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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飛龍的反擊

《艦隊Collection 鶴翼之絆》 · 內田弘樹 · 2.7萬 字

1

當瑞鶴清醒時,她最先察覺到的,就是有人摟著自己的肩膀。

視野裏能見到自己的腳,以及往身後流去的海浪。

「我到底……」

「你醒了嗎,瑞鶴!」

是高速戰艦榛名的聲音。到了這個時候,瑞鶴才發現是榛名抱著自己。

「榛名……?不過,我剛纔……」

話纔出口,瑞鶴就想起自己爲什麼會失去意識。她趕緊抬起頭環顧四周──然後啞口無言。

在大浪起伏的海上,MI機動部隊的艦娘們零散地站著。除了隊形完全亂掉以外,不知道爲什麼,連擔任前衛的金剛等人與理應負責構築哨戒線的舞風也在。

最讓瑞鶴喫驚的地方,就是在她們之中有半數艤裝受損並且飄散黑煙。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顯示不久前還在戰鬥。

艤裝受損這點,瑞鶴也一樣。她肩上的飛行甲板開了個大洞,而且冒著煙。

「這是……不,這麼說來,飛龍和蒼龍呢?」

她回想起自己中彈前的景象。那時,飛龍就在她眼前遭到敵艦炮擊──蒼龍挺身擋在前方,捱了那發炮彈。

瑞鶴環顧四周──接著再度說不出話來。

飛龍抱著飛行甲板已完全粉碎的蒼龍。失去意識的蒼龍,無力地倒在飛龍懷裏。

另一方面,飛龍除了護具被近失彈劃破幾處以外似乎安然無恙,飛行甲板也毫髮無傷。只不過,她的表情滿是沉痛。

瑞鳳、祥鳳也在飛龍身旁。兩人的飛行甲板都有中彈痕跡,已經無法起降。

(飛行甲板中彈,會導致航母失去讓艦載機起降的能力……現在除了飛龍以外,我們已經沒人能運用艦載機了……!)

瑞鶴理解了現況。

突襲她們的敵方機動部隊,想必已經被擊退。前衛部隊在場,證明己方不是在後撤。

然而代價是包含她們四艘航母在內的衆多艦娘遭到擊破,MI機動部隊瀕臨潰滅──

飛龍將身軀貼近受傷的蒼龍,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可是……!」

金剛確認似地問道。

正如金剛所說,敵艦隊似乎是從輪形隊後方突破哨戒線突襲本隊,所以部署在輪形隊前方的舞風她們幾乎毫髮無傷。想來,她們當時應該也急急忙忙地跟前衛一起回頭救援本隊了吧。

瑞鶴藏不住心中的戰慄。金剛對她點點頭。

「理由有好幾個就是了……其中之一,就是因爲還有飛龍你在。而且,我認爲你之所以無法施展力量,不只是因爲改二改裝,也跟你的心有關。」

金剛眼前,舞風等第十七驅逐隊成員悄然佇立。

「你說辦不到?這什麼意思……」

瑞鶴大聲喊道。

瑞鶴也發現金剛改變了想法,於是回答:

她再也按捺不住,哭了出來。

「剛剛大家殲滅了襲擊我們的敵艦隊。我們爲了保護受傷的航母,一邊後撤一邊持續混戰,金剛姊姊大人她們這些前衛則在這段期間趕到……不過到戰鬥結束爲止,除了你和蒼龍外,就連瑞鳳和祥鳳也中彈……」

「榛名,Regret也該適可而止。」

「大概就是這樣吧。照順序來說應該由飛龍擔任旗艦,不過嘛……」

「飛龍!還剩下多少艦載機?護衛隊應該已經代替我們全部回收了,照理說還留下不少纔對吧?既然如此……」

「不管鎮守府怎麼樣,不管AL/MI作戰怎麼樣,跟深海棲艦的戰爭都會繼續下去。然而,要是少了你們航母,戰爭根本無法成立。」

「飛龍……!」

「不行……我辦不到……」

「就是因爲這樣。」

飛龍無力地回答。

金剛語帶苦澀地說下去:

飛龍的聲音十分慌亂。

「飛行甲板沒事卻沒辦法讓艦載機起飛……難道是改二改裝的……!」

因爲敵方空襲而負傷的赤城、加賀、翔鶴,替她們擋下攻擊的驅逐艦,三度以果決指揮讓防空戰成功後,捨身保護飛龍的蒼龍。

「…………」

答案沒多久便出爐。瑞鶴深呼吸後,重新轉向金剛。

「明白了嗎?」

「遭到追擊時四散的艦娘們,不久前才總算集合完畢。旗艦由金剛姊姊大人暫代。」

而在場能夠堅持這種意見到底的人,想必只有自己……

「是的……」

「我想戰鬥。我不想輸。不想在這種地方結束一切……可是蒼龍中彈,鎮守府又遭到敵人攻擊,而我也變得沒辦法戰鬥……」

(不行!要是在這時放棄……要是流於這種氣氛……!)

瑞鶴一瞬間啞口無言──但她馬上就明白話中含意,表情爲之僵硬。

「既然如此,就用他們……」

說到這裏,瑞鶴總算察覺金剛真正的意圖。

「我當然也想戰鬥……」

「怎麼辦……我沒辦法戰鬥了……在這種緊要關頭……蒼龍明明保護了我……!」

明明飛行甲板沒事,可以回收機體──讓飛機降落,卻沒辦法讓飛機起飛,這種事不管怎麼想都不對勁。至少不會是因爲艤裝故障。

「如果我們的犧牲,能讓所有航母逃到後方……那就夠划算了。」

金剛彷佛要催促人下定決心似地說道。

「狀況確實嚴苛,但這麼一來,敵方海上戰力就只剩航母棲姬所在的機動部隊。敵方艦載機已經在先前的防空戰中折損不少,所以我們應該還能反擊纔對……」

「金剛!這絕對不行!榛名,你也抗議啊!就算這麼做也不見得能贏!而且……」

MI機動部隊收到一封來自橫須賀的緊急電報。由於內文讓人震驚,才使得她們被攻了個出其不意。

「…………」

「既然飛龍無法使用艦載機,MI機動部隊的航母就等於全滅。要繼續進行航空戰只能說十分困難。」

「照理說,就算五名航母中有四名受傷,『機動部隊決戰由航母指揮,而且,最好由索敵能力優秀的標準航母主導』這個原則還是不會改變纔對。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指揮官應該由飛龍或我擔任。」

飛龍依舊沉默不語。她一臉如坐鍼氈的表情,緊抱著蒼龍。

「不過,哨戒線的驅逐艦也在報告狀況前遭受了打擊。實際的原因在於我方戰力不足……所以別再多想了。」

「這樣啊……」

MI機動部隊全員的目光都集中在瑞鶴身上。就連飛龍也喫驚地看著她。

對於瑞鶴的尋問,飛龍什麼也沒回答。

榛名以沉悶的聲音說道。

榛名懊悔地別過視線。

「你似乎已經曉得發生什麼事了呢……」

「我在想,繼續進行AL/MI作戰,是不是也已經沒意義了……」

「真要說起來,這是我們前衛沒偵測到敵方機動部隊接近的責任。」

「飛龍。」

在場沒有任何人對瑞鶴這番話有所反應。但是,瑞鶴並未察覺這件事的含意,而是幹勁十足地對飛龍說道:

瑞鶴轉向飛龍。飛龍臉上依舊是那副難過的表情,但她的眼神並未完全失去戰意。

飛龍眼中閃著悲痛的光芒。

「瑞鶴,你帶損傷艦後撤。我率領剩下的人嘗試夜戰。」

爲了讓她們的犧牲有所回報,不能放棄,也不能輸。

「……就是這樣。」

電報內容是──

「怎麼會……」

「沒這回事!我們還沒輸!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應該有什麼突破口才對……應該有該說出口的道理纔對……)

她自然地緊握拳頭,還咬得嘴脣隱隱作痛。

這種程度的事,金剛不可能不明白。換句話說,金剛從一開始就──

「如果是這樣,那該怎麼辦……?」

「殲滅一支機動部隊,卻換來了我方四名航母中大破,護衛也有半數受傷……老實說,dition實在相當嚴苛呢……」

「要是你們接近,一定會遭到空襲!而且中途棲姬還在,就算擊破航母棲姬,到了明天早上……」

瑞鶴沉默不語。要是敵方的攻勢已經摧毀鎮守府,那麼金剛的意見也就十分合理。

「所以說,你們也不要因爲覺得自己該負責而喪氣。畢竟你們已經盡力奮鬥到防空戰的最後了。」

「…………」

(如果是蒼龍……如果是赤城學姊、加賀學姊或翔鶴姊……會怎麼克服這種狀況?用心思考,一定有答案……!)

瑞鶴靠近飛龍。

不知爲何,金剛顯得很開心地詢問。

「換句話說,沒我出場的份──是這個意思嗎?」

「我不曉得……不過,沒辦法起飛這點是肯定的。就算我將箭射出去,它們也不會變成艦載機……明明艤裝應該沒問題纔對……」

「沒這回事!」

「你說夜戰……敵方的航空戰力還沒全滅耶!」

「而且,繼續追究下去的話……這也是蒼龍沒料到敵艦隊會繞過前衛,從背後突襲本隊的責任。你希望變成這樣嗎?」

能想得到的原因,就只有一直以來擔心的改二影響。

「飛龍……?」

「對不起,有我們跟著還這樣……!」

中彈前的記憶,有如閃光般竄過瑞鶴腦海。

瑞鶴緊抿嘴脣,拚命地思考。

瑞鶴再度以尖銳的口氣質問。

金剛嚴肅地說道。她也有一座炮塔遭到破壞。

(就算是這樣好了,但居然在這種時候……?)

「而且,本土的鎮守府那裏還有敵艦隊……」

「榛名……」

「……不過,我們應該還沒輸……」

「意思就是,我沒辦法讓艦載機起飛了。」

「金剛,你的意見裏有個地方錯了。」

「沒想到,敵方的機動部隊之一居然發動水面炮戰與魚雷戰……然而,我們明明就是爲了這種時候才擔任護衛,卻發生這種事……!」

瑞鶴懷疑金剛瘋了,大喊出聲。

金剛的聲音蓋過了瑞鶴。

瑞鶴確認自己還能移動後,便離開榛名自力航行,並且開口說道:

「機體已經回收完畢,所以就如瑞鶴你所說的,機庫裏還有很多艦載機。多虧了熟練的維修員,駕駛天山的友永隊能夠出動二十架。飛行甲板因爲有蒼龍保護所以沒事……速度也沒受到什麼影響……」

關於飛龍面臨的狀況,其他艦娘似乎也都已知道,即使聽見飛龍的嗚咽聲,也沒人向當事者搭話。

「What?」

飛龍無力地搖頭。

「我的……心……?」

「我想,是因爲蒼龍在眼前中彈的打擊,讓你的心動搖了。何況你纔剛跟蒼龍和好……就算是改二改裝造成的影響,在這種時候無法發揮力量,時機也未免太不湊巧,反而顯得不自然。所以說,只有這種可能。」

飛龍的視線搖擺不定。

瑞鶴並未在意,繼續說道:

「再來,就是敵方也已經走投無路了。就算已經把我們引到北太平洋,趁機襲擊本土也實在太投機了。如果敵方還遊刃有餘,應該將派往本土的戰力留在海域,確實地殲滅我們纔對。」

爲了等待飛龍理解,瑞鶴停頓了約呼吸一口氣的時間,然後再度開口:

「敵方的目的在於襲擊鎮守府,一舉讓我們的行動停擺……換句話說,敵方的戰力已經開始衰退,令他們非得訴諸這種急性子的手段不可。」

「…………」

「至於最後一點……則是因爲大家還在戰鬥。」

「大家……」

對於飛龍空洞的聲音,瑞鶴用力點頭。

「不能只有我們放棄。在海域戰鬥的飛鷹她們第三機動部隊也好,在吳近海戰鬥的本土防衛艦隊成員們也好,大家都相信我們會勝利而奮戰不懈。如果在這時放棄,大家就不曉得自己是爲什麼努力到現在了。」

「…………」

「放心。有我陪在你身邊。鶴龍搭檔還健在……雖然我已經無法使用艦載機,但至少還是能像蒼龍那樣,用身體保護飛龍你。」

瑞鶴抓住飛龍的雙肩。

「爲了繼承蒼龍的意志,爲了回應大家的期待。戰鬥吧,飛龍!如果多聞丸看見現在的你,一定也會替你打氣的唷。他會說『加油,不要輸,回想中途島的榮耀』……!」

飛龍大喫一驚,兩眼圓睜。

其他艦娘聽到瑞鶴這番話,也出現同樣的反應。

瑞鶴放開飛龍的肩膀,重新轉向金剛。

「金剛,MI機動部隊的旗艦不讓飛龍擔任,改由我接手行嗎?我在想,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如果我不擔任旗艦,好像無法以身作則。」

「總數兩百以上!他們採迂迴路線,繞過前衛朝本隊接近!」

輪形隊內周包含大破的蒼龍在內,安置了一干受傷的艦娘們,此外還有負責掩護的驅逐艦。因此,構築輪形隊外圍的艦娘數量少了一半,MI機動部隊本隊的防空能力明顯變得低落許多。

「可是,瑞鶴你當得了機動部隊的旗艦嗎?我就直說了,我覺得你經驗不足。」

「照這樣下去,一定會在黃昏前被逮到……演變成炮戰與魚雷戰。當然,在那之前多半會遭遇好幾次空襲就是了。」

飛龍彷佛看著黑暗的前方般開口詢問。

瑞鶴迅速說明作戰計畫。

「雖然這麼做等於賭博,但我認爲也別無選擇了。」

「謝謝你。不過……這下子心情輕鬆多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試試看了吧。」

「金剛……?」

其他艦娘也先後點頭表示同意。

「好,開始『飛龍的反擊』吧!」

(等著吧,蒼龍。當你清醒時,這一戰……一定已經以我們的勝利劃下句點了!)

「來了呢。」

「瑞鶴,你的作戰方案或許得修正了。」

「飛龍,放心啦,你一定做得到!而且我也想了解決方法。」

瑞鶴露出微笑,再度看向前方後宣佈:

「蒼龍的想法始終如一,她從一開始就打算採取守勢減少敵方航空戰力,再發動反擊一口氣收拾對方。」

「對方主動接近,我倒是求之不得。我會按照計畫掌握勝利給你看。」

「到時候MI作戰就會失敗,MI機動部隊則會真的潰滅。」

飛龍臉上的悲痛更深了。

「唉呀,如果有什麼萬一,我會代替你向大家道歉,所以不要太在意。」

「如果失敗的話……會怎麼樣?」

「也就是說,我們接下來的戰鬥,絕對不是白費力氣……」

「畢竟你是另一艘『幸運航母』嘛。」

「如果是蒼龍,就會思考該怎麼反擊。」

榛名雖然瞪大了眼睛,但似乎能夠接受。

瑞鶴充滿自信地點點頭。

「你說『不要太在意』……」

然而,這時戰艦棲姬早已不在六發穿甲彈即將通過的位置。因爲在長門開火的瞬間,她朝斜前方大幅度跳躍,躲過了瞄準。

飛龍神情緊繃,但她彷佛要甩開猶豫般微微點頭。

「留在吳的大家,已經被逼到那種程度了呢……」

儘管沒打算說出口,但她自己也沒有十足的勝算。如果飛龍沒取回身爲航母的力量,或者力量不如敵人──一切就全完了。

瑞鶴盤起手臂,擺出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

瑞鶴轉向在自己身邊航行的飛龍。

瑞鶴彷佛受到長良催促一般,讀起來自大澱的電報。

金剛又像無奈又像死心般地嘆了口氣,並露出笑容。

「……不過,即使就這樣帶著衆多損傷艦撤退,也逃不過航母棲姬與中途棲姬的追擊。我想,蒼龍多半也躲不了。」

(即使如此,這種陣型依然最能提高蒼龍她們的存活率……)

飛龍也讀完了來自大澱的電報,咬住下脣盯著腳邊。新消息給了她更大的心理壓力,這點顯而易見。

長門的怒吼,在吳近海迴盪。

「索敵機來訊,以航母棲姬爲主力的敵方機動部隊,正迅速朝這邊接近。」

「大澱……也就是說鎮守府現在還平安無事……!」

「這是來自鎮守府……來自大澱的聯絡!」

或許是她的舉止很奇怪吧,其他艦娘紛紛失笑。

隨著巨響,穿甲彈紛紛從戰艦棲姬身旁掠過,水花從旁濺往她身上。

「來自哨戒線的第十七驅逐隊報告。雷達捕捉到敵方的第四波攻擊隊!」

瑞鶴看著腳邊回答。

這當然是虛張聲勢,但現在的MI機動部隊正需要她這麼做──瑞鶴心想。

緊接著,六發穿甲彈化爲灼熱箭矢沿著海平面突進──逼近戰艦棲姬。

「我們已經沒辦法毫無風險地戰鬥了……所以,我想仰賴那一絲希望。如果一切順利,就能在避免更多傷亡的情況下回到鎮守府。」

接著金剛豎起食指問道:

瑞鶴環顧MI機動部隊所有成員。

金剛揚起嘴角。或許,她從一開始就在等這種發展也說不定。金剛認爲讓飛龍振作的人不該是她,而是瑞鶴──

「大澱……」

「不過,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呢?」

「損傷嚴重的艦娘,就跟護衛一起待在輪形隊中心。如果待在那裏,就算遭到空襲也比較容易保護她們。」

「雖然這麼做很粗暴,但同樣以賭博來說,你的方法勝率比較高。」

瑞鶴輕聲咕噥。她待在輪形隊中心,盯著上空航行。

瑞鶴靜靜地看著飛龍,以輕鬆的口吻說道:

飛龍將手指放在泛紅的眼皮上。

全員的目光集中在飛龍身上。

「第十五齊射,射擊────!」

「我明白。不過,作戰不變。」

「你高興就好。」

「剛纔也說過了,我們可是鶴龍搭檔嘛。飛龍的責任就是我的責任,我的責任就是飛龍的責任……不,現在MI機動部隊的旗艦是我,到頭來還是我的責任……咦?」

榛名也下意識地接著瑞鶴說下去。

「不過,她們還在戰鬥……正因爲如此,大澱才希望我們幫忙……」

「怎麼了嗎,霧島?」

飛龍也受到現場氣氛影響,愣了一會兒後……帶著苦笑回答:

「飛龍!」

此時,原先忙著重新構築輪形隊的霧島朝瑞鶴搭話:

「應該是!不過,電報的內容……」

「換句話說……?」

「沒問題。我已經從蒼龍和翔鶴姊身上學了不少。當然,也從加賀學姊和赤城學姊她們身上學了很多。」

瑞鶴以樂觀的口氣對飛龍說道:

榛名問道。

霧島報告。緊張在衆人之間瀰漫。

「飛龍,可以吧?」

任憑水花飛濺的戰艦棲姬旋轉雙肩主炮開火射擊。不用說,目標正是遠方的長門。

長良先一步報告:

「這是爲了保護大家……保護蒼龍。」

「敵方還有機動部隊的航母棲姬,以及MI島的中途棲姬。就像瑞鶴你自己剛纔說的那樣,即使打倒了航母棲姬,如果不打倒中途棲姬,依舊無法奪取MI島……也難以救出利根她們。」

◇◇◇

「……唔!」

最後,瑞鶴詢問依然低著頭的飛龍。

(蒼龍想必也是一直這樣……)

一陣惡寒在MI機動部隊的艦娘們之間傳播。

她一讀之下,立刻明白大澱的意圖。

瑞鶴看著驅逐艦懷裏尚未恢復意識的蒼龍,心裏這麼想。

但是,瑞鶴沒打算撤回自己的意見。

「…………」

瑞鶴搖頭。

飛龍的表情蒙上些許陰影。無法將大破的蒼龍後送,也就意味著蒼龍隨時都有遭到擊沉的危險。

「確實,這麼一來或許能出其不意。可是……」

此時不該說謊──瑞鶴這麼認爲。

她對飛龍伸出拳頭,彷佛要讓對方回想起什麼一般。

「全員,重新組成輪形隊。中大破的損傷艦……很抱歉,沒辦法將你們往後送。爲了護送大家安全撤退需要很多驅逐艦,這麼一來本隊反而會有危險。雖然送翔鶴姊她們回艦娘待機船的驅逐艦應該會回來,但她們多半趕不上下一波空襲……」

瑞鶴無言地頷首。

2

這個時候,全員面前開啓了顯示收到電報的面板。

「好像只能這麼做了呢。」

「……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這句話說得太過輕鬆,讓飛龍傻眼地嘀咕。瑞鶴則保持這種態度說下去:

新的威脅,就在瑞鶴她們重新構築完隊伍後現身。

飛龍再度沉默。

但是,長門也在此時大幅轉舵,避開了戰艦棲姬的瞄準。不到數秒,長門身邊就出現了許多水柱。

炮擊戰開始後的數分鐘內,長門與戰艦棲姬的交火始終重複著這樣的流程。

只不過,長門受到的損傷比較重。因爲即使看見長門開炮再採取行動,戰艦棲姬也來得及迴避;相較之下,長門的動作則沒那麼敏捷。所以,長門遭受大量近失彈碎片波及,導致艤裝各部位出現裂痕。

「……這就是大和說的『戰艦棲姬的恐怖之處』嗎……!」

長門勉強避開戰艦棲姬的又一次炮擊,同時呻吟似地低語。

「動作快到這種程度,連捕捉她的位置都很難呢……」

長門並不畏懼戰艦棲姬。其中的部分原因,也在於這是鮭魚海戰役以來,她們第二次面對這個強敵。

但是,像這樣跟戰艦棲姬對峙後,再次讓長門感受到,跟戰艦棲姬正面互毆還能勉強取勝的大和性能有多卓越。儘管長門的炮擊也命中戰艦棲姬數次,動能卻都不足以貫穿裝甲,總是在中彈瞬間彈往別的方向。

緊接著戰艦棲姬繼續炮擊,水柱隨之四起。長門與戰艦棲姬的互毆,形勢毫無疑問逐漸偏向戰艦棲姬。

但是,長門並未絕望。反倒是「正因爲如此,自己才非得跟這個敵人戰鬥不可」的想法愈發強烈。

「既然如此,這招怎麼樣──第十六齊射,射擊──!」

主炮再次射出六發炮彈。儘管它們的塗裝與形狀都跟先前的穿甲彈有些差異,但戰艦棲姬不可能仔細確認以超音速射出的炮彈。

戰艦棲姬看見長門炮擊後選擇退開。她儘可能拉開距離,打算迴避衝擊。

但在數秒後,戰艦棲姬便遭到連環大爆炸吞噬。

水面上出現了數個火球,讓衝擊波與火焰向外擴散。同一時間,無數的炮彈碎片跟著飛散,在海浪上刻出一道道痕跡。

在這場爆炸之中,發出哀嚎的戰艦棲姬慘遭炸飛。雖然坐在艤裝右手上的本體沒事,艤裝卻遍體鱗傷。

爲了反擊,戰艦棲姬在跳躍的同時打算再度開火。然而,長門搶先一步進行第十七齊射。戰艦棲姬再次試圖迴避──卻跟先前一樣遭到周圍產生的爆炸吞噬,再次遭受打擊。

身上冒出黑煙的戰艦棲姬,很快地重整態勢。

艤裝的主炮塔健在,機動力也沒受影響。可是,艤裝上頭的雷達與無線電幾乎全毀,高射炮也有數門受損。

戰艦棲姬立刻反擊。可是,炮彈落下的位置跟長門之間的距離卻比之前遠得多。

「不可以!你這種說法……!簡直就是……!」

長門得意地下斷語。

長門大喊──但是她纔剛喊出聲,就察覺這句話毫無意義。

雷達受損的影響果然很大,主導權完全落入長門手裏。戰艦棲姬僅僅命中長門一兩次,長門擊中她的次數卻有三倍之多。

「……嗚!不過,這下子……!」

「可是,我們已經不再是最強的戰艦──雖然自認戰技不輸任何人,但總有一天,會變得連加上這部分也比不過。」

──在那之後的數分鐘內,炮擊戰始終按照長門的步調進行。

就在對話結束的瞬間,戰艦棲姬有了不一樣的舉動。

「如果我活下來,或許能在雷伊泰灣海戰替你報仇,或許也不用讓大和孤單地在坊之岬海戰消逝。」

保有完整戰鬥力的只有陸奧一個。因此,陸奧率先與RE級對峙──試圖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嗚!」

三式彈是艦娘們使用的對空榴彈。

數秒後,著彈──這回其中一發直接命中了戰艦棲姬的艤裝,產生大爆炸。

「武藏,你跟大和一起救援長門。RE級由我負責!」

「長門……?」

但是,填彈裝置完好的可能性很高。只要主炮能開火,要炮轟吳可說輕而易舉。這正是戰艦棲姬的目的……

武藏啞口無言。她明白陸奧微笑的含意。

「瞭解!」

(這傢伙已經在先前中彈時受了致命傷……卻還是想打倒我……!)

陸奧在開始對級炮擊的同時說道:

(雖然我很想就這樣壓倒她……)

先前一直跟長門進行炮擊戰的戰艦棲姬,改變方針開始突進。

「必須攔住她!主炮,個別射擊!」

幾乎就在雷達發現異狀的同時,陸奧她們被逼得不得不重新展開炮擊戰。

也不知是明白長門話中含意,還是靠自己的聽覺發現異狀,戰艦棲姬的本體恨恨地看向上空。

「居然連四名航空戰艦都擋不住……真是的,好個厲害的傢伙……!」

「陸奧,你還沒好嗎……?」

長門正是以三式彈對付戰艦棲姬。雖然無法給予直接打擊,但三式彈的碎片能帶給雷達等電子器材很大的傷害──

但是出乎鎮守府方的預料,爲了掩護戰艦棲姬而攔在陸奧她們面前。

由於觀測機也會將戰艦棲姬的動作回報長門,因此就算長門本身中彈而無法目視瞄準,也能利用收到的情報持續攻擊戰艦棲姬。這招只有長門這樣戰技無比精良的戰艦才做得到,可以說是技巧派的戰法。

「所以在跟深海棲艦戰鬥的過程中,我們已經編織了夠多的幸福回憶。從今以後,就由你們去享受了。」

「這是……難不成!」

(以那副巨軀跟巨大的手臂──要是變成肉搏戰,一定對我不利!記得大和在鮭魚海戰役時,好像也是被手臂打成重傷……!)

「拜託了!三式彈和穿甲彈差不多都要用光了!」

相對於摔在海面上的長門,戰艦棲姬則是伸出雙臂再度跳起,準備壓上來。

「我們兩個,在這之前一直並肩作戰。」

長門倉促間伸出雙手,抓住戰艦棲姬的雙臂。她將身爲艦孃的力量發揮到最大極限,試圖頂住衝擊。

長門讓炮塔分頭開火進行連射。雖然命中率比齊射低,要牽制敵人行動卻有效得多。

長門將主炮以外所有剩下的武裝全部對準戰艦棲姬,一齊開火。戰艦棲姬身上發生無數爆炸──但是,全都無法貫穿裝甲,艤裝與本體依然不受影響。

「這一招……你以爲我沒料到嗎──!」

儘管不確定戰艦棲姬她們是否還有返航的力量──但從深海棲艦到目前爲止的思考模式看來,就算戰艦棲姬她們是抱著全滅的覺悟前來攻擊吳也不足爲奇。

長門再度試著用雙臂抓住戰艦棲姬──但戰艦棲姬的目標不是長門本人,而是抓向她兩脅的艤裝。

「打算用臂力破壞艤裝嗎!嗚!」

「你這傢伙……!」

在戰艦棲姬主炮的仰角調整完畢前,長門的六門主炮已經放聲咆哮。

大和與武藏跟在陸奧後頭。但是,剛纔戰艦棲姬炮擊時,一發炮彈直接命中大和,粉碎了部分艤裝。由於大和的艤裝尚未修復完畢,所以搶修功能似乎也跟著弱化,她本人也失去了意識。

突然間,長門耳邊傳來熟悉的搭檔聲音。

在那裏,長門彈射出去的三架零式水上觀測機,待在戰艦棲姬防空武裝的有效射程外,替長門進行著彈觀測。

或許是察覺自己的狀況了吧,戰艦棲姬從全炮門齊射改爲各炮塔獨立射擊。射擊速度提升,長門面前接連產生水柱。

「陸奧……!」

「從水柱的大小看來,RE級的主炮跟46cm同級,對長門型而言負擔太重了!我來對付她!陸奧你快去幫長門!」

「過去的戰鬥,已經證明了三式彈對雷達等裝備有效!」

長門以單手擋住灑向臉部的大量水花,再度揚起炮管。

長門以教訓的口氣大喊:

「……我以前經常在想,如果自己當初不是那種下場會怎麼樣。」

「雖然戰艦之間的炮擊戰跟夜戰很像,但如果你以爲水柱廉幕這種東西就能妨礙射擊,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武藏大喊回應。她背後的艤裝冒出了黑煙與火焰。

(換句話說,就算給那些傢伙半吊子的打擊,他們也絕對不會撤退。最糟糕的情況下,說不定還會停在吳的海岸當水上炮臺……非得確實地解決她不可!)

「慢著,要這麼做的話,應該我負責比較適合纔對!」

「休想得逞────!」

長門在黑煙中揚起嘴角。45倍徑41cm主炮的零距離射擊──而且六發全數命中。就算是大和型,捱了這一擊想必也會大破。

對手是RE級──原本應該由扶桑等四名航空戰艦引離通往吳的航路的敵人。

緊接著,戰艦棲姬的主炮降低仰角,指向長門本人。她就像與大和戰鬥那艘戰艦棲姬所做的那樣,打算先以雙臂封住敵人的行動,再用主炮給予打擊。

長門試著讓主炮旋轉──但遭到戰艦棲姬以蠻力封住。僅剩的右膝前方四號炮塔,也受到戰艦棲姬的巨大身軀妨礙,根本無法旋轉。

「既然你也是深海棲艦,就別小看人類與艦孃的智慧!」

「不過,那種事現在都無所謂了。我有和長門共度的和平日常記憶,有在戰鬥中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羈絆。如果你們也能這麼想……我會很開心的。」

「RE級……!」

顯示器上的波形,告訴她那個反應是單艦。

「……嗚!」

大爆炸隨之而生。長門射出的六發穿甲彈,輕而易舉地貫穿了戰艦棲姬的裝甲,直擊本體──產生火焰與黑煙。衝擊波實在太強,因此就連長門自己也站不穩。

長門發現,自己的優勢不像乍看之下那麼明確。

長門遭到戰艦棲姬的右臂毆打,整個人飛了出去。已毀的第一炮塔這下子完全粉碎,裝甲的碎片灑落。

長門的艤裝受到戰艦棲姬的蠻力擠壓,開始發出怪聲。照這樣下去,不用數十秒就會遭到破壞。這麼一來她必定敗北。

戰艦棲姬三度發出憤怒的咆哮。儘管她宛如發泄情緒似地重啓炮擊,但或許是受到了失去雷達的影響,瞄準變得不夠精確;相反地,遭受長門炮火直接命中的機率則提高了。

由於它不是穿甲彈,所以無法貫穿裝甲,卻能讓炮彈碎片大範圍飛散,有極大的區域性殺傷力。鮭魚海戰役時,三式彈也被當成對付飛行場姬的王牌。

至於扶桑等人究竟如何了──則因爲沒有通訊,不得而知。

◇◇◇

「我還不是一樣!我感到遺憾的事堆積如山……不過,光是能夠跟大和重逢,像這樣共同生活……」

就某方面而言,武藏受到的損傷比大和更加嚴重。她中了三發直擊彈,第一炮塔遭到粉碎,輪機部位也受損。因此,她的速度只能到達最高速的一半。

武藏則是攙扶著大和航行。

然而,戰艦棲姬似乎早已料到,著水後立即再度跳起──撲向長門的犠裝。

陸奧身邊水柱四起。她靈巧地避開炮火,試圖接近RE級。

下一秒,戰艦棲姬突破眼前的黑煙,跳向長門。

「在這種天候下也能運用著彈觀測機的,可不只是航空戰艦而已!」

但是,戰艦棲姬毫不在意地繼續前進。結果,直擊彈接連產生,艤裝的各個部位爆炸粉碎──戰艦棲姬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似地繼續突進,在距離長門數十公尺處大跳躍。

「陸奧嗎?你醒啦……!」

「打算用速射妨礙我的著彈觀測,趁機重新調整雷達是吧……!」

由於預測錯誤,導致長門雙手撲空──戰艦棲姬抓住配置在長門兩脅的三號炮塔和四號炮塔,就這樣開始施力。

三二號雷達上有了新反應,看起來似乎是要擋在陸奧她們的路徑上。

陸奧回首微笑,完全不爲武藏的怒吼所動。

戰艦棲姬再度發出哀嚎,離開了所在位置。

「從上面來?嗚……!」

她發現大量不知是重油還是血液的液體,從壓住自己的戰艦棲姬身上噴出。

長門開火。衝擊波轟開了周圍林立的水柱。

(由於炮擊戰拖長,炮彈存量只剩三成,只要再交戰十分鐘左右就會用光。那樣的話……)

「居然正面衝過來……想改打近身戰嗎!」

陸奧一邊迴避RE級的炮擊,一邊傻眼地抱怨。

「但是對我沒用!第十八齊射,射擊!」

「什麼……?嘎啊──!」

長門看著戰艦棲姬雙肩的主炮。主炮雖然幾乎沒受損,卻完全沒有動靜。多半是因爲中彈的衝擊而無法旋轉吧。

那樣的話,自己就會潰敗,讓戰艦棲姬得到行動的自由。

「嗯。大和及武藏雖然也受到打擊,但是勉強沒事。我們這就過去支援你──」

宛如接下巨大鐵錘般的衝擊到來──儘管劇痛竄過全身,長門依舊咬牙忍住。

「我這邊還有兩個受傷的艦娘耶……!」

爲了遠離雙臂往下砸的戰艦棲姬,長門以最高速度試著後退。

「……嗚!」

「好了,去吧!我也是七大戰艦之一,自認不會輸給大和型以外的對手!吳既是我的母港,也是我的墳場……我一定會守住它!」

「……瞭解!」

武藏彷佛甩開了伽鎖般轉舵,朝向長門與戰艦棲姬搏鬥的海面前進。

陸奧露出微笑目送她離去,隨即將意識轉回RE級身上。

「好啦,既然誇下了海口,就得好好工作纔行……!」

RE級雖然不停朝陸奧開火,卻始終沒有要接近的樣子。話雖如此,她卻也沒因爲陸奧接近而嘗試保持距離。

(話又說回來,這艘深海棲艦是怎麼擊敗扶桑她們來到這裏……)

RE級不自然的舉動,讓她對RE級的能力有所疑問。

就算跟重雷裝艦一樣能發射大量魚雷好了,但能擊破四名航空戰艦擋在她們面前──這已經超越了常識的範圍。

靠著截聽扶桑等人的通訊,陸奧已經曉得RE級能運用航空兵力。然而,光是這些理由不太可能讓扶桑等人輕易敗北。

(難道還有什麼其他的王牌……?)

陸奧爲了戒備而降低速度。

突然間,兩側海上出現許多水痕。不是一兩道而已,左右加起來至少二十道以上──它們彷佛要在陸奧航行的海面蓋上一層網子般,急速接近。

「魚雷?不過,RE級本體沒有任何──」

陸奧看了RE級一眼。RE級什麼也沒做,只是揚起嘴角愉快地微笑,左右擺動尾巴看著她。沒有任何發射魚雷的形跡。

想得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將小型潛艦集體運用──難道說,RE級連甲標的那樣的東西都有……?)

甲標的是鎮守府採用的小型潛艦──以鎮守府的用語來說叫「特殊潛航艇」。雖然目前只有水上機母艦千歲、千代田使用,但未來似乎也有讓大井、北上等重雷裝艦裝備,提升她們魚雷精準度的計畫。

RE級不但有跟重雷裝艦相當的魚雷攻擊力,還基於跟己方同樣的概念,擁有甲標的那種特殊潛航艇。

「所以……保護我到最後。可是,不要沉沒。」

戰艦棲姬察覺長門的意圖,激烈地晃動身體想甩開長門。但是,長門纏上去的鎖煉牢牢地陷進她的雙臂和本體,不讓她分離。

她就像要和飛龍擺出相同姿勢一般伸出左手,掌心疊在飛龍手上。胸口則儘可能地緊貼飛龍的背。

戰艦棲姬本體歪頭表示納悶。但是,她很快就察覺了長門的意圖,怒形於色。

「……嘿……嘿嘿!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人家也只能好好努力啦。」

收信者是在AL海域和吳近海奮戰的所有艦娘。

在作戰開始前,自己還滿懷不安,擔心是否能跟十七驅的驅逐艦們處得來,擔心這次是不是真的能保護大家。

◇◇◇

「先等一下!這算什麼收尾啊!簡直就像什麼作品的最後一回嘛!難道穀風沒有臺詞可以講嗎~!」

「這是最後的大任務了,加油吧!」

「就比較能保障各位航母的安全對吧。」

這聲音不是陸奧,而是武藏──遭遇RE級的陸奧,爲了讓武藏與大和先走而斷後,這點長門已經已經靠著截聽無線電得知。

「這是你的目的,也是MI機動部隊的目的對吧。那就沒辦法嘍。」

浦風出聲報告。頭上的敵機羣散開,其中四分之一以上朝舞風等人撲來。明明舞風等人頭上沒部署護衛隊,卻依然如此──看來舞風令他們相當憤怒。

然而,RE級也察覺了陸奧的意圖,輕易地避開了炮擊。不僅如此,她還以炮火牽制陸奧的動作,防止陸奧逃出魚雷網。

(我還是很怕沉沒……不過,我這次一定也會克服難關!)

「既然如此,就讓我利用一下吧!雖然這麼做實在有夠諷刺呢!」

「舞風,他們來了!」

不過現在──

眼前出現了顯示接到電報的面板。

「嗯?穀風什麼也沒做耶。」

(沒錯。我們長門型戰艦是過去的最強戰艦……應該將路讓給未來的最強戰艦。既然能實現這個心願,那就沒什麼好後悔的!)

穀風不好意思地回答,可以想像她整張臉紅到耳根的模樣。

霧島一聲令下,輪形隊外周的艦娘們在全方位張開彈幕。儘管構築外周的艦娘數量比之前少,但由於將損傷艦密集配置在內部,縮小了輪形隊的範圍,因此彈幕看上去並未變得稀疏。

「看招────!」

長門面露微笑。

陸奧看著逼近的魚雷,內心悲痛地想著。

在浦風眼前,看似敵方第四波攻擊隊的衆多黑點正在接近。

「總數兩百架,還是老樣子。舞風?」

「嗯,就是這樣。」

或許是不明白長門的意圖吧,戰艦棲姬本體睜大了眼睛。

長門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準備對自己的彈藥庫下達自爆命令──一秒後,她的思緒因故凍結。

發信者是:MI機動部隊旗艦。

哨戒線上的迎擊開始不到數分鐘,MI機動部隊本隊的防空戰也拉開了序幕。

「沒錯!不過,已經太遲了!雖然不是沒有掙脫的手段──但既然無法保證自己能贏得勝利,那我就在這裏確實地了結你!」

「……導致陸奧沉沒的原因是彈藥庫爆炸,那似乎相當壯觀呢。」

「舞……舞風……?」

「那麼,舞風最後的防空戰,這就開始嘍!」

舞風跟先前一樣抱胸而立,開口回答。

瑞鶴緊貼在飛龍左側。

舞風彷佛要抒發某種忍耐已久的情緒一般,對浦風說道:

「是因爲你一開始就有參加作戰的意志,纔會有現在。是因爲你喜歡跳舞,纔會有現在。是因爲你答應指揮我們十七驅……纔會有現在的我們。」

3

濱風插嘴。

擔任舞風護衛的浦風看著上空嘀咕。

「這回雖然不能指揮艦載機……但敵方應該會根據前三次空襲的經驗,集中攻擊我們。雖然很辛苦,不過大家要加油!」

「住手!爲什麼連你也……!」

長門抓起從艤裝中拿出的錨,扔向戰艦棲姬。錨的鎖煉綁住戰艦棲姬的雙臂與本體。

緊接著,一發魚雷在陸奧腳邊引爆──巨大沖擊撲向水面上的陸奧。

(陸奧……你也做出了跟我一樣的判斷,將之後的事交給武藏她們對吧。)

「──飛龍,準備好了嗎?」

陸奧再度朝RE級開火。特殊潛航艇羣的魚雷網很廣,事到如今再怎麼動也躲不掉。可是,在那之前或許還有痛打RE級的機會。

戰艦棲姬抓住她艤裝的力道不斷增強。照這樣下去,她會像字面所述一樣被捏爆。

「她到底有多誇張……!」

「……嗯!舞風就華麗地起舞吧~!」

驅逐艦、輕巡洋艦等級的主炮聲響,也混在武藏的炮聲中傳來。

緊接著,遠方傳來炮聲──是武藏主炮的聲響。她炮擊的對象並不是壓制長門的戰艦棲姬。

長門進一步將錨綁在自己身上。

「舞風你啊,總算說得出這種話了呢。」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過,也多虧了穀風唷。」

「故意讓敵方發動攻擊──我方則在這時同樣派出攻擊隊。這麼一來,我方攻擊隊就不會撞上敵方攻擊隊,敵方機動部隊的艦上戰鬥機數量,也會因爲分兵護衛攻擊隊而減少。所以,空襲成功的機率會上升……完全是捨身攻擊呢。就是因爲這樣,護衛隊纔沒辦法來哨戒線……對吧?」

「我都知道唷。穀風總是會像這樣讓大家歡笑……保持開朗的心情。還有,其實穀風是十七驅裏最看重同伴的人……更是最能堅持到底的人。」

標準航母飛龍一語不發,右手箭矢搭在左手的弓上,指向天空。

浦風露出滿意的微笑,輕碰舞風的肩膀。

扶桑她們之所以敗給RE級,就是因爲捱了這些特殊潛航艇的魚雷──

飛龍耳邊感覺得到瑞鶴的呼吸,背後感覺得到瑞鶴的心跳──

「看樣子,他們似乎來拜訪了呢。」

舞風也在苦笑的同時,出言安撫穀風。

「……浦風。」

浦風輕鬆地笑道。

心裏這麼想的少女,以右足輕蹬水面,瀟灑地跳往海上的舞臺。

受到防空戰炮聲支配的輪形隊內周。

「濱風……」

「這麼一來我跟你就分不開了……是死是活都會在一起……」

(長門,對不起……!武藏,大和,之後就拜託了……!)

「所以,今後也請多指教嘍!我也很尊敬穀風呢!」

看樣子,武藏似乎是遇上敵方擔任後衛的護衛艦艇羣,被他們拖住了──怎麼想都趕不及救援自己。

(沒想到,我居然變得能以這種平穩的心情戰鬥……)

舞風輕描淡寫地帶過。

瑞鶴輕聲說道。飛龍「嗯」地點點頭。

「不是這樣。」

舞風壓低聲音回答。她閉上眼睛吸了口氣,並在吐氣同時睜開眼睛說下去:

(既然如此……!)

長門訝異地咕噥。

武藏接連拋出反對的話語。但是,長門早已聽不進這些話。

長門的情況也很危急。

「那當然嘍。我們就是爲了保護航母才被派來這裏嘛。不過呢……」

穀風連忙吐槽。濱風與浦風的笑聲響起。

舞風雙手平舉,將意識送往四肢指尖。她嘴角浮現微笑──充滿驕傲與自信的微笑。

「這邊也還差一點……再一會兒就會抵達能掩護你的位置……!」

「……這怎麼回事?」

舞風神情複雜地看著海面。

敵機還在接近中,所以艦娘們並未有所損傷。但是,不久後對方必定會投下魚雷或進行俯衝轟炸。

「你在想什麼啊!長門!」

4

(再會了,陸奧、大和、武藏……在南洋跟我一起燃燒殆盡的同伴們……!)

「總而言之,舞風。順利的話,這就是最後了。想必就連磯風……就連野分看到現在的你,也會完全著迷唷!本人穀風掛保證!」

「長門,再一會兒就好,撐下去!」

「所以,我打算跟之前所做的一樣,持續地跳舞。只要我繼續防空戰,敵人應該就會以爲我在指引艦載機,進而對我們發動攻擊。而且,只要儘可能地讓魚雷和炸彈落在我們頭上……」

「想必這都是託了浦風你們的福。是你、穀風、濱風,還有磯風……十七驅的大家給了我機會……給了我自信,給了我克服過去的勇氣。我只是搭了便車而已。」

武藏震驚地大喊。

她想起陸奧的臉──她最親近的戰友,唯一的姊妹艦。

「通知十七驅。十七驅繼續負責哨戒線上的防空戰。」

「啊哈哈,謝謝你。」

MI機動部隊本隊的哨戒線。

「──你碰到的問題,原因多半是改二改裝──但我認爲可以克服它。」

瑞鶴帶著確信繼續說道:

「不管是誰,如果自己的信念遭到否定或產生變化,都會對身心帶來負荷。我想,一定是飛龍的艤裝──改二造型所蘊含的意義受到了影響,因此奏出了不協和音程。」

或許是吧,飛龍心想。

(我的改二,是以我在中途島海戰的最後一刻爲意象,進行強化……)

她以自己在中途島海戰的最後一刻爲榮,想抬頭挺胸讓大家看看當時的自己。

正因爲這會讓人顧忌,她纔想藉由持續地戰鬥展現給大家看──而且還因爲能夠改二改裝,而像個孩子般喜悅。

(所以,我對於蒼龍不肯改二……還藉此取得機動部隊的指揮權,始終無法接受,更反對蒼龍消極的作戰方案,然後……)

飛龍緊咬下脣。

對於她頑固的態度,蒼龍不但主動面對,還儘可能地替她著想──結果帶給MI機動部隊反擊的機會。而她看見蒼龍爲大家努力的模樣後,終於能期許自己別再爲過去所困。

然而──

「不僅如此,五名航母中居然有四名中彈,跟中途島一樣只剩下飛龍……事情演變成這種狀況,不管是你本人還是這改二艤裝陷入混亂,都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你完全沒有自責的必要。」

(我知道。不過……)

先前的防空戰,自己也沒有虛應故事的意思。

雖然也可以說只是照蒼龍的作戰行事,但MI機動部隊因此平安撐過了敵方的空襲。

但罪惡感並未消失。如果自己能夠再早一點跟蒼龍合作,或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如果自己沒有改二,那時蒼龍說不定就能倖免於難。

肯定或否定過去的自己。肯定或否定現在的自己。一切都搖擺不定,不知何者才正確。或許就是因爲這樣,自己纔會失去力量也說不定──

飛龍看著輪形隊內周的損傷艦中受創最嚴重者──蒼龍。

讓驅逐艦拖航的蒼龍,意識還沒恢復。

最糟糕的想像停留在飛龍腦海中。蒼龍是否會就此一睡不醒?還是說,蒼龍會在這一戰沉沒?如果自己無法在這一戰取回力量,這種機率將會大幅攀升──

──那麼,自己也還不能放棄這場戰鬥的勝利──以及鎮守府最強戰艦的地位。

飛龍甩開猶豫般朝天舉弓,右手試圖放開箭矢──

儘管還在對抗戰艦棲姬,長門看了依舊啞口無言。

「啊……啊……」

飛龍睜大了眼睛。她的頭帶如火焰般晃動,眼淚如火星般飄散。

長門以六門主炮射擊,戰艦棲姬則做出回應。炮擊戰重啓。

中途島的榮耀。自認爲沒人能理解的榮耀。可是,那真的算得上榮耀嗎?當時明明就像這樣,蒼龍──人們在戰火中受傷,消逝。那會不會只是單純的敗北,而自己只是沉醉在華麗的死亡記憶之中呢?

「所以,一定沒問題。要有自信。因爲這一擊蘊含了飛龍你過去的一切,以及你將來的一切……」

長門將湧起的戰意化爲言語,繼續說道。

長門的副炮開火──緊接著,戰艦棲姬面前迸發了強烈閃光。她忍不住放開長門,尖叫著將整個身軀向後仰。

──這真的是幻覺,或者並非如此?自己並不清楚。

「……唔!」

瑞鶴瞪著有黑煙與照明彈點綴的天空。

這時,長門已經解開固定自己與戰艦棲姬的錨煉。

蒼龍的手還在流血,但正因爲如此,更能讓人感受到這股暖意。

「瞭解」的聲音此起彼落。瑞鶴趁勢下令:

長門臉上掛著微笑。

「……唔!」

飛龍用力閉上眼睛,彷佛要整理意識般吐出一口長長的氣,接著再度盯著上空。

她關掉眼前顯示MI機動部隊電報的面板。但是,內文已經烙印在她腦海之中。

飛龍的手不停顫抖,變得無法握好弓。箭矢也無法對準目標──

這時,飛龍的左手又多了幾個觸感。

將手疊上來的不只是瑞鶴和蒼龍。瑞鳳和祥鳳也同樣伸手觸碰飛龍的左手。

(不要輸,加油,別放棄的意思是嗎……)

蒼龍痛苦的呻吟聲傳來。

「……我們艦娘這種存在,還真是難懂呢。」

「MI機動部隊,開始反擊。飛龍健在。」

飛龍點點頭。瑞鶴的心意與期待清楚傳達過來。可是──

不過,光是這樣就夠了。長門能明白MI機動部隊這封電報的目的。

飛龍轉頭看向蒼龍,接著就這樣僵在原地。

飛龍健在。長門又思考了一次這句話的含意,然後拿來跟自己對照。

(「飛龍健在」……這是中途島海戰時,飛龍以單艦展開反擊之際發送的電報……!)

「大家……!」

「看著你一直以來的努力;看著你爲了那些珍惜你的人,試著守護他們的榮耀。因爲我們都希望能與你同在……」

「從現在起,航空戰由本人指揮!飛龍攻擊隊,起飛!去吧──!」

「抱歉讓你看見我迷惘的樣子,現在纔要來真的。好好享受跟我長門的炮擊戰吧。」

(多麼溫柔的幻覺……)

回過神來,MI機動部隊所有人,都利用防空戰的空檔看著飛龍。

「瞭解!內文呢?」

幻覺也無妨。畢竟,如果它能化爲力量──那就一定不是幻覺。

先前一直沒恢復意識的蒼龍,忍著劇痛看向飛龍,並試著伸出手。

「成功了……!」

飛龍咬緊牙關。溫暖的激情湧上,令她無法保持平常心。

「霧島!將我接下來唸的東西發送給鎮守府!如果鎮守府沒事,應該會轉給其他艦娘。收件者是在AL海域、MI海域、吳近海戰鬥的所有艦隊!因爲──這是大澱的請求!」

而且,只要有這種力量,自己似乎就能克服任何困境。

長門茅塞頓開的表情和語氣,似乎讓戰艦棲姬也感到意外。她彷佛聽到異世界語言似地盯著長門看。

(蒼龍……!)

(……!)

輪形隊外周的防空戰愈演愈烈,許多敵機衝入彈幕之中,嘗試突破輪形隊。想必用不了多久,連內周也會遭受攻擊吧。

「最強戰艦……讓人心曠神怡的詞。聽起來就跟聯合艦隊旗艦這個稱號一樣甜美。」

或許是能理解手勢的意思吧,戰艦棲姬本體的表情瞬間染上了怒意。

「雖然大言不慚地說了那麼多,但到頭來我還是隻想得到這個答案……飛龍內心的問題,想必只有飛龍你自己能解決。」

「你一定做得到,你一定能再次在引發奇蹟。所以……」

瑞鶴握住飛龍左手背的那隻手,加強了力道。

對於自己和陸奧這樣的艦娘而言,早已不需要過去那場戰爭的記憶。可是,稍微固執一點也算不上什麼罪過──

「……唔!」

長門挺立於戰艦棲姬面前,面露微笑,伸出右手以手勢挑釁。

藉由拖航的驅逐艦協助,蒼龍伸出的手,扣住飛龍的手指,包住瑞鶴的手背。

戰艦棲姬摀著臉後退。本體似乎不明白長門的意圖,露出困惑的表情。

但是,飛龍的姿勢不變,只是一瞬間闔上眼。

(我現在就要奪回我的榮耀,過去與我同在那些人的榮耀──以及全艦孃的榮耀!)

沒有其他的解讀方式。儘管或許還有更深的含意,但身處其他戰場的自己無從得知。

但是,她可以相信。相信自己不是一個人。相信自己的身邊總是會有同伴。

「蒼龍……」

「……所以,讓我們再次攜手奪回飛龍吧。」

戰艦棲姬沉默不語。不過,看得出她正在聆聽長門說話。

這封電報有何意義,根本連想都不用想。之所以特地選這句話送來這裏,代表……

而且,在那之前還有「MI機動部隊,開始反擊」這句話。

飛龍毫不迷惘地放箭。箭矢貫穿滿是硝煙的天空──接著「就跟往常一樣」化爲艦載機持續上升。

(而這裏是MI海域,我是標準航母飛龍……)

但在下一秒,她看見了難以置信的畫面。

5

瑞鶴又驚又喜。飛龍並未在意,厲聲喝道:

瑞鶴簡單明瞭地說出口。

她看見先前自己受困於過去的舉止,看見蒼龍的努力,看見蒼龍中彈的瞬間──看見過去那個熊熊燃燒的自己。

「不過,我可以像這樣跟你一起戰鬥。我可以緊貼著你,用話語和身體替你加油。」

MI機動部隊以僅剩的航母飛龍爲主力,開始反擊敵方機動部隊。所以,大家也──

「在我們鎮守府裏,長門與陸奧就是最強戰艦。你們或許會以爲大和與武藏纔是,但我可沒打算讓出這個稱號。如果她們倆把戰技磨練得比我們還優秀……那我跟陸奧就會進一步磨練自己,繼續以最強戰艦的身分君臨鎮守府!」

「……不幹啦!」

長門思索了數秒後,大聲喊道:

沉重,堅定,有力──有如父親一般的溫暖大手。飛龍很想立刻伸出右手抓住那隻手。抓住那隻手……在那人的胸膛中磨蹭,啜泣。

「在你們之中,你是最強的戰艦對吧。」

「瑞鶴!MI機動部隊的旗艦位子,我要接收嘍!」

「啊……嗚……!」

在絕望中閃耀的光芒,希望的象徵──此刻,同伴們在自己身上找到了這些東西。「如果是飛龍一定行」。這也是自己等待已久的景象。

「『我們』一直在看……」

霧島等人的怒吼與炮聲愈來愈大──

瑞鶴說道。緊接著,MI機動部隊的艦娘們湧起一陣足以蓋過漫天炮響的歡呼。

MI機動部隊發送的電報,其中包含的意圖沒有什麼質疑的餘地。

「來吧,戰艦棲姬。」

「MI機動部隊,第一波攻擊隊起飛!」

緊接著,飛龍感到自己背後還有「另一個人」的氣息,不禁愣住。

飛龍看著蒼龍──蒼龍似乎已用盡力氣,再度失去意識。但是她的表情十分安穩──暖意仍在手中。

「所以,拜託你,飛龍!」

「飛……龍……」

「蒼龍……」

她不禁脫口而出。

瑞鶴以足以蓋過霧島等人怒吼的音量大喊:

「飛龍!」

「好,後頭還有很多在等著呢!在起飛作業完畢之前,就麻煩各位守護我嘍!」

「……!」

這一刻,蒼龍彷佛感受不到痛楚似地,露出純真的微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後是否能甩開此刻肩上的重量與溫暖,向前邁進。

「過去的記憶雖然會折磨我們,卻也能帶給我們勇氣啊……」

那個人的手,緩緩放上了飛龍的肩膀。

「七大戰艦還有很多沒拿出來的真本事,我這就讓你見識一下吧!」

炮擊接連不斷。先前的打擊讓戰艦棲姬艤裝遭受重創,瞄準精度明顯低落不少。另一方面,長門也因爲艤裝被戰艦棲姬擠壓導致炮塔內部受損,射擊精準度同樣降低了。

長門她們自然而然地轉爲貼身炮擊戰。雙方在伸手可及的距離對彼此開火,穿甲彈不停盪開水面。炮彈大量直擊雙方,艤裝接連遭炮火轟飛。

回過神時,兩人已經是邊笑邊戰。她們既不知道先笑出來的人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在笑。

「這樣啊,你也在享受是吧!」

長門讓身軀任憑戰鬥的愉悅擺佈,大聲喊道。

「我也是!來,讓我們繼續享受吧!」

──炮火終於停歇時,先跪倒的是長門。

長門的狀態可說是滿目瘡痍。所有炮塔都已炸碎,副炮、機槍全滅,輪機部分大量進水,連航行都做不到。

但是,長門嘴角始終掛著微笑。

在她眼前,是渾身冒出火焰與黑煙,勉強站在海面上的戰艦棲姬。

「幹得好……」

儘管跪在海上,長門卻得意地低語。

「但是,這一戰的贏家是我們。」

瞬間,戰艦棲姬背上產生大爆炸──同時周圍水柱四起。

戰艦棲姬痛苦地呻吟,並試圖轉向後方。

視野的彼方──是炮管冒出黑煙的武藏,以及靠在她懷裏的大和。大和似乎已經清醒,並且讓射擊參數跟武藏同步。

「來得正好,大和,武藏。」

意識逐漸遠去的長門開口說道。

「不愧是……新型戰艦。感激……不盡……」

相對地,航母棲姬她們的上空,則連一架護衛的艦上戰鬥機都沒有。因爲她將剩餘的戰鬥機全派去護衛第四波攻擊隊了。

◇◇◇

扶桑跟山城對看了一眼,溫柔地微笑。

伊一九右手抵在耳邊大喊:

「白雪,快回避……!」

「雖然昨天那麼說,但我還是想在這一戰把魚雷塞進敵方航母裏面!我的靈魂希望能這麼做……抱歉……!」

「啊,好的!陸奧姊……!」

己方的奇襲一步步邁向成功,除了朝伊五八接近的輕巡外,沒有任何敵艦擋在前方。如果保持下去,就能確實地狙擊敵航母……!

以航母棲姬爲主力的敵方機動部隊所在處的海面下,伊一九不甘心地喊道。

──艦隊上空,飛龍的第一波攻擊隊先後開始俯衝,銀翼閃閃發光。

航母棲姬的表情滿是驚愕。

第十一驅逐隊旗艦吹雪喘著氣說道。

「對我們來說,長門姊和陸奧姊永遠都是最強戰艦。」

(以防空戰減少敵方機動部隊的艦載機後,再讓我們伊號潛艦小隊和機動部隊同時發動攻擊……這簡直就是中途島的翻版……不,是進化版呢……!)

陸奧倒在海上,收納在艤裝各部位的副炮與高射炮彈藥先後引爆,不停噴出火焰。

一旦開始防空戰,艦艇就必須將注意力集中到上空,進而放鬆對海中的戒備。防空炮火與迴避運動的聲響,多半也會讓聲納難以使用。

扶桑忍著痛楚,滿懷歉意地說道:

伊一六八以最高速度在海中潛航。

(蒼龍,你訂立的反擊計畫完全正確……)

吹雪高興地點頭。山城從旁插嘴。

「只要從那個大洞衝進輪形隊中心就好!飛龍的攻擊隊應該也會從那邊進攻纔對!」

「說得也是……」

「瞭解!五八祝一六八跟一九好運!」

寫著飛龍單獨開始反擊的電報,伊一六八她們也收到了。

即使如此,RE級依舊試著繞往吹雪與白雪的側面。

就在吹雪焦急地大喊時──正準備擺出投彈態勢的級再度發生爆炸。

下一秒,側面連續飛來數發炮彈正中RE級。

「如你們所見,我勉強撐了下來,而且我也沒打算沉。雖然再次沉在吳,是有種命中註定的味道,似乎還不壞就是了……」

「陸奧姊!」

「是啊……」

RE級不但保有與重雷裝艦相當的魚雷,麾下還有特殊潛航艇,這點吹雪她們已經在西南羣島交手時得知。

「是!」

「吹雪,不用擔心我跟扶桑姊姊大人,去支援陸奧。畢竟現在的我們很難拖航……」

(以五八的角度來看,這一戰不只是中途島重演,也可以當成馬里亞納的翻版……不過現在那些都無關緊要!總而言之,要把三艘航母全部擊破,替這場決戰做個了斷!)

這次似乎是來自其他方向的大口徑炮擊,RE級的本體隨著大爆炸飛了出去。

「抱歉,我們遲到了……!」

「五八,能麻煩你當誘餌嗎?」

伊一六八她們按照作戰計畫於昨晚展開行動,一邊躲避敵方獵潛部隊的追擊,一邊嘗試接近航母棲姬。接著,她們在飛龍讓第一波攻擊隊起飛時,成功重新捕捉到航母棲姬的縱影,從海中發動襲擊。

陸奧倚著吹雪,並看著眼前依然尚未關閉的面板。

「一六八,抓到了呢!」

航母棲姬眼前的藍天之中,有許多黑點──飛龍派出的第一波攻擊隊正急速接近。總數大概超過五十架。

緊接著,重巡後方的輕巡也碰上大量魚雷痕。儘管輕巡勉強躲開了魚雷,但隊伍已經徹底崩潰,防空炮火隨之停擺。

在這段期間,魚雷又逼近了另一艘位置接近沉沒驅逐艦的重巡洋艦──三發魚雷命中,一擊就讓該重巡大破。

陸奧忍痛說道。

「話又說回來,聽到了『光榮的長門型戰艦』這種話,讓我變得也想以『曾經是最強戰艦之一』這點自豪呢。」

「大家都被RE級的特殊潛航艇用魚雷重創……好不容易搶修成功後,我們就急地趕來。伊勢和日向去救援長門她們了。不過,都是因爲我們沒能封鎖住RE級,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難道她想跟特殊潛航艇羣夾擊……!」

開炮位置似乎很近,因此完全貫穿了裝甲。艤裝在爆炸的同時遭到破壞,巨大尾巴也連根粉碎。

「吹雪你們另當別論。都是多虧了你們,我們才能戰鬥到這種地步……」

伊一九突然停下動作。伊一六八也立刻發現了理由,屏息吞聲。

爆炸接連在陸奧身邊產生。她在連環爆炸中飛了出去──重重撞在海面上。

她轉頭看去,見到六名驅逐艦。其中兩名受到大破以上的損傷,由另兩名艦娘拖航著──但剩下的兩人則是雙手持炮塔,盯著RE級看。

陸奧無法避開RE級麾下特殊潛航艇羣的魚雷。

「抱歉,落空了呢!」

「白雪,上吧!第十一驅逐隊,開始炮擊!」

吹雪對身旁抱著炮塔的白雪喊道:

6

就在呆立原處的吹雪面前,扶桑與山城現身了。兩人受到了中破以上的損傷,炮塔幾乎都已粉碎。

上空張開了密集的彈幕,眨眼間就成了火焰與硝煙亂舞的空間。

前頭的伊一六八一邊回應,一邊在水中高速潛航。

「那個時代的孩子們,每個都非常喜歡長門姊跟陸奧姊喔!當然,現在的我們也是。長門姊和陸奧姊是我們的……是鎮守府的驕傲!」

「接近一九等人的輕巡呢?」

正因爲如此,所以伊一六八打算趁這次襲擊將三艘航母全部收拾掉。一旦失敗,MI機動部隊將失去勝利的機會。

圍著航母棲姬與航母WO級改良型構築輪形隊的深海棲艦羣,就此展開防空戰。

數秒後,戰艦棲姬承受了大和與武藏的第二齊射,在發生大爆炸後沉沒。

「左方正面,敵方航母三艘!以現在的狀態,要瞄哪一艘都……」

「陸奧姊!振作一點!陸奧姊是光榮的長門型,不能沉在這種地……」

「沒關係!反正我跟五八收拾掉驅逐艦和重巡了……輪形隊已經開了個大洞!」

她會這樣的理由,雖然以人類的視點只能靠推測──不過可以想見,是因爲「理應遭友軍擊潰的敵方機動部隊,居然以僅剩的一艘航母展開反擊」所致。

吹雪認真地回答。

於是伊一六八她們初擊成功,在輪形隊上開了個大洞──並且準備從那裏衝進去。

◇◇◇

MI機動部隊應該正在面對第四波攻擊隊纔是,如果這波攻擊命中飛龍,MI機動部隊就真的要潰滅了。

航母棲姬怒火中燒,下達新命令。她似乎已經發現己方出了什麼事──以及敵人的目標何在。

十一驅先是遭遇RE級的魚雷攻擊,接著又碰上特殊潛航艇進一步的魚雷追擊,導致叢雲和深雪大破,其他艦娘也受到中破以上的打擊,隊伍因而潰散。但她們還是勉強重整態勢追趕在後,回到了這裏。

RE級盯著這幅景象看了一會兒後,突然彎腰大笑起來。或許是需要抒發情緒吧,那條巨大的尾巴不斷拍擊海面。

伊一六八回頭看向最後方的伊五八。

「瞭解,吹雪!」

目標是輪形隊內周──佈陣於此的三艘航母。

伊一六八與伊一九繼續突進,留下伊五八面對接近中的輕巡。

「糟糕了呢!背後有兩艘新的驅逐艦……退路被封住了呢!」

航母棲姬露出非常驚愕的表情。飛龍派出的攻擊隊還在接近中──換言之輪形隊尚未遭到空襲。

陸奧輕笑一聲,看著遠方低語:

吹雪與白雪以手中的12.7cm聯裝炮開火併向前突擊。RE級雖然選擇應戰,卻因爲方纔的炮擊損傷而無法躲避,變成單方面捱打。

吹雪與白雪連忙趕往陸奧身旁。

「別這樣……畢竟RE級是未知深海棲艦,這也是無可奈何嘛。我們雖然也努力過了,但是連爭取時間都辦不到……」

RE全身冒出黑煙,屈膝跪下。

航母棲姬呆愣了數秒,立刻露出憤怒的表情,放聲大喊。

「右前方的輕巡,躲掉了一九的魚雷──正朝這裏接近呢!」

伊一六八認爲蒼龍的作戰有勝算。

「知道你這種存在有類似感情的東西,我放心了……因爲,你會像這樣掉以輕心!」

陸奧身上依然冒著火焰與黑煙,但似乎還有意識。吹雪一扶她起來,她就看向兩人。

突然,大量魚雷逼近某艘構築輪形隊外周的驅逐艦。驅逐艦連回避都來不及就遭魚雷擊中,瞬間爆炸沉沒。

雖然不曉得飛龍的第一波攻擊隊能做到什麼程度──她能否再次出手還很難說。

──最後,RE級完全沉默,在渾身起火燃燒的狀態下倒臥海面。沉沒大概只是時間的問題。

「謝謝你。你這麼說讓我很開心。」

「謝謝!要上嘍,一九!讓敵人見識我們航母擊沉組的實力吧!」

「聽過『勝而不驕』這句話嗎?我原本還以爲深海棲艦是種沒有感情,完全只看邏輯的生物……」

「就是因爲會對我們這麼說,驅逐艦們纔會那麼可愛嘛。對不對,長門?」

「……!」

「到底是誰……」

「扶桑姊你們也一樣!所以,拜託你別自責。當然,山城姊也是。雖然只能靠無線電瞭解戰況……但都是因爲有扶桑姊你們的努力,才總算能夠擊沉RE級。到最後,我們也已經有了跟RE級同歸於盡的覺悟……」

「……開玩笑的。畢竟大家還在MI海域和AL海域奮戰嘛。」

「瞭解!一九的魚雷攻擊要去嘍!」

「這個笑話可不好笑喔,放心啦……」

「……唔!」

伊一六八猶豫了。

是要就這樣堅持解決三航母──之後再嘗試突破呢?還是該丟完一發魚雷後迅速撤離呢?如果想爭取戰果就要選前者,但考量安全則該選後者。

「一六八,快點發射魚雷!」

伊一九焦急地催促。

「這樣下去,三艘航母都會脫離射擊範圍呢!」

「一九,我們以扇形射線對那三艘發射魚雷!然後立刻撤離!」

「一六八……!」

「敵方追兵逼近,代表五八很危險!不能拋下她不管!」

「……!」

「目標,敵方三航母!射擊──!」

伊一六八與伊一九一同出手。

呈扇形放射的魚雷共計十發。

伊一六八也沒管魚雷的去向,立刻下令:

「掉頭!一九,要去解救五八嘍!聲納有聽到水雷攻擊的聲音……五八還活著!」

「瞭解!可是……」

伊一九帶著歉意地詢問。

但是,伊一六八露出了清爽的微笑。

「這麼說雖然很怪,但我現在非常幸福。」

「一六八……?」

「當然是爲了把你們一個不留地救出來嘛!」

「失去了機動部隊,又失去了航空兵力,中途棲姬的命運等於已經註定……」

蒼龍鬆了口氣。填滿她身軀的並非成就感,而是安心感。

深海棲艦方似乎也已重整態勢,正以數量佔優勢的艦隊圍住這座小島;但他們擔心又出現昨晚那樣的損害,因此並未對利根等人發動攻擊。

「贏了唷,蒼龍……」

同一時間,中途棲姬一臉恨意──彷佛要找地方發泄似地,轉頭看向利根她們。

她的頭似乎受了傷,額前的頭帶染成了鮮紅色;飛行甲板也冒著黑煙。

◇◇◇

起先,蒼龍並不曉得這意味著什麼。痛楚在全身上下流竄,記憶曖昧不清,意識也沒辦法好好釐清。

最後,大概是炮火引爆了艦載機用的彈藥,跑道上發生了一場特別巨大的爆炸──中途棲姬淒厲地慘叫一聲,宛如沙堆崩塌般消失。

「MI機動部隊?」

可是,她們的動作太遲了。數秒後,兩艘WO級身邊連續立起水柱──接著她們便冒出黑煙與火焰跪了下去。

「那是三式彈炮擊!是友軍!」

她別過視線,繼續說下去:

伊一九盯著伊一六八看了一會兒,然後別過視線輕聲嘀咕。

「大家說,我單獨進行反擊這件事,給了她們勇氣。雖然這讓我很高興,很驕傲……」

「嗯,你看中途棲姬那張臉。」

7

「雖然我也在最後的空襲時中彈,不過大家還是擊破了航母棲姬和中途棲姬,深海棲艦也從MI島撤退……目前,正在進行MI島登陸作戰。」

飛龍點點頭。

「嗯。不過,還有個問題……」

更遠方的水平線上浮現橘色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紅。

「跑道上的機體也少了很多……換句話說,那傢伙已經明白這一仗她們沒勝算了。」

飛龍的聲音在顫抖。

「這樣啊……」

「……看樣子問題解決了呢。」

「問題解決了……?」

「你說什麼?」

「可是……!」

緊接著,遠方炮聲隆隆──中途棲姬跑道所在的巡防艦島接連發生爆炸。

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利根非常清楚這是誰的聲音。

遭擊破的深海棲艦殘骸仍在起火冒煙,利根則在一旁滿足地低語。

「這一仗,是我們贏了呢……」

利根以不安的口氣補充。築摩也馬上理解利根的意思,鐵青著臉頷首。

「可是,這一切都是多虧了蒼龍……跟瑞鶴。都是因爲你們兩個的努力,都是因爲當時瑞鶴的鼓勵,都是因爲蒼龍一如往常地讓我安心……」

築摩問道。在兩人背後,跟她們一起擔任第一、第二機動部隊前衛的艦娘們,正在讓受傷的身體休養。

到目前爲止,事情似乎都照利根的預期發展。至少,她們頭上隨時都能看見五十架以上中途棲姬安排的機體。

「飛龍……?」

「鎮守府也在長門她們的奮戰下守住了……聽說提督跟大家都平安無事,也沒有任何平民犧牲。AL作戰那邊,聽說第三部隊也擊破了北方棲姬……順利完成……」

「怎麼回事……?」

之後就等佔領完MI島,讓後方的運輸船隊救出KA羣島的難民。畢竟敵方採取了強攻本土這種豪賭戰術,想必羣島的救援作戰會順利成功──

「瞭解!可是,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在白天戰鬥,中途棲姬的艦載機──」

利根領著衆艦娘開始突圍。深海棲艦雖然有派兵追擊,卻先後遭到利根與築摩的炮火擊破。

「瞭解!」

「這是爲了儘量多讓一些人活下去!沒關係,吾輩身爲機動部隊的眼睛兼吸引敵人的誘餌,已經戰得夠愉快了。來場百萬年的午睡也不壞!」

利根當場傻住。築摩先一步弄清狀況,回答道:

她充滿自信地揚起下巴。

MI島環礁內的巡防艦小島岸邊。

「什麼也沒說!」

中途棲姬臉上的表情,就跟利根描述的一樣。

自己先前的戰鬥──赤城、加賀託付的戰鬥,沒有白費……

「所以,之後就拜託你嘍,飛龍。MI作戰就由你來做個了斷。」

航母棲姬面容扭曲,大喊出聲。似乎是下令進行迴避。

伊一六八仰望因陽光而閃耀的海面,滿足地低語。

──清醒時,飛龍的側臉就在眼前。

但第一波攻擊隊貼著海平面進擊,從彈幕的下方突進。航母棲姬勉強試著把他們納入火網,攻擊隊卻以北太平洋的大浪爲盾避開,連一點擦傷都沒有。他們突進的高度,比先前深海棲艦方艦載機還要來得低──這種動作唯有經過飛龍鍛鍊的友永隊才做得到。

航母棲姬開始對空射擊。她張開的彈幕極爲猛烈,甚至誤擊附近的驅逐艦。

利根點點頭。

附近絕大多數的深海棲艦都往金剛她們的方向接近,彷佛在肯定金剛的擔憂一樣。

視野裏,絕大多數的艦娘都受到了中破以上的損傷,瀕臨沉沒,需要讓人拖航的也不在少數。

「久等啦──!」

自己似乎也依偎在飛龍懷中,讓人拖航。

而參加AL作戰的艦娘,和負責防衛本土的人們也是──一切都有了最佳結果。

「好啦,動作快!老實說,在沒飛機掩護的情況下攻擊中途棲姬,要是沒有利根你們吸住敵人可就難了!我方的戰力也很勉強,如果這一擊失敗,一切就完蛋嘍!」

「過去,我從來沒跟機動部隊聯手發動攻擊。不,就連跟伊號潛艦聯手的經驗也沒有。所以,光是這樣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因爲自己雖然中途脫隊,但瑞鶴和飛龍還是接下了棒子。

「築摩!帶還能動的人離開這裏!既然敵人已經對吾等伸出魔掌,還能動的人就沒理由留在這裏!」

在飛龍後頭,看得見以瑞鶴爲首的同伴們。昨天送加賀與赤城她們回艦娘待機船的驅逐艦們也在,看來是終於趕回艦隊這邊了。

「詳情之後再說!你們快點護送損傷艦往外突圍──!」

「友軍?所以那是……」

飛龍將目光轉向蒼龍,彷佛在尋找感情的去處。

8

MI機動部隊──第一、第二機動部隊結束MI作戰,達成了任務。

另一方面,金剛等人則是毫不留情地炮擊中途棲姬。儘管飛機、浮游要塞、護衛深海棲艦的反擊也有命中,她們卻不當一回事地繼續開火。

利根等前衛部隊從早上到現在,依然被封鎖在巡防艦小島上。

「居然光是能跟同伴並肩作戰就覺得幸福……一六八也太習慣嚴苛環境了呢……」

飛龍喫驚地轉過頭來後,倉促之間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停了下來,思索了一會兒後才終於回答:

一會兒後,擔任攻擊隊主力的艦攻丟下魚雷──它們全數衝向航母棲姬。航母棲姬停下了迴避潛艦魚雷的腳步,卻也無法避往其他方向。

這時,蒼龍才注意到──飛龍也受了傷。

蒼龍搞不清楚狀況地覆誦。

「……我只不過是做了赤城和加賀她們本來要做的事而已。」

「一邊吸引敵人一邊突圍!吾等是最後一張牌!將這點謹記在心!」

「金剛!你來救援了嗎!」

註定將在數秒後身中多發魚雷沉沒的航母棲姬,渾身僵硬地瞪著這幅畫面。

「既然中途棲姬沒有勝算,也就沒必要將吾等留下來當誘餌了。」

「她顯然臉色發青。想必是友軍的反擊奏效,擊破了敵方的機動部隊吧。」

十道水痕出現在海面上。這無疑是闖進輪形隊內周那些潛艦發射的魚雷。

「……唔!」

即使如此,她仍舊知道飛龍就在自己身旁──飛龍活了下來。

「…………」

緊接在後,飛龍的第一波攻擊隊殺到,從潛艦用魚雷在輪形隊上開出的大洞衝了進來。

下一秒,所有部署在MI島環礁內的深海棲艦一同轉向利根等人,開始炮擊。中途棲姬的艦載機,也帶著擔任護衛的浮游要塞俯衝而來。

「瞭解!各位,出發嘍!」

蒼龍若無其事地回答。她總算了解現在的狀況了。

環礁內的戰鬥告一段落後,利根她們並未嘗試往外逃。

「正是如此。之後就簡單了,只要趁著無法動用航空兵力的夜晚,派水面部隊接近MI島,以艦炮擊破中途棲姬……這樣就結束了。」

「我們贏了唷……!」

她和兩艘WO級爲了逃出魚雷的攻擊範圍,開始大幅轉舵。

「Of course!機動部隊前衛駕到──!」

利根轉向背後說道。

如果只有武裝沒事的利根與築摩,或許還有可能突破,但這麼一來等於拋下其他受傷的艦娘。相較之下,不如讓敵方爲了封殺自己而分出一定程度的戰力,對己方更有利──利根這麼判斷。

她潔白的裙子隨風擺盪,驚愕地看著遠方──想來應該是艦娘與深海棲艦進行機動部隊決戰之處的西方海面。

突如其來的攻擊,令中途棲姬放聲哀嚎。但是,對巡防艦島的炮擊依舊毫不留情地持續,逐漸粉碎跑道。

「贏了……?」

「這麼一來姊姊你會……!」

蒼龍微微搖頭。

「能夠貫徹始終,既是多虧了飛龍,也是多虧了瑞鶴,同時也多虧了其他人……何況我不在意功勞……這樣不就夠了嗎。」

「…………」

「這樣啊,已經結束啦……」

蒼龍彷佛在品味這種感覺似地低語。難以按捺的激情湧上心頭。

爲什麼自己會想努力呢?爲什麼自己就算得接受大家的犧牲,依舊想完成MI作戰呢?成爲這一切背後理由的思念是──

古老的記憶甦醒。自己熊熊燃燒的艦橋。一切都跟飛龍一樣──

「我很努力了吧。」

她全身顫抖,眼淚奪眶而出──儘管想停,卻停不下來。

「我幫上大家的忙了吧,我沒像中途島那樣,什麼忙都幫不上就結束了對吧。我守住了大家對吧,多聞丸跟艦長,應該也會誇獎我吧……」

「蒼龍……」

「我總算能向前邁進了……」

蒼龍抬起下巴,水滴自她臉頰滑落。

在她眼前,只有染紅的天空和雲朵,沒有任何與懷念回憶有關的東西。

這樣也好,蒼龍心想。

受到因緣所困的AL/MI作戰結束──這片天空,將連往和先前不同的明日。

或許是因爲安心吧,她的意識再度變得渾濁。

蒼龍並未抗拒,無力地咕噥。

「天空好紅,就像現在的飛龍一樣呢。」

她原先哭得紅腫的臉,開心地微笑。

「好期待跟飛龍成對的改二呢……」

「嗯!」

飛龍瞬間瞠目結舌,接著跟蒼龍一樣眼眶泛淚,毫不遲疑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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