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顫抖】

混亂的思緒連帶對我的配音表現造成影響。

結果導致參加的錄音帶試鏡會全都沒有下文。

我在那之後也有錄製幾份音源檔，但全都沒能晉級，無法挺進錄音室試鏡會。

至於原先就安排好的錄音室試鏡會，我在現場的表現也很不穩定。

現場工作人員的反應都相當不好，甚至還有人對我表示失望。

最終──

「妳怎麼了？良菜。」

我位於紫苑家的錄音室內。

正在錄製參加錄音帶試鏡會的音源檔。

但紫苑臨時喊卡，憂心忡忡地看着我。

「總覺得妳今天的配音特別不細心喔。」

──就連紫苑也看出我的異狀。

與濱野先生商量之後的這段時間。

我絞盡腦汁拚了命地思考自己該怎麼做。

不停摸索自身的情感，將可以辦到的事情條列出來，甚至不眠不休地賣力思索。

可是……我依舊想不明白。

無論是我該如何以配音員的身分走接下來的路，或是該怎麼成爲『香家佐紫苑』的替身，我到現在仍是一無所知。

換句話說──我徹底陷入低潮期。

無法以客觀的角度來審視自己──

「……抱歉。」

帶給我一種如奶油般的甘甜滋味，讓我迫切希望可以獲得更多這種感覺。

紫苑像是想迎合我的步調，體貼地停頓片刻之後──

紫苑的盤子裏只剩下些許栗子泥。

「好，就這麼辦。」

「我也有碰過這種狀況喔～」

沒想到紫苑露出不以爲意的樣子，直接摘下耳機說：

我有如抽絲剝繭般確認自己的內心世界。

「被殘酷的現實逼得毫無退路。雖然現在也會發生，但我當初成爲配音員沒多久時，是真的一直被逼得無路可逃……」

「也對，這或許是個好主意……」

裏頭有着不安與煎熬，也有絕望和氣餒。

「我最近……漸漸對配音產生興趣。」

在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時──

我向紫苑吐露心聲。

「其實呀，我覺得自己也得爲這件事負責。」

「……是嗎？」

「……嗯～～」

「所以……良菜妳有什麼想法？妳自己想怎麼做？」

「總之～我們就邊喫蛋糕邊聊吧。」

紫苑窺視着我的臉繼續發問。

不過──

我從沒想過會聽見這個問題。

「無論怎麼做都四處碰壁，偏偏又沒有實力突破這些逆境，於是變得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所以我想問妳一個問題。」

倘若她一針見血指出我的弱點，我恐怕會從此一蹶不振。

……爲什麼紫苑有辦法像這樣重新振作起來？

她把揹包掛到肩上。

所以……我好怕，我很害怕對紫苑說出自己的心事。

「妳有什麼心事都要對我說喔。」

紫苑邊做着出門的準備邊說：

早已將蒙布朗蛋糕喫完的紫苑啜了一口紅茶。

累積的懊惱與痛苦──

也就是我的喜好，我自身的心願。

我把叉子上的起司蛋糕送入口中，嘴裏隨之出現一股甜味和鐵鏽味。

可是……我仍感到有所排斥。

「所謂的評價和結果都是由旁人來決定的，所以這些交給其他人去在意就好，我只能按照自己的選擇去做。配音是沒有標準的世界，唯有自身的選擇能當作指標，原因是人在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時，才能夠展現出最厲害的一面。」

我擠出沙啞的聲音回答紫苑。

「我今天可能沒辦法好好錄音。」

「良菜……妳想怎麼做？」

「嗯……我說。」

對她來說，那場『落敗』到底是什麼？

我本以爲自己已習慣掩飾本性去扮演紫苑的替身，後來卻開始擔心只有我自己是這麼認爲──以及濱野先生讓我認清現實。

──我開始探索自己的心情。

當初我在《漫畫•邏輯•修辭學》的首映會上培養出些許自信。

＊

「嗯，妳自己覺得該怎麼做會比較好？」

「今天由我請客，妳想喫什麼儘管點！」

面對這個問題，我稍作思考──

「我當然也遇過囉～」

紫苑一派輕鬆地繼續對我說：

「良菜。」

紫苑對我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對我來說，才華與極限並非自己有辦法控制的。而唯一操之在手的事物，就只有自己想怎麼做。」

「良菜妳進入配音界的契機是我，所以不管是開心或難過的事情都能告訴我喔。」

我嗓音沙啞地開口回應──同時覺得紫苑還真有精神。

我們外帶回來，坐在客廳裏嘗着那鬆軟滑順的蛋糕。

儘管其中有令人高興或開心的事情，卻也存在着必須優先考量的『正確答案』。

「……說什麼？」

「……原來紫苑妳也遇過呀。」

探索着我那因爲面對殘酷的現實而不停瑟縮發抖的內心。

「對我來說，成功就只是偶爾穿插在大量的失敗之間，累積的懊惱與痛苦則仰賴爲數不多的喜悅來抵銷。」

「我嗎……？」

經過很長一段時間，將紅茶喝完的時候──我找到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答案。

「什麼都可以。」

紫苑買了蒙布朗蛋糕，我則是挑選起司蛋糕。

「再加上濱野先生又對我說了那樣的話……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既然如此，我該怎麼做才能夠獲得喜悅？纔有辦法消化那些負面情緒呢？

「現在先來犒賞自己，藉此讓心情放鬆下來。」

「……或許吧。」

一股藍山紅茶的香氣竄入我的鼻腔裏。

紫苑斂下眼眸。

紫苑直視着我的眼睛。

──我想做什麼？我期盼着什麼？

紫苑笑容滿面地點頭肯定。

彷彿突然想起似地解釋說：

總覺得好久沒聽見這類讓人如釋重負的話語。

紫苑讓電腦進入休眠狀態，起身往廚房走去。

我們朝着玄關走去，紫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

聽完這句話──身體被束縛住的感覺有稍微減緩。

「沒錯，找機會獎勵自己也很重要喔。」

我當初就是想向人求救纔去找濱野先生商量心事，換來的卻是非常殘酷的現實。

她用叉子舀起，接着用舌頭舔了一口。

紫苑柔柔地對我露出微笑。

倘若紫苑也說出如此苛刻的話語……

「犒賞……自己……」

──真如紫苑所說，蛋糕確實是非常美味。

「那我們來喝茶聊天吧～啊！話說這附近有間店的蛋糕很好喫！要不要趁現在去買來喫!? 」

我癱坐在錄音室裏的椅子上，有氣無力地回答說：

明明她在日前才因爲敗給三棟小姐而大哭一場。

「嗯～～」

「不管是自己該怎麼配音，或是如何以配音員的身分走下去……我全都搞不清楚……」

「這樣啊……」

我輕輕地點了頭。

「良菜妳很介意旁人的眼光，當然這是因爲妳必須假扮成『香家佐紫苑』，所以我覺得這也能成爲妳在配音時的利器，不過妳似乎因此而扼殺自我對吧？」

「我們就……邊喫蛋糕邊說……」

「那就先別錄吧～畢竟狀況不佳的時候再如何逞強也無濟於事。」

我逐一剝開上述那些表層，慢慢深入自己的心房。

「──結果看見紫苑妳哭得那麼傷心。」

「這讓我產生想放棄的念頭……深刻體認到自己根本辦不到。」

而且是輸得一敗塗地，看起來好像打從心底感到非常沮喪……

這完全就是我現在的處境。

自從成爲紫苑的替身後，我一直被「必須做到的事情」追趕着。

另外──當她陷入與我相同的立場時會怎麼做？

──我想把配音配得更好。

以上念頭迴盪在我的心中。

如同把石子投入湖水般，在湖面激起陣陣漣漪。

第一次參加正式錄音時，我是打從心底覺得很感動。

在親眼看見紫苑的配音時，我能感受到自己的雙手不停顫抖。

還有……三棟小姐。

我直到現在仍清楚記得當時的那股心情。

站在三棟小姐身旁的我，可說是渾然忘我地欣賞着她的表演。

『──小女子並非想讓虛構變成真實，而是想將真實化爲虛構。』

這段表演是讓我對配音產生興趣的重要關鍵。

她讓我不由得認爲這個故事是個真實的世界，甚至促使我覺得配音或許是這世上最崇高的工作。

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一件事，到頭來就是如此單純。

──我想配音，我想配得更好。

代表我心情的漣漪在擴散後又相互影響，最終集結成一個慾望。

──我想成爲優秀的配音員，與其他優秀的配音員一起工作。

至於旁人的評價、認同以及報酬全都是其次。

我真正的心願只有一個，而且就僅止於此。

既然如此──答案其實非常簡單。

尋找能提升配音技巧的方法，向自己理想中的配音員看齊。

這麼單純的一條道路就位於我的眼前。

考量到對方的資歷以及參演作品，行程肯定忙得不可開交。

「那就……找個機會問問看吧……」

「我希望將這種幸福散播至全世界……」

「我想讓觀衆真心愛上我所飾演的角色！因爲我的嗓音屬於男女角色皆適合，所以希望能不分男女地讓大家通通真心愛上我！」

「啊～！！類似知名配角那種感覺嗎？」

我隨即冷靜下來，打消浮現於腦中的這個念頭。

究竟該選擇與放棄什麼，我纔可以朝着自己的目標前進？

「妳看我……基本上算是挺冷漠的，外加上有點毒舌，性格也頗爲彆扭。」

而且從小寶寶到老年人都有，簡直是不分男女老少。

我深吸一口氣，將目前最迫切的『請求』傳達給齋藤小姐──

如此回答的紫苑同樣是那麼地耀眼──反觀無色透明的我、從沒發光發熱過的我，該怎麼做才能夠變得像她一樣？

錢獨樂先生露出思春少女般的表情喃喃自語。

「不過……即便是這種個性，好像也能成爲配音員被人接受，所以我想成爲這樣的配音員，成爲那種獨樹一幟且堅持自我的配音員。」

伴隨一陣『嘰』的清亮聲響，腦海中浮現出同學們的臉龐。

「……謝謝。」

「那些餐具讓我來洗吧。」

「這很棒耶！我也……認識一個朋友，她就非常喜歡某位屬於偶像類型的配音員，她經常找我一起看配音員現場演唱會的影片，而且看起來是真的感到很幸福喔。」

接着我忽然冒出一個疑問。

儘管每個人追求的方向都不一樣，我卻莫名有種從大家那裏得到力量的感覺。

「呃～我嘛……」

「沒錯沒錯，我完全就屬於這種人喔～像我國中時看了《繪圖之王》，便深深愛上裏頭的櫻，然後因爲這個契機決心成爲配音員……」

「……啊，喂喂，請問是齋藤小姐嗎？我有件事想找妳商量……」

「──想讓大家愛上我！」

如今回想起來，我們從未討論過這類問題。

「爲了貼近心中的理想才總是那麼努力……」

「……不不不，這再怎麼說都太勉強了。」

＊

這裏是一間書局。

因爲極度破天荒的陰錯陽差而成爲配音員，如今老是被生活牽着鼻子走的我，光是聽完大家的夢想之後，我就有一種內心的缺失終於得到填補的感覺。

「多虧妳讓我的心情輕鬆不少。」

我腦中浮現出許多人的身影，諸如東方小姐、藥師先生以及其他共事的配音員們。

在這幾天裏，我向所有的朋友打聽他們的目標。

「總之妳就慢慢尋找吧～」

「喔～聽起來真棒！想想有滿多人就是因爲喜歡上某個角色才決定成爲配音員。」

我變得無法抑制自己想去找對方聊聊的心情。

「喔～這樣呀……」

「這點小事沒什麼啦～」

我下定好決心，將手機拿起來。

在來到指定地點後，我坐立難安地等待『她』來赴約。

「這種事最好別操之過急，反正妳只要遵循本心，自然而然就能找到答案，所以別焦急、慢慢來，若有需要協助的地方都可以跟我說喔。」

入夜後，我坐在房間裏的學習桌前。

我想到了『某人』。

紫苑則拿着抹布開始擦拭餐桌。

「……紫苑，謝謝妳。」

可是……這份渴望逐漸在心中膨脹。

「這就是我的夢想……」

「……我想向更多人打聽。」

「喔～那就拜託妳囉。」

我邊洗碗邊再次向紫苑道謝。

培訓班的練習結束後，在大廳內的青物先生喝了一口礦泉水接着說：

青物先生聽完我的問題後開心地點了點頭。

我說的這位朋友──其實就是紫苑。

自言自語的我在洗完餐具後，將水龍頭的水關掉。

等我回神時已脫口說出這句話。

「我想了解更多的配音員都是在追求什麼……」

「……大家又是如何看待這件事呢？」

＊

別看紫苑那副模樣，其實她非常喜歡可愛的女孩子，而且目前最推的配音員就是欄干橋優花。

大家所追求的未來，專屬於各自的樸實心願。

紫苑一有空就會把她的現場演場會影片翻出來看，有時甚至還會跑去現場支持。

聽完這出乎意料的答案，我不由自主地稍稍提高音量。

於是我趁這個機會詢問魚鳥小姐說「妳想成爲怎樣的配音員？」──她便給出這個答案。

「好……」

既然如此……我就試着邁出第一步吧。

欣賞完劇團在舞臺上的表演之後，由於他們決定在劇院內舉辦慶功宴，所以我也被邀來參加。

另外──

儘管寥寥無幾卻和我一樣立志成爲配音員的同儕們，又是抱持怎樣的願望在配音呢？

在這裏打工正在整理書架的錢獨樂先生害臊地一時語塞。

紫苑拋出的這句話，把我從思緒的深處拉回現實。

他們爲什麼想成爲配音員？並且想成爲怎樣的配音員？

這裏是培訓班同學之一•魚鳥小姐所屬的小小劇團。

「啊、啊～你看起來……確實好像有點兇……」

紫苑將使用完的餐具集中起來並端進廚房。

那麼，我該怎麼做才能夠繼續沿着這條路往前走？

目前即將正午，我位於剛出車站剪票口的不遠處。

畢竟我跟那個人不熟，實在不覺得對方會特地抽空來見我。

「……我想成爲偶像類型的配音員，除了替動畫配音之外，也想往歌唱和綜藝節目等方面發展，希望能借此爲大家帶來活力……」

「大家都有各自的理想呢～」

「……啊……」

雖然紫苑想要創業，或許並沒有這類的抱負……但我還是想聽她說。

「我反而是想借此融入現實之中吧。」

等我回神時，起司蛋糕已經全喫完了。

許多來逛街的人在我眼前來往穿梭。

「沒錯沒錯。」

「電視劇裏不都有一些看起來很有男人味的大叔嗎？我就是想成爲那種感覺的配音員。」

＊

我點頭道謝，隨即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閱讀着向大家打聽時所寫下的筆記，並且這麼自言自語。

我猛然想起自己最好奇的頭號人選。

我說完後，便跟紫苑交換位置走進廚房內。

因爲人潮太過擁擠，我開始感到有些不安。

約在這裏真的可以嗎？畢竟這裏有許多年輕人會經過，挑個人煙較爲稀少的地點應該會更好吧……？

話雖如此，提議在這裏碰面的是對方。

她說自己就住在這附近。

考量到知名度，我原以爲對方會更警惕……不過像她這樣的名人或許出乎意料地過着挺隨興的生活。

在我這樣胡思亂想之際，已超過約定時間幾分鐘──

「──妳好，很抱歉我遲到了。」

前來赴約的她語氣柔和地說：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也謝謝妳主動提議想和我見面。」

「您、您好！該道謝的人是我纔對！」

語畢，我不斷向對方彎腰鞠躬。

「您應該很忙吧？光是願意抽空見我……」

「不，其實我也很想再找機會與妳聊聊。」

她──戴着口罩的三棟珠小姐窺視着我的臉說：

「我也從經紀公司那裏得知了與妳相關的各種資訊。」

三棟珠小姐──

她是新生代最強的女配音員，也是我仰慕的配音員。

同時也是──一個半月之後，我將在試鏡會里碰上的最強對手。

我向齋藤小姐提出的請求，就是幫忙安排讓我能與三棟小姐見面。

「謝、謝謝您肯答應我的不情之請！我真的好高興……」

因爲這句話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嚇得我大聲回答。

「是的，我很喜歡這個暱稱。」

「不過……」

「啊～好像有這回事。」

那副模樣乍看之下完全就是個脫線的天然呆。

關於替身一事……我原以爲三棟小姐得知後會很生氣。

意思是不再需要追趕他人，而是處於衆人得望其項背的一方，因此她沒有想看齊的榜樣，靠自己去思索目標反而更理所當然也說不定。

不過──

她捨棄的事物，她沒有選擇的事物恐怕是多不勝數，還有被削減到勉強僅存的人性。

＊

「……目前應該算是沒有。」

「既然都像這樣單獨聊天了……我是希望妳能別再叫我三棟小姐。」

我也跟着拿起叉子，並且點了個頭。

這是一間挺時髦的義大利餐廳裏面的私人包廂。

我點了個頭便跟隨三棟小姐往前走。

三棟小姐宛如好奇寶寶般注視着我說：

糟糕……搞砸了！我竟然從一開始就把事情給搞砸了！

「這、這樣啊……」

「啊，沒錯，正是如此。」

我和三棟小姐都點了店家推薦的料理•松葉蟹與梭子蟹義大利細扁面。

「小珠!? 」

面對這種狀況，我是暫且鬆了一口氣。

「不過……」

「我也希望哪天能和小珠妳一同配音……！啊，雖然沒能共事，但妳也有參加《晚安宇宙》的試鏡會吧？」

「謝、謝謝您這麼看好我！」

三棟小姐不知爲什麼露出有些落寞的表情。

「沒錯，卻也讓我感到相當好奇。對山田小姐妳來說，這樣等於是陷入隨時隨地都必須維持演技的狀況吧。」

「想、想想也是，畢竟很難會有其他人這麼做……」

小珠拿起叉子的同時提問。

「印象中小時候好像有……可是我現在想不起來。」

在我們交談之際，料理是依序送上桌。

於是我找齋藤小姐商量，向三棟小姐的經紀公司坦承替身計劃一事，並表達希望能與三棟小姐會面──沒想到對方最終居然答應了。

「所以……我很期待與小良菜妳共事。」

那怎麼看都不像是能一口吃下的分量。

三棟小姐──語氣溫和地給出答案。

「好、好的！」

小珠邊說邊將義大利麪送入口中。

「稱呼我爲小珠就好。」

我一邊捲起義大利麪一邊提問。

「謝謝妳答應我的請求，那我接下來也會用小良菜來叫妳。」

話音一落，我總覺得渾身不對勁。

聽完這句略顯天真的發言，我感到滿心歡喜。

「我目前最大的喜悅就是與迷人的配音員們共事。」

畢竟她已名副其實地稱霸整個新生代的女配音員界了。

其實我當初是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提出請求。

「榜樣……憧憬……」

「咦……？真、真是非常對不起！」

「……」

「只要妳不嫌棄，我很樂意回答。」

在看見小珠的舉動之後，我忽然覺得很恐懼。

儘管我當初是覺得會遭到責備，但是三棟小姐並沒有露出這類負面態度，反倒像是把這當作演技的一環而十分好奇。

爲了與三棟小姐單獨會面，我便來到堪稱是自己心目中最想居住的這座都市。

「那麼，小珠……」

我不想在藏有祕密的情況下，與配音技巧已登峯造極的她見面。

「是的，所以我最近經常陷入迷惘，纔會很想和三棟小姐您談談……」

「就是妳想看齊的榜樣，或是日後也想變成那樣之類的憧憬嗎？」

而且根據當事人的性情，像這種如寵物般的稱呼似乎不太適合……

這我不禁覺得這都是她爲了提升演技所犧牲的事物。

小珠補上一句但書接着說：

結束點餐摘下口罩的三棟小姐，露出相當難以置信的表情說：

我略顯緊張地向三棟小姐表明來意。

「自從在培訓班第一次見到妳，我就盼望着哪天能跟妳一起配音。」

「啊，好的！這是我的榮幸……」

對小珠而言，或許就該是這樣也說不定。

「是、是我太失禮了吧？想想也是！」

小珠發現後一臉困擾，於是用湯匙把面撥掉。

「應該是想問我與配音有關的事情吧？」

不過──她捲起的面太大坨了。

小珠微微往上看，露出沉思的模樣。

「啊～……與厲害的人一起配音呀。」

但她很快就得出結論。

「小珠您……有理想中的配音員嗎？」

「即使不厲害也沒關係，只要對方展現出能讓我心跳加速的配音方式即可。因爲我覺得不論技巧再怎麼厲害，終究只是配音的一種手段而已……」

──我感到一陣心驚。

「雙親與朋友都是這麼喊我的，就連工作時也會請求同事們這麼叫我。」

我在自省的同時，膽顫心驚地開口提問。

「那我該如何稱呼您呢……？」

「而且我也對山田小姐妳的演技很感興趣。」

她一連串的行爲在動畫裏肯定會被塑造成『可愛的一幕』。

小珠遮着嘴巴邊咀嚼邊說：

「謝謝您的賞識……」

三棟小姐可是超大牌的配音員，我以對待尋常前輩的方式稱呼她恐怕很失禮……

我因爲這出乎意料的發展而愣愣地點頭回應。

可是我──不想對三棟小姐撒謊。

「妳客氣了。那我們快走吧，經紀人有幫忙預約一間餐廳。」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相當奇妙的事情呢。」

但是她那笨拙的舉止──就連義大利麪也不太會喫的迷糊樣。

「那麼，妳想問我什麼呢？」

小珠隨即看向我。

等捲起的面球變小之後，她纔再度把面送進嘴裏，分量卻還是太多，只見她費了一番功夫才把面喫下。

等我注意到時，小珠已用叉子捲起一大球的義大利麪。

她一臉稀鬆平常地點點頭。

不難想像三棟小姐一定非常忙碌，所以不太可能特地撥空與像我這種只有一面之緣的晚輩見面。再加上我平常是以『香家佐紫苑』的身分從事配音工作，解釋起來會相當複雜。

「就某種角度上來說，這或許也可以算是共事吧。搞不好我們到時都會被選去飾演某個角色，最終真的就一起配音喔。」

以綽號來稱呼仰慕的對象真的可以嗎……？

可是包含紫苑在內，難道這個業界的人都不喜歡因爲稱謂而產生距離感嗎？對於不善與人打交道的我來說，這類行爲總會讓我心跳加速。

我們來到經紀人預約的餐廳裏。

「這樣呀……」

「……」

「妳居然成爲香家佐小姐的替身。我從事這份工作那麼長的時間，還是第一次聽聞這種事喔。」

「……小珠？」

小珠不知爲什麼陷入沉默。

她將叉子刺向義大利麪，然後就這麼不停旋轉。

那張表情看起來明顯像是對什麼事情感到不滿。

就像是打從心底覺得遺憾──

「小珠，妳怎麼了……？」

我戰戰兢兢地出聲關切。

小珠隨即望向我，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一樣嘟起嘴巴──

「……妳會以香家佐小姐的身分參加試鏡會吧？」

對我提出這個問題。

「妳不是以自己的身分，而是以香家佐小姐去甄選吧？」

「啊、嗯，應該是這樣……」

「我……」

小珠又開始用叉子卷面。

「想要與培訓班裏的妳一起爲動畫配音。」

我聽完這句話──

聽完小珠說的這句話──一股未知的感覺竄過背脊。

「……啊～原來如此。」

我懂了。

因爲這句話──我終於想通了。

「但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把這份感受……當成是所謂的『命中註定』。」

我不想再顧慮周圍的想法，只求將自己塑造出來的角色──毫無保留地詮釋出來。

先以這句話爲開場白。

沒人能保證幸福就位於這條道路的前方，也許只有永無止境的煎熬在等待自己。

「我好高興。」

「明明自己是那麼地痛苦，明明自己把周遭的人全捲入也堅決不肯放棄，甚至連自己都不清楚這麼做是否有得到幸福，偏偏無論如何都沒辦法選擇放棄，這麼一來……無疑與詛咒沒有區別。」

「……是嗎？」

我直接說出結論。

在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之後──

她用紙巾擦了擦沾在嘴上的醬汁──

小珠點了點頭，臉上浮現開心的笑容。

「……呼～～」

不過……這是一條非常自私的道路。一旦執意這麼做，將會給許許多多的人造成困擾，甚至有可能會對我所珍視的那個人恩將仇報。

「我也很慶幸自己能明白這點。」

我想配音，想配音得更好，並且想與厲害的人一起配音。

「沒錯。」「嗯。」

兩人一派輕鬆地回應我。

我對着前來赴約的兩人鞠躬致歉。

不過──我繼續把話說下去。

「關於將在一個半月後舉辦的《晚安宇宙》動畫電影試鏡會……」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說出來。

「……可是……」

兩人一定會感到非常困擾，在某些情況下甚至會給她們帶來各式各樣的麻煩。

「啊～沒關係沒關係～」

「小珠妳之前說過……演技對妳而言如同是一種詛咒對吧？」

面對交情早已超越一般朋友的她們──我依舊覺得相當緊張。

「嗯，沒錯。」

「我希望到時能遵循自己的配音方式來表演，而非依照紫苑的配音方式。」

緊繃的情緒令脣瓣不停微微發顫。

與小珠會面的隔天，我邀請紫苑以及齋藤小姐下午在飛鼠經紀公司的會議室裏碰面。

──不是『紫苑的話會如何配音』。

我將自身所有的情感──

搞不好她還能斷言自己已陷入不幸。

自己究竟想追求什麼？

「嗯，是可以這麼說。」

「我將在那場試鏡會里與三棟小姐爭奪女主角『日向』的演出機會。」

「幸好我說的這些有幫助到妳。」

「這真是一種美妙的想法。」

小珠邊咀嚼嘴裏的義大利麪邊陷入沉思。

我發自內心渴望這麼做。

「嗯。」

當我再次堅定自身的決心以後──

換作是昔日的我，絕對不會做出這項決定。

而是詮釋出我心目中的『日向』。

以清楚明確的語氣對我這麼說。

「嗯。」

這份心情無窮無盡且隨時隨地在驅使着我。

都渴望看見香家佐紫苑飾演的『日向』。

＊

一股慾望無止盡地從心中湧現──

「多虧您……我終於能下定決心做出抉擇。」

她們之所以表現得這麼淡然，大概是想以此表達自己會好好面對這件事。

我對小珠說：

「現在的我可以體會小珠妳是基於何種心情這樣回答了。」

不過……紫苑和齋藤小姐應該已察覺出我接下來準備商量相當重要的大事。

「命中註定……原來如此。」

「──我想表演自己的配音方式。」

「相信製作方應該很期待紫苑會如何詮釋『日向』這名角色，期待紫苑透過配音替『日向』注入生命。想必他們期望能看見平日裏活潑外向的女孩子，靠着真性情的表演展現出角色的青澀感。」

「另外……」

小珠十分認真地注視着我。

「希望在遙遠的將來……我能把自己踏入配音界一事當成是命中註定的安排，將配音視作是自己人生的意義。」

「很抱歉臨時把妳們找來這裏。」

紫苑點了個頭，以淡然到彷彿並未摻入一絲情緒地反問說：

「我真的很高興妳能夠理解。」

我先是咬緊下脣，接着呼出一口氣。

這四個多月以來，我幾乎每天都與這兩人一起度過。

紫苑點頭說：

「……謝謝妳們。」

兩人神情嚴肅地點頭回應。

我輕輕點頭，接着稍微吸了一口氣。

「我也一樣剛好有空，所以請不必放在心上。」

真要說來……就連小珠本人也算不上是真的得到幸福。

「原來如此～理由呢？想必妳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提出這個請求吧？」

「是的。」

我同樣無法否定這句話，因爲委身於此慾望之中又能夠得到幸福的人是屈指可數。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確實──正如小珠所說是近似於詛咒。

我確實認清這個現實。

不是『按照旁人的要求調整配音方式』。

「……嗯。」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大家別步入相同的後塵，畢竟就只會導致自己陷入不幸。」

將期待、不安、放棄以及憤怒都懷於心中，然後點了點頭說：

「小珠，謝謝您。」

自己應該怎麼做？自己想成爲怎樣的配音員？

小珠起先是一臉困惑。

──我現在非常緊張。

「但我無論如何都有一件事想拜託二位，所以才急着約在今天見面……」

我接下來要提出的請求──真的是非常自私。

「所以，我到時會展現出『紫苑的配音方式』，而對方確實也期望看見『紫苑的配音方式』。」

「良菜妳在錄製參加試鏡會的音源檔時，就是追求這種感覺在錄音吧。當一個活潑的女生變得比較文靜時，反而會產生一種羞澀感。像我最近也時不時會替這種類型的角色配音。」

「……命中註定？」

可是──

沒錯──這個大前提是不容改變。

在花了好一段時間終於把面嚥下去之後──

她點頭同意我說的這番話。

但她似乎從我臉上看出什麼，隨即滿意地露出微笑。

我想把自己再也抗拒不了的慾望一五一十地說出口。

所有人都想要看見紫苑的配音方式。

我對着準備再次將一大坨面塞入口中的小珠說：

我點頭回應，緊張地嚥下口水。

「等到試鏡會開始時……恰好就是我參與替身計劃已達半年，也是齋藤小姐訂下的期限，一旦沒能得到齋藤小姐的『認可』，替身計劃便宣告結束。也就是說，這場試鏡會實質上算是對我的最後一場測試。」

「嗯，的確是這樣沒錯。」

原先保持沉默的齋藤小姐點頭說：

「我預計會在那時做出最終裁決，觀察山田小姐妳與三棟小姐同臺時將會如何配音。」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在那時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現出來，想讓三棟小姐覺得我有實力與她一較高下。爲此，我非得展現出比以往優秀的配音不可。」

……我一直以來──

儘管內心有所排斥，我仍繼續把話說下去。

「我一直以來都是以第二代香家佐紫苑的身分在配音。總是在思考紫苑的話會如何詮釋，紫苑的話會如何表現，並逐步有了雛形，可是……我最近漸漸找出屬於自己的配音方式，屬於山田良菜我的配音方式……」

無色透明──我回想起紫苑當初說過的這句話。

「相較於紫苑那種貫徹自我的配音方式，我偏好能靈活改變顏色的配音方式。當然我不覺得哪種方式較爲優秀……但我更擅長針對周遭人的反應來配音，不過我至今在擔任配音員時都儘可能避免這麼做，因爲我終究是第二代香家佐紫苑。」

「說得也是。」

──可是……

「可是──」

我斂下眼簾，咬緊下脣。

「我發現自己再這樣下去將永遠贏不了，根本沒辦法與三棟小姐並駕齊驅，也絕無可能迎頭趕上紫苑。總是追趕在後的話，絕對無法達到相同的境界……」

這就是濱野先生讓我認清的現實。

「爲了獲勝，我需要擁有屬於自己的配音方式，要不然至今所有的一切都會付諸流水……」

說完之後──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自己真的是爲了這點嗎？

「……紫苑。」

「……看來也只能賭一把了。」

──我還是遵循驅使着自己的那股衝動做出抉擇。

「接下來這段時間──希望妳能每天陪我練習。」

「這是自然……！」

紫苑歪着頭向我提問。

「……真的很謝謝妳們！」

「……嗯～」

──內心湧現一種奇妙的感覺。

她們答應了。

會議室裏只剩下空調聲，以及有人行經走廊發出的腳步聲。

面對紫苑的反問，我再度堅定好決心說：

「……不，不是這樣的。」

「不過嘛……妳可要真的好好表現喔？」

「良菜──妳依舊想在試鏡會里按照自己的方式配音嗎？」

仔細一看──紫苑的表情十分嚴肅。

打破沉默的這道聲音不知爲什麼聽起來好像相當開心。

「妳不願再扮演『紫苑』了嗎？」

或許她們早就預料到我總有一天會提出這種請求也說不定。

「……當然我並非想用山田良菜的身分參加試鏡會。」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我不會再阻止妳，妳就放手去做吧。以自己的配音方式與三棟小姐一戰。」

「……嗯。」

我想把上述一切都發揮出來去挑戰小珠。

「請讓我……按照自己的方式去配音！」

身爲一名配音員，身爲山田良菜──

「假設妳雀屏中選參演這部電影，到時世人就會聽見與我以往截然不同的配音方式吧？這麼一來情況將變得更嚴峻，原因是會被成千上萬的人聽到，暴露身分的風險也會大幅提升。」

「即便如此……」

但是──

我這麼做是爲了得到齋藤小姐的認同？是爲了回應周遭人的期許？

──會議室裏再度變得寂靜無聲。

我態度堅定地點頭回應。

我想把自身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配音上。

「另外……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她露出截至目前最『認真』的神情注視着我。

然後──

至於紫苑身旁的齋藤小姐──

「妳有想清楚這麼做會變成怎樣嗎？當妳以紫苑的身分參加試鏡會，卻展現出良菜的配音方式將會發生什麼事嗎？」

這讓我認清了一件事。

雖然我有一瞬間感到膽怯，卻還是明確表達出自己的意思點頭回應。

──寂靜無聲。

「等妳每天下班之後，希望可以留在經紀公司陪我練習。」

──即使面對這種狀況，兩人仍顯得相當冷靜。

「我好高興，也會盡全力加油的！真的非常感謝妳們！」

「妳想商量的是這個呀……」

「……能在那場試鏡會里展現出自己的配音方式。」

「我還是想按照自己的方式配音。」

不過……我還有一件事要與她商量。

爲此……我無法再借鑑紫苑的配音方式，而是想要以自己的配音方式，想要以無色透明且清新空靈的配音方式與小珠對抗。

我的心願就僅止於此。

「就算試鏡會當下沒被人揭穿身分。」

在歷經彷彿時間靜止般，實則只有呼吸數次的片刻沉默。

齋藤小姐像是死了心地躺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微笑說：

無論是我至今付出的努力，至今承受的辛苦。

「原來如此。」

「我相信在場所有的人都會立刻發現『這不是紫苑平常的配音方式』。即使濱野先生和三棟小姐願意接受我們的替身計劃……不過有些人可能會當場動怒，導致情況一發不可收拾……」

「嗯，什麼請求？」

語畢，我向兩人深深地一鞠躬。

在經過數次呼吸的短暫沉默後──

「而是身爲香家佐紫苑去參加。除了配音之外，我仍會扮演好香家佐紫苑的替身，所以拜託妳們……」

紫苑再次露出自負的笑容說：

「既然如此，我就捨命陪君子吧。而且不管怎麼說，也是我們把山田小姐捲入這起事端……」

我挺直身子，發現紫苑露出充滿幹勁的表情看着我。

臉色明顯比紫苑疲憊許多的她──

「我能維持透明無色（我自己）繼續活下去的地方──就只有這裏。」

「……就算這樣……」

「我說良菜啊。」

「我說什麼都絕對會表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嗯，那我就拭目以待囉。」

「……嗯。」

「總之妳先把頭抬起來。」

我調整好呼吸之後，繼續補充說：

「如果妳展現出半吊子的配音方式，就算看在妳的面子上也不會輕易饒過妳喔。」

紫苑一臉開心地點了個頭。

至此，我從椅子上起身向兩人彎腰鞠躬。

率先開口的人是紫苑。

「這我知道，一旦替身計劃東窗事發將會引發爭議對吧？我可能再也不能以『香家佐紫苑』的身分從事配音工作，並且或許會對妳接下來的創業造成影響。」

「理由不只是這樣……我……我希望……」

我是爲了獲勝纔想按照自己的配音方式？

──我對香家佐紫苑和齋藤圓說出心底話。

並且被紫苑口中那最糟糕的未來嚇出一身冷汗。

聽完這句話──我不由得咬緊下脣。

「……OK。」

欣喜、不安、恐懼以及興奮等相互對立的情緒讓我感到一陣腿軟。

這兩人──都願意接受我的請求。

「……嗯，我自認有想清楚了。」

我不是爲了別人，也不是爲了周遭任何一人。

「……啥？」

紫苑維持同樣的語調接着說：

「……可以這麼說。」

「我是爲了自己，纔想按照自己的配音方式。」

「就這麼辦吧……良菜。」

我不停對兩人鞠躬道謝。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我所抱持的憧憬。

這個請求似乎徹底超出預期，只見紫苑聽完我說的話後瞠目結舌。

那表情看起來也像是相當動搖──

「關於我的配音方式……最大的優勢似乎是應變能力。」

我開始向紫苑解釋來龍去脈。

「我覺得自己擅長對各種條件產生反應，進而調整自己的配音方式。配合其他配音員這點就無需多說，另外也包含指示、現場氣氛跟作畫在內。」

「……也對。」

紫苑稍微頓了一下也點頭同意。

「在幫妳錄製音源檔時，我也有這種感覺……」

「所以──我想針對應變能力進行訓練。爲了戰勝三棟小姐，我非得繼續加強這部分不可。可是這種訓練需要其他人幫忙，得有人提供出乎我預期的配音方式或指示，讓我可以做出應對……」

獨自一人──也就無法訓練應變能力，必須存在其他配音員、動畫、演出以及詮釋方式，我才能夠加以應對。

而我想到的人選就只有一位──

「那個人……就是我嗎？」

「嗯。」

「紫苑，這世上就只有妳能幫我，拜託了。」

我維持鞠躬的姿勢片刻之後──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紫苑笑出聲來。

而且是打從心底覺得很有趣地開懷大笑──

「等、良菜……妳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我好歹也是當紅配音員喔！」

「嗯，我知道。」

「……好，我答應妳。」

「事到如今我就捨命陪君子吧。無論多少訓練我都奉陪到底，若是替身計劃搞砸，導致爭議延燒成熊熊大火……」

我對當紅配音員香家佐紫苑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並且像這樣與她相視而笑。

「壞男友往往都會說這種話。」

換作是從前的我，絕對不敢提出這種要求。

紫苑握住我的手說：

「或許吧，偏偏我的男友又挺過分的。」

「在不知不覺間，妳已變得敢這樣胡來了呢。」

我是拜紫苑所賜才得以改變。

「既然要孤注一擲就非贏不可。」

「……是妳讓我變成現在這樣堅強的喔。」

「嗯，一起燒成灰似乎也不賴。」

笑開懷的紫苑拿我以前說過的話回敬我。

「嗯！」

不過──

──我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似乎是笑得太高興，紫苑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淚珠。

確實一如紫苑所言。

居然拜託超人氣配音員每天陪自己練習。

「誰叫我們確實做着這種見不得人的行爲，或許算是一種報應吧。」

「我超忙的喔！每天都得去錄音室配音！」

「而妳現在還要我陪妳練習嗎!? 」

紫苑稍微想了一下。

我至此首度與紫苑成爲對等的關係──讓我切身感受到自己與這位耀眼的女孩子是肩並肩地站在一起。

「咦～我自認有非常珍惜良菜妳喔。」

我也回握住她的手──重重地點了個頭。

「妳一定要戰勝三棟小姐。」

──始作俑者是紫苑。

「嗯，這我也知道。」

「……我就陪妳跳入火中。」

「所以……妳要對我負責。」

「啊哈哈，這種話要對男友說纔對。」

「沒錯。」

紫苑接着說：

我們再一次看着彼此輕笑出聲。

「妳真敢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