼這一點無法解釋,但喪屍是怎麼上來的,又是從哪裏下去的,這些都清楚了。嗯,光這些就算是不小的成果了。」

原來如此,是血跡啊。混凝土地板上,星星點點地沾着血跡。一滴一滴,時大時小,血跡像彷彿連成了線,從敞開的窗戶延伸到陽臺,再到了欄杆上。

「等一下。喪屍的特性②是『沒有智力,基本上只是四處遊蕩』,對吧?喪屍有爬梯子的智慧嗎?」

「我也認爲梅本的是正確答案。夏洛克·福爾摩斯不是有一句名言嗎?『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那個即使再不可思議,那也是真相』。我記得不太準確,不好意思。」

「太危險了。這麼做百分之百會被喪屍襲擊。而且,是什麼戒指啊?浪漫的幻想倒也罷了,三谷和我門是那種關係嗎?」

雖然有一種說法叫「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但那終究只是對非常重要的事物的一種比喻。實際上並不存在重要到哪怕冒着被喪屍咬死的風險也要衝進喪屍羣裏的東西吧。畢竟誰都知道自己的生命最重要,被喪屍咬死就什麼都沒了。

「即便是如此也要下去,大概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吧。比如,把什麼東西落在了燒烤會場了,想要去取回來。」

對於木野的推測,內藤怯怯地說道:

「但下面全是喪屍啊。」

這話很直白,直截了當地擊潰了岡田的觀點。岡田似乎也沒了強辯的心思,沉默下來。

「啊,我想起來了。羅梅羅的《活死人黎明》裏就有喪屍爬梯子的場景。說不定它們真有這種程度的智力吧。」

環繞半圓形陽臺的鐵製欄杆。由格子狀的鐵棒組合而成。問題不是形狀而是高度。欄杆剛好到我的胸口位置。我身高一米七八。青山應該也差不多。如果是身材矮小的岡田或內藤的話,可能只勉強探出個腦袋。這樣的話,僅僅因爲身體失去平衡就會栽下去嗎?雖然不知道襲擊我門的喪屍有多高。但是,如果不是比我和青山高很多的話,應該不會輕易地栽下去。總不可能有身高兩米五的喪屍吧。

「喪屍應該沒有爬梯子的智力吧?」

青山回應道:

大河原也用鴿子般溫柔的聲音說:

「你的意思是,他想去找可能已經變成喪屍的三谷?」木野問道。

「但是,有其他的可能嗎?」

「現在無法知道我門的用意。也許是架好梯子後,看到樓下成羣的喪屍,心生恐懼所以放棄了。他以爲喪屍爬不上來,就把梯子留在那兒。沒想到喪屍竟然趁機爬了上來。這麼想的話如何呢?」

「啊,對呀,牆上的血跡證明了這一點。對不起,我疏忽了。」

木野阻止了青山的斷言。

大河原答道:

這是不是太高了啊?

「應該是吧,畢竟喪屍不會流血。」

「肯定發生了這種奇蹟般的巧合吧。喪屍能獨自爬上來的方法只有這個了。」

「真是奇蹟般的巧合啊。」木野說道。

「確實,好像也只能這麼想了。」

「這是我門的血嗎?」

「可是這裏太高了,從這裏掉下去的話會骨折吧?」

「嗯,梅本你說得對。讓自己變成喪屍這個計劃太迂迴了。再說,我門學長就是那種寧願殺人也不願自殺的人。」

「那會不會是喪屍掛在爬上來的我門的腰上?我門爲了逃避喪屍拼命地爬上來,結果就把喪屍帶到了屋裏。」

青山說着想往下看,站在旁邊的我被他擠了一下,身體壓在欄杆上。於是,我突然注意到——

青山鬆開雙臂說:

回到案發現場,岡田向大家彙報道:

聽他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昨晚二宮用竹槍刺穿喪屍胸膛時的情景。還有青山用柴刀劈開喪屍腦袋的情景。在這兩種情況下,喪屍身上都沒有流血。因爲是屍體,所以全身的血液循環都停止了吧。所以正如岡田所說,喪屍不會流血。

青山照例彙總了大家的意見。

「怎麼樣?一目瞭然了吧。喪屍從房間裏出來,走到陽臺,然後撞到欄杆,身體失去平衡,栽了下去。」

雖然沒有那個必要,但我還是下意識地維護不在場的朋友。

「再討論下去也沒意義了,當事人都已經死了,我們再怎麼討論也只是猜測而已。我門想要下樓的原因恐怕永遠是個謎了。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人字梯是我門架起來的,而且喪屍也是從那裏爬上來的。這點錯不了。」

「比如說,有沒有可能是與三谷有關的東西呢?比如有紀念意義的戒指之類的?」

「對不起,恕我多嘴,現場就是這裏,就在那張桌子前,而不是在樓下被咬的。」

「原來如此,這麼掉下去還是很有可能的。」

青山代表從陽臺回到房間裏的大家說道:

大河原皺着眉頭說道,木野也說道:

被這麼一問,木野喃喃自語似地說:

說着,她從窗戶穿過陽臺,指着滴落在欄杆上的點點血跡。

木野說道。她看上去並非打從心底認同,但既然沒有其他的答案,也就無從反駁。我也覺得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被這麼一問,木野搖了搖頭。

岡田扶了扶眼鏡,也凝視着地板,

被她的話吸引,大家再次陸陸續續走到陽臺。我也很好奇她發現了什麼。

「喪屍沒有智力,沒辦法自己轉動門把手離開這個房間。也就是說,只可能是從這邊……」

木野用解說般的口吻說道:

看來我門在後輩中也沒什麼威望。事到如今,多少有些可憐。

就算問了,也不會有人承認。大家都表現得毫無頭緒,一臉驚訝。

青山點點頭。

青山認同了我的觀點,說道:「是啊,這事大家都一樣。無論找什麼藉口,我門都不可能同意有人半夜到自己屋裏架梯子的。至少我想不出什麼好藉口,各位呢?」

「話是這麼說,可爲什麼呢?我門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嗯,謎團解開了,心裏暢快了不少。就是可憐了我門。」

岡田用指尖調整了一下眼鏡的位置。

「是啊,我也感覺暢快多了。而且,既然二樓已經沒有喪屍了,那就安全了。太好了,內藤,不用再害怕了。」

「嗯。」

「既然解開了謎團,接下來該怎麼辦?」木野問道。

青山說:「首先要回收人字梯,要是再有喪屍爬上來,可就麻煩了。」

對呀,我完全忘記了這種可能性。

於是,四個男人手忙腳亂地把梯子拉了上來。外面此時已經很熱了,才做了這麼點活,大家就都微微出汗了。

青山倚着收進來的人字梯,說道:

「把這東西放回去之後,就該加固一樓了。只有玻璃的窗戶有點靠不住,萬一喪屍撞碎玻璃就糟了。所以有必要加固防禦。」

「知道了,我來幫忙。」大河原說道。

「我也是。」岡田也連忙加入。

內藤怯生生地小聲說道:

「那我來爲大家準備午飯。」

「女孩子就該做飯,這也太刻板印象了吧?」

木野爽朗地笑了起來,內藤扭捏地說:

「但是,有點事做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

「這倒也是。不過,不好意思,我幫不上忙,我不擅長做飯。比起這個,我能稍微休息一會兒嗎?我完全沒睡好。」木野說道。

青山點點頭。

「可以呀,這種情況下,保存體力很重要。把活幹完後,我們也休息吧。在那之前,至少先把我門抬到牀上吧。一直躺在地上怪可憐的。」

5

我走近正在生起篝火的種子島。不,那不是篝火,而是狼煙。他將木材堆起來,然後點上火。因爲沒有風,煙筆直地往上冒。灰色的煙被藍色的天空漸漸吞沒。我抬頭看着煙的去向。山頂的煙很醒目。但願山下的人能發現。

死了太多人了。

聽我這麼問,頭髮亂糟糟的種子島疑惑地說:

狼煙有用嗎?

種子島一口氣喝掉了大半瓶水。

「比如?」木野問。

一陣轟鳴將我驚醒。

「什麼了斷?」

岡田急切地催促道。

我還擔心從不在意別人目光的種子島會直接坐在唯一的椅子上,不過看樣子,他似乎還沒那麼厚臉皮,也和大家一起站着。

「暫時還不用,下午說不定要麻煩你一下。」

我在陽光下眯起眼睛,環顧四周。因爲是山上的屋頂,所以視野極佳。周圍全是森林,目之所以只有樹木,壓根沒有高樓大廈。因此,天空也顯得格外遼闊。在這碧空萬里的晴空下,竟有一羣可怕的喪屍在徘徊,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我就這樣想着想着,不知不覺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行,隨時告訴我。」

從早上開始就忙着忙那,真是累壞了。

我把狼煙交給這位怪人朋友,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雖然房間狹小得就像監獄,但或許是住了一晚的緣故,我竟不知爲何生出了些許眷戀,莫名地感到安心。作爲從灼熱的屋頂回來的人,全館空調真是謝天謝地。

「我給他們看了這個,他們也回覆了。」

估計是考慮到在直升機的轟鳴聲下無法語言交流,所以事先做好了準備。這男的在奇怪的地方倒是想得挺周全。

然後,他把素描簿朝向我們。毫不理會我「這東西是哪兒來的」的疑問,一頁頁地翻着。每一頁都寫着一個大寫的漢字。按順序讀是「請」「救」「援」「!」「要」「救」「助」「者」「七」「名」。「七」字可以看出是把「八」擦掉後寫的。所以應該是在我門被殺之前準備的吧。

然後在通往屋頂的樓梯下遇到了其他人。大家都一臉嚴肅。

話雖如此,裸露的屋頂終究還是炎熱。陽光的強烈程度在哪裏都一樣。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我的頭頂。還沒到正午,卻已是這般酷熱。

「啊,就是現在這狀況啊,你精神上還撐得住嗎?」

種子島若無其事地說道,青山急切地問道:

我跳下牀,衝出房間。

「他們怎麼回覆的?」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都這時候了。我們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覷。

「當然是這起事件啦。」

我倒在雙層牀的下鋪。

這個聲音的來源是?館內嗎?不,在外面。是外面的上方。這個聲音,對了,我知道這聲音。是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

我躺在牀上,枕着胳膊,不由得嘆了口氣。

「你沒事吧?」

「不必擔心,那是電視臺的新聞直升機。因爲是四人座的小型直升機,所以沒法過來救援。」

「我聽梅本說了大家討論的內容。關於襲擊我門的喪屍從哪裏爬上來,又是如何消失的。乍一聽,似乎合情合理,但我認爲還有無法接受的地方。」

看着大家疑惑的表情,種子島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我睡眼惺忪地從牀上坐起來。

藉着勢頭,穿過走廊。

然後,種子島慢慢環視衆人。

我望向天空,看到了直升機小小的機影。

「對方在速寫本上寫了『瞭解,申請自衛隊直升機』。」

「吵吵鬧鬧也無濟於事。事情該咋樣就咋樣。比起這些,酷熱更讓人受不了。」

大家的精神能承受住這種困守的局面嗎?

「救援到來還得花些時間。在那之前有些事情要處理。這裏太熱了,我們先進去吧。對了,就去案發現場吧。大家能再去我門的房間集合嗎?」

衆人齊聲歡呼。岡田等人開心得蹦了起來。大河原龐大的身體也高高躍起。我鬆了一口氣,差點癱倒在地。兩位女生則手拉手站着。

「給,很熱吧?」

發現我門的屍體後,大家進行了一番推論。

距離剛纔的討論還不到兩個小時。

「對,就在上面。」

我說完後,種子島只是興致缺缺地「嗯」了一聲,他撓撓蓬亂的頭髮,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死了一個人還這種態度,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真是個讓人看不透的男人。

以木野爲首,我們跑上樓梯。大家一股腦地衝到屋頂。

「你可真堅強。」

我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啊,這個啊,沒問題。」

雖然暫時有了定論是好事,但身體已經疲憊不堪。這也難怪。畢竟昨晚幾乎沒睡。

青山用力點了點頭。

種子島漫不經心地說道,一副毫無緊張感,沒精打采的樣子。

「啊,直升機要飛走了。」

「快走吧。」

「巧合太多了。」

白色的大牀單在牀上鋪開,中間隆起呈人形。那是青山他們出於好意,幫我門的遺體蓋上的。一直讓那悲慘的模樣暴露在人前,實在太可憐了。這麼做真的很有人情味。

山下現在情況如何呢?

「是直升機的聲音。」

和那張桌子配套的椅子只有一把,所以誰都不好意思坐。當然,也不可能麻木不仁地坐到牀上。所以大家都無所適從地站着。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全員都不知該置身何處的奇妙氛圍。

那架直升機是怎麼回事?逗我們開心嗎?爲什麼要飛走?我正要發火,種子島在一旁用極其溫吞的語氣說道:

昨夜燒烤後的慘劇。一井、二宮和三谷毫無還手之力地被殺害了。被喪屍撕碎,悲慘地死去了。今天早上就輪到了我門。

不是來救我們的嗎?爲什麼要飛走?我慌了。其他成員似乎也一樣。

種子島理了理蓬亂的頭髮,

還有佇立在狼煙前佇立着的種子島的模糊背影。他的後腦勺亂蓬蓬的,毫無緊張感。

刺眼的太陽。

「不,有些地方實在不能忽視。」

於是大家聚在我門的房間裏。

仔細想想,從燒烤大會開始,這傢伙就一直在生火。我一邊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一邊把塑料瓶遞給種子島。

一來到屋頂上,盛夏的陽光便撲面而來。

又發生什麼怪事了嗎?

青山、岡田、大河原、木野、內藤,還有我,大家都是喪屍襲擊的倖存者。

大家都十分困惑,我代表大家問道:

「哪裏無法接受?說得通不就行了嗎?」

自衛隊的直升機會來救我們,有救了!

炙熱的室外空氣。

「由於我原本已經做好了長期堅守的心理準備,所以爲了不刺激到某人,我一直保持沉默。不過現在已經不用擔心了。救援大概二三十分鐘後就會到,我想在那之前做個了斷。」

6

青山理所當然地反駁道,種子島說:

這種狀況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我在烽火前蹲下,說起了剛纔的事情。我把大家討論喪屍是從哪裏入侵,又是怎麼掉下去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什麼聲音?

他理所當然地回應道。然後再次環視衆人,

我在屋頂前進。平整的混凝土上沒有任何設備。種子島在這無比清爽開闊的空間裏點起了篝火。種子島撐着一把不知從哪裏弄來的彩色沙灘遮陽傘,傘影下,穿着T恤短褲的他,怎麼看都像是在盡情享受度假的快樂。完全不顧當下緊迫的現狀,非常符合種子島不察言觀色的風格。但是,在這樣的烈日下,責備他就未免太過分了。

「狼煙組,我也來幫忙吧。」

岡田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大河原也茫然長大了嘴巴,說道:「爲什麼不來救我們啊?」

說完,他就一個人快步走向樓梯。亂蓬蓬的頭髮隨着步伐晃動。

已經離開這裏一百多米了,並且正漸漸遠去。

「多謝,我就不客氣了。」

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起了喜悅。

什麼不必擔心,不是已經飛走了嗎,大家正要圍上去質問。種子島撓着亂蓬蓬的頭髮,一臉若無其事地說:「看這個。」

兩個女生也啞然佇立,青山則一臉驚訝地望着直升機離去的方向。

在這種情況下,不察言觀色的種子島卻一臉陰鬱地說:

不過,和東京都內相比,這裏還算好的。這裏沒有那種彷彿纏繞全身的溼氣和超過體溫的熱浪。位於山頂,被森林包圍的屋頂上的空氣,對身體更友好。

烽火的旁邊扔着兩把木椅、一把鋸子、還堆着一些疑似鋸開的椅子殘骸的木材。正如昨晚所說,種子島正在拆掉傢俱用來生火。

不,現在這些都不重要。直升機在哪裏?

冰冷的水瓶表面已經結露,沾滿了水滴。

「什麼?」

種子島答道,

「你們好像是用了『奇蹟般的巧合』這種說法,我也承認這種巧合確實可能發生。首先是喪屍爬上人字梯,大家的結論是,雖然喪屍沒有這種智力,但由於手腳偶然勾在人字梯上,以這種方式把身體拉了上去,碰巧爬上了梯子。其次是我門被喪屍襲擊倒下的時候後腦勺受的傷,大家認爲是倒下的時候,後腦勺剛好撞上了那裏的桌角,這是湊巧的位置關係引發的巧合。還有就是喪屍是從陽臺的欄杆上掉下去的說法。欄杆很高,正如梅本指出的那樣,一般來說應該不是那麼容易跨越的吧。但是,根據大家的討論得出的結論是,喪屍胡亂撲騰時偶然翻了過去。又是一個巧合。不管怎麼說,巧合太多了吧?」

種子島邊問邊環視大家。

「再想想現在的情況,我們因爲被喪屍羣包圍,而不得不困守在此,陷入瞭如同恐怖電影場景般的境地之中。一般情況下,這種事幾乎不會發生。我們只是很不巧地遇到了這樣的事情。瞧,這裏也出現了巧合,四個巧合重疊在一起。不管怎麼說,這的會這麼的湊巧嗎?我覺得一個巧合就足夠了。光是被喪屍包圍被逼入電影般的境地的這個巧合,就這麼一個,都夠受的了。如果再有別的巧合,那就太不自然了。」

種子島抓了抓蓬亂的腦袋說:

「既然不自然,那就已經不是巧合了。巧合的反義詞是什麼?對,是必然。也就是人爲。有人的意志介入而發生的事。這就是所謂的必然吧。對,所以其他三點都不是巧合或意外,而是人爲造成的。這麼想才自然。人爲導致有人死亡。因爲某人的意志介入,導致有人喪命。這叫什麼?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謀殺。」

種子島的話讓大家一片譁然。

「等,等一下。」

「怎麼可能!」

「謀殺什麼的……」

大家紛紛表達自己的不安。

種子島無視了這些聲音,繼續說道:

「我最初就懷疑我門是死於謀殺。既然是謀殺,必然有兇手。」

衆人再次譁然。

「兇手?」

「誰殺了我門?」

「怎麼可能?」

大家不由自主地叫了起來。

種子島無視這一切,搔了搔亂蓬蓬的頭。

「那麼,兇手在哪裏?是從外面進來又逃到外面去的嗎?這不可能。這裏是被喪屍包圍的封閉空間,沒人能進出。而且在青山的帶領下,大家已經把建築內部搜了一遍,證明沒有人可以潛入。既然如此,那麼結論只有一個,那就是兇手就在這裏。」

「看來我們確實被兇手牽着鼻子走了。那麼,兇手到底是誰?真的在我們中間嗎?」

種子島也盯着他,用平淡的語氣問道:

不過,如果種子島的理論正確的話,既然不需要身體、也不需要心臟,只剩頭的喪屍當然不會死,仍然可以活動。

「那個,請等一下。種子島你一直在說謀殺、兇手什麼的,你是清楚死因才這麼說的嗎?我門學長肯定是被喪屍咬死的。從傷口和血液噴濺的痕跡就能明顯看出來,種子島你不是也親自確認過了嗎?」

「不僅如此,還有香苗的事……」

「我沒打算賣關子,馬上就會指出兇手。要想扮成獅子舞喪屍,只有頭的喪屍必不可少,那麼,犯人就是能夠得到喪屍頭的人。那麼,他是怎麼弄到的呢?」

「將那個東西拿過來,朝着俯臥的死者的後腦勺用力砸下去。不,是摔下去。鐵砧有一面是四方形的。只要撞上這個沉重鐵塊的角部分,一擊就能把頭砸爛。作爲善後工作,兇手先在這張桌子的一角塗上血液,再將屍體調整成仰臥狀,這樣看上去,就像是倒下去的時候碰巧撞到了桌角。當然,也別忘了把鐵砧擦乾淨放回工具間,用這種方法的話,就算力氣小的人也能作案。」

「沒有必要讓他們聽從命令。喪屍的特性③是看到活人就攻擊。只要利用這種本能,讓喪屍咬死眼前的人就行了。我認爲兇手爲了實現這一點,用了相當邪惡的手段。」

青山聽了他的傾訴,驚訝地問道:

看着種子島悠然的表情,岡田一臉不可思議地說:

種子島依舊不緊不慢地回道:

確實夠惡毒。

「我不是這個意思。梅本,你想想看,喪屍是怎麼襲擊人類的?喪屍的特性④攻擊方式主要是撕咬。只要有牙齒,喪屍就能咬人。換句話說,就算失去了身體,只剩頭,它們也能繼續活動,我認爲這就是利用喪屍的唯一手段。」

「犯人用喪屍頭襲擊了我門。大家可以試着在腦海中想象一下畫面。兇手爲了不讓喪屍咬到自己的手,只能從後面抓住喪屍頭,要麼單手緊緊抓住後腦勺,要麼雙手扶着喪屍的耳朵兩側,總之就是將喪屍頭臉朝前推出的姿勢。昨晚大家都看到一井他們三人被殺時,血噴得到處都是。一般來說,兇手會盡量避免被噴到,畢竟善後很麻煩。所以應該會披上點什麼來防護。工具間裏的藍色罩布就不錯,之後在浴室之類的地方清洗也比較方便。」

被他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我確實在工具間的工作臺下見到過四方形的鐵砧。

「而且,應該沒有人能預料到我們昨晚會突然受到喪屍軍團的襲擊,然後慌慌張張地逃進這棟研討會館,這種情況下,我們根本不可能弄到喪屍的腦袋。但是,這裏只有一個人有機會拿到喪屍的腦袋。大家都記得吧,有一個人姍姍來遲並且帶着球狀物。」

種子島比任何時候都更飄然。

「大河原學長,你是提着兩個西瓜來的吧?其中一個在昨晚燒烤結束後被大家喫掉了。那麼,你能回答剩下的那個現在在哪裏嗎?」

「請大家回想一下。喪屍的特性②,喪屍沒有智力,基本上只是四處遊蕩。因爲喪屍沒有智力,根本不可能讓它專門去咬我門學長吧?」

種子島難得地皺起眉頭,

「大家能想象出那是什麼樣子了吧?舉着喪屍頭,身體和手上都披着罩布。有沒有覺得在哪裏看到過類似的場景?沒錯,就是獅子舞。祭典上常見的獅子舞,將獅子頭前伸,表演者身披着唐草花紋的布,看起來就像是獅子的身體。這次犯人使用的應該就是這種手法。雙手舉着的不是獅子頭而是喪屍頭,並用罩布遮住自己的身體。這種方式最有效。」

種子島說着,再次環視我們,

「大河原學長,被喪屍包圍的這種狀況對你來說再好不過。在不會被認爲謀殺的情況下殺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既然不會被認爲是謀殺,就沒人會去追查兇手。不會被懷疑,也就沒有被逮捕的風險,真是絕妙的時機。你認爲不該放棄這個機會,於是就付諸行動,而且,如果沒有我礙事,你的計劃就成功了。對不起,我做了揭露罪行這種多餘的事情。但是我覺得放過罪犯在倫理上說不過去,所以就忍不住多嘴了。那麼,動機是什麼呢?」

說完,種子島捋了捋蓬亂的頭髮,環視衆人。

看着種子島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青山皺起眉頭。

「喪屍的特性⑦是即使身體有缺失也不會停止行動。大家實際上也看到了吧?被三谷開車撞到的那隻喪屍,即便只剩下上半身還是去咬了三谷。你們還記得嗎?」

「當然。」

「扮成獅子舞喪屍的兇手追了上來,將喪屍頭伸到前面,將四處逃竄的死者逼到角落。」

這時木野抬起端正的臉,說道:

「那可不一定。既可以是直接用蠻力撞擊造成,也可以用其他的方法造成。比如藉助鐵砧之類的工具。」

竟然是獅子舞。沒想到還有這麼荒唐的手段。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我想象着那個場面。

岡田用指尖扶正眼鏡的位置,

我戰慄得說不出話來。

誠如種子島所言。根本沒人懷疑。雖然岡田提過一次這種可能性,但大家根本沒有重視,直接就駁回了。

青山愁眉苦臉地說:

木野聳了聳肩,語帶譏諷地說道:

聽了種子島的話,我默默地點了點頭。確實,昨天晚上我看到喪屍羣裏有一隻掉了一條手臂。

「就因爲這點小事就殺了他?」

聽了種子島的話,大家面面相覷。青山、岡田、大河原、木野、內藤,還有我。各位嫌疑人候補似乎都有點疑神疑鬼了。之所以把種子島排除在外,是出於一個極其簡單的推論:如果他是兇手,就不會故意暴露自己的犯罪手法。

只剩頭的喪屍也會繼續撕咬嗎?

大河原從剛纔開始就一聲不吭。聽到種子島的問題,他越發沉默,滿頭大汗,表情僵硬。

「所以,我現在就要把兇手揪出來。」

岡田插嘴道:

種子島又補充地問了一句。

木野冷冰冰地直接問道:

聽到這句話,大河原崩潰地跪了下來。看來是徹底死心了。他弓着寬闊的後背,用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利用?怎麼利用?又不是印度的耍蛇人,總不能吹着笛子操縱喪屍吧?要是兇手有這種技能,早就把周圍的喪屍都趕走了。」

「作爲善後工作,還要僞裝死者的腦袋撞到了桌角,這樣還能順帶破壞死者的大腦。就像我剛纔說的,如果死者變成喪屍,在這層樓裏遊蕩,那可就不得了。然後,兇手還有一件事要做。就是把人字梯從工具間搬過來,再像梯子一樣架在外面。如果不這樣開闢一條路,就無法解釋喪屍是從哪裏入侵這個房間的。哪怕這條路徑很牽強。如果不這麼做,大家就會懷疑喪屍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說不定還會有人懷疑是謀殺。設置人字梯的意義,就是爲了給喪屍入侵的路徑提供解釋。看來大家都中了兇手的計,被誤導做出了錯誤的解釋。」

木野的表情陰沉下來,和青山對視一眼,

「那麼,誰是兇手?」

「嗯?不要上半身,那不就全都沒了?」

簡直是地獄獅子舞。

「難道真有讓喪屍聽從命令的特殊手段?」

「喪屍就算沒了半截身子也還能繼續活動。當然,只是缺胳膊少腿的話,更是不在話下。」

種子島滿不在乎地點了點頭。岡田又說:

「瞧,我給大家帶了西瓜,冰箱裏還有空間吧?」

「嗯,是啊。」

當然不可能忘記。那惡夢般的光景現在還殘留在腦海裏。

他指着桌子旁,我門倒下的地方。

「我的猜測還沒完,因爲山腰上的別墅區被喪屍襲擊,下山的路也被喪屍羣佔據,無路可退的你只能往山上走。並且,你估計山頂上的這棟研討會館遲早也會被喪屍包圍,便打算利用這個特殊情況。爲了實現某個計劃,你把在別墅區的戰鬥中得到的喪屍腦袋帶到這裏。這個計劃當然是殺害我門。你想徹底利用被喪屍包圍無法逃脫這一最壞的狀況。要是有人在被喪屍襲擊幷包圍的建築中死於喪屍之口,任誰都會認爲這是喪屍所爲、是意外,不會有人懷疑是謀殺。畢竟是如此特殊的狀況。實際上,也幾乎沒有人懷疑是謀殺。」

種子島指了指房間的裏面。

通常的獅子舞都是伴着熱鬧歡快的伴奏,詼諧有趣地舞動。這地獄獅子舞卻是在深夜裏是悄無聲息地,用那陰森的喪屍頭步步緊逼。雖然有些滑稽,卻無比詭異,讓人毛骨悚然。

「香苗學姐……」

「嗯,當然不是用這種方法。我也知道沒辦法和喪屍溝通。但兇手確實利用了喪屍。我說的話乍一聽似乎自相矛盾。但解決這個矛盾的方法只有一個。」

只剩頭!

「我們來具體重現一下兇手的行動軌跡吧。兇手在深夜拿出藏在自己房間裏的喪屍頭,來到這個房間。他已經裝扮成了獅子舞喪屍的模樣,如果門沒有鎖,他就會直接衝進房間。如果門鎖着,他就將我門叫出來。什麼藉口都可以,比如有人突發急病,或者一樓有喪屍闖進來了,趕緊去屋頂避難之類的。總之,編個理由讓我門開門。門一開,獅子舞喪屍赫然出現在眼前,我門肯定被嚇得魂飛魄散,根本無法反抗,只會驚慌失措地逃到這裏。」

其他成員也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種子島的話引起了我的興趣,

所有人似乎都想到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同一個人——身材魁梧、悠然而立的大河原。

他用一種事不關己的口氣說道,

種子島停頓了一下,

「兇手就這樣用喪屍頭去咬我門,血噴到了牆上。即便我門已經身亡,也要讓喪屍繼續啃噬,這是爲了強調是喪屍入侵房間襲擊了我門。這樣就沒人會想到是謀殺。不過,只有頭的喪屍既沒有食道也沒有胃袋,撕咬下來的肉片就會從腦袋中央的洞裏啪嗒啪嗒地掉下來。所以,兇手必須把這些肉片處理掉。要是留在這裏,很可能就會暴露自己利用的是隻有腦袋的喪屍。工具間裏有一整套清潔工具,兇手用簸箕將肉片收集起來,然後打開窗戶走到陽臺,將肉片扔到外面。這時當然不能忘了在陽臺的地板上滴點血液,來僞造喪屍的逃跑路線。雖然扔到外面地上的肉片在這麼熱的天氣下很快就會腐爛,但混雜在喪屍羣發出的惡臭中,誰都不會發現。」

常人根本想不出這種邪惡的手段。

種子島風輕雲淡地說着這些讓人噁心的事情,

種子島歪着亂蓬蓬的腦袋問道,

那鴿子般溫柔的語調。雙手各拎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像球一樣的白色塑料袋。

喧譁聲戛然而止。這次的發言似乎太有衝擊力了。大家都屏住呼吸,說不出話來。

種子島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給大家帶來的驚訝,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大河原學長,這只是我的猜測,說不定你已經在下方的別墅區與喪屍交過手了。在到達這裏的途中,你被別墅區的喪屍襲擊,並和別墅區的人們一起戰鬥,最後只有你一個人活着逃了出來。那時你打倒了幾隻喪屍,並得到了一個腦袋。爲了不讓腦袋亂動,你用繃帶之類的布將它一圈圈地纏起來,塞進了塑料袋,然後帶着它來到這裏。甚至連僞裝用的真西瓜也是從別墅區里弄到手的,怎麼樣,我的猜測有錯嗎?」

種子島稍稍聳了聳肩,

「你是說兇手就在我們中間嗎?」

「這麼一想,就知道就地取材是行不通的。雖然外面到處都是遊蕩的喪屍,但無論是誰都很難只拿到其中一隻的腦袋。」

大河原的後半句話混着淚水,已經聽不清了。

我想起昨天的一幕,當時,那個人——

「首先,死者,啊,當然是指我門。因爲他被謀殺丟了性命,所以只能稱爲死者。死者倒下的時候,後腦勺撞到了桌角。但我剛纔說過,如果這是巧合就太刻意了。如果這不是巧合,那又是什麼呢?當然,只能認爲是有人故意爲之。也就是說,兇手故意用力將死者的後腦勺撞到桌角來造成腦挫傷。理由不言而喻。岡田提出的喪屍的特性⑤被喪屍咬死的人也會變成喪屍。兇手顯然是想阻止此事發生,除此之外,實在找不到其他故意讓死者腦挫傷的理由。就算殺了我門,萬一他變成喪屍反擊,那就糟糕了。於是,兇手先剝奪了死者變成喪屍的資格,所以纔要造成足以破壞大腦的重傷。畢竟根據喪屍的特性⑧,破壞大腦是讓其停止活動的唯一方法。比起桌角剛好位於倒下的位置這種巧合,這樣解釋更加合理。不是偶然,而是兇手刻意造成的腦損傷。」

「還有喪屍的特性⑥喪屍不會因爲心臟被破壞而倒下,這一點大家也還記得吧,襲擊二宮的喪屍,即使心臟被竹槍刺穿,也完全沒受影響並繼續活動。也就是說,心臟並非必要的。即使被貫穿也沒有關係,這就是喪屍活動不需要心臟的證據。喪屍只剩下半截身子也能繼續活動,失去了心臟也能繼續活動。那麼,上本身其實也不是必需的。」

「怎麼可能有這種技能。向喪屍發出殺人指令也太荒唐了。當然,談判、說服、收買也都不行。因爲它們本來就無法溝通啊。」

光是想象就令人毛骨悚然。

「都是那傢伙,是我門逼我的。是我門硬拉着我去地下賭場,結果害我欠了他一大筆錢,他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他後來還威脅我,說要把這事捅到我即將入職的地方銀行,還說要向學校舉報我出入非法賭場,還半開玩笑地威脅我說要毀掉我的未來,我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種子島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不,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利用喪屍。」

竟然是這樣,我們還拼命討論我門搭梯子的原因,完全是白費力氣。我不由得感到一陣無力。

啊,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當然,與此同時,還要把用作兇器的喪屍頭從陽臺上扔出去處理掉。扔得越遠越好,最好能滾到森林那邊,這樣就不會被人發現了。不過,在如今這種異常事態下,就算喪屍羣裏有一顆孤零零的腦袋,也沒人會注意到。」

但是種子島面容冷峻,不緊不慢地說道:

「喪屍的話,外面多得都快爛掉了。雖然看上去隨手就能搞到一顆腦袋,但實際上卻有一堵牆擋着。那就是喪屍的特性③這堵牆。喪屍看到活人就會攻擊,兇手得避開這個,去拿到腦袋。那麼,問題來了,他該怎麼做?出去獵殺?不能,要一擊砍下腦袋太難了,如果是帶着太刀的劍道高手還有可能,我們這些普通人做得到嗎?基本不可能。出去後,稍一磨蹭可能就會成爲喪屍的盤中餐。在爲謀殺做準備的過程中,兇手自己反而被咬死,那就搞笑了。那麼,將一隻喪屍引到館內砍頭呢?這也很困難吧。大家對一井和二宮的死都還記憶猶新吧?喪屍的單體力量也很強,一對一戰鬥風險也很大,稍有疏忽就有可能被咬死。」

「當然,剛纔我也說過了,這裏不可能進出,所以沒有外來者,兇手只能在我們中間。」

「這就是整個犯罪過程,大家有疑問嗎?」

種子島斷言道:

青山一臉狐疑地問道:

此言一出,青山便不再吭聲了。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回憶起第一次踏進這裏時聞到的那種喪屍特有的腐臭味。那就是獅子舞喪屍的餘香。

「那應該是用手砸的吧?那樣的話,女生肯定做不到,我們可沒有那麼大的力氣。我和內藤可以排除嫌疑了吧?」

「看來沒那麼容易洗脫嫌疑呢。」

三年級的這兩人似乎知道什麼隱情,看來社團裏似乎曾經發生過男女關係糾紛。

大河原跪在地上,肩膀顫抖着。原本寬闊的後背顯得有些瘦小。

社團成員們一言不發地站着,目光憐憫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也不由得嘆了口氣。不管出於什麼緣由,兇手都再也無法回到平常的生活中了。

種子島似乎興趣全無,呆呆地望着窗外。窗外只有翠綠的森林和廣闊的藍天。

這時,我彷彿聽到了什麼聲音。

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是個有點熟悉的聲音。

細微而連續的旋轉聲。

是直升機的聲音。

社團成員喫驚地抬頭,緊接着就衝向陽臺。

我催促着種子島,跟在大家後面。

除了跪着的大河原,大家都抓着鐵欄杆凝神細看。

「在那裏。」

岡田大叫一聲,指着水平方向。

「真的,我看到了。」

內藤用罕見的爽朗語氣說道。青山鬆了一口氣。

「救援來了吧?那大概是自衛隊的直升機。」

木野鬆了口氣。

「哎呀呀,總算可以回去了。這樣充滿波折的暑假,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了吧。」

三架直升機組成編隊,飛速靠近。大型直升機的螺旋槳發出的轟隆聲,筆直有力地朝着這邊傳來。

其中一隻殭屍歪着頭仰望直升機,示威般地齜着牙。

種子島挑了挑眉毛,好像在說「不過如此吧」,依舊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我帶着「辛苦了」的慰勞之意,輕輕拍了拍種子島的肩膀。

這麼想着,我不由得放鬆了肩膀。

這場騷動終於要結束了。

不經意地低頭一看,廣場上成羣的喪屍,依舊邁着彆扭又瘮人的步子,慢悠悠、亂糟糟地遊蕩。

我點點頭,看着岡田所指的方向。

「是啊,真的,一輩子都別再發生了。」

岡田詼諧的語氣把青山和內藤都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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