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試煉之海

1

瑞鶴跟加賀那場對決的五天後──鎮守府的門前朝霧瀰漫。

外面充斥著合乎初冬時令的冷冽空氣。頭上是變得光禿禿的樹枝，腳下則是無數的紅色落葉。太陽尚未完全升起，天色微暗。

「嗚嗚～還是一樣冷……！」

瑞鶴一走出大門，便忍不住以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她吐出的氣息一片白，身上則是戰鬥時的裝備──換句話說，大腿一帶相當冷。

「雖然只是程度問題，但還是好羨慕穿長襪的加賀學姊她們啊……」

「不可以示弱喔，瑞鶴。」

背後的翔鶴一副當以爲常的樣子回應。

「習慣寒冷也是訓練的一環……說不定哪天會在比這裏還冷的地方作戰喲。」

「寒冷的地方有阿留申就夠了啦……」

中途島海戰後，瑞鶴曾與輕型航母龍驥、瑞鳳一起前往北方，支援阿留申攻略作戰。

聽到瑞鶴的抱怨，翔鶴輕笑一聲接著說下去。

「更何況，你也不想讓那些孩子們看見自己丟臉的樣子吧？」

「早安！翔鶴姊、瑞鶴姊！」

正門被用力拉開，從中奔出數名個頭嬌小的艦娘。

吹雪、磯波、深雪──都是吹雪型驅逐艦娘。三人和瑞鶴、翔鶴一樣，穿著戰鬥時的裝備暴露在寒風下。她們今天早上似乎輪空──遠征任務和早餐的準備都由別人負責。

吹雪型是所謂「特型」驅逐艦的第一系列，在她們剛完工的年代，那超出一般認知的續航距離與重武裝帶給列強不小的衝擊。鎮守府裏也有許多同型艦娘，可以說她們是鎮守府的招牌。

向兩人打招呼的是吹雪。她很符合吹雪型1號艦的定位，在同型艦中成了領袖。

「似乎會是個好天氣呢！今天也努力地晨練吧！」

「咦、呃，嗯……」

瑞鶴苦笑。驅逐艦們即使衣著單薄仍然精神抖擻，吹雪並非特例。

背後有氣息──瑞鶴驚覺地轉頭，發現數架艦載機俯衝而來。儘管不至於撞上，瑞鶴依舊下意識地側身。

「什麼人！居然做出這種跟偷襲沒兩樣的事……給我出來！」

周圍還有好幾名個頭嬌小的妖精──她們似乎也幫了翔鶴的忙。

「提督是性騷擾慣犯」這點，瑞鶴已經聽說過很多次了。

翔鶴、瑞鶴以及其他航母艦娘們也繼承了這項特性。因此跟護衛艦艇之間的合作對航母來說攸關生死。

瑞鶴不禁伸手扶額。吹雪口中的「司令官」當然就是指提督，不少艦娘這麼稱呼他。

「哎呀，她的意思應該是『雖然我們來鎮守府的時間也不長，不過同樣是中途島海戰後的主力，大家就互相切磋砥礪吧』啦～」

雖然不知道艦娘們的戰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但從驅逐艦們這麼信賴翔鶴看來，她或許算得上是元老。

渾身火熱的瑞鶴揮手替自己搧風。翔鶴則拿了幾條毛巾走近。

這人一有機會就掀艦孃的裙子、動不動就摸頭、摸裝備──似乎非常放肆。

瑞鶴點點頭，覺得自己似乎能明白提督要大家穿戰鬥裝備晨練的心情。

（果然，翔鶴姊跟我完全不一樣呢……）

據翔鶴所言，要瑞鶴上前線的出擊命令這幾天就會下來。

瑞鶴傻眼地嘀咕，翔鶴再度輕笑後，以佩服的口氣回答：

結束上午的室內課並喫完午餐後，兩人前往演習海域。

瑞鶴的視野裏，出現一名盤著雙臂站在屋頂上的艦娘。她的頭上有數架艦載機，但造型跟瑞鶴、翔鶴那種弓道服式的衣裝不同，反而近似於陰陽師。胸口的勾玉特別引人注意。

「司令官說『這樣比較可愛，而可愛的你們並肩奔跑時，看起來就像一幅畫』……」

航母這種船艦，能夠靠著艦載機攻擊遠在戰艦和重巡射程外的敵人，因此攻擊力壓倒性地強大。相對地，航母的防禦力連重巡都不如，有可能被一擊重創。

「好，我們走吧！晨間訓練愈認真肚子就愈容易餓，早飯也會變得更好喫！」

跑在旁邊的吹雪口氣認真地回答：

「囉、囉唆隼鷹！總而言之，提督命令我來指導你們……所以給我老實地接受！」

「相當厲害呢。不愧是實力得到加賀學姊認可的航母──但因此自滿可就不好囉！」

「我們沒辦法跟民衆們過同樣的生活，鎮守府除了開放日以外也幾乎不會有訪客，因此像這樣跟大家接觸的機會非常寶貴。」

許多人爲了通勤、通學、購物而走在堤防道路上。他們幾乎都會對艦娘揮手致意，並且露出信賴的眼神。其中也有小學生與幼稚園生，能聽到他們大喊「艦娘姊姊們加油！」、「別輸給深海棲艦！」之類的話。

這麼說來，聽說翔鶴是半年前來到這個鎮守府。

「天氣這麼冷，她們可真有精神……」

「這麼想或許也不壞呢……」

「平常爲了避免引人注目，我們都會卸下裝備再外出，所以像這樣能讓大家知道自己是艦孃的機會很少……」

瑞鶴暗自佩服姊姊的體貼周到。

在「那場戰爭」中驅逐艦被稱爲「車伕」，跟其他軍艦相比總是矮了一截。然而，自從戰況陷入劣勢後，她們就成了消耗戰的主角在戰場上來回奔波，活躍程度不輸主力。

「今天要舉行艦隊演習，替訓練收尾。」

「海之民祈求航海安全的神叫做船魂，據說祂是個女孩子。或許我們之所以會用這種樣子出現，就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也說不定呢。雖然這只不過是推測……」

翔鶴一邊在鎮守府近海的水面上移動，一邊對瑞鶴說話。

「晨練也是重要的鍛鍊，穿得跟上戰場時一樣比較會有精神！何況……」

「偶爾也會有人給我們點心或飲料呢～！」

「……話又說回來，爲什麼我們會以女孩子的外型誕生呢？」

隼鷹無奈地再度吐槽，飛鷹則是不斷反駁。至於翔鶴與瑞鶴，只能啞口無言地看著兩人你來我往。

瑞鶴頷首表示理解。

「而且，最近我們護衛船隊有了成效，現在物資能夠從大陸輸入本土，便利商店和超市擺出了各種商品，笑容也回到大家臉上……看到大家高興的樣子，我也很開心。」

「這樣啊。在這裏也一樣呢……」

呼吸有些紊亂的瑞鶴問道。她覺得如果只是慢跑，換成別的裝扮應該也可以。

瑞鶴苦笑。不管真正的理由爲何，「提督是個難以捉摸的人物」這點依舊不變。

「所謂的演習，簡單來說就是艦娘彼此交戰吧？就像我之前和加賀學姊戰鬥那樣？」

驅逐艦們興奮地揮手回應大家。面帶微笑的翔鶴優雅地效法她們──滿懷疑惑的瑞鶴也跟著做。

從後趕上的深雪開心地跟進。跟在她旁邊的磯波則害羞地接下去：

「那些孩子雖然不像我們這樣頻繁地上前線，卻在護衛船隊、運輸物資、救援孤立的一般市民等方面大爲活躍喔。就某種意味上，她們所體驗的戰鬥比我們更爲嚴苛……」

不能讓她們看見自己丟臉的樣子──感受到翔鶴話語份量的瑞鶴，也跟著跑了起來。

她的飛行甲板也不是瑞鶴那種肩甲狀，似乎是張攤開的卷軸。而且，卷軸上頭還有好幾張剪成艦載機形狀的紙片──既然是陰陽師打扮，那麼艦載機大概是式神吧。

大致上打完招呼後，吹雪開口：

幸好瑞鶴還沒碰過這種事。或許是到任當天的那一擊生效了也說不定。

（不愧是提督……雖然只要老實地稱讚她們就行了……）

「『飛鷹』是那艘輕型航母飛鷹……？話說回來，既然要用這種方式登場，就別弄錯自己的名字啦！」

（至少要在這種時候讓這些孩子得到讚美嗎……）

瑞鶴若有所悟地低語。然而，不知爲何翔鶴卻神情複雜地緊閉雙脣。

「一來護衛艦艇在防空戰鬥的對空炮火不可或缺，二來跟深海棲艦戰鬥時，第二波以後的攻擊往往得在距離敵軍極近處讓攻擊隊起飛。因此，我們經常會被扯進炮擊戰裏。」

先前上室內課時，瑞鶴聽說深海棲艦出現大約是十年前的事；在那之前這個世界似乎長期維持在和平狀態，頂多有些小紛爭。便利商店、超市、以及行動電話等文化，也是因此而誕生。

心裏這麼想的瑞鶴走向大門──

「啊！謝謝你，翔鶴姊！」

「對呀。不過，這次的艦隊演習是艦隊之間的戰鬥喔。畢竟我們航母要和其他艦種搭配才能發揮實力。」

從跟加賀對決的隔天開始，瑞鶴便在翔鶴的建議下每天慢跑當晨間訓練。

吹雪連忙指向前方。

「那我們走吧，瑞鶴。」

希望在暗處默默努力的驅逐艦們，能夠看見她們努力的成果──或許是因爲這種關懷也說不定。

天空萬里無雲，海面以冬季來說也顯得頗爲平靜。遠方能看見圍住鎮守府的海岸線與披上植被的羣山。

瑞鶴耳裏聽著翔鶴「沒事吧，瑞鶴！」的聲音，同時環顧起周圍。

「原來如此……」

鎮守府的屋頂上響起一個高亢的嗓音，於是瑞鶴與翔鶴轉頭看去。

瑞鶴忍不住吐槽。接著，從飛鷹背後現身的另一位航母艦娘帶著苦笑嘀咕：

（那、那個男人…………！）

慢跑路線包含了鄰近鎮守府的港口小鎮。朝陽下，艦娘們沿著保護小鎮的堤防奔跑。

瑞鶴會意地點點頭。

（真令人崇拜呢……）

在翔鶴這五天的訓練──室內授課與室外操練之下，瑞鶴的技巧有了飛躍性的提升，即使是長距離航海也能順利完成。今天則預定要在晨跑與早餐後開始進行正規訓練。

「你是……？」

「唉，不過像我這樣的美少女，就算沒有裝備也能吸引大家的目光就是了……」

「來，瑞鶴，毛巾。艦娘似乎也會感冒，所以要把汗擦乾喔。」

特別是像吹雪型這樣的特型，鋒頭總會被陽炎型那種相對新穎的驅逐艦搶走。

還沒等到回應，吹雪就已飛奔而出。其他艦娘們也拿起裝備跟在後頭。

「真是的隼鷹！我難得想表現得瀟灑一點，這不是全被你搞砸了嗎！」

叢雲的臺詞引發了瑞鶴的聯想，疑問不禁脫口而出。翔鶴微笑著回答：

「叢雲，你這話有點……」

這些妖精連瑞鶴也不曉得來頭，只知道鎮守府裏至少有幾十個；她們會幫忙艦娘處理些日常瑣事，或是在實戰中操作裝備等等。

接著，她以滿足的表情補充。

「大家也要注意喔。還有別忘了伸展操。」

「嗯！」

這些文化雖然因爲深海棲艦的出現而陷入危機，但多虧了艦娘們的登場與活躍，至少這個國家已逐漸恢復之前的狀況──

吹雪有些爲難地苦笑。

照原先的預定，這道命令會在提督詢問瑞鶴是否要以艦娘身分戰鬥的兩週後下來，當成最後一道測驗；不過瑞鶴的訓練進度比想像中快，預定因此提前。

對於驅逐艦們來說，晨跑似乎是例行公事，因此瑞鶴與翔鶴每天都會碰到她們。

「……！」

「何況？」

「呼，果然每天早上都跑就不會覺得痛苦了呢……」

聽到吹雪型中唯一具有近未來風格外表的叢雲如此發言，白雪便露出苦笑。其他的吹雪型似乎也有同感。

2

慢跑完畢回到鎮守府時，朝陽已完全升起，朝霧也消失無蹤。

種種景物自眼前流過。染上朝陽的鎮景、飛舞於空的海鳥、準備出航工作而不停發出聲音的小型漁船、淹沒沙灘後退去的海浪。瑞鶴還是軍艦的時代，似乎也有這樣的景象。

「話又說回來、爲什麼大家……都還穿著戰鬥時的裝備？」

儘管瑞鶴不太清楚這麼做的效果何在，但因爲是姊姊翔鶴說的，所以她沒想太多就贊同並參加了。

艦娘們也繼承了那樣的靈魂──

吹雪做了些伸展運動後，很有精神地向瑞鶴她們說道：

「啊，不過這樣也有好處喔，你看！」

「好～！」驅逐艦們一邊大聲回應，一邊從翔鶴手裏接過毛巾擦汗。看在眼裏的翔鶴，就像個關心孩子的母親般露出微笑。

「我每次都會提醒，但你老是改不掉呢。是不是因爲內在還是以前那個大小姐啊？」

「今後就由我出雲……更正，由我飛鷹代替一航戰的學姊們指導你，做好心理準備吧！我們可是很厲害！」（注：飛鷹原爲商船「出雲丸」，隼鷹則爲商船「橿原丸」。）

「所以才說跟其他艦孃的合作很重要……」

「嗯。艦隊編組最多隻能到六人，因此跟『那場戰爭』相比可以說變得更重要了。」

投入實戰的艦娘之所以最多六人，是因爲一旦聚集了超過這個數字的艦娘，深海棲艦就會偵測到我軍行進的航線，導致中伏擊的機率大增。雖然原理不明，但深海棲艦似乎具備了這種未知的情報蒐集能力。不過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深海棲艦的艦隊也總是在六艘以下。

「而且，深海棲艦也會像我們這樣編組以航母爲主力的艦隊，組成機動部隊彼此交戰用的陣型。所以，航母機動部隊之間的艦隊演習，最適合當成實戰的預演。」

「感覺實在不怎麼好呢……」

瑞鶴老實地把心裏話說出口。到任當天跟提督的對話，以及這些日子在室內課所記住的各級深海棲艦模樣，全都烙印在她的腦中。

「湊齊了跟我們一樣的艦種，用跟我們一樣的方式戰鬥，簡直……」

「簡直像是我們的怨靈？」

翔鶴試探性地詢問。瑞鶴以僵硬的表情點點頭。

如果說深海棲艦也像自己重生成艦娘一樣，是那場戰爭的負面情感以不同於自己的姿態誕生在這個世界……

「就像提督說的，我們幾乎完全不瞭解深海棲艦。說不定，只是跟人類完全不同的生物基於合理性而進化，路線卻剛好跟人類的兵器體系一樣也說不定。」

煩惱些不會明白的事也沒用──翔鶴的意思是這個。

「不過，既然對話無法成立，我們也只能戰鬥了。深海棲艦每一艘都很強大，而且數量多得像是無限，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瑞鶴感到自己全身僵硬。

跟無限湧出的敵人戰鬥。既然彼此無法對話，代表跟那場「戰爭」不一樣，可能得打到其中一方全滅纔會結束。

（要勝過那種對手，也只能像這樣磨練自己的戰技了呢……）

前些日子跟加賀的戰鬥浮上腦海。或許正是因爲明白這場戰爭的殘酷，加賀纔會指正瑞鶴的大意吧。

（既然如此，那剛纔的飛鷹又是怎麼回事……？）

正如隼鷹所言，飛鷹、隼鷹這兩艘飛鷹型，曾是戰功可與翔鶴型相比的航母。

雖然中途島海戰前飛鷹隼鷹被當成二軍，但在那之後她們就跟自己一樣，成了替代四航母的主力航母，參與過多場航母對戰。

「嗯，這點程度還忍得了啦。翔鶴姊你呢？」

「以現在的陣型繼續戰鬥！就算變成混戰，只要我跟瑞鶴還在就有逆轉的機會！大家沒問題吧？」

「儘管護衛過一航戰與二航戰好幾次，但同時保護五航戰的兩位倒是第一次。既然艦隊有吾輩在，就不必再擔心索敵囉！」

飛鷹這番話，聽在瑞鶴耳裏頗有說服力。實際上，飛鷹與隼鷹正是靠著出其不意的近距離攻擊與己方戰得不相上下。

（不愧是翔鶴姊……！）

翔鶴不爲所動地回答。

「雖然我也不曉得對方編制如何，但既然目的是訓練我們，代表很可能是機動部隊……不要鬆懈！」

隼鷹就像替瑞鶴補充般地吐槽。

「你沒事吧，瑞鶴？」

翔鶴愣了幾秒，隨即下達命令。

「我想─要下結論還太早了點。」

南太平洋海戰是瓜達爾卡納爾攻防戰的一部分，這場機動部隊決戰的後半，角田提督麾下以隼鷹爲主力的新生二航戰，代替受損後退的新生一航戰逼近敵航母，以多達七次的波狀攻擊癱瘓了敵艦。

結果，跟飛鷹、隼鷹她們新生二航戰的艦隊演習，混戰到最後以和局作收。

餐廳今天也是門庭若市。輪空的艦娘們各自坐在喜歡的位子上用餐、交談，或是看電視播的動畫。

除此之外，對方的艦隊並非輪形隊而是單縱隊──艦娘縱向排成一直線，適合炮雷擊戰的陣型。飛鷹與隼鷹則待在陣型的最前方。

「沒事。畢竟那點程度的迴避運動，我已經在實戰中做過很多次……」

「了、瞭解！雪風會加油的！」

瑞鶴待在翔鶴身旁。其他艦娘也按照翔鶴的命令，迅速組成輪形隊──將護衛艦艇配置成甜甜圈狀，保護中央艦艇的防空用艦隊陣型──並繼續前進。

「旗艦由我翔鶴擔任，請各艦務必依照我的指示行動。我們若要贏過數量佔優勢的的深海棲艦，必須仰賴各艦之間縝密的合作。注意不要擅自行動！利根和築摩讓水上偵察機起飛！開始索敵！」

「今天請多指教囉，五航戰姊妹。」

三名艦娘以三種不同的方式回應。此時瑞鶴突然有個念頭。

「我聽到囉，瑞鶴。」

「那場戰爭」時，利根與築摩最新型的重巡洋艦，她們利用船體後方搭載的許多水上偵察機，在多場戰役擔任機動部隊的眼睛而大爲活躍。對於機動部隊互相交戰的演習，她們可說是最適合與五航戰組隊的艦娘。

「發現演習對手──敵艦隊了！」

「在島嶼後方埋伏？不錯的反應呢──全艦，右轉二十度！瑞鶴，要上囉！」

飛鷹會有那種性格，想來是因爲她原本是民用的豪華遊輪。不過話雖如此……

「好的，期待你的活躍。」

「好，就讓我們報中途島的……更正，讓我們展現力量！攻擊隊，動手！」

「哎，飛鷹這麼說也有她的道理I去吧！」

鎮守府的艦娘們，基本上都是在這個餐廳喫晚飯。雖然也有些人在鎮守府內的甜品鋪或酒吧喫晚飯，但那些地方的餐點份量對於發育中的艦娘似乎不太夠，因此這麼做的並不多。

「好的。築摩、雪風、捲雲也請多指教。」

「不用那麼逞強也……」

「……！」

飛鷹似乎要壓住痛楚似地深吸一口氣，然後以有點自豪的口氣問：

背後傳來聲音──嚇了一跳的瑞鶴轉向後方，隨即看見飛鷹與隼鷹拿著托盤走近。

白天演習的情境在瑞鶴腦中浮現。

「可是……！」

「痛……！不過，這點程度的傷以輕型航母來說很普通。必須忍耐……」

前方擔任前衛的捲雲大喊。瑞鶴與翔鶴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明明是航母卻帶頭衝鋒？你們在想什──」

「航母對戰重點在於以先制攻擊封鎖敵航母行動，進而確保優勢。所以，我等會專注於索敵，之後的攻擊就交給你們囉。」

「「「「「瞭解！」」」」」

翔鶴與瑞鶴朝天射箭，讓攻擊隊起飛。箭矢很快就變爲數倍之多的艦載機，開始在空中集合。幸好早期發現敵軍，在敵機來襲前，應該來得及集合完畢飛向敵艦隊。瑞鶴、翔鶴的艦載機都是零戰、九九艦轟、九七艦攻這些大戰前半的主力機。

「『怎麼樣』是指……」

瑞鶴把盛著餐點的托盤擺在桌上，同時竄過全身的痛楚也讓她繃緊了臉。

「「飛鷹、隼鷹？」」

翔鶴開心地露出微笑。瑞鶴也感到安心不少。

（這麼說來，我跟加賀學姊戰鬥時，雪風也站在赤城學姊身邊呢……是來觀摩的嗎？）

「瞭解！」

「是，翔鶴姊！第一波攻擊隊，起飛！」

瑞鶴佩服地看著接連發號施令的翔鶴。她的熟練程度似乎非比尋常。其他艦娘好像也非常信賴翔鶴，完全遵照命令行動。

利根與築摩左手的彈射器指向天空，將裝備在上頭的水上偵察機一架架發射出去。

結果就是瑞鶴現在的樣子。

角田提督是衆所周知的猛將，也深得軍士官兵們的信賴。瑞鶴能理解曾擔任二航戰旗艦的飛鷹爲何如此崇拜他。

鎮守府裏最大的餐廳「豐川」裏，有個面對一樓海岸的區域。

「我們的對手是擁有壓倒性物量的深海棲艦。隨意衝進對方陣中，在取得戰果的同時也會受到相當大的損傷，對日後的戰況不利。」

「我依照約定來指導你們了！」

今天星期四，菜單是鎮守府特製咖哩，所以餐廳裏充滿了咖哩的辛香。爲了再來一份而往返廚房與餐廳的艦娘──特別是驅逐艦，以及一部分的標準航母──也很多。

飛鷹、隼鷹大概是從經驗多寡來判斷瑞鶴比較好對付，因此集中攻擊她。瑞鶴也拚命地迴避，直到最後都沒有中彈而得以保持戰鬥能力，戰鬥全都以平手收場。雖然瑞鶴也因爲極近距離彈的衝擊而遍體鱗傷就是了。

「是的，讓人想起薩馬島海戰呢！」

根據將自己的記憶還有方纔從翔鶴口中聽到的話，飛鷹沉沒於馬里亞納海戰，而隼鷹似乎在「那場戰爭」後依然倖存。

都是來自水上偵察機的報告。

「痛痛痛……飛鷹真是的……」

「不過，我記得那個時候你──」

「所以說，我們的戰鬥方式怎麼樣啊？」

坐在旁邊的翔鶴擔心地問道。瑞鶴則以苦笑回應。

「還有，航母對戰的基本是反覆攻擊！要衝進敵人懷裏不斷送出攻擊隊！新生二航戰的指揮官角田提督，當初也是這樣在南太平洋海戰獲得勝利！」

「這樣啊，不愧是翔鶴姊！話又說回來，飛鷹居然用那種攻擊方式，而且還不只一次，而是三番兩次地……」

「確實，以先制攻擊封鎖敵航母行動是航母對戰的理想流程。不過那頂多只是理想，現實沒那麼簡單──既然如此，一開始就衝進敵軍懷裏勝算反而比較大。」

「雪風、捲雲擔任前衛，利根和築摩在左右兩側。先組成輪形隊等待敵軍！瑞鶴別離開我身邊！航母是艦隊的核心──不管戰意有多高昂，都該儘量避免待在前方。」

「我也不喜歡受傷啊，只是不得不接受而已。」

3

「翔鶴小姐，右方上空有攻擊隊！總數百架以上！」

「囉、囉唆！我當二航戰旗艦的時間比你長，所以我也有資格說這些話啦！」

（願意指導這點很令人感激，不過擺出一副奇怪的前輩架子實在是……）

儘管新生二航戰一如宣言採取貼身攻擊，卻無法突破翔鶴她們的防空炮火，彼此艦載機消耗嚴重，最後水面的炮雷擊戰也沒得到決定性的戰果，雙方兩敗倶傷。

實際上在南太平洋海戰前夕，飛鷹因爲輪機故障而無法參加海戰，被迫將旗艦地位交給隼鷹後撤退。

「這纔是咱們五航戰的翔鶴！就讓你們見識一下吾輩的炮雷擊戰！對吧，築摩！」

「南太平洋海戰的時候，飛鷹根本不在現場嘛──！」

重巡利根來到兩人身邊看著她們。一旁還有同型艦築摩，以及驅逐艦雪風、捲雲。

感覺背脊有股寒意的瑞鶴保持沉默。但飛鷹並未追究，而是在瑞鶴附近的椅子坐下，然後同樣地繃緊了臉。

「那麼，如果你不得不跟比自己強大的深海棲艦對決時，又要怎麼辦！」

「說是這麼說，但你們是速度慢、裝甲比我們薄弱、艦載機也比我們少的輕型航母……太亂來了！」

堅持讓航母待在後方，將其他護衛艦艇當成盾牌迎戰──這麼做多半會有很大的損傷，某種意味上是個殘酷的決定。然而，利根與築摩都堅定地頷首。

敵艦隊裏有早上引發騷動的兩艘輕型航母，飛鷹和隼鷹。此外還有重巡衣笠、青葉，以及驅逐艦朧、曙。

「首先擊退敵機！各艦，開始防空戰鬥！」

「我也、呃，會全力以赴的！」

飛鷹就像要蓋住瑞鶴聲音似地大喊。她和隼鷹向前突進，沿途掀起大量的水花。

「好的，利根姊！」

「瑞鶴，可以看見負責護衛的各位囉。」

儘管飛鷹聲稱是「受提督所託」，但從說話的口吻看，飛鷹似乎是出於自願，還隱約有種把瑞鶴她們當成勁敵的感覺。

「就算是用演習彈，爆炸的衝擊還是不能小看呀。真是的……」

「瞭解！上吧，築摩！」

「怎麼辦，翔鶴！這樣下去她們會逼近，還沒準備好應付炮雷擊戰的我們會被迫陷入混戰喔！」

「正因爲是輕型航母纔要置之死地而後生！改裝航母並不差，這點你應該也很清楚纔對！就算防禦力弱了點也沒關係！」

飛鷹、隼鷹的攻擊隊與瑞鶴她們的攻擊隊交錯後，先後開始俯衝。此外，其他四艘水面艦也開始炮擊。

「剛會合就麻煩大家實在很不好意思，不過演習馬上就要開始了。」

翔鶴以略帶緊張的聲音宣告。

（確實，她們兩個跟我們一樣是中途島海戰後的主力，立場或許跟我們一樣……）

「好的。就請各位多關照姊姊和我了。」

瑞鶴一往翔鶴所指的方向看去，隨即見到四名艦孃的身影。沒多久雙方就會合了。

「……！找到這回的對手囉，翔鶴！右方二十度，距離五百──正從島嶼後方朝我們衝來！航母兩艘、其他艦艇四艘！」

四名艦娘一邊迴避敵艦炮擊，一邊以機槍對空中瞄準。瑞鶴也在加入她們行列的同時，緊盯逼近的敵機。

「身爲防禦能力堪憂的輕型航母，居然因此反過來想在極近距離發動波狀攻擊……她們兩個最後不也弄得滿身傷嗎？」

不過事情還沒結束。飛鷹說「只比一次算不上訓練」，主張繼續對抗演習。翔鶴與其他艦娘們商量過後，基於「鍛鍊瑞鶴」的理由接受了這個提議。

「那麼更應該置之死地而後生。」

「開始兜圈子了呢。」

飛鷹瞪著翔鶴。翔鶴則表現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以湯匙將咖哩送入口中。

「……算了，沒關係。反正遲早會在戰場上證明是誰對……不必急於一時。」

飛鷹嘆氣似地回答。接著她眨了一下眼，隨即勾起嘴角看向瑞鶴。

「話說回來，瑞鶴你今天真不簡單。碰到那麼誇張的集中攻擊，居然只受了點小傷……你身邊果然有幸運女神呢。」

「我、我……？」

突如其來的話題轉換，令瑞鶴有些困惑。

「我只是盡力而爲罷了……這麼說來，飛鷹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我可沒討厭你喔。我只是覺得，身爲資歷比較老的前輩，至少該把這件事告訴你。不過嘛，要說沒把你當競爭對象是騙人的就是了……」

「啊，是這樣啊……」

「唉～我也好想快點搭載新型機喔。這麼一來攻擊力會更強，就能增加打擊敵人的機會了耶。」

根據瑞鶴在室內課所學到的，彗星、天山、零戰五二型等新型機還在開發中，量產化後會優先配給一航戰與二航戰。

「我和隼鷹在『那場戰爭』裏直到最後都沒機會搭載新型機……所以這是我的夢想。」

飛鷹含著湯匙，以遺憾的口氣咕噥。

瑞鶴什麼也說不出口。像自己和翔鶴，以及還沒出現在鎮守府的大鳳等標準航母，在最後一場機動部隊決戰──馬里亞納海戰時，有幸搭載這些新型機。

「……我去多盛一份。」

飛鷹將不知不覺間清空的盤子放上托盤後離席。等她的身影消失後，一直保持沉默的隼鷹靠近兩人。

「哎呀～不好意思，我姊每次都給你們添麻煩。」

神情開朗的隼鷹抓了抓頭。

「祝各位幸運。」

「瑞鶴！先別走！」

（到任的最後測驗，居然是突如其來的正規戰鬥……）

「換言之，提督打從一開始就決定以這個陣容出擊……所以纔要飛鷹來找我？」

目前還沒看見敵影。但兩艘重巡的偵察機什麼時候回報發現敵蹤都不奇怪。

這天要舉行瑞鶴的最後一道測驗，也就是上前線。

瑞鶴想起昨天隼鷹說過的話。

根據室內課，敵深海棲艦會在部署主力的泊地周邊安排許多警戒部隊與前衛部隊，讓他們來回巡邏。

提督盯著瑞鶴和飛鷹。

這麼一想，事情似乎就說得通了。眼前的提督雖然是個性騷擾魔神，卻也是會隨時注意艦娘們身心狀況的人，這點從鎮守府的樣子就看得出來。

「因爲我們在衝之島海域發現大規模的敵軍泊地。如果置之不理就攻略西方海域，側面有可能遭到泊地艦隊攻擊。」

「敵方有航母嗎？」

航母飛鷹的運氣實在不怎麼好，南太平洋海戰前的撤退就有如她的寫照。直到馬里亞納海戰爲止，飛鷹都無緣參加航母對戰；就連終於得以參與的馬里亞納海戰，也在攻擊敵航母時失去了大多數艦載機，最後沉於空襲。

（所以纔會說出那種話……）

「不愧是瑞鶴！真是可靠！期待你發揮『幸運航母』的實力囉！」

「怎麼了？飛鷹剛纔往別的方向……」

提督手裏拿著文件，對被召喚至辦公室的艦娘們宣告。

包含瑞鶴在內的六名艦娘已進入深海棲艦的勢力範圍，正在海上高速移動。

「而且啊，我跟飛鷹本來是民間的豪華遊輪嘛。」

「所以隼鷹纔會那樣……」

「認真是那傢伙的優點，但一到了航母對戰，她的注意力就會全放在自己的戰鬥上。雖然我也覺得拜託初次上陣的你很奇怪，可是航母的事只有航母艦娘纔會明白，擔任旗艦的翔鶴又很忙。我不會勉強你，只要做得到的範圍內幫她一下就好……行嗎？」

「隼鷹……？」

「自從開始反擊敵深海棲艦以來，我們鎮守府就以取得西方海域──資源產區爲目標，持續發動攻勢。」

「首先說明整體戰況。翔鶴。」

「不錯。敵方雖然是通商破壞部隊，但我們認爲在前衛部隊的後方還有主力。你們在解決前衛之後，大概得繼續對付敵主力吧。」

4

「既沒辦法成爲原來的豪華遊輪，又沒辦法以改裝後的航母身分好好戰鬥……飛鷹的心情想必很複雜吧。」

「鎮守府的主力不能派。但是，不消滅東部奧廖爾海的敵軍會帶來很多麻煩。你們的任務，就是一舉殲滅他們。」

在這塊海域的外圍──西南羣島海域的衝之島近海、北方海域的醇魚海、西南海域的果醬島與咖哩洋，則釘有代表深海棲艦的藍色圖釘。

提督如釋重負地頷首。瑞鶴緊接著提問：

隼鷹自豪地挺起胸膛。南太平洋海戰勝利的記憶，似乎是隼鷹的驕傲。

「我知道了。雖然沒什麼自信，但我會盡力而爲。」

提督接過翔鶴的話頭，往前一站。

隼鷹的表情頓時開朗起來。

隼鷹總是一副開朗的樣子，但那說不定是爲了替飛鷹打氣──瑞鶴是這麼想的。

翔鶴以指揮棒指向以本土爲中心的地圖。

「我方已經控制了東部奧廖爾海的海權，但敵方從西方海域派出艦隊威脅我方航道安全。以鎮守府的立場來說，還要考慮艦隊從側面支援衝之島海域的問題，因此希望能儘快消滅他們。」

跟隼鷹對看數秒後，瑞鶴微笑著緩緩點頭。

「所以，希望你們對她寬容一點。而且我也希望能再次像南太平洋海戰那樣戰鬥嘛！那場追擊戰很棒喔！」

「原本……？」

（話是這麼說，但如果持續用那種方式戰鬥，不就印證了翔鶴姊說的話嗎……）

「想必就是因爲這樣，讓她們之間有種無形的強烈牽絆吧。」

（在這個世界，資源存量也會影響艦隊行動呢……）

「又來了～別謙虛嘛！」

「好的。」

本土連往大陸的航道上，釘了三個標示艦娘遠征部隊的紅色圖釘。它們全都代表負責護衛船隊的艦隊。

飛鷹會拘泥於航母戰術，大概表現出了她想盡航母本分的心願吧。

「飛鷹跟隼鷹的感情真好。」

「我有些事要拜託你啦。」

提督身旁的翔鶴，站到了記有戰況與其他情報的白板前。

（……還有，響就是那個跟雪風一起看加賀學姊與我對決的孩子吧……）

「爲了讓行動成功，我們選擇溫存主力，將重點放在整備與儲蓄資源。本來該立刻發動攻擊，但先前的攻勢消耗了大量資源，因此主力難以行動。」

「嗯。不過，這點事問飛鷹就……」

瑞鶴點點頭。要繼續攻勢得確保航道安全，如果讓強大的敵人待在側面，就有航道遭斷的危險。

「換句話說……」

天氣晴朗。但海象比鎮守府近海來得險惡，有時艦娘們的身影甚至會從視野中消失。

瑞鶴訝異地出聲。翔鶴則以嚴肅的表情頷首。

「作戰細節由翔鶴說明。除了作戰的進退以外，我打算將一切判斷都交給你們。」

瑞鶴與飛鷹瞬間對看了一眼。兩人互相點頭後─瑞鶴開口：

隼鷹開心地拍拍瑞鶴的背。瑞鶴在不安的同時，也發現自己不討厭這種感覺。

「我想第一次看見她這樣的瑞鶴應該會嚇到，多少還是得幫忙解釋一下。」

（她跟雪風感情很好嗎……？）

「那我也去盛新的啦。喂，飛鷹！既然裝了第二份就來比誰喫得快吧！輸的人下次去鳳翔姊的居酒屋喝酒時要請客～！」

「因此鎮守府暫緩攻略西方海域，準備向衝之島海域的敵軍泊地發動大規模攻擊。這次的攻擊將投入艦隊主力，規模預定會是歷來最大。」

「我就說那只是巧合啦！」

簡報結束後，瑞鶴獨自在走廊上漫步。此時背後突然有個聲音朝她搭話。

翔鶴指著西南羣島外側的衝之島海域。

少女往背後一看──發現隼鷹快步跑來。

「能不能麻煩你關照一下飛鷹？」

在場艦娘總共六人。成員以祕書艦翔鶴與其妹瑞鶴爲首，另外還有輕型航母飛鷹、重巡妙高和羽黑、驅逐艦響。這顯然是航母機動部隊的編制。

明明個性完全不一樣──聽到瑞鶴這麼補充，翔鶴微笑著回答：

眼前就是巴士島海域的遼闊海面。

艦娘在接近主力的途中，得仰賴索敵能力避開這些部隊，或是將這些部隊排除。因此，進擊路線並非固定，有時還會於抵達主力所在處之前被迫撤退。

瑞鶴大喫一驚。因爲她立刻明白隼鷹想說什麼。

瑞鶴大喫一驚。隼鷹點點頭，以前所未見的嚴肅神情開口：

「那場戰爭」裏，己方不止帳面上的戰力不足，還被迫在缺乏燃料的狀態下戰鬥。

（不過，如果在這個時候退縮，有辱翔鶴型的名聲……！反正翔鶴姊也會一起去─既然如此……！）

根據室內課，深海棲艦會在各地的海域建設泊地，並以該處爲據點進行侵略。由於泊地會隨時間擴大，因此發現後必須儘快解決。

隼鷹舉起了舀咖哩的湯匙。

（老實說，我不贊同飛鷹那種過度勇敢的戰術，而且我還是新手，同樣處於想依靠別人的立場……）

「而你們就是負責解決問題的戰力。」

「然而，同時我們還有另一個問題，那就是數天前開始在東部奧廖爾海囂張的敵方通商破壞部隊。」

不安隱然浮現。自己能在未知的戰場上發揮標準航母的本領嗎──

「我方已壓制了相當於西方海域門口的西南羣島海域，攻勢原本進展得相當順利。」

「請讓我出擊。既然敵人是通商破壞部隊，光靠我們應該還是有勝算纔對。」

於是隼鷹揮別了兩人。之後還能聽到飛鷹喊「我纔不要！又不是小孩子！」跟隼鷹回她「有什麼關係嘛！如果不想賭鳳翔姊的店就賭餐後甜點的布丁吧～！」的聲音。

「是的。但作戰目前不得不停擺，原因在這裏。」

「現在開始作戰簡報。」

如果自己有那種經歷──瑞鶴一想到這裏，登時有股惡寒。飛鷹跟參加了中途島以外所有航母對戰的自己完全相反。

「飛鷹在『那場戰爭』裏有怎樣的經歷，對那些經歷又有怎樣的感觸，活到恩加諾角海戰的瑞鶴應該想像得到吧？」

每位艦孃的目光都放在提督身上。

隔天，鎮守府辦公室裏的氣氛十分緊張。

「替你們添麻煩了。主力不能派，所以派其他人──等於完全將你們當成二軍看待。即使如此……你們願意出擊嗎？」

翔鶴指向西南羣島海域的一角。

飛鷹的聲音聽起來不太高興。提督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畢竟兩人都有從豪華遊輪改裝爲航母的過去……」

接著，翔鶴看向遠方。

「你的意思是，她會這樣有她的理由……？」

此時，隼鷹突然站起身。

要是在保有這種記憶的狀況下，置身於新的戰場中──

5

掛著無比冰冷表情的響站在妙高身旁，等待提督的下一句話。或許她的個性相當冷淡也說不定。

「這樣啊。」

隼鷹的眼神非常真誠。

「剛纔的簡報，是在講下次出擊的事情對吧？然後，飛鷹也會和你一起出擊……」

「好安靜……」

前進的艦娘們組成輪形隊以防敵軍奇襲。航行途中，瑞鶴輕聲對翔鶴問道：

「這裏真的有深海棲艦的艦隊嗎……？」

「事前的偵察結果是這樣沒錯，而且水上偵察機應該很快就會回報。」

瑞鶴不安地點點頭。來到這裏，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將面對第一次的實戰戰場──敵我性命相搏之處。

（雖說敵軍是比我方弱小的通商破壞部隊，但一個不小心還是可能會被擊沉啊……）

儘管跟加賀戰鬥時也曾遇上生命危險，然而那時的瑞鶴渾然忘我，因此並未感到恐怖。不過她現在能感受到，那種感情正源源不絕地湧出。

由於恩加諾角沉沒時的記憶模糊不清，因此她想不起當時理應感受過的痛苦。然而，這一切反倒化成了對於未知的恐懼，令瑞鶴的心如波濤般起伏不定。

（……！不行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

瑞鶴搖搖頭。

（我是標準航母。我要努力磨練自己，讓自己能像翔鶴姊跟加賀學姊那樣，解救這個世界的……）

「瑞鶴，你沒事吧？」

「哇啊！」

翔鶴突然搭話，嚇得瑞鶴尖叫出聲──她尷尬地看向翔鶴以及其他艦娘，發現大家都笑了出來。

「呵呵，你太緊張囉，瑞鶴。第一次上陣或許難免會這樣，不過還是放鬆點比較好。」

翔鶴收起笑容，以溫柔的聲音說道。

「放心，你在先前的訓練裏已經累積了充分的經驗。剛到任時那場跟加賀學姊的戰鬥，你不也躲過了擊沉判定嗎？我保證，就算面對敵軍的機動部隊，你也一定能順利應付。」

「翔鶴姊……」

即使在這種緊要關頭，翔鶴依舊體貼地鼓勵妹妹。這分溫柔令瑞鶴不禁溼了眼眶。

「而且瑞鶴是我心愛的妹妹嘛，我會好好保護你。所以，放心地戰鬥吧。」

由於標準航母艦娘是對上空放箭，等箭矢變成許多艦載機後再讓它們飛向敵人，因此不見得非精通弓道不可。然而，想精準地引導艦載機需要集中力，在這裏鍛鍊弓道技術則是培養這種能力的最佳方法。

爲了集中意識，她們從頭到尾保持沉默。兩人幾乎箭無虛發。道場中另有數名妖精會在赤城與加賀射箭時，忙著處理收集箭矢、更換標靶等工作。

「……不過，謝謝你們。」

（太好了……！這麼一來就穩操勝券……！）

赤城忍住了差點出現在臉上的些微苦笑。原先有些動搖的心，居然只因爲自己的一句話就重回安定，這股堅定的意志相當符合加賀的風格。

艦載機羣在瑞鶴視野彼方開始俯衝。沒多久，敵艦隊便身陷爆炸與水柱之中。

「怎麼可能。」

「戰艦主炮齊射的……！」

飛鷹講得斬釘截鐵。瑞鶴與翔鶴都無言以對。

瑞鶴不禁想歡呼。只要這樣繼續攻擊下去，勝利等於十拿九穩。

瑞鶴再次望向水平線。

「各艦！緊急迴避！這個聲音是──！」

翔鶴以帶有魄力的微笑接下這個質疑，眼中充滿了自信。

重巡羽黑以帶著緊張和畏縮的聲音喊道：

「一航戰有一航戰的戰鬥方式，五航戰有五航戰的戰鬥方式……教她這點的不正是加賀你嗎？那些孩子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一語不發的加賀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接著再度拉弓放箭──這次的結果也一樣，甚至偏得比剛纔更遠。

航母艦娘對敵艦位置的認知愈正確，空襲的命中率就愈高。因此，只有開場的第一擊，艦娘會爲了先發制人而在命中率低落的情況下從遠距離放出攻擊隊。

拉弓、放箭──這回箭矢命中了標靶的中心，獨特的迴音在道場內迴盪。

（翔鶴姊果然很可靠呢……）

「目視到敵艦隊出現在水平線上！敵軍正掉頭朝我們而來！」

「自己看中的孩子初次上陣，能不能順利達成任務呢？儘管自己相信會成功，現實卻沒那麼簡單……這些都寫在你臉上。」

此刻，加賀射出了不知第幾次的箭矢──然後落空了。

六名艦娘再度於洶湧的波濤中前進。由於逐漸接近帶有航母的敵軍主力，因此她們在上空放出了數十架護衛機，防備敵機的奇襲。

「「「「「瞭解！」」」」」

翔鶴鐵青著臉大喊。

「……！翔鶴小姐！偵察機回報！」

「單看帳面上的規格或許真是這樣，但該看的不只這部分吧？像是燃料消耗較少──我聽說在『那場戰爭』中，你跟隼鷹正是因爲這項優點，而在後方扛起了運輸飛機與資源的重責大任。」

她自然而然地握緊拳頭。因爲這場勝利證明了自己能以艦孃的身分與深海棲艦戰鬥。

（這聲音……該不會！）

「瞭解。翔鶴通告全艦，先發制人擊破敵艦隊，打開通往敵主力的進攻路線！」

「放心吧，那些孩子沒問題的。」

瑞鶴從旁插嘴。她腦中閃過出擊前隼鷹說過的話。

「…………」

「各航母的第一波攻擊隊開始攻擊！水面部隊開始炮雷擊戰！」

然而，瑞鶴的心雀躍不已。

飛鷹的口氣有些寂寥。或許是因爲看見翔鶴壓倒性的攻擊力，讓她意識到自己的極限。

6

對於赤城的逼問，加賀紅著臉別過頭去──看樣子是說中了。

戰意迅速高漲。敵方沒有航母，戰況很可能朝對我軍有利的方向發展。

根據戰果判定，對深海棲艦造成最多損傷的艦娘似乎是翔鶴。翔鶴的第一波攻擊隊擊沉兩艘敵輕巡，另外還讓一艘驅逐艦大破。擊沉、重創剩下三艘則是瑞鶴與飛鷹的戰果。

（前衛部隊──沒有航母？可以靠空襲單方面痛擊敵人！）

數十秒後，羽黑的叫喊宣告戰鬥開始。

「飛鷹不也很努力嗎？」

「是啊。不過，也就是因爲這樣……」

瑞鶴她們消滅遇到的第一支敵艦隊沒花多少時間。

（我在第一場戰鬥中……活下來了……而且贏了！）

「前方發現敵艦隊！雷巡一、輕巡三、驅逐艦二！大概是敵軍的前衛部隊！」

瑞鶴與翔鶴對上空放箭，飛鷹則將左手的卷軸攤開成飛行甲板，並以右手從懷裏掏出紙片艦載機以陰陽術將它們化爲式神，再讓它們從飛行甲板起飛。

「爲什麼……」

這批深海棲艦應該是巡洋艦部隊，而妙高、羽黑、響的炮擊很快就擊沉了殘存艦，瑞鶴她們甚至不需要讓第二波攻擊隊起飛。己方毫無損傷──這是場名副其實的完全勝利。

「敵艦隊，全艦中大破或沉沒！他們停下來不動了！」

「居然開場攻擊完就大勢底定……真不愧是翔鶴型。」

「心不在焉？」

視野裏只有遼闊的海平面。上空雖有若干雲層，但除此之外都十分平穩。

「這種事我曉得啦。我也覺得這件事很光榮──不過，就算這樣還是無法避免跟深海棲艦正面對決，必要時依舊得挺身面對戰鬥。」

赤城是這間鎮守府資歷最老的艦娘之一。她在鎮守府剛成立時就已到任，之後便持續以主力的身分在第一線奮戰。有一陣子因爲赤城的出擊頻率實在太高，鎮守府原先儲備的資源與糧食在不知不覺間消耗殆盡──這些事如今都已成爲美好的回憶。

翔鶴不僅擔任艦隊旗艦這個實質上的實戰指揮官，更展現了壓倒性的攻擊力，讓瑞鶴難掩自己的讚歎。

鎮守府的別館有間弓道場。道場雖小，射場、矢道、的場等設施卻維護得很好。（注：射場是指弓道場中射手拉弓的區域，的場是擺放標靶的區域，矢道則是前兩者之間的空地，也就是「箭矢飛行的道路」。）

她這幾句話，替六名艦娘帶來一股暖意。

加賀凝視標靶。

「唔、嗯……！我會努力！」

「水面炮雷擊戰開始！各航母準備第二波攻擊隊！就這樣一口氣殲滅敵軍！」

「各航母開始讓第一波攻擊隊起飛！其他艦艇準備水面炮雷擊戰！按照教範，第一波攻擊隊空襲完畢後開始突擊！」

「話說回來，剛纔那場戰鬥你們表現得真是精彩呢，瑞鶴、翔鶴。」

赤城直直盯著加賀的眼睛。加賀認輸似地嘆了口氣，再度舉弓。

這天，赤城與加賀穿著平常的裝備，一早就在道場裏練習。

雖然敵軍主力是航母機動部隊，但我方六人裏有三名航母。儘管不能掉以輕心，但只要好好戰鬥，勝利應該是手到擒來。

「…………」

「你在擔心瑞鶴吧？」

（情況如何……？）

「去吧──！」

「所以這次絕不能輸。如果我們輸了……」

下一秒，大量的水柱與爆炸接連出現在六名艦娘周圍。

「哪兒的話。提督都將旗艦這個榮譽的位子交給我了，我怎麼能失去大家的信賴呢？」

一旁的赤城輕笑道：

翔鶴轉向後方回應她。

7

「這些話總比笑我什麼速度慢跟裝甲薄要好多了，也能給我一點安慰……感謝。」

飛鷹從後方搭話。

翔鶴一頭銀髮隨風飄揚的身影，令瑞鶴感覺自己的心漸漸冷靜下來。緊接著──

「不過，的確是這樣吧？」

「我覺得，飛鷹你太看不起自己了。」

「飛鷹型雖然是輕型航母，但搭載能力緊追在飛龍型之後。馬里亞納海戰指揮我們的小澤提督常說『飛機最重要的是數量』，我認爲你和隼鷹就印證了這句話。」

頓了數秒後，飛鷹不好意思地這麼說道。

（而且，翔鶴姊在我身邊……）

霎時間，瑞鶴耳邊響起尖銳的聲音。

「「「「「瞭解！」」」」」

（只要翔鶴姊在，這次的敵人根本不算什麼……！）

瑞鶴將目光放在遠方水平線上的敵影，將意識往目標集中。

「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在我眼前沉沒。絕對不會……」

後方的飛鷹插嘴。

使用這間弓道場的人，主要是標準航母艦娘們。

「瞭解！」

「這是我的信念。誰都不能改變我……就算是隼鷹也不能。」

「誇我也沒好處。反正一碰上比較強的深海棲艦，身爲標準航母的你們遠比我這個輕型航母更有可能正面作戰。」

「所以說，這種思考方向……」

瑞鶴讓艦載機在上空集合，同時也感覺到內心的恐懼逐漸消逝。就跟對決加賀時一樣，一旦開始戰鬥，就沒空感到害怕──

在空中集合完畢的艦載機羣，就這麼組成編隊朝敵艦隊飛去。

「慢著翔鶴，你這話聽起來好像只在乎自己的妹妹，我跟其他艦娘都無所謂嗎？」

翔鶴一聽報告立刻對全員下令。

她看著遠方低語，彷佛將這句話當成了信念。一旁的瑞鶴則是既安心又感動。

羽黑以安心的口吻報告。水平線上那些冒黑煙停著不動的深海棲艦，就像在印證報告的正確性一般。翔鶴隨即下達新命令。

緊接著，許多聲沉重的低吼傳來。

加賀瞪大了眼，彷佛在說連她自己也沒發現這件事。赤城毫不在意地接著說：

「現在的你啊，有些心不在焉呢。」

所以，許多艦娘將她當成「可靠的航母大姊姊」崇拜，也因此赤城常會關心其他艦娘們的身心狀況。

對赤城來說，摯友加賀也是關心的對象之一。

（加賀雖然不老實，卻很誠實呢……）

以毛巾擦汗的赤城再度忍住苦笑，併爲了補給水分往連接走廊的門移動。留下的加賀則是頭也不回地繼續拉弓。

（不過，就像加賀說的……）

一踏上走廊，便有一名艦娘接近赤城。

「雪風？」

「辛苦了，赤城姊！」

雪風很有精神地打招呼。從她出現的時機看來，似乎是在等赤城離開弓道場。赤城停下了腳步。因爲她明白雪風爲什麼會在這裏等待自己。

「跟那件事有關對吧，可以告訴我結論嗎？」

「好的。雖然等一同出擊的響姊回來，應該就能明白了……」

雪風說到這裏─猶豫地吸了一口氣──接著，她小聲地說道：

「瑞鶴姊就跟司令所預期的一樣──」

8

先發制人造成的混亂範圍有限。

由於敵軍瞄準航母攻擊，所以其他三人平安無事。她們立刻開始突擊，朝深海棲艦──終於現身的敵軍主力前進。緊接在戰艦炮擊後來襲的敵軍第一波攻擊隊，也在攻擊的同時與翔鶴倉促間送出的第一波攻擊隊爆發衝突，目前已開始撤退。

然而，下方的海面上──

「振作點！飛鷹！」

陷入恐慌的瑞鶴將臉湊向受重創倒下的飛鷹。

「飛鷹！深海棲艦就在眼前I你不能在這裏倒下！」

「嗚，啊……」

（我方航母因爲炮擊而戰力減半。從那個樣子看來，就連能不能反擊都……！）

然而，實際上己方反倒遭受奇襲，使得飛鷹大破。擊退第一波攻擊隊的翔鶴艦載機，也在空戰中損失慘重。

瑞鶴瞪著水平線上的兩艘敵航母。敵艦上空已有許多艦載機──空中集合即將完畢。

妙高、羽黑、響打從開戰後便不斷試著對敵艦隊突擊，卻總是遭到敵戰艦的炮擊妨礙，不得不更改前進方向。儘管敵方只有一艘戰艦，兩艘重巡仍舊難以對抗。

「我會一個人解決兩艘航母給你們看……所以等著瞧吧！」

（而且，那傢伙的背後有……！）

在妙高和羽黑前方與三艘驅逐艦交戰的驅逐艦響簡短地回答。她雖然靠著巧妙的迴避與三艘敵艦戰得不相上下，但始終無法給敵人決定性的打擊。

「你沒事吧，大姊！」

（可是，如果跟翔鶴姊一起參戰，就得放著大破的飛鷹不管……！而且一旦攻擊失敗，我們就會被敵軍殲滅……）

（一邊迴避敵方的空襲，一邊引導艦載機往敵航母的方向移動……）

瑞鶴再度喊道。她內心滿是焦躁與恐懼──以及強烈的後悔。

「可是，這樣太危險了！翔鶴姊你也說過這種戰術不合理……！」

「我派艦載機去護衛大破的飛鷹，所以我們的上空完全沒設防。敵軍的空襲就用引以爲傲的快腿避開！我們一定辦得到！」

「飛鷹！」

目前兩艘航母似乎正忙著讓艦載機在空中集合，因此沒有動靜。但集合遲早會結束，到時候攻擊隊就會飛過來。

「可是在這種狀態下，要逆轉只能這麼做。」

（若是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

翔鶴也緊抿著嘴一言不發。或許是在絞盡腦汁思考挽回眼前劣勢的策略吧。

「可是……！」

「負責反擊的是瑞鶴！」

妙高看向遠方的水平線──看向浮在那裏的兩艘敵航母。

「要挽回劣勢，只能像我跟隼鷹演習時那樣衝進敵人陣中……如果是速度比我們快的你們，一定能成功……」

妙高、羽黑是妙高型重巡的1號艦與4號艦，性能在鎮守府的重巡中算是標準。妙高是個很會照顧人的好姊姊，羽黑則是性格很符合麼女形象的懦弱艦娘，因此妙高常把心思放在羽黑身上。羽黑是個肯做就做得到的艦娘，但反過來說，士氣低落也會直接導致戰果不佳。

妙高立刻大聲回應。她不能讓羽黑擔心。

「嗚……瑞、鶴……？」

瑞鶴感覺內心逐漸平靜。恐懼還在，但決心逐漸堅定。

「我沒事！繼續炮擊！」

「沒迅速放出艦載機確實該扣分……但是，面對突如其來的實戰不慌才奇怪。所以你不必在意。」

「……放心，這點損傷沉不了。只要能平安回到鎮守府，應該有辦法修復纔對……」

「瑞鶴，聽好！機會只有一次──就是敵方航母發動第二波攻擊之後！」

（飛鷹是我們寶貴的同伴……不能白費她的心、她的意志、她的願望……爲了拯救這個世界、也爲了讓自己能繼續戰鬥下去……）

與瑞鶴並肩航行的翔鶴喊道。

這句話讓妙高明白了一切。

但是，如果自己跟翔鶴的嘗試失敗，艦隊將會失去所有航母而慘遭敵軍擊破。更何況，能進行這種反覆攻擊的人，只剩還保有充足艦載機的自己。

「要是我們變得無法戰鬥，別說不能解救無辜的人們，就連我們自己都拯救不了。這場戰爭或許會拖得比『那場戰爭』還久。如果拘泥於戰術理論而持續扼殺內心，說不定會落得沒有救贖的結局……」

瑞鶴與翔鶴開始朝兩艘敵航母突擊。她們的最高戰鬥速度高達三十四節以上──或許是因爲這樣吧，所到之處濺起了大量水花。

「這怎麼……」

「……我明白了。」

敵退敵機的翔鶴趕來飛鷹身旁，瞄了一眼她遍體鱗傷的樣子──然後冷靜地說道：

「敵方的第二波攻擊隊，多半會將我們當成最大的威脅而試圖發動空襲──不過，相對地上空的護衛機會減少，提高我方攻擊成功的可能性。只有這時候纔可能擊破那兩艘航母。知道了嗎？」

「而且呢，瑞鶴。」

「翔鶴姊！現在不是悠哉地講這種──」

「就因爲是這種時候纔要說吧……如果爲了保護我而分散戰力，就更沒勝算……」

瑞鶴倒抽一口氣。衝到距離敵人極近處發動攻擊。儘管這會提高中彈的風險，然而一旦成功就可能逆轉局勢。飛鷹主張該這麼做。

飛鷹勉強睜開眼睛，擠出細微的聲音。

翔鶴或許是察覺到妹妹在想什麼吧，她輕撫瑞鶴的其中一束馬尾。

從剛纔來襲的敵戰艦炮彈與敵艦載機架數看來，敵方戰力大概是一艘戰艦、兩艘航母，加上三艘其他護衛艦艇。如果能好好戰鬥，應該不是贏不了的對手。

儘管面容因痛苦而扭曲，飛鷹仍舊繼續說下去。

「……不要管我了啦……」

（該怎麼辦纔好……？）

「妙高！拜託再撐一下！等敵方航母放出第二波攻擊後，我們就開始反擊！」

「可以的話我會盡量避免這麼做。我們是以艦載機爲武器的航母艦娘，應該從頭到尾都在敵軍的攻擊範圍外出手──也就是貫徹視距外戰法。」

「這我也知道！」

「翔鶴姊？」

翔鶴堅定地點頭，代替沒出聲的瑞鶴作答。

「我知道！響也要加油！」

「哇啊────！」

有三名航母在不可能輸給敵軍機動部隊──自己本來的確是這麼想。

飛鷹痛苦地呻吟。可說是飛鷹型註冊商標的陰陽師裝束燒得焦黑，手裏的飛行甲板卷軸燒掉了一半。

「別說話了，飛鷹！而且我怎麼能丟下你……！」

翔鶴露出一如往常的溫柔微笑──然而，她回答的聲音卻因此更顯嚴肅。

「既然這樣……！」

「知道！」

同一時間，兩艘敵航母出動了攻擊隊。

◇◇◇

瑞鶴在內心默唸自己該做到的事。不用說，這是個困難的任務。

妙高、羽黑、響與敵艦隊的炮雷擊戰，就如翔鶴她們所擔心地落入下風。

翔鶴的叫聲突然傳來。懷疑自己聽錯的妙高回答：

然而，敵方先發制人使得飛鷹大破，翔鶴也失去了許多艦載機。依然保有完整戰力的只剩下瑞鶴。

「放心，事情變成這樣不是你的錯。」

飛鷹發出沙啞的聲音。瑞鶴不禁大喊：

「可、可是，再這樣下去的話！」

「飛鷹！」

然而儘管如此，她還是希望同伴反擊。

翔鶴臉上浮現跟先前一樣的溫柔微笑。

不但要擊沉眼前的戰艦，還得擊沉那兩艘航母，否則沒辦法達成任務。

「……！」

此外，在這段期間內自己什麼也做不了。自己只是看著重傷的飛鷹而手足無措，沒辦法像翔鶴那樣應付敵軍的空襲。

瑞鶴握緊拳頭壓抑指尖的顫抖，同時站起身來。

少女腦中浮現了慢跑時替自己和同伴加油的人們、因此而笑逐顏開的驅逐艦艦娘們，以及隼鷹託付自己的話語。

「我們不但要爲了擊敗深海棲艦而戰，也得爲了拯救自己與同伴的心而戰。我們都懷抱著在『那場戰爭』中所受的心靈創傷──如果不一邊治療一邊戰鬥，我們遲早會因爲心靈崩潰而無法戰鬥。我有這種感覺。」

敵艦隊已不知是第幾次的炮擊轟向她們三個。大量水柱接連噴發。

（我怎麼可能辦得到……！）

遭炮彈直接命中的妙高因衝擊過大而飛了出去──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子。

瑞鶴感覺被潑了一盆冷水。相對於順從情感而大爲動搖的自己，翔鶴選擇面對現實，去做該做的事。一想到自己有多丟臉就讓她很想死。

「確實就像飛鷹說的，要賭只能賭這招。而且如果我們不快點開始反擊，妙高、羽黑、還有響都會有危險。」

翔鶴看著妙高她們正在進行炮雷擊戰的海面。儘管不曉得局勢的發展，但敵艦隊有戰艦又有航母，必然對己方不利。

而受傷的飛鷹正孤單地躺在自己背後，毫無防備──絕對不能讓敵人碰到她。

這是因爲敵戰艦的炮擊與航母艦載機的攻擊接連打向飛鷹。但是不曉得幸或不幸，待在附近的瑞鶴毫髮無傷，翔鶴雖然有傷但不影響戰鬥。

「瞭解。」

瑞鶴咬住下脣。她明白翔鶴說的沒錯──卻沒辦法老實地接受。

「飛鷹、翔鶴姊。我願意。」

◇◇◇

瑞鶴啞口無言。她想起剛來到鎮守府時自己跟翔鶴的對話。

瑞鶴彷佛要與先前的自己訣別般嚥下唾液。煤炭的苦味纏著咽喉不放。但是，這味道似乎反而讓思緒變清楚了。

「翔鶴姊……」

「想必敵艦隊是躲在雲的下面，所以纔會連偵察機都沒發現他們的蹤影──這種事情在『那場戰爭』中也發生過好幾次呀，更別說敵方是多數比軍艦來得小的深海棲艦。這不是你的責任。」

她本人的傷勢也相當嚴重，就連移動都有困難。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接下來得靠我們的努力纔行喔，瑞鶴。」

（我到底在想什麼……！）

「飛鷹……？」

儘管自己也被水花濺得一身溼，羽黑仍舊擔心地問道。

「反擊……？在這種狀況下要怎麼做？爲了保護飛鷹，不是該徹底採取防空……」

（只要解決掉敵航母，不但能掌握制空權，說不定連敵方戰艦都能擊破……）

（可是，如果做不到就會輸掉這場戰鬥……爲了逆轉戰局，只能這麼做了！）

「敵航母的第二波攻擊隊來了……瑞鶴！」

「可惡──────！」

瑞鶴舉起右臂後揮下。同一時間，編隊完畢的瑞鶴艦載機羣飛向兩艘敵航母。

兩軍飛機交錯的同時，敵方的第二波攻擊隊開始俯衝。儘管有部分敵機掉頭飛向瑞鶴的攻擊隊，但因爲先前衝得太猛，因此只有少數成功轉向。

朝瑞鶴俯衝的敵機約七十架，相當於第二波攻擊隊的一半。每架飛機的樣子都與己方艦載機似是而非。

敵機羣似乎認爲沒護衛的瑞鶴好欺負，從四面八方襲擊而來。

（……嘖！可是，跟加賀學姊那場戰鬥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唔喔────！」

瑞鶴緊緊盯住敵機羣的動作，同時以高速開始迴避。每當敵機俯衝而來，她便右偏左移、左搖右擺，接著又往後退──總而言之，她一邊解讀敵機的投彈路線一邊保持移動，同時儘可能避免讓敵機找到自己的移動規律。

由於艦載機一旦開始俯衝路徑就會固定成直線，因此只要等它們俯衝才動作，就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

對敵機來說，瑞鶴的反應似乎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雖然每架敵機都能逼近瑞鶴，卻總是會被瑞鶴躲開，到頭來只能在錯誤的地點白白浪費魚雷或炸彈後低空撤退。其中也有半吊子解讀瑞鶴動作後投彈的機體，但在瑞鶴的高速回避下同樣無功而返。

瑞鶴在確認這些狀況的同時持續閃避。她以眼角餘光瞄到翔鶴在水柱之間迴避──但終究還是沒空分神關心對方。

（在我的背上，有飛鷹、翔鶴姊，以及大家的期待！哪能在這種地方……！）

緊接著，剛纔放出去的攻擊隊抵達敵艦上空I瑞鶴盯著目標，以最大的音量喊道：

「艦載機們！去吧！」

攻擊隊開始俯衝。正如先前所料，敵艦的上空沒多少護衛機，艦載機羣輕而易舉地發動攻擊。

（這麼一來，只要攻擊奏效……！）

瑞鶴盯著那兩艘敵方航母，並靠著斷斷續續的視線移動解讀敵機動作。

「當、當然沒事！我可是出雲……更正，飛鷹！等傷養好以後，我還是會出擊！」

飛鷹豎起耳朵──只聽到海浪的聲音。炮聲、炮彈的飛行聲、艦載機的發動機聲，全都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天空染成一片紅，西方出現了夕陽。想來再過不久夜晚就會降臨這片海域。

赤城面無表情地頷首。

「是的。相較之下，在『那場戰爭』中被揶揄爲『不幸艦』的……」

──飛鷹一醒來，就發現瑞鶴擔心地看著自己。

飛鷹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紅著臉別過頭去。

（回去得向她道謝纔行……）

「零戰……？難道是翔鶴姊！」

「考慮到加賀的實力，就算遭受更嚴重的打擊也不奇怪。」

「真不愧是我引以爲傲的妹妹呢……」

瑞鶴在回答時一直看著自己。看樣子─自己似乎枕在瑞鶴的腿上。

掌握制空權後就輪我方表演了──瑞鶴將贏得勝利的自信收在心裏，開始收回攻擊隊。

她突然笑了起來──翔鶴跟瑞鶴果然是比自己更行的標準航母。可是不曉得爲什麼，這件事現在讓自己覺得很驕傲──

（因爲她們是我寶貴的同伴嗎……）

提督舉起手製止赤城。接著，他在視線並未相交的狀態下詢問：

「這跟隼鷹沒關係吧！話說回來，聽你這口氣……隼鷹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

9

飛鷹懊惱地亂甩雙手。至於把腿借她當枕頭的瑞鶴，則是開心地笑個不停。

「或許，她們能靠這種幸運掌握最佳的未來。」

「啊哈哈！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居然又弄錯名字了……飛鷹你真的是少根筋呢！」

瑞鶴擔心地看著飛鷹的臉。

就在絕望席捲內心的瞬間──朝自己俯衝而來的敵機接連爆出火光後炸開，數秒後零戰飛過同樣的位置。

然而除此之外，或許還可以更看重自己一點。

「到任第二天跟加賀的演習；跟飛鷹、隼鷹她們新生二航戰的演習；以及驅逐艦響剛纔報告的奧廖爾海連戰結果──在這之中，她只有第一場戰鬥中彈。然而這場……」

「換句話說……」

「這裏是……？」

「飛鷹，你的戰術成功囉。相對地，翔鶴姊喫了中破；而我的艦載機也消耗殆盡，沒辦法繼續戰鬥了就是……」

「咦？沒、沒這回事啊～」

「是的。」

「少、少根筋？在這種時候說會不會太過分啦？」

「了、瞭解！」

「哪邊……」

「爲什麼你不但別開視線還講得這麼心虛！真是的，下次在演習場交手時，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少女轉過頭去──方纔還同樣忙著迴避的翔鶴，此刻已停在水上朝瑞鶴揮動右手。她似乎召回了在飛鷹上空待命的護衛機。

瑞鶴彷佛要讓人安心般，以和緩的語氣說道。

「飛鷹，你沒事吧……？」

「難怪隼鷹會擔心呢，啊哈哈！」

「……糟、糟糕……！」

至少瑞鶴跟翔鶴是這麼看待自己，才選了這種高風險的戰鬥方式。

飛鷹滿足地咕噥。雖然不是理想中的發展，但自己的心意有傳達到。

「這樣啊……」

身爲輕型航母的自己，如果要對抗比自己強大的深海棲艦，只能靠貼身攻擊。這個信念並未改變。

雖然全身都在痛，但至少沒沉──

少女不禁苦笑。隼鷹總是顯得充滿自信，原先一直以爲是因爲她沒有沉沒的經驗，不過她那之所以會那樣，或許是因爲擔心被過去綁住的自己也說不定。

「幹得不錯喔……瑞鶴……」

「當然是我們贏。我跟翔鶴姊的逼近攻擊奏效，擊破兩艘敵方航母──之後就能單方面修理敵人了。」

夕陽染紅了鎮守府的提督辦公室。統一成藍色的古典風格辦公桌與地毯等傢俱、上頭放著軍艦模型的西洋風格暖爐、寫著「的說！」的掛軸等等，全都不例外。

就在瑞鶴歡呼的瞬間，最後的──一直在觀察瑞鶴動作的敵機開始俯衝，飛向瑞鶴即將抵達的位置。

「……！成功了！」

「那麼，看來就是這樣了吧。她──『幸運航母』瑞鶴也跟部分艦娘一樣。」

10

「好，開始反擊！先解決讓妙高她們苦戰的戰艦。收回艦載機，準備第二波攻擊隊！」

提督面色凝重。赤城也以同樣的表情點頭。

（那麼，或許我也該多相信同伴們所說的話……）

（好像得效法一下隼鷹呢……）

瑞鶴無言以對。因爲她雖然面對跟翔鶴同樣數量的敵機空襲，卻毫髮無傷地度過難關。她不知道這該歸功於自己迴避得當，還是自己的運氣夠好……

翔鶴安心地眨了一下眼睛，隨即再度看向敵艦隊。

數秒後，兩艘航母接連爆炸，身影倒向海面。雖然不曉得是否沉沒，但至少能確定敵艦已無法行動。或許幸運女神站在自己這一邊也說不定。

翔鶴帶著微笑對瑞鶴說道。她雖然受到中等程度的損傷，但敵機羣已經撤退了。

瑞鶴雖然發現事情不妙，但身體衝勁太強難以轉向，無法完全躲開──會直接命中！

「……跟剛纔一樣的海域。戰鬥結束囉。翔鶴姊她們正在確認戰果。」

少女明明是想認真地回答，瑞鶴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的……不，我們的預測沒錯，是吧？」

從窗邊望向屋外──同樣染成一片紅的鎮守府近郊街景──的提督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