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個暑假結束後……我也會成爲勇者
《勇者凜的傳說》 · 琴平稜 · 2.2萬 字
冒險者培育機構,尤司塔西亞學園。
在這個學園附屬的圖書館中,有一個男學生正坐在書桌前,他的表情嚴肅得像是要挑戰龍一樣。
那是修習傳記士課程的凱•安泊。
他有着一頭茶褐色的刺蝟頭和琥珀色的眼眸,他的嘴脣緊緊抿起,看起來心情似乎不怎麼好。
雖然他的五官富有一股野性的魅力,令人聯想到狼,但他那修長而結實的身體上罩着一件白色斗篷,總讓人感覺很不搭。
而最具代表性的,則是那雙眼角上揚、露出兇光的眼睛——話雖如此,他那隻翻開厚書的手卻微微顫抖着,像是剛出生的小鹿一樣。
——辦不到。
他腦中突然閃過了這三個字。
他終究還是辦不到。他可是篤信自己將會成爲勇者,一直以來都在使劍的道路上衝刺前進——!沒錯,他始終認爲自己所向無敵,沒想到卻會對這種傢伙——對區區一本書束手無策!
啪!他猛然闔上書本。
接着,他用力抓起書包站了起來,將書本粗魯地放回書架上。
暑假作業?就算不做那種東西也可以長大成人啦!
他在心中虛張聲勢地放出狠話,然後就有如逃跑般返回出口處,但就在這個時候——
「凱———————!」
「啥!?」
他嚇了一跳,抬起了頭。
一位少女的身影躍然映入他的眼簾,她正絲毫不顧忌衆人的目光狂奔着。
她有一雙宛如上等翡翠般的水靈大眼,看起來很迷人,而那一頭似乎很柔軟的細發則用緞帶綁成了左右兩束。此外,雖然她身材很嬌小,但四肢健美修長,身上則穿着以紅色爲基底的勇者課程的全新制服,襯托出她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
她的容貌如花朵般楚楚可憐,但那小小的身體全力展現出了天真爛漫的個性,使她給人的印象不只停留在「惹人憐愛的花朵」,而是更具旺盛的活力,渾身散發出一股生氣蓬勃的魅力。
這樣一個美少女,現在正以他爲目標猛衝過來。
「嗚哇哇哇哇!拜託啦,幫幫我嘛!」
「再說,我一直都知道哦,凱其實是重度的印刷書過敏者!你雖然有一身因專注在劍術上所鍛煉出的體力,但光是翻開書就會像蕁麻疹發作似地臥牀不起,這樣的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去圖書館……到底是什麼風把你吹過去的啊!?」
「當然啦!暑假作業這種東西,在暑假一開始的同時就要率先解決,這是常識!我老早就做完啦!因爲我是那種會先喫掉討厭的食物的類型嘛!」
「是啊。」
「啊!等等!等一下……嗚啊啊啊啊啊!」
他一直崇拜着小時候所見到的勇者,至今已有十年。從當時開始,他就日以繼夜地鍛鍊自己的身心,而且還在劍術和體術的課程中一直保持第一名的紀錄……他堅信自己會成爲勇者,從未有過一絲懷疑。
「幫我做作業啦!拜託!」
「我終於找到你了!凱!」
凱的座位在窗邊,他現在正面向椅背,跨坐在椅子上,而擁有柔軟細發的少女則趴在他面前的書桌上,不斷顫抖肩膀啜泣着。
「……咳咳。」
「拜託嘛,凱!我不行了啦!感覺頭都快爆炸了!以傳記士那種知識分子風格的說法,就是現在已經進出兩難了啦!」
「廢話!妳以爲現在離第二學期開學還有幾天啊?只剩下十天了耶!」
一間教室的門板上用簡樸的字寫着:一年二班。
而其中最受歡迎的兩大招牌課程,當然就是勇者和傳記士了。
凱用右手揪住凜的後頸,然後用左手抓起書包,猛然從圖書館衝了出去。
「凱!拜託了,求求你!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啊!不可以,神殿只能讓一個人——」
「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而且妳最後是在謝什麼啦!」
「偷偷摸摸!請你偷偷摸摸地幫我做完偷偷摸摸的暑假作業,謝謝你的偷偷摸摸!」
「什麼勇者王啊!那是什麼嶄新的概念?簡直像○賊王一樣!前陣子在上劍術課的時候,妳手一滑,差點用劍刺死我,這種事妳可別說妳忘了喔!」
「下一個,凜•艾爾克思。」
在凱反駁回去之前,凜的小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那溫暖的觸感讓他不由得怦然心動。咦?爲什麼他會有這種輕飄飄又心癢難安的感覺呢……而且凜的手比他想像中還小,也很柔軟……!
這時,站在神殿旁邊的教師看向了手中的羊皮紙。
「哦……說得也是……」
「別戳人痛處啦……」
「哦……那應該是拳鬥士吧,我記得拿盾的是戰士,拿豎琴的是吟遊詩人,拿弓箭的則是弓箭手……」
「凜,爲、爲什麼妳會來這裏……不對,妳先閉嘴啦!」
「就是說,我也想從『翼獅子』中拔出劍,成爲勇者唷!」
冒險者培育機構,尤司塔西亞學園。
「妳白癡啊!我是擔心妳才這麼說的耶!反正妳也只是突然心血來潮而已吧!?像妳這樣散漫又無憂無慮的傢伙,纔沒有辦法成爲勇者咧!」
聞言,凱忍不住盯着青梅竹馬那張稚嫩的臉龐。
「什麼一決勝負啊?妳這……!?」
既然如此,爲什麼他還會被分配到傳記士課程——這個和勇者課程並駕齊驅的著名學科呢……?
「嗄——!?勇者!?妳嗎!?妳這個連劍都不會使的劣等生要成爲勇者!?」
凱的表情僵住了。從剛纔開始,旁邊那些有理智的人紛紛向他投以令人刺痛的視線——這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那、那是因爲……」
他的眼神飄向窗外的白楊樹道,回想起半個月前發生的事情。
依照規定,勇者課程一個學年中只收二十人左右。雖然這個機率小到令人絕望,但他非常有自信自己能獲得那渺小的機會。
「不對,妳要是放手一搏就糟了吧!在送死之前也先秤秤自己有幾兩重好嗎!」
「我以前一直都瞞着你,其實我也和你一樣唷!」
「就讓凱下跪當作賠罪吧!」
「不過,很不可思議耶,爲什麼獅子銅像的嘴巴里會不斷出現武器或道具呢?」
那個時候,凱完全處於心不在焉的狀態,畢竟只要透過這個分類測驗,他就能得到夢寐以求的勇者之劍,這股興奮讓他的心臟正以十六分音符四連音的高速節奏瘋狂鼓動着。
這時,注意着事情發展的觀衆們掀起了一陣騷動。
「不要緊,因爲我和凱是一體同心嘛!」
「說起來,我過去都沒有問過妳……妳想要進哪個課程?」
她這麼說。
「那就來一決勝負吧!我們數到三就一起把手伸進翼獅子裏面,拔出劍的人就獲勝,怎麼樣!」
一想到這,凱忽然低頭看向面前某人的頭頂。
「凱還不是和我玩得很開心!」
「如果想被分配到傳記士課程的話,只要拿到鋼筆就好了吧?還是記事本?」
†
當時,凱錯愕地在心中暗道:「不對吧?妳明明是那種會直接先喫掉喜歡的煎蛋卷的類型吧?」不過,他還是相信她了,而且也感到相當佩服……
「雖然你這麼說,但你還不是一樣!」
「啊,凱,你看!那個人拿着眼鏡耶,是被分配到精靈師課程了吧。」
「手甲是哪個課程啊?」
凜一應完聲,就直接拉着凱的手衝進神殿裏面了。
「喂,就說妳聲音太大了!到底有什麼事啦!」
他的青梅竹馬老是這樣,腦中一年四季都充滿了盛開的花田,而且花田裏有色彩繽紛的蝴蝶穿梭其中,悠哉的她甚至無憂無慮到會幫那些蝴蝶一一取名字,像是「安東尼!」或「波奇!」之類的,結果一遇到事情就馬上找他求助……拜託也稍微想想這樣他會有多辛苦吧!
「你當時明明完全認同我的說法!而且還不服輸地說:『沒錯,這的確是常識,我也早就都解決完畢了,因爲我也是那種洗澡時會先洗胯下的類型。』不是嗎?」
這時,凜猛然回過頭來,一雙眼眸像星星般閃閃發亮着。
在晴朗的蒼穹之下,有三百名以上的一年級生排列在『翼獅子神殿』的前面。神情躁動難安的學生們被逐一喊到名字後,就會踏進神殿之中,然後再各自帶着或悲或喜的表情出來。
「妳又在亂說個什麼勁啊啊啊啊啊!」
『非、非常抱歉!』
那一天也同樣熱得要命,當時在湖畔垂釣的凱,小心翼翼地問了她一句:「對了,凜……妳暑假作業解決了沒?」而凜正在和勾到T恤下襬的魚鉤奮鬥,聽到問話後就挺起了肩膀,斬釘截鐵地大聲回答了。
「所以妳說妳的作業怎麼了?」
「唔……!」
凜指着凱的鼻尖,於是凱的身體不禁往後仰了一下。
「可是,如果我坦白說都還沒開始做,凱就不會和我玩了吧!?」
當凱以爲那雙抓着自己前襟的手終於鬆開的時候,這次她卻着急地打算整個人都撲上來,於是他就用全身的力氣壓住她的額頭,將她推回去。
「哼哼哼,纔不是一般的勇者呢!我要成爲的是勇者中的勇者……也就是勇者王唷!」
「等等!凜,這樣我很難呼吸!」
如同其名,這間學園的創立目的在於讓學生學習特殊職業的相關技術,也就是培養志在成爲冒險者的人。
「幫我做暑假作業嘛!」
完了,剛纔他腦中滿是邪念——!於是,他就這樣被凜拖進了神殿之中。
而他們身後傳來了教師的叫喊聲。
他打算用手捂住青梅竹馬——凜的嘴巴,卻被她輕巧地閃了開來,那雙大眼眸中湧現出淚水,接着,她就像是要摟住凱似地抓住了他的前襟。
「我無所謂啦!寫傳記本來就和成爲勇者沒啥關係吧!?我又不像妳,明明要畫地圖,卻畫成了詭異的肖像畫,而且一逮到機會就試圖用防具捕蟬……當我在練習揮劍的時候,妳不是還丟下了木刀,然後拿起扇子在旁邊乘涼嗎!」
「凱自己還不是在上傳記課的時候拉過肚子!」
「……妳當時是在騙我嗎?」
「所以咧?」
雖然凱也不想坦白招認,但他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印刷書過敏者,所以不適合就讀傳記士課程這種學科。
從青梅竹馬那張滿是淚水的臉上,他完全能夠瞭解她的情況有多緊急。
事情的開端就發生在第一學期的最後一天——也就是舉行課程分類測驗的那一天。
「沒差啦,有句話說得好,遇到任何事只要放手一搏就對了!」
課程種類相當豐富多元,勇者課程、傳記士課程、戰士課程、黑魔術師課程這些自然不用說,還有馴獸師課程、舞者課程、藥師課程、口傳士課程等等,甚至就連一切都籠罩着一層謎的忍者課程都包含在內。
「誰知道……」
「妳啊……那不是能夠光明正大地拜託別人的事情吧!至少要用偷偷摸摸的方式來說,別被其他人聽到啦!」
「是進退兩難啦!進退兩難!妳那是什麼『說出了艱深用語』的得意嘴臉啊!」
「被分配到馴獸師課程的話,就會得到獸耳和尾巴的飾品呢,好可愛唷!」
當他們兩人同時道了歉之後,凜就拍了拍手說聲:「對了!」臉上還閃耀出光輝。
「是!」
站在凱身旁的凜頻頻跳起來,眼神熱切地注視着神殿的方向。
「到底是怎樣啦?妳整個暑假明明都在玩,像是扮獨角仙啦,還有打藍莓之類的……」
「我都是被妳硬拉去玩的耶!妳也不想想我都十五歲了,竟然還叫我模仿成一隻要脫殼的獨角仙!而且藍莓和西瓜不一樣,根本超小的好嗎!?妳知不知道我揮空了幾百次啊!……再說妳啊,四天前不是還得意洋洋地說『作業早就解決了啦☆』嗎?」
「呵呵,你雖然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裏很害怕吧?你很怕我的才能吧!」
「——啥?」
這時,原本趴在桌上的凜猛然抬起頭來,差點撞到了凱的頭。
這時,旁邊響起了一聲輕咳,當他們轉頭一看,便發現圖書館的管理員不知何時已站到了他們身邊,沉默地將一張寫有「保持肅靜」的紙條遞給他們。
妳又在隨便亂說話!在凱說出這句吐槽之前,就見凜關起了門,還周到地鎖了起來。
「好!這樣就能毫無顧慮地一決勝負了!」
「……唉。」
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如此一來就沒辦法了,他的青梅竹馬只要下定決心之後,就聽不進別人說的話了。
在他們兩人面前所呈現出的空間極爲簡樸,只放置了一個臺座,而臺座上則是一隻嘴巴大開的獅子銅像,足足有兩個人才環抱得起來的大小。獅子銅像的背上有一對壯麗的翅膀,口中流泄出蜂蜜色的光芒。
「原來如此,是要把手伸進這裏啊。」
凱探頭窺看着獅子的嘴巴內部,就見其喉中有一片像是光膜般的東西,所以沒辦法再看到更深處。
「好了,凱,你做好覺悟了沒!?」
凜挽起袖子,一副充滿幹勁的模樣,而凱則用鼻子哼了一聲。他就接下這個挑戰吧!爲了今天這個日子,他十年來都專心致志地鍛鍊自己的身體,全神貫注於鑽研劍術上,所以他纔不可能會輸!
「那我們數到三,一起把手伸進去吧?」
「我正有此意!」
『一、二、三!』
他們並排站在獅子銅像面前,凱伸出左手,而凜則伸出右手,兩人同時將手伸進獅子銅像的口中,隨即感覺到手被一股暖意包覆住,像是浸泡在溫水裏一樣。
這就是分出高下的時候了。一想到這,凱將意識集中在那陣光芒之中。
他胸懷堅定不移的自信,屏住了呼吸,專注地等待着。
而就在這個瞬間——
他感覺到手指碰觸到了某個堅硬的東西。
「……——!」
——是劍柄嗎……?
這個預感閃過腦中的時候,凱的手立刻就朝『那個東西』伸了過去,當他抓到之後,幾乎想都沒想就將手拔了出來。
「好重……!?」
他低聲催促着,而凜那嘟起的嘴巴終於擠出了一絲如呻吟般的聲音。
——毫無反應,彷彿像是一具屍體。
凜的聲音中混雜着一絲同情,於是這回換凱趴在桌子上了。
凜將兩隻手撐在桌上,像是要壓回凱的滔天怒氣一樣。
凱連忙跑過去抱住了凜的細腰,用盡力氣將她拔出來,然而……
「整整一本……」
「就是寫傳記……」
正當凱沉浸在久遠的回憶之中時,凜仍舊自顧自地拼命說着:
「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不過算了,那妳的作業呢?」
「幹什麼啊?快說啦!」
「是哦……所以你纔會在圖書館呀,凱真了不起呢。」
這個出人意料的結果像一陣風似地在校內傳了開來,教師和學生們都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無比,不過,最無法接受這個結果的人還是凱自己。當不了勇者當然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最重要的是,他還有『印刷書過敏』這個致命的弱點。
「啊,原來是傳記士呀!」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他爲了要成爲勇者,到底花費了多少時光啊……!?爲什麼是那種無憂無慮的傢伙被選上呢……!?
凜的雙腿從獅子的口中垂吊了下來,正慌亂失措地亂踢着。
在暑假開始後,深受打擊的凱有一段時間振作不起來,成天就像個活死人一樣,而凜則會拉着他去釣魚或在河邊玩之類的,一直到最近這幾天他才終於活了過來。
「……凜……」
「傳記士的作業是什麼?」
凱對於眼前這幅難以理解的情景感到目瞪口呆,這時,從那被堵塞得紮紮實實的縫隙中,漏出了一絲細小的聲音,正在說着:「救命……」
凱將攀升上心頭的恐懼感一口氣壓下去。
「嗚啊!」
這、這是多麼活色生香的裙內風光!雖說是青梅竹馬的東西,但小褲褲本身是無罪的!小褲褲也感到很開心!
怒不可遏的凱突然被凜撲抱住,整個人頓時被削弱了氣勢。
「……凜、凜……?喂!」
「……」
他竟然成爲了……傳記士……!?連劍術道場的老師都稱讚過他耶!?還說過這麼一句話:「哎呀,這孩子難道是神童嗎……?」而且,他現在還能在十個回合內打贏那個老師耶!?更別說爲了迎接成爲勇者那一刻的到來,他還仔細到連新聞社屆時來採訪所要做的問答都練習過了,但他卻成爲了傳記士……!?
於是,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中所握之物——然後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啥啊啊啊啊啊啊!?五個!?妳要在十天內完成五個任務!?」
「要完成五個任務……」
剎那間,凜就像是不倒翁一樣跳了起來,用雙手壓住了裙子,整張臉連脖子都是一片潮紅。
凜就這樣緊抱着凱的身體,雀躍地蹦跳了起來。
「說到勇者課程的作業,應該不是很容易完成的內容吧?是什麼樣的作業啊?練習揮劍一千下嗎?還是臨摹世界地圖?如果是自由研究的話,現在還來得及哦。」
「……傳、傳記……」
從各個角度來看都是一支鋼筆,沒有任何改變,不管怎麼看都不是一把劍,所以他沒有成爲勇者,不僅如此……
「是傳記士……!?」
「是哦?雖然是我自己問的,但這種事情根本完全無所謂啦!」
「其實凱也還沒有做完暑假作業吧?」
「劍……?勇、勇者……?」
而凱則說不出話來。
凜問出這個問題時,視線立刻就落到凱手上了,然後綻放出天真無邪的笑靨。
要是維持這個姿勢的話,他感覺自己就會將凜用背摔的方式摔在身後,所以他立刻鬆開了手,結果那嬌小的身子便往空中飛了出去,簡直就像是凱將她拋出去的一樣。
「不對,比起那種事情,妳手裏的那個東西……那個東西!」
「……」
「爲什麼會是這種結果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擄走的少女們!這根本就是大事吧?趕快去救人家啦!而且妳還要奔走在各國或各個城市之間,才能完成那些任務吧!?」
凜那副懷疑的視線將凱的思緒拉回到現在。
凱所指的——就是凜手中握着的一柄長劍。
「……」
「咦?」
「那是什麼感覺很無聊的大會啊!」
「不可能會有……!」
「嗄……」
「我,成爲勇者了嗎……?」
他凝視着自己手中所握之物,鋼筆。接着,他只要一移動目光,就看到了凜手中的勇者之劍。
凜低垂着雙眼,兩個圓滑的膝蓋互相磨蹭着,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搞什麼啊?怎麼搞得好像他問了一個很下流的問題啊?
「啥?」
凱發愣了一瞬間之後,突然回過神來了。
「我想想,所謂的傳記,就是身爲傳記士的人陪同在勇者身邊,然後將冒險旅程記錄下來吧……」
怎麼可能……這傢伙……腦袋空空又毫無特長,老是隻想着玩樂,但竟然成爲勇者了……?騙人的吧?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咦咦咦咦!?整整一本嗎!?」
凱的雙膝癱軟了下來。
†
凱心想不妙,抬起頭來,眼前就是凜那輕輕飛揚起來的可愛裙子,而僅有短短一瞬間,他從那縫隙之中——看到了那既神聖又閃閃發光的粉紅色布料……!
「喝啊啊啊啊啊!」
不過,太好了!這傢伙雖然撞到了頭,但還是一點也沒變!
「啊,不過任務本身的內容並沒有多難唷!?像是召集夥伴之類的,還有救出被擄走的少女們之類的。」
「喔耶耶耶耶耶耶!」
「……騙……騙人的吧……」
『翼獅子』所授予的勇者之證就這樣收在劍鞘中,始終保持着靜默。
「爲什麼會搞成這樣啊啊啊啊啊!?」
「搞什麼啊,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啦……!傳記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咦?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他低頭看着凜笑嘻嘻地歡鬧着,沒料到她會這麼開心……只見她一臉幸福地瞇起雙眼,臉頰還染上一層玫瑰色。她向他露出如此欣喜的表情,讓他也想對她說聲:「太好了呢!」——
「啊,對了!凜、凜……!」
凱「唉」地嘆了一口氣。
「辦不到啊!不過,這次就算是純粹虛構的也可以啦!所以我纔想說先去學一下傳記的基礎啊……!」
那是——一支黑色的鋼筆。
「你、你、你看到我的小褲褲了吧!?」
……就算凱對書籍再怎麼感到棘手,但這點常識他還是很清楚的。不管怎麼說,別看他現在這樣,其實他在小時候——印刷書過敏症還沒發作之前,還是個相當愛看書的人。因爲他很憧憬勇者的冒險生活,所以也閱覽過許多相關的傳記……
凜張着嘴巴,發出了有些呆傻的聲音。
當凱要將這個至高無上的珍貴影像烙印在視網膜上的時候,忽然傳來砰的一聲,只見飛起來的凜用力地掉在地上,然後又彈了起來,一邊旋轉着,一邊在石地上不知道擦撞了幾次,但她這時毅然用臉部一路劇烈地滑行出去,在頭部猛撞上牆壁之後,終於停了下來。最後她俯臥在地,而臉部周圍則冒出了陣陣白煙。
「凱!太好了,我成功了耶!我超級開心的唷!」
「沒有沒有沒有,我看到比小褲褲更厲害的東西了呢!妳剛纔展現的特技充滿了躍動感耶!妳沒事吧!?撞到頭腦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我都忘記了啊啊啊啊啊!」
「所以啊,勇者和傳記士可以說是命運共同體哦。如果傳記士的文筆夠好的話,傳記也能賣得很好,而勇者也是,像是說……說、說大話的貽貝(い結尾)。貝、貝、洗芋頭仙人的憂鬱(い開頭,つ結尾)。鬱、鬱、凍原出生但生長在亞熱帶的肉食性傢伙通常都是朋友(つ開頭,ち結尾)。友、友……」
「對了,凱是什麼呢?」
——這樣的他,爲什麼會待在和地獄沒兩樣的圖書館裏呢……?
他猛然抬起頭,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上半身完全被拖進去的凜。
凜的身體完全沒有移動。這種重量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在釣鯨魚之類的嗎!?
於是,『翼獅子』的神殿中,響起了一道悲傷的咆哮聲。
他使出渾身的力氣站穩之後,那股將凜拖進去的某種力量就突然減弱下來,讓他順利地將凜拉出來了。
「……五個……任務……」
凱•安泊憑着優異絕頂的劍術入學,大家都在流傳他是最有希望成爲勇者的人,卻被分配到了傳記士課程——而凜•艾爾克思這個少根筋又悠悠哉哉的天真女學生,則被分配到勇者課程。
「問我頭腦有沒有事也太過分了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腦內文字接龍霸王大會的常勝軍唷!?」
「所謂的腦內文字接龍霸王大會呀,就是根據出的題目,讓我腦中的十三個凜想辦法不斷接出好笑的單字,是一種文字遊戲……」
「喂,等等啦!妳怎麼說到一半就開始進行文字接龍霸王大會了啊?」
「也就是說,你要和勇者一起去冒險嗎?那種事情辦得到嗎!?」
凜,雖然妳是個奇怪的傢伙,但我是不會忘記妳的……合掌。
凱咬緊牙關,將力量集中在腹肌和背肌上。既然情況變成這樣,只能祈求凜的腰不會被他折斷了!
「吶,我一個人辦不到對吧!?幫幫我嘛!」
「不可能!」
凱想都沒想就立刻回答了。
「而且妳去圖書館是打算幹嘛啊!應該儘早出城開始去執行任務吧!」
「不是啦,那個,我是想說先累積了勇者的相關知識再出發嘛!耶嘿☆」
「耶嘿個頭啊!趕快去打包行李準備馬車啦!」
「可是隻剩十天了耶!?已經沒救了,趕不上了啦!」
「凜,別放棄啦!妳是那種只要願意做,就會成功的類型!我是不會放棄的哦,因爲我其實也應該是隻要願意做就會成功的類型,我老媽過去常常這麼鼓勵我呢!」
「我媽咪說那種投機主義的鼓勵都只是空想而已啦!她還說只要做了就會成功的只有生小孩而已!」
「妳老媽竟然灌輸自己的女兒這種想法,現在就去把她叫過來!」
「結果我一個人還是什麼都生不出來嘛!如果我要能夠生得出來的話,凱就必須來幫我啦!」
「那是什麼嶄新的求婚方式啊!不要把生不生這種話掛在嘴上,不成體統!」
凜像是拒絕聽到所有聲音似地再度埋首於桌上,讓凱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那纖瘦的肩膀和勇者這個名詞帶給人的感覺相差甚遠,凱看着看着,心中就升起了一股憐憫之情。其實他也很想幫她,但他自己也是處在自身難保的狀態之中啊……
他抱頭嘆了一口氣,原本已經被遺忘的暑氣突然沉重地朝他襲捲而來。
這時,將額頭抵在桌上默不作聲的凜冷不防地「嘻嘻嘻嘻」地笑了起來,讓跨坐在椅子上的凱就這樣往後退去。
「怎、怎麼了?凜,妳沒事吧?……冷靜點,妳的人生並不會因爲區區一個暑假作業就完蛋啦……」
凜像是被用線操作的人偶一樣緩緩抬起頭來,只見她滿臉笑容,讓她看起來更加詭異。
「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哦。」
「好、好點子?」
凱的嘆息聲中夾雜着一絲無言,而凜則一臉開心地掩嘴嘻嘻笑了起來。
「啊,這孩子既不能說話,也不會搗蛋!我都不知道有像這樣惹人憐愛的生物!」
「是、是沒錯……」
「好痛!」
凜露出彷彿面臨期末考試般的認真表情。當她和懸在空中的史萊姆眼神互相交會(?)後,沒多久……
聽到凜那上揚的嗓音時,凱花了五秒反覆咀嚼之後,才擠出了一絲聲音:
區區一隻史萊姆而已,當場就俐落地解決掉吧!雖然凱如此低聲念着,但凜沒有理會他,很有精神地開始做起了伸展運動。
根據凜朗讀的內容,她的任務分別爲『召集夥伴!』『獲取傳說中的武器!』『救出被擄走的少女們!』『找出藏在洞窟中的寶物!』『打倒五隻以上的魔物!』這五種。
他在魔物學的課堂上學過,史萊姆這種低等魔物通常都潛伏在水邊的草叢中。雖然那是第一學期快結束時纔剛發生的事情,但感覺好像已經過了很久了。
「怎麼可以要我砍這麼可愛的孩子,這種殘忍的行爲我做不到!」
「沒錯!」
她的一雙大眼睛如寶石般閃耀出光輝,一邊說着:「這樣吧!」一邊向前探出了身子。
「既然必須寫的話,比起從零開始的創作,將親眼見到的事情寫下來絕對比較簡單啦!」
……唉,真是的——他真的很難反抗這傢伙的要求……
「好殘酷啊……這就是勇者的命運嗎!」
凜猛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手用力往天上一指。
「真的嗎?」
「雖然妳說得很簡單,但我要寫的可是傳記哦?我既無法好好看完一本書,連文體的基礎都沒掌握好,妳覺得我能以真實事件爲藍本寫出一本書嗎?」
凜跑過來之後,他就提起那顆充滿彈性的綠色黏膠頭(?)給她看。史萊姆似乎領會到了自身的危險,因此死命地瘋狂蠕動着那柔軟的身體,凱覺得非常噁心,導致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但爲了寫傳記,他要忍住。
凜抓住了凱的袖子,讓剛要站起來的凱又坐回了椅子上。
此時,厚厚的積雨雲正覆蓋在地平線的邊緣之上。
「那你要從現在開始想故事嗎?」
「但是,妳也要確實協助我完成傳記哦,要是勇者沒有達成任務的話,這種傳記可不會受到認同的。」
「吶,拜託嘛!我只有凱可以依靠了!」
「真的嗎!?」
「那就太好了。」
「就像這樣呀!」
「好了,我要上囉!」
「對!」
「不打倒魔物的話,一切都甭提了吧!」
「首先要從這裏開始吧!『召集夥伴!』我們馬上出發吧!」
凜將手伸往身後,然後就從背上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看來她是把這東西夾在腰帶上了。冊子的水藍色封面上印有一行頗具流行感的標題:『暑假之友』。
「怎麼覺得你好像真的傳記士耶!」
「那麼,我們就去找史萊姆吧?」
凜用力抱住史萊姆之後,就見史萊姆的身體從上下左右的空隙被擠了出來。
「吶吶,凱。」
「凱只要寫我的傳記就好了呀!」
「……妳的傳記?」
凱拿起記事本使勁往凜頭上拍了一下,發出了「喀磅!」的聲響,意外讓他感到有點愉快。
「勇者凜的大冒險終於要開始了呢!感覺超開心的啦!」
「讀者?」
「無所謂吧,順其自然就好了。」
「要怎麼吸引目光啊?」
「妳說啥啊啊啊!?」
「老師說,這裏頭網羅了成爲勇者所必須經過的基本步驟呢,而且任務內容聽說還是隨機給予的。」
「在那之前,先讓我知道妳會多少本事吧。」
「……辦不到……」
「凱沒問題的啦!只要跟着我就一定能寫出好傳記哦!不管怎麼說,我可是要成爲勇者王的人呢!」
「嗯!」
「……要在十天內完成這些任務……?」
凜的「好點子」往往都很異想天開。凱不禁揉起了太陽穴。
「凜,找到了!」
「不是吧,妳在說什麼啊!妳是笨蛋嗎!?這種沒眼睛沒嘴巴的綠色果凍,到底哪裏可愛了啦!」
「好,那我們就開始找吧,別離我太遠哦。」
魔物學的教師曾說過,近來魔物的數量似乎銳減了不少,這句話或許並沒有錯。在烈日高照之下,感覺連陽光燒灼肌膚的聲音都聽得到,而凱在撥開草根仔細地尋找過後,終於活捉到了一隻史萊姆。
「我想想哦,我很會撈金魚、爬樹、判斷小雞的性別,還有三點倒立!」
凱扶着額頭嘆了口氣,然後立定了決心。
「……啥?」
「所以是哪些任務?」
凜舉起她的纖纖細指,交替指向了自己和凱的鼻子。
「既然都說要上了,我就真的要上囉!」
「所以要出城嗎?」
凱將踩在鞋底下的史萊姆抓了起來。
「爲了幫助凱,我要吸引讀者的目光哦!」
「……」
「我辦不到啦!」
「這名字感覺還滿悠哉的嘛。」
從現在開始,勇者的一切言行舉止都會成爲書寫傳記的寶貴資料。凱決定要將自己和凜的互動都逐一記錄在記事本上。
「對啊。」
「妳還真是會很多奇怪的才藝耶!我問的不是那種,而是身爲勇者所必備的劍術或體術之類,還有閃避危險的能力啦!這樣我們才能決定應該找哪些夥伴吧?而且我也想確認一下劍的銳利度……總之,我們先從和周遭的低等魔物——史萊姆對戰開始吧。」
凜似乎立刻就要飛奔出教室了,而凱則喊了聲:「不,等等!」並伸手製止了她。
「唔……」
她仔細到連轉動膝蓋的動作都做了。
「並肩作戰……的意思是?」
「什麼事啊?」
「我挑戰我的任務,凱就以我爲主角寫下傳記,只要有勇者的話,就寫得出傳記吧?」
「……怎麼了?」
「嗯!啊,不過,我必須先做熱身運動纔行呢!」
「我們並肩作戰吧!」
「既然都說要上了,既然都說要上了,我是真的要上了哦!」
她一邊發出宣言,一邊用高速轉動起膝蓋。
凱雙手抱胸,發出一聲呻吟,但凜無視他的反應,逕自精神抖擻地指向了第一個步驟。
「……我知道啦,幫妳就是了。」
雖然凜對他用了苦肉計,但看到凜張開雙手歡呼的模樣,凱也沒有對此感到不高興。
「我的心情的確有稍微振奮了一點。」
「沒錯!難得都要寫成傳記了,所以寫得有趣一點比較好吧?」
「好了,快點上啦!妳到底有多想放鬆膝蓋啊?小心最後會脫臼哦!」
「從現在開始要多爲讀者着想一下比較好唷!」
他們兩人出城之後,順着夏草繁茂的河堤往下走,來到了一條小河旁邊。
「不不不,等一下啦。」
「而且啊!」
「有走光畫面唷!」
「不對吧,而且所謂的勇者王到底是什麼啊……」
凜將凱手中的史萊姆奪了過來,並緊緊抱在她平坦的胸前。史萊姆那膠狀身體則不斷顫抖着。
「纔沒有咧!」
既然事已至此,就照自己喜歡的方式來做吧。他剛剛纔用「人生並不會因爲區區一個暑假作業就完蛋」這句話來勸過凜,沒想到現在這句話也成了鼓勵他的來源。
「就是這些!」
然而,凜雖然總算是戰戰兢兢地用手握住了劍柄,但在她定睛瞧了史萊姆一眼後,她就動也不動了。
「上吧,凜!這是值得紀念的第一隻魔物,漂亮地解決掉吧!」
「哇!謝謝!」
說着,凜忽然瞇起雙眸,露出了笑容。

「既然你想殺這孩子,那就殺吧!不過,在那之前要先打倒我!」
「妳說那種話完全就是搞不清楚狀況啊!那勇者凜的傳記要怎麼辦啊!」
「嗚嗚,沒想到勇者的立場是如此艱辛……!反正……反正像我這種人,雖然擁有在學園裏數一數二的出色能力,但由於心腸太軟,總是發揮不出真正的實力。不過,一旦夥伴們陷入危機之中時,我的第二人格就會覺醒,化身爲殺戮兵器,是一個生來就揹負着業障的悲慘黑暗勇者……喵!」
「喵什麼啊!?而且妳那是什麼已經預先想好的設定啊!難道妳還在想讀者的事情嗎?我可不會寫哦!那種充滿虛構內容的傳記,我可是不會寫的哦!」
「哇啊啊啊啊!可是就很可愛嘛!你看這對圓溜溜的眼睛!」
「妳先告訴我那對眼睛長在哪裏再說啦!」
「呃,就在這附近吧!?」
凜比出V字手勢,然後迅速地往史萊姆身上插了下去。
「唧咿咿咿咿!」
「喂,牠在叫耶!這傢伙在叫耶!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史萊姆的叫聲欸!而且這還不如說是哭聲吧!?」
「咿啊啊啊啊啊!應該很痛吧?對不起,對不起啊啊啊啊啊!」
凜像是哄小孩一樣搖着咿咿鳴叫的史萊姆,而就在這個時候……
「哇哈哈哈哈!」
上方響起了高亢的鬨笑聲,於是他們兩人便抬頭看了過去。
「真巧啊,凱•安泊!」
只見斜坡上有四道人影,但因爲正好背對陽光,所以分辨不出那些人的樣貌。
凱一邊用手遮着陽光,一邊低聲喊道:
「誰啊?」
「哎呀,看看我們,忍不住就習慣性地背對陽光登場了呢!」
那四人組颯爽地轉過身來,唰唰唰地滑下草地,然後並排站在凱他們的面前。直挺挺地站在最前頭的是一個矮小的少年,他的長相以男生來說稍顯可愛了些,身穿勇者課程的男生制服,腰間配帶着一把細長的劍。即使他身形嬌小,但這身行頭卻相當有架勢,簡直就像一個本領高強的勇者一樣。
柯洛特喊完之後,立刻就將史萊姆奪了過來,然後往高空拋了上去,那團圓滾滾的綠色物體就在夏季的天空中畫出了一條拋物線。凜見狀,連忙伸出了手,卻沒來得及抓到。
「嗚,嗯……嗯……謝謝……」
柯洛特像是看穿了凱心中的想法,便哼了一聲。
「纔不會讓妳說出來呢!」
「只要有這把劍,我就不覺得自己會輸給其他人,所以你要不要和我比試一場啊?凜•艾爾克思!」
「好過分……太過分了!怎麼可以殺了一個沒有任何罪過的孩子……!」
「看吧,你也辦不到吧!?只要看着牠這樣圓溜溜具有彈性的透明軀體,心底就會湧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呢……咕嘟。」
「殺害一隻沒有做錯任何事情,而且還比自己弱小的魔物——簡直就和霸凌弱者沒有兩樣啊……!這種事情,纔不是勇者會有的行爲!」
凱的表情變得更加困惑了,而少年則氣得臉紅脖子粗,大吼了起來。
「沒、沒關係啦,柯洛特!你纔沒有輸給那個小混混呢!你很拉風哦,超拉風的!」
柯洛特蹲下來不斷啜泣着,而其他三個夥伴輪流開始安慰他。
「三週又三天不見了呢,凱•安泊!讓我在這遇見你,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吶,凱。」
「不對,是三週又第三天吧。」
凜將魔核塞給凱,往前走了過去,並用白嫩的手握住了劍柄。
「啊啊,真是的!就是那個嘛!凱•安泊的沙包啊!陪練犬柯洛特!」
柯洛特持劍對準了凜,凜則將手放在劍柄上,彼此對峙了起來。其他三個夥伴和凱在他們兩人身後默然注視着。
「啊!怎麼可以嚇我們可愛的柯洛特啊?真是個惡劣的地痞流氓!」
「你真的砍得下去嗎?」
凱靜靜地坐了下來。雖然他並非同意凜的想法,但柯洛特完全不管他們而逕自動了手,這種蠻橫的做法他也實在看不過去。
「我是柯洛特•萊弗爾啊!就是那個啊,那個劍術課上常常排在你後面的……第、第二名啊!」
「纔沒有那種事呢!這孩子又沒有襲擊我們……而且你看嘛,牠這麼乖耶!」
凱看到凜那隻握着魔核的手正輕輕顫抖着。
「我們在課堂上交手過好幾次耶!呃,我的劍常常被你彈飛,偶爾連身體都一起被打飛出去啊……!」
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放在凜手掌上的那隻史萊姆……愈看愈像是一個身體端坐的戰士了耶……!?不對,不只如此,他甚至還感覺得到牠身上那高潔的靈魂……!
凱說着,就打算伸手去握劍柄——
「不、不過,那麼優秀的凱•安泊大人最後還是沒成爲勇者嘛!但是我啊!成爲勇者了哦!不像你!我可是勇者呢!」
「凜!?」
「對呀對呀,柯洛特超帥的說,別灰心!」
少年不爽地跺了跺腳。他那華麗的跺腳方式無可挑剔,簡直可以向全世界誇耀。
「哦,這個啊,因爲這孩子是一隻好史萊姆呀,可別欺負牠哦。」
柯洛特激動地說着,露出了尖尖的虎牙,接着便伸出了手。
「妳這傢伙!知不知道我找這東西找得有多辛苦啊!」
「凱,你看看,這孩子好像已經做好覺悟了唷。牠那雙清澈的雙眼正凜然地盯着你看唷,就像是一個面臨死亡卻仍保有崇高品性的戰士呢!凱這樣還砍得下去嗎!?」
「這把劍就和羽毛一樣輕,而且也銳利無比,能將我身手靈敏的特長髮揮到最大極限。不過,當然也只有我才能用這把劍了!」
「真是沒辦法,就由我來大顯身手一番吧!讓你們看看勇者柯洛特大人的厲害!」
柯洛特「嗄?」了一聲,皺起眉來。
現場就連夏蟬都噤了聲,而混雜着青草熱氣的窒悶空氣也令人感到緊繃。凜的眼眸直盯着柯洛特看,然後將腰間的劍從劍鞘中抽出來——
……凜,妳會錯意了,那並不是稱讚,而是中傷啊。
「我都忘了,你是被分配到傳記士課程了吧!咯咯咯,備受武神眷顧的凱•安泊大人,大家都認爲你是普天之下最有希望成爲勇者的人,但手上拿的居然不是劍,而是鋼筆,身上穿的也不是盔甲,而是悶得要命的斗篷,不過也的確滿適合你的啦!哇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
凱頓時啞口無言,而這時有人默默拉了拉他的斗篷,是凜。
「女勇者也很少見啊!」
「比起那種事情,凜•艾爾克思,妳爲什麼抱着史萊姆?這樣皮膚會發炎哦。」
「哦,願意和我打一場啊,無能勇者——這樣纔對嘛!」
「妳在說什麼蠢話啊?那種弱小的魔物就該一口氣解決掉啊。」
柯洛特用手掌擦了擦臉頰後站起身來,左手扠在腰上,將劍鋒指向了凱。
凜單手抱着史萊姆,另一手則筆直地將劍遞給了凱。
「咦?」聞言,凜愣愣地歪起了頭,繼續說了。
凱連忙轉過頭去,只見凜——正咀嚼着塞在嘴裏的餅乾,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據說,『翼獅子』所授予的劍,會配合持有者的特性而擁有各式各樣的效果。凱恨不得自己也能拔出一把劍,所以也感受到了一股欣羨與不甘心交雜的情緒。
「喏,砍吧!如果你砍得下去的話!」
「我、我辦不到!凱你來啦!」
「呃,可是,妳也是女……」
「你在說什麼鬼,不認識是什麼意思啊?什麼意思啊!是我啊!我是和你同班過的柯洛特啊!我可是超越你成爲了勇者呢!」
「我、我、我辦不到啊啊啊啊啊啊!」
「咦?真的嗎?總感覺好害羞唷!」
女傳記士擦着額頭上的汗,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的工作一樣,而柯洛特則推開了她,走上前去。
「怎麼了啊?快砍啊!俐落一點!」
「唔……!?」
「殺了魔物的話,就能得到魔核拿去換點零用錢哦?」
「做不到啦!」
「咦?你知道我呀?」
「那個人是凱的朋友嗎?」
「啊啊……!」
「這是必殺技,封口之術!」
「妳剛剛吞口水了嗎!?所以妳那奇妙的感覺是指食慾嗎!?不對,最重要的是,學校有規定傳記士不能對魔物出手啊!妳自己解決啦!」
「把那隻史萊姆交出來,我來拿着,妳就用劍砍了牠吧。」
「就是說啊!柯洛特呀,是個拉風的少年郎,贊到不行又帥到掉渣呢!」
「呃,該怎麼說呢……對不起,我打從心底感到抱歉。」
凱暗自如此嘟囔着,而柯洛特則毫不在意地又說了句:「而且啊……」然後補充道。
凱稍微嚇唬了少年一下之後,少年就「嗚!」了一聲,跳起來躲到夥伴們的身後。
「這種封口方法怎麼有點溫馨啊!」
「好好喫哦!」
女傳記士的右手一閃,她丟出的東西準確地命中了凜的臉部。
「抱歉,我還是不知道。」
柯洛特彷彿手裏握有閃光,只見那道閃光從他手中竄升而起,無聲地將史萊姆當場一分爲二。在那一瞬間,可以看到那斷面就像是鏡子一樣,緊接着,史萊姆就隨風消散了,徹底化爲一顆小石頭落在凜的手上。
少年俐落地拔出腰間的劍,卻又發出一聲:「哎呀!」然後像是故意似地聳了聳肩。
柯洛特對着太陽舉起了劍,只見那刀身正如薄冰般鋒銳亮眼。
「不是,我不認識他。」
「怎麼了啊?難道妳是在包庇那隻魔物嗎?魔物可都不是好東西喔!」
在凱和凜吵起來的時候,柯洛特就在旁邊哼了一聲,於是他們便同時安靜了下來。
「難得放暑假,真沒想到還會看到你這張令人煩躁的臉!不過,這也是某種緣分呢,今天就來一較高下吧!」
凱只在資料上看過相關記載,於是他也受到了那股光輝吸引。
凜睜圓了雙眼,揚起一聲悲呼,而她掌心上的石頭正散發出澄淨的光芒。
但就在這時候——
他的夥伴全都是學園的女學生,而且看起來分別屬於傳記士、黑魔術師和拳鬥士課程,可說是重視平衡的穩固組合,只是她們的遣辭用字都很過時。
聞言,凜連忙吞下了嘴裏的餅乾。
柯洛特就這樣躲在女傳記士的後面,像只小兔子一樣顫抖着,但他的目光突然移到凱的身後——停在凜懷中的東西上,然後睜大了雙眼。
「妳是傻了嗎!?妳可是勇者耶!魔物是人類的天敵啊!」
「這就是,魔物之核……!」
「咦?可是……」
「好、好吧,我就來砍看看吧……不過是隻史萊姆而已——!」
「喂欸欸欸欸!」
「我完全想不起來。」
「我!?」
「閉、閉嘴啦,道什麼歉啊!什麼嘛,這不就代表你這混帳連正眼都沒看過我嗎!你這個魔鬼!下三濫!蠢蛋!小惡魔!爲什麼會這樣啊?你根本就強得太過分了,討厭!」
凜緊緊抿着櫻色的脣瓣,肅然抬起頭來。
話鋒突然轉到凱身上,讓他的嗓音頓時走調。
「喂,凜•艾爾克思。」
「當然了,若說起凜•艾爾克思這個稀世傻瓜兼天真勇者,整個尤司塔西亞學園可是沒有人不知道。」
「哇哈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從『翼獅子』中拔出的劍所具有的銳利度啊!」
「我也辦不到嘛!對了,乾脆放生好啦!」
「嗄?」
凱搔搔後腦勺,試着回想了一下,然而……
「!?」
當凱瞥到劍身的瞬間,臉上便失去了血色。凜那把劍的劍身黯淡無光,欠缺鋒芒。雖然他覺得不可能有這種事……——不過,難道那把劍是故意做得一點也不銳利,無法拿來攻擊嗎!?爲什麼要這樣……不,比起那個……要是柯洛特知道凜得到的是這種鈍劍,一定會更加看不起凜的!
「凜,等、等一下!」
「咦?怎、怎麼了!?」
凱伸手打算阻止凜將劍抽出來,凜則因爲嚇了一跳而轉過了身,導致凱的手直接碰到了她的大腿。
「噢!?」
細緻的軟嫩肌膚輕輕地貼着他的手掌。這是多麼令人心醉的觸感啊!這、這、這種柔軟的程度真是極品……!
「咿呀!?凱、凱!你在做什麼呀!?而且還在這種地方……!」
凱連忙搖了搖頭,往後跳了回去。
「是、是誤會誤會誤會啦!抱歉,我一時手滑了。」
「太、太過分了!我最近明明很在意自己發胖的說!你、你、你偏偏摸到那種肉肉的地方……!」
「啊啊啊啊,的確是有一點肉肉的也說不定呢!啊,這是誇獎的意思哦!?」
「討厭啦啊啊啊啊!討厭啦啊啊啊啊!我真不敢相信!快忘掉,快忘掉啦啊啊笨蛋!」
「哎呀好痛!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別再打了!」
不過,太好了。因爲這樣,凜的怒氣似乎轉到他身上了!哎呀好痛!
「喂,我說啊,你們是在親熱什麼啊!不準排擠本大爺!而且啊……欸?」
柯洛特大聲地嚷了幾句之後,突然皺起了眉頭。
「凱,難道你……和凜•艾爾克思組成隊伍了嗎?」
「嗯?」
聞言,凱露出驚訝的神情。
「你說劍身已經被磨鈍了……爲什麼……?」
「欸?」
「嗯,可是……這把劍這麼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什麼意思?」
柯洛特頓了一下,隨即嗖嗖地揮起劍來。
「我現在就要告訴妳爲什麼,所以先把劍拔出來。」
眼看柯洛特就要帶着夥伴逃也似地離去,凜便出聲喊住了他。
「咦……因、因爲我……暑假開始前有邀請過你,但你明明拒絕了啊……?」
「太狡猾了,就因爲是青梅竹馬……!我也、我也和凱……」
「才、纔不只是青梅竹馬呢!我和凱呀,關係好到最近纔剛一起泡了澡唷!」
凜驚叫着,拉開了凱的手,然後仔細地盯着他的手掌看。
「不會吧,你現在才發現?」
柯洛特似乎稍微冷靜了下來,便猛然伸手指向了凱。
「我纔不會和妳一起泡澡咧!別看我這樣,我也長大了!和當時的我不一樣了!某些部分已經變成妳所不知道的我了哦!」
「假正經……!纔不是那樣呢!算了!笨蛋,白癡,你這種人最討厭了啦!給我記住!這次真的要給我好好記住啊!務必要記住啊,拜託了!嗚嗚,可、可惡!我們走!」
只見劍身在陽光之下,反射出黯淡的劍芒。
「誰知道呢。總之,妳要是在別人面前拔出這把劍的話,只會淪爲笑柄而已。」
「你的作業已經做完了嗎?」
「什麼!?凱•安泊,這是真的嗎!?」
「你拒絕我的邀請之後,竟然和那傢伙組隊了……難道說,你對凜•艾爾克思……?」
「咦!?我纔沒有高興呢!明明就很熱!哎,熱死了熱死了!」
凱重整情緒後,便看向了凜。
「不不不!妳說什麼最近啊!竟然把超過十年前的事情說成最近!」
回過頭來的柯洛特冷哼了一聲,挺起胸膛。
「咦?」
「也就是說,這是一把沒有辦法用來劈砍傷害對手的鈍劍。」
「嗄?你這傢伙身旁還不是有一羣女人當後宮,根本是假正經的色鬼!」
「很、很熱耶,凱!而且還溼漉漉的!又有史萊姆的氣味!」
「……果然是這樣。」
凜跳了起來,開心到了極點,而凱則感到一陣頭痛。
接下來的路未免也太令人不安了——!這傢伙到底有多樂觀啊……!當凱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並抬起頭之後,就看到凜正朝向城市邁開了步伐。
「……!」
「……有什麼事啊?」
「凱!?你在幹嘛!?這麼做的話,你的手會被割……!」
「喂、喂!冷靜點!我沒有在看,沒有在看啦!」
「不是那種物理性的問題啦!妳從剛纔開始就亂說個什麼勁啊!」
當他以爲他們都走了之後,卻發現那個好像是傳記士的女學生還留在原地。只見她那張如娃娃般清秀的臉龐上,正帶着一抹莫名其妙的盈盈笑意。
以凱來說,他當下只有一個念頭:「我有被邀請嗎?」不過說起來,在結業式剛結束時,好像有個小不點一直纏着他說:「哇哈哈哈!變成傳記士真是活該啊,凱•安泊!我覺得你實在太可憐了,所以特別准許你成爲本、本大爺的冒險夥伴哦!快感謝我吧!」根據他當時的精神狀態,應該是冷着一張臉拒絕了。
柯洛特的嗓音顫抖着,感覺再這樣下去會招來莫名其妙的誤解。
凜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用斗篷將自己緊緊包了起來,包得完全沒有空隙。
「唔!」
「……到底是來幹嘛的啊,那些傢伙……」
「你騙人!你明明就看到了!明明就看到了!而且還覺得我胸部很小!」
凱匆匆地脫下斗篷,然後丟給了凜。

「……所謂的勇者,都是會得到與自己的特性相襯的劍吧?」
她伸出一隻纖纖細指,筆直地指向了凜。
「唔……唔嗚嗚……~~!?」
凜會這麼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爲每一把授予勇者的劍都是用來打倒魔物的,到底爲什麼要特地讓這把劍變得這麼鈍呢?
「啊,等等,妳這傢伙!哎,真是的……至少要穿個好一點的防具喔!」
「啊……凜、凜……那個……」
「那件衣服還是換一下比較好哦。」
柯洛特不知爲何拍胸吐出了一口氣,而凜則嘟着嘴,發出「唔唔!」的聲音,然後往前踏了出去。
「咦?好啊……啊,對了!你剛纔爲什麼要阻止我拔劍呀?」
「我知道了!既然沒辦法拿來劈砍,那一定就是蘊含了深厚的魔力啦!耶!」
凱頹喪地垂下頭來。雖然他的斗篷一定會落到沾滿黏液的下場,但也無可奈何。等一下去收拾行李的時候,順便回宿舍一趟換個衣服吧。
「凜,把劍拔出來給我看。」
凱一抬起頭來,就發現那個女傳記士已經不見了。
「妳暫時先穿着斗篷,不然我的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擺!」
被斗篷蓋住頭的凜掙扎了起來,而他繼續說道:
……這是不是在暗示妳就是個資質愚鈍的勇者呢……?雖然凱心中這麼想着,但終究說不出口,而這時,凜就拍了一下手。
於是,凱用拇指比向了凜。
雖然他相當用力地握住了劍身,但手掌卻一點事也沒有。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看啦——————!」
當凱如此催促之後,凜就聽話地抽出了劍。
「嗚哇!?」
「可惡!竟敢拈花惹草!凱•安泊你這個好色又沒出息的花心鬼!」
凱看着頻頻歪頭的凜,低聲如此說道。
「讓我給你們一個忠告吧。」
「好了,凱,我們回宿舍吧!要爲旅行做準備囉!」
凜似乎混亂害羞到了極點,因此伸出兩手「啪咑!」地碰上了凱的臉。
凜低頭看着自己的模樣,轉眼間臉就紅了起來。她雙頰染上緋色,眼眸還湧現出淚水……——咦,奇怪了?凜這副表情對他來說好像很少見耶……總感覺莫名地嬌媚,非常誘人……!不對,現在不是想那種事情的時候!
眼前出現的是一幕極爲撩人的畫面。薄薄的襯衫被綠色的黏液弄得溼淋淋的,緊貼在凜那柔嫩飽滿的肌膚上,也因此,略爲隆起的部分和包覆在上面的蕾絲花邊都浮現了出來,而緊實的腰線在夏季陽光的曝曬之下,變得特別清晰。雖然她的身材很貧乏,但那種曲線有一股只屬於女性的纖細柔和之美,讓凱忍不住盯着她看了起來。
「凱,要是你想的話,我們現在也能一起泡澡吧!」
「——咦、咦?沒有受傷耶……」
「凱有被邀請啊?」
「我、我纔沒那麼想咧!啊,不過,我倒是覺得妳穿了還滿像樣的內衣……」
「不是,因爲這傢伙是我的青梅竹馬,對我來說就像妹妹一樣,所以要是她拜託我的話,我也不好拒絕……」
「對不起,這一點我跟妳道歉!我都道歉了妳就先走開啦!話說回來,妳不要若無其事地把黏液擦到別人的斗篷上好嗎!」
凱沉默地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劍身。
凜瞬間就抬起頭來看着凱。
「那個魔核就送你們吧!反正那種小魔核就算拿去換錢也換不到幾塊錢!還有,你膽敢再忘記本大爺的名字試試看!再眷!」
「不要看,不要看啦!就說不要看了啊啊啊!」
當她說出這件事後,凱纔打量起凜的模樣。
「啊,那個,柯洛特!」
凜的臉紅到像是快冒煙一樣,又是抱緊胸部,又是彎下身來,然後又不斷拍打着凱包在斗篷之下的背部,就這樣大吵大鬧着。
語畢,柯洛特完全不顧形象,就這樣帶着夥伴沿着草叢茂密的河邊用盡全力跑遠了。
「給妳啦!」
「劍身已經被磨鈍了。」
「!?你你你果然看了嘛!很過分耶,像樣又是什麼意思啊!?」
「啊啊啊……妳怎麼把黏液都擦上去……啊啊啊啊,我的斗篷啊……」
「……像、妹妹一樣……?什麼啊,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浴缸太小了吧!」
「妳以爲是誰造成的啊!」
柯洛特的雙頰一片通紅,而且連雙眸都蘊含着淚光。
「……明明抱怨東抱怨西的,可是妳怎麼看起來好像很高興啊?」
凱不耐煩地嘟囔着,然後就看到凜將斗篷拿在手上用臉不斷蹭着,一副很柔軟的樣子。
「那傢伙最後一句話喫螺絲了。」
到底是來幹嘛的啊……凱目送着那小小的背影離去,突然想到這一點。
凜愣愣地眨了眨眼,而凱則低聲嘆道:
——果然沒錯,照理說應該要很鋒利的劍刃卻顯得這麼鈍,不管怎麼看都沒辦法拿來攻擊。
「哼,差不多了,都是些簡單得要命的任務!……但『打倒一百隻魔物』是有點難啦,因爲很難找到魔物——不過現在也只剩最後一隻了,我們就一邊狩獵一下魔物,一邊悠閒地度過剩下的時間吧。」
「實、實在……太狡猾了……!」
無論如何,不出發就沒有開始。於是,他們兩人離開了草叢茂密的河邊,去爲旅行做準備了。
凱蒐羅了冒險時大致需要的物資後,便走出了房間。他和凜約好在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之間的餐廳會合。
當凱推開餐廳的門扉後——就看到凜被防具以四字固定的方式壓制在地上。
「凱,救救我!」
「要怎麼樣才能和防具玩摔角啊!從某些方面來看妳還真不簡單!」
凱將被防具纏住的凜救了出來,然後一邊仔細地說明裝備方法,一邊幫她穿上。真是的,這傢伙真的是勇者嗎……前途堪憂啊……
當凜終於穿好裝備後,他們兩人就互相將自己帶的東西擺到了桌上。
「首先是換洗衣物、肥皂和皮囊吧……」
「釣竿!」
「接着是麻繩、短劍和光球……」
「捕蟲網!」
「還有藥草、繃帶和胃藥……」
「泳裝和游泳圈!還有彩色鉛筆和素描本!」
「等一下!妳怎麼都帶玩樂用的東西啊!我們又不是去郊遊的!」
「我當然也有帶凱的份唷!」
「那還真是謝啦!不過我不需要妳的好意,所以減少一點妳的行李啦!」
「好的,老師!香蕉算武器嗎?」
「冷凍的香蕉纔算!普通香蕉就別帶了!」
「……有必要帶藥草嗎?」
「妳怎麼打算把不可或缺的東西剔除掉啊!算了,我來幫妳挑選,妳把揹包裏的東西全部拿出來!」
「喂,等一下!先看一下妳的揹包有沒有破洞啦!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掉出東西耶!」
「吶,凱同學,老師對你的身體非常有興趣,好想要用你那鍛鍊過的身體,滿足老師的慾望呢……」
「……」
「那、那個……?」
凜意氣風發地攤開的是——大陸地圖。
「老師……?」
「傳記士課程的學生所撰寫的傳記會在圖書館免費發行,所以是由全校學生共襄盛舉的投票活動。在暑假結束之後,如果凱同學的傳記在票選活動中獲得第一名,我就特別給你一次挑戰『翼獅子』的權利。」
「傳記士課程的考試內容是……」
——他要被喫掉了!?
「請、請請請請請容我慎重地拒絕!」
凱用手托腮,看着凜急忙從快被撐破的揹包中拿出東西。
只見導師撐起身子,猛然向前探了過去。那白皙閃耀的事業線映入眼簾,凱便反射性地轉過頭去,但她那纖細的手指就像蛇一樣攀上了他的手背。
凱挺直身體,拍打了一下左臉頰,讓自己清醒過來。
細長嫩白的手忽然伸向桌上,撫摸着凱緊緊握住的拳頭。
聞言,凱從肺部裏擠出一絲聲音。
「嘻嘻,老師開玩笑的啦,你也不用那麼害怕吧?」
「是文科。」
他絕對會讓自己和凜的這趟旅行成功,然後一定要得到那個機會……!
當時導師的表情震驚無比。
「凱同學,你果然志在成爲勇者呢……」
「……!」
†
「對了,妳有帶地圖嗎?」
「請讓我再挑戰一次『翼獅子』!給我一次成爲勇者的機會吧!」
於是,他們兩人揹着減少了三分之一的行李站起身來。
「說得真不錯!好,順便也把比例尺變大吧!好不好啊!」
凱一邊撿着掉下來的藥草和光球之類的東西,一邊追在凜後面。
「真的,不過要對大家保密哦,這是你和老師之間的約定。」
雖說他邁向勇者的道路並未斷絕,但現在還離目標很遠。不過……!
凱像是窺探主人臉色的狗狗一樣,慢慢等待着回去座位的時機,而導師這時開口說了:
「對印刷書過敏的我,要在傳記人氣票選中獲得第一名啊……」
「夢想就要遠大一點!」
凜蹦蹦跳跳地跑出了中庭,陽光自樹葉縫隙中灑落在她的白色襯衫上,讓那抹純白身影耀眼無比。凱一邊追在她身後,一邊在心中立下了新的決定。
「暑假結束之後,校內會舉辦傳記人氣票選活動,請你拿下第一名吧。」
凱的身體縮了起來,而她則抬起雙眸,用蕩人心魂的眼神看着他。
「當然囉!」
凱甩開那隻白嫩的手,將天生的腳力發揮到極限,迅速往後退去。
「多麼漂亮的肌肉啊!老師很開心哦,因爲班上其他學生的身體都沒有這麼健美……」
雖然有許多不安的要素,但裝備也都弄好了,要對付這附近的魔物應該不成問題。反正真有個萬一,只要逃走就好了——唉……憧憬着勇者打倒魔物的模樣而鍛煉出一身劍藝的他……竟然要在魔物面前落荒而逃嗎?未免也太可恥了吧……
「唉,那傢伙真的沒問題嗎?」
年輕的女教師一邊在桌上擺了兩人份的咖啡,一邊垂下了視線。
在他落入不幸的深淵之中時,事情就有了全新的發展,而且就發生在昨天——當他終於從失意的低潮振作起來後,查出了新任導師的居住地址,擅自跑過去央求了一件事。
「凱,快點快點!」
「……雖然這話很難以啓齒,但原則上,只有那些在期末考取得優異成績,並於各課程的排名中位居前列的一成學生,纔有資格挑戰『翼獅子』。也就是說,下次開放神殿的時候——最快也是五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要當勇者明明就沒有那麼簡單。沒錯,換作是他的話,一定不會發生這種蠢事。
「——不過,凱同學可是令人期待的優等生呢。」
——對,他沒有成爲勇者一定是哪裏搞錯了。所以,他爲了成爲勇者,首先就必須讓這趟旅行成功……!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身爲優秀勇者候補的他,就只好拉着孩子氣的凜勇往直前了!
不行了,一切都完了……!他可是對印刷書過敏,這道擋在面前的牆未免也太高了吧……!於是,一股絕望感襲來,幾乎讓他感到雙腿無力,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好……好的……!」
「範圍太廣了吧!完全沒有道路或驛站這些重要資訊啊啊啊!」
「會是一個怎樣的冒險呢?好期待唷!」
「聽我說哦,凱同學,老師有一件事想找你商量。」
凜沒有聽進他的話,逕自推開門扉,瞬間就朝中庭衝了出去。
凱點點頭,像是要深銘於心般點了點頭。當時的他,只覺得能夠再次獲得機會的喜悅遠大於撰寫傳記的痛苦。
她那隻蠢蠢欲動的手嬌媚地滑過他的肩膀和胸膛,還「啊……」了一聲,從豐滿的嘴脣中吐出了難受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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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有機會。」
凱並沒有放棄成爲勇者的夢想。
「這、這是真的嗎……?」
看到凱滿臉冷汗的模樣,導師付之一笑,然後順勢坐回了椅子上,剛纔那種嬌媚的感覺完全消失了,真是一個讓人難以理解的老師。
凜站在中庭中,拼命地踮起那小小的身子朝凱揮手。而凱看着她,心中便如此想着。
「是嗎?我只覺得前途多災多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