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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兩年後的,那場雪

《白色相簿2 忘記唱歌的偶像》 · 丸戶史明 · 1.8萬 字

「果然我們還是應該去滑雪吧?」

「吶,要不要稍微奢侈一點去沖繩潛水怎麼樣?」

「沖繩要到四月水溫才能游泳啊。春假肯定不行吧?」

「那要不就去關島或者塞班島之類的」

「…你有從學長那裏聽說預算的上限吧?」

「嗯~,真是煩惱啊。總是無法做到兩全其美…」

「所以我說嘛,只要去滑雪就一切都完美了」

「吶吶,雪菜你覺得哪裏比較好?」

「哎? 什麼?」

「就是問你覺得研討會旅行去哪裏好…話說我們今天本來就是爲了討論這個而來的啊」

「啊,對不起…那個………再讓我考慮一下」

在已經成爲了政經學生們的集會所的六號館食堂的最裏面的桌旁,今天也充滿了年輕人的吵鬧聲。

「但是,還沒有進研討會的我們爲什麼會被選爲幹部啊」

「聽說是學長們因爲期末考試很忙…」

「我們不也是同一個時間考試嗎?」

雖然現在的室外依然被烏雲覆蓋,寒冷昏暗到似乎馬上就會下雪一般,但是談話中的他們的精神程度就好像冬天早已結束,現在已經是春假了一樣。

「而且到去年爲止,二年級的學生根本就沒有參加過吧」

「不過,今年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啊。在得知我們被分到哪個研討會以後,學長們不都高興得瘋了一樣嗎」

「…也就是說,就是那麼回事了?」

「果然他們的目的是…」

在最後這麼嘀咕了一句之後,自稱「摯友」的他,就真的再也沒有透露過有關這件事的任何情報。

在一年前學園祭的夜裏,第一次流淌在校園裏的『無法傳達的戀愛』,在那之後受到了校內廣播站的瘋狂追捧,還包括附屬時代就知道這首歌的人,以及剛接觸到這首歌的人的大力支持,現在已經成了峯城大學生幾乎無人不知的名曲。

「呵呵…我偶爾也會去啊」

像這樣,需要向自己以外的人確認,春希的近況。

他這樣雖然普通卻又和普通人不一樣的反應,雖然會讓雪菜覺得非常的束縛,但是很遺憾,現在的她卻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認識這一點了。

「是啊,有男性客人就是爲了看女生制服而來的,也有人就是爲了這個來打工的」

「他的確頭腦又好又會照顧人也會賺錢長得也還算過關,如果考慮到將來的話,是相當有希望的一支股啊」

演唱會峯城小姐競選和約會依然NG。

「你那時間差完美得過頭了的天然呆是怎麼回事啊?故意的? 餵你是故意的吧」

在咖啡廳裏流淌着『無法傳達的戀愛』的期間裏…

她只是在集中注意力,想辦法讓自己的耳朵什麼都聽不到。

「………」

總是表現出適當的親切,適當的禮儀,既不高高在上,也不會顯得低俗,但是絕對不會變得感情化。

「啊哈哈…難道說友近君也是其中一人嗎?」

「什麼情況? 其實大家都在關注北原這支股嗎?」

「沒問題,我是負責跟學長們聯繫的。交給我好了」

那個時候,雪菜喫驚的聲音,很幸運的被別人的尖叫聲掩模了。

不過,如果硬要說她有那麼一丁點變化的話…

「不妙,雪菜真是可愛到能殺人了。雖然她本人就在眼前,雖然我早就被她甩過了,但是還是不得不這麼說啊!」

「你們太有貓膩了…」

「說起來,那裏的女生制服很可愛啊」

「好了雪菜。你不需要擔心或者顧慮別人了,只要一起去就好了」

「怎麼樣啊友近君!? 」

「騙人的吧~! 那個班長君他!? 」

但是,事件的關鍵人物雪菜的態度卻也沒有任何改變,只是對那些不斷到訪的邀請者們露出曖昧的微笑,卻絕對不會答應那些輕薄的邀請。

「其實只要北原君從一開始就擔當總負責人的話,我們也就不用聚在一起討論了啊」

自從那數百人心中隱藏的名曲,變成數千人心目中冬季的保留曲目之後,已經過了一年多。

然後,在那揹負着無論何時都受人矚目的宿命的她,露出一反常態的反應的瞬間…

「拜託你們不要這樣壓榨我們這些苦學生啊。我本來也想在春假一直都打工的,但是和春希商量以後還是決定我們之間至少有一個人要來參加…」

「…基上了?」

「但是他總覺得有時候會散發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不是嗎?」

「然後呢,然後呢? 北原君,和那個女孩子交往了嗎?」

「啊,那很近啊」

「…好了不要再說了。總之我不會出賣摯友的…還有,剛纔那話我也不該說的。忘了吧」

從那以來,兩人心理上的距離依然遙遠,但是物理上的距離卻依然是那麼近。

「…抱歉,啊」

這個從附屬時代開始就十分擅長扮演的自己的角色,又更上一層樓了。

「………」

「果、果然這提議太像大媽說的了嗎?」

要說爲什麼的話…

「是學習吧。你在知道那傢伙的成績之後還敢說他忘本了嗎?」

這種「雪菜主動向男生搭話」的情節,對於把她理解成『名爲小木曾雪菜的峯城大的偶像』的男生們來說,也許是相當值得震驚的。

但是,雪菜卻依然認爲,當時那次讓她悔恨不已的失敗完全是自己的責任,進而像是放棄了一樣接受了這不尷不尬的距離。

只是,那些『知之者』們的攻勢依然猛烈,邀請她參加樂隊的人,邀請她參加峯城小姐競選的人,以及混水摸魚趁着機會告白的人依然絡繹不絕。

「哎~,是嗎?」

「話說回來友近君…北原君到頭來到底會不會參加啊?」

「不要像這樣把什麼事情都推給春希啊。那傢伙在春假期間幾乎天天都要打工」

「就因爲很近於是經常會碰到熟人,所以稍微有點難堪」

「畢竟他在打上一份工的時候差點被人逆推了…」

這也許是雪菜的心爲了能夠保持自我活下去而自動採取的平衡措施。

「昨天問他的時候他還是持保留意見…大概很困難了吧」

「啊~,真是的,認輸,我認輸了」

「確實,也不是沒興趣…」

「平易近人的高嶺之花」

「但是啊,學生的本分不是…」

「你們那麼有興趣的話直接去問他啊…」

「都已經是大學生了綽號竟然還是班長…雖然確實很形象」

她也許是想靠這樣來彌補因爲接觸不到春希而感到的寂寞。

正是從那個冬天開始,雪菜變得開始和其他友人廣泛交流了。

但是,如果只是聯歡會或者茶會等級的活動,她還是會露臉,以免被別人說太不友好,並且也會好好地完成自己的義務,也不會忘記幹事和同級生的樣貌。

「………」

「小木曾? 咦? 你家是走這邊嗎?」

她明明已經握住了春希的手,靠在了他的胸口。她本可以將至今爲止的寂寞與辛酸,用更勝於以往的愛戀掩埋。

「如果他能再對「被人注視」這件事敏感一些的話就很好了」

「畢竟你們兩個又像,又都對女人沒什麼興趣…確實有搞頭啊」

雪菜進入峯城大學之後,差不多兩年了…

但是,大家其實都不知道。

但是,這到底該說是進步還是退步,雪菜自己也不清楚。

「那麼大家擔當的工作就這麼決定了。雪菜,你這次總聽清楚了吧?」

但是,僅僅只是隨着電波流傳而來的一首歌,便將雪菜那溢出的思念和擠出的勇氣全都一掃而光。

「別這麼挖苦我啊…我只是被介紹到那裏去的」

這些事情,都在訴說着雪菜在這一年間,不僅只有獲得,也有失去。

「等等! 你剛纔隨意暴露的過去實在很讓人在意啊!」

「友近君」

「哎? 哎? 啊,哦…那麼,去泡溫泉,怎麼樣?」

但是,被搭話的他,卻只是把她當作『同學科的女性朋友』,於是得以用很自然的態度來對待她。

「………」

「介紹?」

「是啊是啊,總覺得好像剛剛還在照顧人下一個瞬間就把人推開不管了一樣,反差太大了」

於是,在一瞬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並且除了那一個人之外,所有人的視線都轉移到了那一個人身上。

「稍微要去御宿辦點事…友近君你接下來是去打工嗎?」

在討論會解散後,一名孤身一人快步走出正門的男學生的耳中,突然傳來了隨便並不大卻十分清澈通透的聲音。

像這樣,在聽其他人提起時,才第一次知道春希的近況。

但是,關於那位唱出這苦惱戀情的歌手的身份,由於樂團發言人的強烈意願,以及附屬時代的同級生們些許顧慮,導致真相依然維持在『知之者知之』的狀態。

「我不是僅僅在說這一點…」

「某個多管閒事的人在知道我因爲生活費而發愁之後,就強行說服店長答應僱傭我了…」

「說起來你們也是在一起打工的吧? 而且還是兩份都一起」

「嗯,就是那邊的Goodies」

那簡直就像是,她的內心已經四分五裂了一樣…

「哎…!? 」

畢竟,他―友近浩樹現在是不是要去打工,要去哪裏打工,她都是知道的,從他背後向他搭話也完全不是偶然。

「是啊是啊,只要你在場學長和教授們的態度立馬就不一樣了啊。連對我們的態度都變好了」

…但是,像這樣的「逃避」行爲,讓雪菜對春希的罪惡感更強了,進而陷入了惡性循環。

雪菜之所以會在那個時候表現出天然呆,並不是因爲她天然的可愛,也不是因爲計算好的腹黑。

「愚蠢,簡直是愚蠢。你們什麼都不明白。北原在校外可是相當受歡迎啊?」

於是好不容易歸於寂靜了的咖啡廳,又不可喜不可賀地取回了剛纔的喧囂。

「哎? 怎、怎麼了…?」

一年多以前的「那一天」,雪菜止步不前了。

「…友近,我從以前就一直這麼覺得了,爲什麼你要袒護北原到近乎固執的程度啊?」

那就是,她變得會像這樣,接受『四人組』以外的友人。

「那還真是…多管閒事的人啊」

他口中的『因爲生活費而發愁』這話並非謊言,雪菜是知道的。

友近浩樹,是一名在高中畢業後第二年才通過普通考試入學的,比雪菜他們要年長一歲的同級生。

他在高中時其實是個相當的秀才,其實在高三的時候本來已經合格了,但是不幸的是他的家庭情況卻不允許他在當年入學。

因爲就在他即將高中畢業的三年前的冬天,他唯一的親人——母親病倒了。

他爲了照顧母親,也爲了自己賺取學費而花費了一年時間,在兩年前,終於在獲得獎學金的情況下和雪菜他們同年跨入了峯城大的校門。

…武也曾經一邊抱怨一邊說過這樣的事情。

雖然依緒揶揄地說『他因爲春希被其他男人搶走了而悔恨不已』,但是其實有這種感覺的不止武也,連雪菜也感覺到了,最近一年左右的時間,春希和他非常親近。

「然後,那個人就是春…北原君?」

「啊,你還真瞭解啊」

對,現在,雪菜和他說話的理由,並不是因爲想要了解如此努力的他的情況。

「因爲剛纔不都說了,你們是在同一個地方打工嗎…」

而是爲了知道介入了他生活的「多管閒事的他」的事情。

「是啊,那傢伙,明明只是個打工的,發言權卻跟店長一個等級…不過,他工作質量比他的發言權等級更高所以誰也不會抱怨就是了」

「啊,哦,是這樣啊?」

「那家店的輪班安排和新人教育全都交給春希去辦了啊。不知情的人肯定以爲他是將來的幹部候補」

「這樣啊,所以纔會…」

「嗯?」

「所以,纔會被店裏的女孩子…告白嗎?」

她拼命地僞裝成自己並不在意。

然後,他就像是要掩蓋自己剛纔說的話一樣,迅速地進入了正題。

不知道是因爲他對雪菜的那種態度感到同情,還是無奈,友近突然解開了那緊張的態度,對雪菜露出了微笑。

她知道,那份毫無虛僞的真誠的笑容,已經絕對不會再對自己展現了。

求助於兩年前的,那段記憶…

人「們」,肯定會覺得十分悲痛,十分後悔。

「所以我都說了,我不在意…」

求助於那被春希隔着衣服揉搓乳房、掐弄乳頭的觸感。

當時的雪菜,臉上的表情一定相當奇怪。

雖然她很清楚,被人這樣糾纏會有多麼惱怒,但是現在的雪菜只能想到這個辦法了。

「雖然這只是從其他打工的女生那裏聽來的緋聞…」

同時也在拼命地掩藏着自己激動的心情和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即使如此,依然有一絲吐息之聲飄了出來,微微地震動着房間裏凍結了的空氣。

「那個…我剛纔也說了,我不太想提這件事」

暗示自己,

用自己的手指,又或是用淋蓬頭。

那逐漸遠去的背影,雪菜只能呆呆地目送着。

春希他猛烈的拒絕了對自己懷有好意而接近自己的女性…

雪菜注視着那名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接過本該由自己履行的義務的年長的同級生,不禁感到有一些耀眼。

苦惱、緊張、安心、疑問、悲痛…這些要素不斷地切換,而且還混雜在一起,結果反而導致無法從表情上得知她的感受了。

看穿了自己明明不想隱瞞卻又不得不隱瞞的祕密的,男生的表情。

明知是掩耳盜鈴,卻仍不斷地暗示自己。

求助於春希那幾近哭喊、徹底喪失冷靜的興奮的聲音。

「…算了,也沒什麼」

因爲她已經被逼到這種地步了。

這是她在被人多次糾纏不休之後學會的戰術。

「啊…」

「春希不是那樣的人。雖然他確實喜歡多管閒事喜歡指揮大局還很羅嗦,有時候還會有些強迫別人…」

「拒絕了…?」

「啊…那個,友近君」

「哎?」

自從學園祭那一夜的失之交臂,兩人再也沒有見過對方,再也沒有過絲毫的交流……

黑暗之中。

於是,他又再次露出了那稍微有點害羞,有點抱歉,又有點不知所措的笑容結束了話題,然後迅速地從雪菜的視野中離開。

「肯定不至於被裁掉吧。又不是工作上引起的問題,而且那家店本身也不贊成職場戀愛」

「嗯…嗚,嗚…」

「你跟他在交往吧?」

『那樣的話…你摸,也可以哦?』

「因爲一般情況下,如果在店裏引起問題了的話…」

「真是對不起,我因爲興趣就問了這麼失禮的事情」

於是她又露出了一臉抱歉的表情。

「哈、啊啊、嗯、嗯…」

「那個…怎麼說呢…也沒有啦,我們一次也沒有同過班…」

「不過反過來說,他也很會照顧人,很有領導力吧…像他那樣努力,而且內心善良的人,我可不認識第二個啊」

「………啊」

「哎…」

因爲她很清楚的。

「而且,我本來就不相信這個緋聞…雖然我都把這事情告訴你了」

「謝,謝謝…」

在房間裏,抑或在浴室裏。

「應該說,小木曾本來就有問這個話題的權利吧?」

「你果然,還是無法忘記嗎?」

「友近君…?」

…但是,雪菜卻絕對不會因此就放棄這個話題。

『我想銘刻於心。將雪菜的感觸』

「爲什麼?」

「有空也來店裏坐坐吧。春希也許也會很高興哦?」

『你那麼想…撫摸我嗎?』

「啊…」

「哎?」

「吶,小木曾」

「…他不會被店裏裁掉吧?」

同時在心裏責備着自己。

在這小木曾家本應該全都進入熟睡的深夜裏…

雪菜拼命地讓自己身體回想起春希那粗魯的愛撫和瘋狂的舌吻。

『…雪菜』

裝作不懂察言觀色,其實卻比誰都懂得照顧別人的,溫柔的男生的…

「雖然確實是被人告白了,但是那傢伙好像拒絕了」

「哎…?」

「但是…」

「從那以後,那個女生就再也不到店裏來了…這在店裏還稍微引起了一些問題」

「…說起來,小木曾和春希一樣是附屬出身的啊。難道你從以前就很瞭解那傢伙嗎?」

「爲什麼小木曾要說謝謝啊?」

他的表情和言語中透露出的,是對那個不懂通融、認真而且一心一意的人的壓倒性的信任。

因爲她對春希的情報已經是那麼的飢渴…

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三點。

「不,沒那回事」

突然之間,她彷彿感覺到友近那時候的表情,似乎和自己記憶中的某人有些相似。

雖然他技術真的好差,但其實又有那麼一點點舒服。

幾十天過去了,爲了挽留住春希那相形漸遠的身影,雪菜只好求助於過去的記憶。

在沒有燈光的房間裏,她依然鑽進了被窩裏,遮斷了一切光和聲音。

「啊,對不起。我讓你很難堪了吧?」

在家人的關愛下健康成長起來了的長女,正在發出那帶着妖豔、魅惑、情慾的聲音。

「哈、啊、啊啊…」

但是,眼前這位春希的新的「摯友」,卻這樣一笑消散了雪菜的擔心。

「而且,拒絕的方式還相當的傷人」

「………開玩笑的。抱歉。是我太壞心眼了」

因爲,如果現在的春希君真的變成這樣的人了的話,那將他逼到這一步的

「…不過,雖然不知道這對小木曾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第一次,是在差不多一年前。

那稍微有點害羞,有點抱歉,又有點不知所措的笑容。

「好了,我要走這邊了…」

「小木曾…」

好痛,但又好開心。

「…」

接着,又稍微賣了個關子。

被他用這樣的表情問這樣的問題,是那麼的痛苦。

「友近君?」

「我還真是沒禮貌啊…真是,越來越討厭自己了」

「哎,啊,那個…」

「事先說明一下,這可不是春希告訴我的啊。那傢伙,只要一提到小木曾就絕不開口了」

雖然她認爲「春希君不是這樣的人」不願意相信這件事情,但同時又覺得「現在的春希君的話」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兩種想法在心中交錯,讓雪菜的心更加的痛了。

這是春希的指,

這是春希的脣,

這是春希的舌。

「哈啊啊啊啊啊…啊嗚」

自從領略到自慰的美妙,從此便欲罷不能。

剛開始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會控制不住自己。

幾乎每天,都會情不自禁的沉溺在自慰的快感和後悔的淚水之中。

所以雪菜開始試着剋制。

三天一次,七天一次,三十天一次,雪菜靜靜地等候着慾望褪去的那一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今天…

時隔多日再次獲悉春希的近況,雪菜終於再也剋制不住了。

方纔還停留在睡衣上的左手,不知何時已和乳房緊緊貼在一起。

而與此同時,右手也悄悄地鑽進了底褲。

一瞬間,溼漉漉的觸感從指尖傳了回來。

…身體早已完全解放。

「呀、不行…不行啊…呀啊啊…」

雪菜的手指,已經不聽從雪菜的指揮了。

自作主張的在遊走全身、拂過側腹、揉搓乳房、撓弄乳頭。

挑動陰脣、掐弄陰蒂、插入陰道。

「這樣做的話,對兩人來說反而是幸福啊,肯定。畢竟他們的關係都已經複雜到這個地步了」

時隔一個月的自慰,讓腦子變得一片空白,這感覺真是好極了。

「我覺得已經比武也初號機好太多了」

這些,僅僅只是一週之間就廣爲流傳的緋聞的一部分而已…

「因爲和前男友很像? 所以對雪菜來說是個很好的替代品嗎?」

「不是那種意思啊。只是冷靜下來思考的話…」

「不、不過,他可是足夠跟那個春希叫板的老實人啊。很有可能也只是因爲親切,跟男女關係什麼的完全無緣…」

「嗚啊啊啊啊…不…不要啊………」

沒有辦法爲了他犧牲一切。

「啊、啊…啊、嗚啊…」

這高潮來的太不是時候,可是何時高潮,已經不是雪菜自己能控制的了。

「春希君…」

老實說,早就應該大吵一架。

嘴中呢喃的,是愛慕之人的名字。

在那之後過了一段時間,政經的學生們之間開始流傳起了這樣的話題。

「抱歉,我無法做出那麼冷靜的判斷,也不想做」

依緒這麼說着,一口喝完了杯中剩下的水,然後憂鬱地仰望着天花板。

所以每當高潮褪去,雪菜便會慢慢的開始啜泣。

「而且學生們之間的反響好像也相當好,「春希君的話絕對能成爲好老師的!」這樣…」

也沒有辦法將一切拋之腦後。

沒有辦法對他以外的事物漠不關心。

對於知道雪菜和友近浩樹同屬一個研討會,同樣擔當研討會旅行計劃的幹部,並且工作內容還相同這些事實的武也來說,從常識上來考慮,只能認爲他們是在商量工作內容。

至於對於依緒再次把自己拉出來挖苦的吐槽,武也一口嚥了下去。

沒有辦法讓自己沉浸在這種小學生式的戀愛之中。

「…吶,也就是說,那些情報的來源是」

「…哈啊」

可是,即便是在自慰得忘我的時候…

「你不把我拉出來就連牢騷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採取了這麼個和紗做不到的手段來給自己爭取時間。

「嗯,是友近啊」

但是…

「我最近有這種想法了。到了這種地步,對雪菜來說也許換個人更好」

「她好像真的很高興啊」

…實際上,他們一次也沒有得出過結論。

於是,武也也像是在配合依緒的態度一樣,顯得有些不高興地換了個姿勢。

「這還真是~」

――所以春希君、他…纔會對和紗…

不過,正因爲低俗,所以那份情報的傳達速度和內容的曖昧程度實在值得稱讚…

雪菜自己也明白,這種有頭無尾的戀情,拖延下去只會不斷帶給彼此傷害。

早就應該和盤托出,早就應該做個了斷。

『而且看起來完全是她瘋狂地迷上了那男的』

「99%都是誇張和假消息」

畢竟,這種話題,至今爲止他們兩人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其實,武也直接目擊到了那個現場。

「嗚…要去了…」

「不,說的話題全都是跟春希有關的。什麼在補習班當老師受到表彰了之類的」

『也有人看見他們一起進了車站前的賓館』

而對於那些根本就不相信這些情報正確性的

來說,這些不過是味道一般的下酒菜而已。

「但是,就算這樣,你覺得那個友近是合適的新對象嗎? 那個春希零號機?」

「…啥?」

「那還有什麼不好的。你們聊天沒聊起來嗎?」

『那個男人還是一個看起來沒什麼特徵的普通人』

――所以我還是贏不了和紗。

連這種事情背後的背後的真實都知道了兩人來說,這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雖然對某一部分人來說很殘酷的假消息而已。

如果仔細傾聽他們的談話,就會發現傳聞不過是『我們學科、不,聲名遠播的校花級別的偶像,「那個」小木曾雪菜,好像終於有了特定的男性對象了』這種低俗的八卦消息而已。

「然後呢,到頭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真是可憐啊,友近君」

「………」

「嗯,雖然這確實是好事…」

「那不是很好嗎。之前一段時間總覺得她好像對我們有所顧慮」

一面悄悄地在心中咒罵着悲慘的自己…

可是一想到這個最壞的結果會給自己帶來多少痛苦,雪菜便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不對,不是顯得,而是真的很不高興。

相識八年,關係已經到了能夠很普通的在晚上一起喝酒的兩人面對面盤膝而坐。

「就算真的是這樣…」

「其實,最近一段時間,雪菜偶爾又會主動打電話給我了」

在一陣陣抽搐中,全身的力氣一點點地散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兩個好像手挽着手在校園裏散步啊』

「嗚…嗚嗚嗚嗚嗚…」

…不過這兩人卻絕對不會錯過最後一班電車,也不會在黎明前喝咖啡。

「那是…」

「這傳聞如果是真的,那該是個多見異思遷的人啊。別人又不是武也」

沒有辦法做到眼裏、心裏只有他…

「………」

是那個無法接近,卻又無法遠離,算不上戀人,卻又說不上是陌生人的,愛慕之人的名字。

而且,他絲毫不記得,討論這種話題的時候有過結論。

所以,雪菜選擇了擴展社交圈。

…但是即使如此,他們還是無法從這毫無意義的討論中逃離。

「…那是什麼意思」

「春希…君…呀啊啊啊啊啊」

「那種事情,不該由我們來決定吧」

「武也你怎麼想? 果然你還是無法同意讓那兩人分手嗎?」

『好像本來準備分手的,結果她哭的一塌糊塗那個男人也不知該怎麼辦了』

倦意隨即席捲而來,看樣子,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竟然還剩下了1%的真實…那對方果然是…」

「雪菜一點都沒有隱瞞自己的心意啊? 她對春希的癡迷簡直到了昭然若揭的地步…」

即使如此,「那個難攻不落的」小木曾雪菜會在衆目睽睽之下單獨和一名男生說話的事實,僅僅這一點就足以在以往被她完美的防禦拒之千里的男生之間引起騷動了。

「但是作爲朋友提個意見不也好嗎? 我們和她的關係已經親密到了可以說這種話的地步了吧?」

在人們爲了準備期末考試而在複印機前排起了長隊的談話室裏。

「好象是說他教的班級的合格率是所有人中最高的啊,把正規老師算進去也一樣」

「雖然你是這麼說,但是說到底,春希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沒有辦法讓自己變得比和紗更愛他。

「不,她跟之前比起來已經開朗很多了。都讓我感覺她是不是回到高中時代了」

這一刻,雪菜迎來了高潮。

「…難道說,雪菜真的喜歡友近?」

「啊、啊、啊…」

爲了逃避孤獨的追擊,像只小兔子似的四處流竄,

在離大學很近的車站旁的地下酒館。

他看到了那兩人圍着圓桌,開着筆記本電腦,進行着毫無風趣的對話的兩人的身影。

一面像高潮前那樣壓低音量。

進入大學以後,他們兩人單獨談話的次數,其實突然增加了許多。

「但是春希…他,現在真的還喜歡雪菜嗎?」

「那個………我也不知道」

「連你都不知道嗎?」

但是,在見面的時候聊自己的話題的次數,實在是屈指可數。

「他對那件事的罪惡感實在太深刻了啊」

「那是因爲…畢竟春希確實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啊」

「他自己對這事情再清楚不過了」

總是在還沒幹杯的時候就直接開始說這種話題,最後總是得不出結論而不了了之。

「所以,即使他現在依然很喜歡雪菜,他也絕對不會說出口,即使是逞強也不會在態度上表現出來」

「真是麻煩的人啊…」

「他們兩個都是啊」

確實,只能說他們兩人也差不多。

所以他們才能很自然地接受如此奇怪的關係。

也讓他們能理所當然地接受如此長時間都待在彼此身邊的事實。

…所以,幾乎跟那兩人一樣複雜的兩人,今晚也在一起舉杯長談。

「考試終於結束了啊」

「啊,這次真是危險啊」

被定爲後期考試最後一天的二月中旬的星期六。

就好象完全不知道他們的傳聞仍然在增值一樣,傳聞中的兩人,再次坐在了他們熟悉的六號館旁的咖啡店裏。

「不過,我們的事情就先不說了…」

「他好像因爲春希沒找他商量就做決定而很受打擊」

「春希君的,名字…」

「我剛從春希打工的地方回來。和他稍微聊了一下」

「有資格打從心底同情別人的,只有那些真的在努力幫對方解決問題的人」

全身的毛孔都開始擴張…

而且,這也是一個誰都會肯定春希所作所爲的,對於雪菜來說很理想的空間。

「是嗎? 我聽說你基本全都拿了A啊?」

「那是,什麼意思…?」

「跟你在一起總覺得很舒服啊」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她肯定會露出不能讓任何人看見的臉色。

在考試結束,大學裏瀰漫着的放鬆的氛圍中,他們也被比平時更開放的氣氛包圍着,說着愉快的話題。

還有,工作以外的多管閒事、說教、溫柔。

接着,友近又說着『到頭來,還是說起這種誰聽了都不會開心的話題的我的錯啊』然後很認真地反省了。

然後,無論是言語還是態度,她都不再掩飾,說出了真心話。

「那傢伙他………從四月開始會換專業。轉到文學系」

「總之,我們和春希說了,要他再和雪菜你談一次」

在這幾天裏,雪菜不斷地從友近那裏聽說了春希的各種情報。

「哎,那是什麼意思啊?」

「這樣啊…」

「啊,哦…那件事啊」

心跳的間隔已經縮短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那和其他男生完全不同的,卻又彷彿和某人重合的讚賞之詞,讓雪菜忘記了調整自己的表情,只是呆呆地注視着他。

和友近一起打工時他的模樣、態度、言行。

「參加的有二十五人不參加的三人,所以還剩下十六個人吧…」

「其實,武也也是相當的火大…」

「嗯,是有啊…呵呵」

「…」

「雪菜? 是我,依緒」

「就在剛纔,還和他稍微…不對,大吵了一架」

「………哎」

因爲,他是和那些普通的男生不一樣的,沒有任何企圖和打算的人。

因爲,這不過是研討會旅行幹部們的會面而已。

她將感情從表情裏分離了。

「還剩了一個人啊。連個消息都不告訴他,那個人也太可憐了吧」

這種行爲果然也跟某人神似,所以雪菜這次也沒有特意調整自己的表情,而是回以普通的微笑。

所以雪菜,對這個同盟已經完全安心了。

「畢竟我就算能進級,也沒有資金能支持啊…」

聽到他那稍顯憂鬱的表情和有些自嘲的話語,雪菜突然察覺到了,真正已經解放了的只有自己而已。

「!?  你說…那件事?」

「你看,果然還剩下十七個人吧。給我看一下沒有答覆的人的名單」

舌頭也有些僵硬了。

「………」

正因爲只是朋友,所以纔不會對對方保留任何祕密…

「你不要總是無意義地忍耐啊…你也說他幾句啊」

「不過話說回來,剩下的工作其實也只要把沒有給答覆的人的情況解決掉就好了啊」

而且在雪菜心中,有着『喜歡春希君的人肯定不是壞人』這種,其他人聽了只會目瞪口呆的超級理論根據。

「他回來以後心情也一直很不好…我費了很大功夫才把他安慰好」

「能夠真心這麼覺得,這纔是小木曾的優點啊」

「不,不止一次,直到自己認同爲止,談幾次都好啊?」

「還剩多少人?」

「嗯?」

「爲…爲什麼!? 」

「今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啊…今天的會談也拜託你了」

「什麼? 到底怎麼回事?」

「春希那傢伙,不會參加我們的研討會的」

聲音開始不自然了。

「………不在這裏」

那並不是因爲,她發現了自己想要找的那一行,而是正好相反…

「好了,明天開始就是春假了,終於到了旅行合宿的時候了」

她發現他苦戰的對象並不是峯城大學的政經學部,而是友近家的經濟狀況。

「………」

「因爲我們的研討會算上二年級學生的話一共有四十五個人吧? 然後給了答覆的是二十八個人吧?」

她能夠直接感覺到,全身的汗水都在往身體外逃去。

正在屏幕上檢查名單的雪菜的視線,忽然停住了。

「啊,這樣啊…確實,還真有這種人啊」

「雪菜你啊,是不是跟他說了,『在新專業也要努力哦』這種話?」

只會說些共通的朋友們的話題一起鬧騰而已。

一起搭檔實習時他的努力、能力、看法,

「啊…」

「咦? 算錯了把。不是十七個人嗎?」

能暢談春希的話題,他肯定也覺得開心。

「一般人在聽到這些話之後都會馬上就表示同情啊,那樣不僅我的心情會變得很微妙,還會有點難過,然後氣氛就會變得很難堪了」

「您有一條留言。時間,二十點,三十二分」

「哎,爲什麼…啊」

因爲她已經完全相信了。

「知道了嗎? 好好再和他談一次吧?」

「只要雪菜你願意的話,我和武也也會陪你一起的」

一瞬間,雪菜的表情凍結了。

「那是因爲我每次都拼命學習了啊。這次考試中也在打工」

「先就這樣,之後還會再打給你的。再見」

「那個,等等,小木曾…」

所以,雪菜纔會在維持着這種從常人角度來看十分異常的關係的同時,對友近沒有一絲的罪惡感與歉意。

因爲,在這裏,誰都會認同雪菜心中對春希的思念,誰也不會否定。

所以,在那個瞬間,友近表情裏的動搖,雪菜完全沒有看到。

而且因爲他對春希也十分欽佩,所以也感到了一些共鳴。

「…咦?」

「…抱歉,我們也是今天才知道那傢伙換專業的事情」

相信他是朋友。

「呃,不,其實…」

「小木曾…」

「不能夠那麼簡單就原諒春希的自作主張啊?」

她發現了,本應有四十五人的研討會的名單,在第四十四行就停止了…

「我之所以無法同情友近君,是因爲我知道自己無法介入啊」

而且,從那個名單上消失的名字,正是雪菜在最開始就該確認的那個名字。

「我也完全沒什麼特別的啊」

「那…那確實不是我可以簡單就表示同情的事情啊。但是我還是會祈禱你能平安進級的」

「哎? 怎麼可能…」

相信他對自己沒有友情以外的其他感情。

這些話題之中,雖然沒有體現出春希對雪菜的感情,但是也足以安慰雪菜的寂寥了。

「………啊,對了」

「你今天就二十歲了吧…生日快樂」

「…!」

聽完了語音留言,雪菜就想將手機扔出去…卻在就要鬆手之前停了下來,把手機放到了牀上。

她已經能夠發現,對手機發火,或者是對依緒發火都完全是搞錯了對象的行爲,這也許說明她已經稍微冷靜了一些。

她在這裏,已經差不多待了整整一天。

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反鎖上門,對於好不容易幫自己準備了生日會的家人的呼喊完全置之不理,一直抱着腿坐在牀上,縮成一團…

「………嗚」

在看清了自己的處境之後,胃突然開始劇痛了起來。

她最後咽入口中的,僅僅是在回家之前的咖啡店裏的一杯咖啡。

那是因爲,當時自己面前的「

」,已經將自己全身的力氣都奪走了…

從友近那裏聽說了春希換專業的事情之後,她馬上爲了找他而在校園內徘徊起來。

雖然她明知只要打他的手機就好了,但是一想到也許他會不接,就連打電話的勇氣都沒有了。

也許是因爲工作中騰不出手,也許是因爲換專業的事情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也許是因爲他再也不想跟自己說話而拒接…

在思考着這些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之後,她的心越來越痛了。

那是因爲,她害怕那好不容易取回的感情的平衡,又再次化作泡影。

三十分鐘後,她終於找到了春希。

…他在正門前,等着雪菜。

春希,好像也已經做好了覺悟。

但是,他好像也已經失去了,用手機給雪菜打電話的勇氣。

接着,他們又回到了咖啡廳,開始說起了話。

「友近…君? 爲什麼?」

那個時候,他也背叛了雪菜。

家人的臉也不想看。不想和他們說話。

因爲,包括同性在內,他是最近見面最多的人了…

「雪菜! 給我下樓來!」

『我們和春希說了,要他再和雪菜你談一次』

她自己都無法想象,自己會變得多麼暴躁,會如何怒吼,然後會如何向對方撒嬌。

『是嗎…你已經想得這麼具體了啊。果然,我還是比不上春希君啊』

『…還能見面吧?』

但是,還是不行。

「………哎?」

『是,是這樣啊。你想去出版社啊。所以才…』

她記得的,只有兩人分開時,自己臉上那扭曲的笑容。

不要這樣。

「抱歉啊,這麼晚還來打擾」

『我,我在說什麼啊。我真是,哈哈…』

雪、開始飄落。

雖然心裏無比焦急,但是卻只能緩慢地走下樓梯。

一直,保持着笑容…

那是因爲,完全出乎意料的訪問者,出現在了眼前。

而且今年,是比平時更加特別的…

明明隔了這麼久,才第一次和他說話…

即使如此,雪菜還是無法揮去那纏繞她全身的違和感。

「啊…嗯」

明明剛纔都沒能打成

當時自己的話語,斷斷續續地在頭腦中浮現又消失。

那是因爲,他和現在該出現在自己眼前那個人的「等級」,是不一樣的。

現在什麼都不想喫。

「小木曾…」

但是這種思想,卻絲毫不會降低雪菜的人氣和評價。

她的反應,從旁人的角度來看,肯定十分令人憤怒。

明明至今都沒能見面。

我不想要這樣。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問自己這個問題了。

「因爲你那個時候顯得非常痛苦…所以我有些擔心你現在怎麼樣了」

「春希君…!」

所以雪菜馬上站了起來…

二月十四日。

――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

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不久前某人剛說過的話語。

從樓梯下,傳來了母親越來越嚴厲的聲音。

即使她絞盡全身的力量,也只能很蹣跚地行走。

以及,爲了守住那幾秒鐘之後就會完全崩潰的笑容,而像是逃跑一樣離開了咖啡店的自己的身影。

不管是不能不問的事情,還是自己至今爲止一直藏在心中的思念,還是現在自己感覺到的激動,雪菜統統都無法說出口。

怎麼可能沒關係。

「對不起啊,小木曾…」

然後,她發現一整天坐着不動的身體已經幾乎不聽使喚了。

因爲正常情況下,肯定能料到他會來的。

『沒關係的吧?』

怎麼打?

這是絕對沒有答案的問題。是絕對找不到出口的迷宮。

但是,自己是不是真的說了那些應付的回答,她已經記不清了。

「~~~!」

世人在過情人節的那個日子,就是小木曾家爲雪菜而定的紀念日。

在寒冷通透的夜空之下,雪菜再一次僵住了。

怎麼見面?

因爲,因爲,馬上就是我的…

接着靠着勢頭衝到門口,打開門…

這些都是那無法消去記憶,讓自己看到的過去的殘影的碎片。

『哎? 啊,不,我覺得很合適啊。春希君很擅長寫文章嘛』

因爲現在的雪菜,根本什麼都沒有在看。

在三十分鐘前和友近一起坐的同一張桌子旁。

雖然從三十分鐘前就一直坐在旁邊的座位上的同級生都是一臉訝異,但是她已經沒有心思注意那些了。

――爲什麼。

………不,那只是幻覺。

――就是我的,生日啊?

真是的,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那個時候,春希也沒有來。

因爲她絕對不會將心底的想法表現出來。

因爲雪菜已經是大人了。

「要說爲什麼的話…那是…」

她只是在黑暗中將頭埋在膝蓋間,不管是窗外,還是雲,還是雪,還是現實,她什麼都沒有…

「………哎」

這就是現在,已經改變了的雪菜心底裏孕育着的,傲慢的,自我中心的想法。

「什麼,事」

因爲現在,如果誰用溫柔的聲音安慰自己的話…

如果分開了,該怎麼樣纔能有所聯繫呢。

「至少也露個臉吧! 有客人來了啊!」

『吶,吶…今後,也可以打電話給你吧?』

她只是在拼命地裝作冷靜,聽着春希淡淡地敘述着自己換專業的理由。

從房間的窗戶仰望那幾近凍結的天空,就會發現和兩年前的今天一樣,背叛的白色印記從天而降…

「………」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這和幾年前,幾乎和她成爲摯友的某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因爲我總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該說,春希換專業的事情」

「那件事…並不是友近君的錯」

「即使如此還是讓我道歉…對不起」

「我都說了沒有必要…」

我真的沒有在意。

因爲春希做出決定裏,並沒有他的要素介入的餘地。

「還有…小木曾,你準備怎麼辦? 今後」

「怎麼辦…我怎麼知道」

已經不要再管我了。

我想要一個人獨處。

現在,我已經沒有心思想其他人的事情了。

「我現在依然想要保持以往的狀態,即使那傢伙已經換專業了」

「保持…以往的狀態」

「和以往一樣,依然是摯友…這個意思」

「…」

能夠輕鬆的說出摯友這個詞的他,顯得有些耀眼,也讓自己有些嫉妒。

打從心底裏感到羨慕…

「因爲還是會和以往一樣,幾乎每天都在打工的地方見面…不過,因爲上的課不同了所以也許無法向以往那樣一起考前複習了」

聽着他那些樂觀的話語,沉浸在羨慕之中的雪菜…

無論是誠實,還是輕浮。

「所以,你可以像以往一樣利用我就好了,不用多做顧慮」

友近的話裏,沒有任何謊言,也沒有陷阱和策略。

她只是呆呆地,注視着他和天空以外的地方。

…只是,如果要說他想錯了一件事的話,那就是他那些真誠的話語和感情,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傳達到現在的雪菜心中,而他卻對此一無所知。

眼前的地面上,是他留下的禮物包裹。

對於三人的事情一無所知的人,現在在說着我們兩人的事情嗎?

不,友近在的時候,她也根本沒有動過。

「所以,春希也因此,喜歡上了大家都認爲對他來說不合適的你」

『我也想支持你們兩人』

那就是,他的稱呼不知何時,已經從「小木曾」變成了「你」…

他的言語之中,已經開始混入了其他男人經常對自己說的話。

――對不起,春希君。

「那,那個…?」

然後現在,連待在他身邊也不被允許…

這是真摯、誠實的,只是想傳達到對方心中的,真實的告白。

…不,他肯定被傷到了。

這只是雪菜在曲解他的好意…

『所以,我覺得忘掉會更好』

「啊…」

『我能夠理解,春希想要從你身邊逃開的感受』

「我之所以被你吸引,並不是因爲可愛,也不是因爲你那華美的氣質…啊,不,當然這些我也是很喜歡的」

「因爲,你比誰都更早的發現了春希的優點」

「謝謝」也沒能說出口。

「啊,不,我不希望你往壞的方面去理解…」

不是…比誰都早。

對於他的告白,她並沒有表現出那標誌性的略帶困擾的笑容。

「生日快樂,小木曾…」

無論是拒絕,還是接受,還是微笑,還是哭泣…她都沒有做到。

他說了…喜歡我。

――他說了。

『所以,他才無法原諒背叛過你一次的自己』

是因爲「第一」太過於強大,所以只能自己主動行動別無他法了。

『所以,能不能讓我來緩和你們兩人的痛苦呢?』

這樣下去的話,稱呼馬上就要變成「雪菜」了…

兩年前被他背叛。

「完全無視那些接近自己的人,完全根據自己的意志而喜歡上了他,接着自己主動去接近…」

而且,連收下禮物都做不到。

一年前開始被他疏遠。

即使如此,雪菜的腦海中,還是隻想着那名

的事情。

即使是遞出禮物友近,也對雪菜那樣的態度無所適從。

這不是隻靠自己的意志而行動的。

在友近離開之後,雪菜依然佇立在門口沒有動彈。

「我,會取代春希的…」

「………」

我是第二個。

「該怎麼說呢,你喜歡春希這件事,我確實很高興」

然而,實際上友近完全沒有錯。

讓人趁虛而入了。

――對不起啊。

「如果即使如此,你們還是無法回到從前的話…」

………被騙了!

――被表白了!

――不對,不對…

「所以,今後你還是可以一直利用我」

「所以,今後你也只要像以往一樣就行了」

『但是另一方面,我也覺得,你們是不是已經走到頭了呢』

「?」

――什麼? 到底怎麼回事?

『因爲他是個好人,因爲他很真摯,因爲他很誠實』

對於現在的雪菜來說,這些都沒有任何意義。

「呃,嗯…?」

「然後,如果即使如此…」

「………哎?」

在一段時間內,都沒能理解他接下來的話是什麼意思。

『因爲你一直都無法忘記春希,所以反而一直讓春希很痛苦啊』

『你其實也已經明白了這一點了吧?』

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在評論我和春希君的事情嗎?

這是由於雪菜的「真正的」「本質」而產生的想法。

無論是真摯,還是敷衍。

友近的話語,從雪菜的皮膚上滑過,接着被吸入了地面。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對,春希很痛苦。而且你也很痛苦』

――不要再說。

「我希望你能收下這個」

雪菜終於發現了,自己感覺到的違和感,其中之一到底是什麼。

明明今天是

,卻什麼也沒能給他。

「………」

他說了,被我吸引了。

――被告白了。

「比起這些,我更中意你的本質,而不是外在」

「而且,你對他如此專一的性格,也讓我很有好感」

「我會成爲你唯一的,能夠毫無保留地談論春希的一切的,那個朋友」

――不要再說。

滑過的瞬間,被觸碰到的肌膚,忽然感到了一陣惡寒。

「………」

但是雪菜,卻沒有心思去關心友近了。

她已經混亂到無法做任何思考了。

因爲比起他,自己被傷得更深。

因爲他的所作所爲…讓自己無法充分意識到自己的罪。

而且,還因爲…

「你在的吧…」

因爲她注意到了。

「………春希君」

在友近離去的時候,一瞬間,街角出現了一個喫驚的人的身影…

雪菜通過街角的反光鏡,看到了那個人的身影。

「雪菜…」

在雪菜叫出他的名字之後,過了足以進行三次深呼吸的時間,街角的人影終於走了出來。

那是和昨天見面時,一模一樣的春希。

和昨天分開時,一模一樣的春希。

和轉告自己說他要換專業時,一模一樣的,春希。

「你全都…看到了吧」

「雪菜…我」

「不用再說了」

看到他的表情,她已經全都明白了。

――我的心中,一直都只有你一個人啊,真是對不起…

她已經知道了,剛纔的對話,春希到底聽到了多少。

「是因爲考慮到了友近君的感受嗎?」

這次,一定要和好…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總是會教育別人『和其他人說話的時候要看着對方的眼睛』,卻在和雪菜說話的時候總是避開視線低着頭。

那個時候,他背叛了雪菜。

但是他的臉上,有的只是比低頭時更深的絕望。

「不是說給,也不是說讓…雪菜你是屬於你自己的吧。不是屬於別人的吧」

好痛苦。

――然後我才終於可以。

――所以,拜託你生氣吧。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將這事情,做個了斷的」

最不想被看到的場面,被最不想被看到的人看到了。

因爲被他看到了。

「我明明知道,是我讓雪菜這麼痛苦…」

「…」

內心已經四分五裂的雪菜,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抑制那份現實了。

「沒關係的…」

「你和友近君…關係真的很好啊」

如果這是真的話,那她必須要真誠地道歉。

――這次,終於可以忘記了。

「啊哈哈…哈哈…」

「所以,再讓我說最後一次」

然後現在,他依然背叛着雪菜,逃走了。

讓別人趁虛而入,真是抱歉。

在他臉上,從來都只有着難堪、後悔和罪惡感這些幾乎一成不變的感情。

「但是我…」

錯的是我啊!

但是,已經太遲了。

「他…一直都很努力。比我這樣的人要努力多了,所以…」

――不是這樣的啊。

所以,她想要道歉。

然後,以此爲契機,讓雙方都將心中的膿水化出來。

「是他的話就能放心了? 覺得他會很珍惜我? 會對我很專一? 會一直待在我身邊?」

――發火吧。對我怒吼吧。

那個時候,春希沒有來。

「對不起…」

然後現在,春希已經離去。

………這次,終於是真的了。

「對不起,雪菜…」

「我已經傷害了你那麼多次,雖然這些都是無法原諒的事情,但是,還是讓我說一聲,真的對不起」

「那太好了啊…真是,太好了啊…!」

雪菜內心的表面,已經被摩擦殆盡。

終於,可以。

而且…雖然最後這些其實只是期待…

於是,又再次陷入了那不變的惡性循環。

雪,開始飄落了。

「爲什麼,你剛纔不現身呢?」

也許,春希也因爲這件事而很不愉快。

只要抬頭,就會看見,和兩年前的今天一樣,背叛的白色印記從天而降…

…打我,也可以的。

在這幾乎凍結的寒空之下。

因爲她在不知不覺讓他會錯了意。讓他受到了傷害。

「啊,是…是這樣啊」

「所以,你就給他了? 把我,讓給他了?」

拼命地纏在他身邊,哭着說,會答應他的一切要求。

「你難道覺得我現在想聽的是這種普通理論嗎!? 」

就算用手拼命地按住心口,黑色的思念還是從指尖噴灑而出。

無論是春希,還是雪菜,還是兩人的歷史,還是三人的過去,一切都被污染,被掩蓋。

好難堪。

接着,堆積在內的,就如殘渣一樣漆黑的思想開始四溢而出。

――那樣,就會有契機了。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啊…

「那是因爲…」

我只是,只是想道歉而已。

我們就會有契機,再一次將真心傳達給對方。

不過,其實最近一年多,他在她面前,只露出過這種表情。

「嗯,是啊,我也這麼覺得。真的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

「啊,啊哈…」

「春希君就可以放下肩頭的包袱了? 就可以毫無留戀的忘記我了? 就可以不再痛苦了?」

也許,自己讓他感到嫉妒了。

春希,終於肯正面面對自己了。

如果會變成這樣的話,我不想再待在他身邊了。

春希已經傷得比雪菜想象的更深,而這個事實也深深地傷害着雪菜。

在這個,除了雪菜以外,再無他人的地方。

「我一直,一直都…很對不起你」

「總是無法前進,卻又無法後退」

那種仰視着春希的臉,略帶惡作劇般微笑的表情已經被隱藏,剩下的只有那種本人自以爲在笑,卻連淡淡的、虛幻的笑容都看不出來的表情。

無法消去的過去,又再一次,造成了同樣的現實。

「但是,我卻總是什麼都做不到」

因爲她讓那個對於春希來說可以稱作摯友的人,有了難過的經歷。

――讓你這麼難過,真是對不起。

「我覺得…他是真的在爲我們擔心。爲了雪菜,也爲了我」

不過,春希肯定也是一樣,最近一段時間,都只看到過現在這種表情的雪菜。

「雪菜…」

在她覺得「糟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雪菜…」

他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纔會從我身邊離開。

――那麼,就忘了吧。

把他令人厭惡的缺點堆積在自己心中,將他忘了吧。

讓自己變得討厭他吧。變得非常討厭他吧

現在我馬上就發現了,一個令人討厭的他的缺點。

那就是,我討厭他這樣沉默地,離我而去…

――吶,春希君,我們的關係,這次,終於真正的完結了啊。

太好了啊…還有,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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