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雪奈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魔法的話，我什麼也不想要。

只是希望能和佑一在一起，過着平穩安靜的生活。

說起我和佑一的相遇，還要追溯到我們都在讀小學三年級的時候。

那是在相當落後的鄉下小學中，沒有嚴格的校規管理，許多人早早地就通過網絡染上了惡習，老師們對此也只是無奈。

每次放學時，都可能會在學校的某處空地看到被欺凌的同學。

看到那些時，我只是低下頭，默默地祈禱，希望自己不要是下一個受害者。

然而，現實並沒有像我所期望的那樣。

“水靜同學，聽說你的爸爸在城裏出軌了，是真的嗎？”

“誒？”

我的大腦只是一片空白，並不是不知道這件事情。

我不解的是，爲什麼他們會這麼輕易地就知道呢……

因爲是鄉村，所以消息的傳遞也很快嗎？

大概從那一刻起，我就有一種『平靜的生活要結束了』的預感，是一種令人喘不過氣的，未知的壓迫感。

之後也不出我所料，在學校裏我開始經常受到流言蜚語的議論，有時候在食堂用餐時，都會遇到素不相識的同學湊過來詢問“你就是那個出軌男的女兒嗎？”

我對爸爸並沒有什麼記憶，從我記事起，他就很少在家裏出現，當我問起爸爸的去向時，媽媽也只是無奈地嘆氣搖頭。

但是……爲什麼呢？會有人在別人遇到痛苦的事情時，不是來安慰而是來嘲笑呢？

當明白這件事的時候，我便開始拒絕與人交流，周圍的視線會讓我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時不時還會遭人在背地詆譭。

漸漸的，即使是不明真相的人，也會加入到這個行列中，連我的外貌和成績都變成了他們的武器。

這些我全受夠了。

爲什麼我非得這麼痛苦，明明從來沒有做過惡事，卻要過上這種和罪犯一樣痛苦的生活？

她的聲音，夾雜着哭腔，聽到這些話，我的大腦霎時變得空白。

所以，慢慢等待吧，媽媽肯定會沒事的。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話說回來，佑一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那個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們的家離得很近，幾乎可以等同於是鄰居。

“沒、沒事的……我什麼也沒有做，而且……也很害怕。”

“雖然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讓你振作起來……但是，如果陪在你身邊能讓你安心一點的話，無論要多久我都願意哦。”

“佑一……”

如果逃走的話，明天只會更加惡劣，反正他們沒有拳打腳踢的勇氣，只是用言語侮辱我而已。

但是，我在那個時候有了一個想法。

魔法什麼的，果然是假的。

看來，我們都沒有直面語言暴力的勇氣，這一點倒是很相像。

“快、快住手！”

正當我再次陷入泥沼中時，佑一大聲反駁了我，並握住了我的手。

如果惡人不會受到懲罰，好孩子不會得到祝福，被害者不會被治癒創傷，那麼魔法一定也是一種惡。

只要我安靜地忍受住這一切，沉默地將這段時間熬過去就好。

“是……嗎？”

但是，佑一的出現，還是讓我感到了無比的溫暖。

“……這種話，已經聽膩了。”

戀愛……我並不是很懂。

原本只是用來睡覺的房間，開始迴盪起沙沙的書寫聲。

然而現實不可能如我所願，變故很快就向我襲來——媽媽患上了重病，每天都必須躺在醫院的病牀上，一邊繳納高昂的費用，一邊艱難的維持生命。

我只能閉上眼睛靜靜等待着。就在這時。

“水靜……雪奈。”

這份感情的真面目，即使還十分模糊，我卻還是這樣說出了口。

似乎很喜歡留着黑色長髮的美少女，嘛……我纔不是爲了他才特意留長髮的。

肯定沒事的，因爲小學時候的那位老師不是說過嗎？一直以來都是好孩子的我們，肯定會受到魔法和奇蹟的祝福。

會說出這種話的他，真的很笨。但是，即使這樣也堅持不逃走的佑一，在我的心中留下了一絲漣漪。

佑一就在我的旁邊，聽見了這一切，他下意識地緊緊將我抱在懷裏，像是害怕我突然消失不見一樣，不肯鬆手。

如果我真的喜歡他，他會同意和我交往嗎？爲了搞清楚內心的這個困惑，我開始進行了一系列的調查。

我想要對佑一和姐姐這樣說，我辜負了他們的感情，到頭來還是這麼脆弱。

這樣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當我這樣認爲的時候，有一個人出現在了我的生活中。

但是，心裏多少有了一絲慰藉。

佑一平時很喜歡宅文化，大概是受到他的影響，我也開始對其有點興趣，一方面也是爲了更加了解他。

想要受到佑一的喜愛，希望能成爲對他來說重要的人。

而那個時候的佑一隻是默默地坐在一旁，面露難色地看着他們。

在學校裏，接到了姐姐的電話。

佑一的爸爸和媽媽關係也很糟糕。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世界都突然一片漆黑了。

學校的老師當然也知道這些事情，但只會對那些人進行言語上的教育，並不會有什麼實際的措施，因爲他們也並不想讓事情鬧大。

直到最後，那些人也沒有受到懲罰，只有令人壓抑的陰影在我的心中無法散去。

之後和姐姐提起這件事時，她激動地握住我的雙手，喊着“雪奈！你這是戀愛了啊！”

這樣的生活如果能一直持續下去的話，該有多好啊。

對不起。

“開玩笑……的吧？”

不能再自暴自棄下去了，即使現在的生活會艱苦，但爲了這份心意，我要做點什麼纔行。

沒事的。

我們彼此都理解對方的處境，沒有過多的言語。

我埋在他的懷裏，什麼也不顧地放聲大哭起來，鼻涕和眼淚弄髒了他的外套。

“雪奈……放學後我會去接你的，你不要太難過……”

“那個……謝謝你。”

水靜雪奈，加油。

“咦？”

那天放學，我被一些不認識的同學堵在了樓梯口，這種事情很常發生，所以我並不感到害怕。

“抱歉，媽媽她……昨天夜裏已經離開了。”

如果用言語就能讓他們放棄欺凌的話，我早就已經擺脫了……所以，放棄吧。

有一次我爲了避免被發現，躲到了櫃子裏，意外聽到了他們吵架時的聲音。

我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抬起頭看去時，站在樓梯臺階上的是一位瘦小的男生。他和我是同班同學，但我卻沒有什麼印象。

“喂喂，這樣就哭了啊？”

“纔沒有！這纔不是雪奈的錯！”

一瞬間的肌膚接觸，讓我的臉頰頓時發燙。

那個男生的雙腿也在發抖，目光甚至都不敢與他們對視，但他還是大聲說着“欺負別人……是不對的！”

我們相識之後，就像是同病相憐的病人一樣湊在了一起，生活並沒有改變什麼。

那個人就是佑一。

熟悉的手輕輕拂過我的後背。

姐姐注意到我在家裏有時也會露出笑容，於是打趣地問道“誒——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啊啊啊……

嗯……看的是少女戀愛漫畫，現在想想，說不定我喜歡上他的契機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的吧。

無情且充滿惡毒的話語一句接一句的落下，他們難道不會感到愧疚嗎？以這種事情來取樂，是把我當成小丑了嗎？

當時我正在讀小學四年級。

懷着這份心情，我第一次主動坐在了臥室的書桌前，開始通過網絡給自己進行補課。

之後我才知道，佑一的家就在離我不遠的街道旁，因此我在週末的時候也可以偷偷溜到佑一的家裏，與他一起看漫畫和小說。

回過神來，我的手臂已經被拉住了，雙腳也不由得向前邁動，他輕輕抓着我的手腕，帶我逃離現場。

“話說回來，你頭上的髮夾很可愛嘛……”

我剛這樣想，下一秒——

我也毫不避違，驕傲地回答說“嗯，因爲我遇到了喜歡的男生了。”

之後的記憶就很模糊了，我記不清我們在那之後都做了什麼，總之有驚無險的各自回到了家中。

我從不期待像影視劇中那樣，受到欺凌的女孩子被帥氣的男生拯救，從此墜入愛河。那樣美好的事情只存在於幻想中。

“啊！他們逃走了！”

但是，沒事的。

“好遜。”

漸漸的，我感到自己眼睛的深處正在變熱，眼角忽然發燙，視線一片模糊，我只聽得見自己的喘息。

自那之後，佑一一直都陪在我的身邊，學習的時候，外出遊玩的時候，一起打遊戲，一起看漫畫，一起悲傷一起快樂……我的心，也因此被他深深吸引着。

掙扎着，痛苦着，最終也無法得到公平的對待嗎？

我拽着他的衣領，把臉埋在了他的懷裏——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呢，我真的是很麻煩的女生啊。

“我叫明見佑一，你呢？”

說完，站在最中間的那位女生陰笑着伸出手，試圖抓住我的頭髮。

那一天，我開始有些想要外出了。

媽媽去世後，留下了一家營業不理想的卡拉OK，姐姐爲了照顧我，也放棄了在外地的工作，回到這座城市裏經營店面。

意外的是，與我相觸的手掌上充滿了溫暖。我們逃到了一個昏暗的雜物間內，那些同學沒有找到我們，只能作罷。

那些同學看到他之後，只是嘲笑似的說“想要英雄救美了啊～”

總之，我從那一刻起徹底意識到了，想要爲了某個男孩子而改變自己，自己的這份感情就是“戀愛”，是男女之間產生的相戀之情。

啊啊啊……已經無法再掩飾了呢。

每當和佑一聊天時，他那有些靦腆而不斷閃躲的目光，羞澀的動作，以及安慰我時溫柔地觸碰，會令心臟不斷髮出劇烈的轟鳴，就連臉上的溫度都會相當不妙。

我喜歡佑一……喜歡這個有些笨拙卻又不失吸引力的男生，要列舉出原因的話，一整天都不可能全部說完。

我就是如此的喜歡他，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僅僅只是長久的陪伴。

這樣的生活，讓我感到安心和溫暖。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我們升入大學之後的一個夏季。

我做了一個很幸福的夢，夢到自己和佑一告白後卿卿我我的樣子，夢裏的他還是那麼笨拙又好色，以前作爲青梅竹馬所以纔不敢對我下手嗎？

恐怕能這麼包容他的，也只有我了吧。

醒來時，我發覺到自己正揚起嘴角傻笑着，簡直像是一個癡女。

這些年，我幫助姐姐在卡拉OK當服務員，而佑一則是在家庭餐廳打工，偶爾有空的時候我們會聚在一起，像小時候那樣看輕小說或是打網遊。

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我和佑一成爲了戀人，兩人親密地貼在一起……這種生活太美好了，甚至讓我懷疑自己是否有資格獲得這份幸福。

改變這種猶豫的契機很快也到來了。

我在卡拉OK工作時，被一個十分輕浮不講理的男人搭訕，在我難以脫身的時候，佑一主動來幫助我解圍了。

雖然對他來說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情，但在我的眼裏，他卻與小時候的那個身影重合了。

我不想讓未來的自己後悔，心中便燃起了熾熱的決心。

於是，我故作冷靜地向他提出了約會邀請，地點在這座城市最受歡迎的賞景地——靠海的天橋。希望能借此機會，正式向佑一發起戀愛猛攻。

然而……事情還是沒能如願。

“哈啊……哈啊……哈……”

大腦完全一片空白，什麼也無法理解，我只是被佑一抓着手腕，像一隻無頭蒼蠅般到處亂跑。

好像一切都變得奇怪起來了，手中的那顆寶石隱約閃爍淡淡的光芒，每當看到它，不知爲何心臟就會跳得我發疼。

只是沒有將『我喜歡你』說出口，真的很遺憾。

回過神的時候，佑一已經把我推進了陰影裏，並用雜物遮擋住我的身體，將自己留在了外面。

難道，不要啊……

這種時候耍什麼帥啊……如果沒有你的話，我一個人……我又要變成一個人了嗎……

不行了……我的心臟已經受不了了。

我幾乎扯着嗓子將這句話喊出來，伸手想要阻止佑一。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存在魔法的話。

希望，能滿足我最後的心願。

野獸躲進了黑暗之中，緊接着在佑一的背後發起了偷襲。

身體比想法更先一步行動，我不顧雜物上的灰塵將裙子弄髒，從角落裏衝出去，一把抱住了佑一。

但是，我還有話想要對你說，我喜歡你啊……在這裏死掉的話，我……

一道耀眼且溫暖的藍色光芒，將我們二人包裹。

在身後追趕着的，是一隻狼，並不是普通的狼，它的長相相當恐怖，體型也比在電視裏見到的狼要大上了一倍。

“這邊！”

倒在地上的同時，小腿被擦傷了，很痛……但是，抱着佑一的感覺，很溫暖。

“佑、佑一……你看那邊！”

雙腿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感知不到地面的存在。

於是，我……

“——佑一！！！”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誒……？”

勉強保持着意識，我注意到視野陰影裏一處不易被發現的縫隙，藏在那裏的話可以躲開那隻狼嗎？但是憑藉嗅覺，恐怕……

“等等……佑一你呢！”

啊……如果是爲了保護佑一而死去的話，至少也可以接受，沒有那麼糟糕。一直以來都被他保護我，這次也該做點什麼了。

啊嘞……等等……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