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我是替身】

時間來到結束一天所有課程的放學後。

我一個人偷偷摸摸地離開學校。

以小跑步穿過連接學校正門的那條大馬路，來到人煙較少的地方後便拐進小巷，一輛珍珠白色的廂型車依照約定就停在那裏。

「──良菜，辛苦妳了。」

香家佐小姐打開車門探出頭來。

「妳、妳也辛苦了！」

「好像有人快走過來了，妳快上車吧。」

「好、好的！」

我聽從吩咐迅速進入車裏。

坐在她旁邊並繫好安全帶，至此才鬆了一口氣。

位於駕駛座的經紀人齋藤圓小姐手握方向盤──

「那就出發前往錄音室囉。」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車子便向前駛去。

引擎不斷加速，車窗外的景色逐漸向後流逝。

坐在位子上的我感受着行駛的震動──

「那麼，今天是準備執行替身計劃的第一天！」

香家佐小姐以高歌般的嗓音，狀似相當開心地說着。

「我們就一起好好加油吧──！」

＊

「──可以請妳……成爲我的替身嗎？」

「──良菜，能麻煩妳代替我成爲『香家佐紫苑』嗎？」

在手掌的另一端，有着某種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情愫。

「要是這方法行不通的話，我願意暫時打消引退的念頭！所以拜託妳答應嘛！」

「爲什麼要我代替妳？妳現在可是當紅配音員，而且還備受期待不是嗎？爲什麼妳要做出這種事……？」

有人需要我的嗓音。

至此，齋藤小姐發出一聲嘆息。

「我希望妳今後能代替我，以香家佐紫苑的身分繼續工作。無論是錄音、活動或廣播節目等所有一切，全都會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之下交接給妳，也就是所謂的第二代香家佐紫苑。」

唯有少數的天選之人才能夠實現這個夢想，而香家佐小姐正是這羣『少數人』的頭號代表，所以我無法理解她爲什麼要放棄這個得來不易的殊榮。

在我緊咬下脣沉默片刻之後──

香家佐小姐笑容滿面地望向齋藤小姐。

儘管我因爲這破天荒的情況而非常緊張，卻又忍不住抱持一絲期待。

「──只要培養出第二代香家佐紫苑，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所以我真的很感謝妳。」

「還有多虧齋藤小姐妳一路上的支持。」

香家佐小姐和齋藤小姐開始鬥嘴。

「原來……如此……」

「這太勉強了……我對配音可是一竅不通喔！」

「啊～關於這件事。」

「所以呀～良菜，拜託妳快答應吧！成爲配音員真的很有趣，而且能賺不少錢喔！」

「看吧──！！」

接着她將上半身湊過來。

我舉雙手贊成這個意見。

儘管相當短暫，但我確實親身體驗過錄音室內的氛圍。

「……請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齋藤小姐以略顯內疚的口吻把話說下去。

「不，我是認真的，是真心希望妳可以答應。」

接着再度發出嘆息。

我相信想成爲配音員的年輕人多不勝數。

「但我就是如此異想天開才能夠有今天喔。」

「這怎麼可能辦得到嘛！」

面對她那充滿幹勁的生活態度，我心中的不滿逐漸散去。

「這還用說。」

「所以我不久前曾說過想引退，無奈齋藤小姐遲遲不肯點頭。」

或許我們的嗓音與容貌是有些相似，問題是個性相差太多了。

「無論是對於這個業界、市場以及配音技巧等等，我多多少少都已看透了。這些的確都既深奧又有趣，我也還得走很長一段路才能夠登上頂點……不過該說已經掌握訣竅了嗎？總之我就是知道該如何在業界中打滾。」

香家佐小姐以歌唱般的語調接着說：

「先撇開其他還沒處理完的事務，畢竟我也承蒙飛鼠經紀公司許多照顧，自然不想給公司添麻煩，若是真的倒閉我會很難過的。所以說──」

「是、是嗎……」

這個人還真是很有韌性，明明都已獲得莫大的成就，卻還想繼續挑戰新事物，精力旺盛到絕非像我這種對生活得過且過的人有辦法想像出來。

我實在不認爲自己有辦法成爲香家佐小姐的替身。

因爲話鋒轉到自己身上，齋藤小姐以傻眼的語氣說：

香家佐小姐抬頭挺胸地大方說出心底話。

面對這個過於荒唐的提案──

我抱着求饒的心情反問回去。

香家佐小姐將身體靠在椅背上，露出笑容說：

「明明我不覺得自己能夠勝任，而且完全沒有信心……」

這表示我得與其他配音員共處一室，做出比『清嗓子』更復雜的配音。

「其實呀～我想嘗試創業！」

「妳應該不是真心想要我成爲替身吧？」

僅憑一年的時間就要我完全頂替香家佐小姐，這怎麼想都太勉強了。

「……」

嗯，這部分的確如我所說。

「不不不，這根本沒解決任何問題。」

「很簡單呀～」

我自然是大聲抗議。

「真是的，當初認識時，萬萬沒料到妳居然是個如此異想天開的孩子。」

在說話的同時，想像出實際畫面的我雙腿不禁開始顫抖。

香家佐小姐癟着嘴說：

「去接觸與以往所學截然不同的行業，這就跟創業很相似吧。畢竟這世上有着各種與配音員無關的工作吧？其實我在成爲配音員之前是想當公司的老闆，而且這種最讓我感到心跳加速。」

「當然不會馬上就讓妳代替我，會先花費一年左右的時間讓妳做好充分的準備。」

雖然香家佐小姐確實很有人氣，卻還只是一名新人。

香家佐小姐意興闌珊地嘟起嘴巴。

「……嗯～～」

「嗯，開發APP之類的軟體公司。」

我將手貼在胸口上，靜靜感受着自己的心。

香家佐小姐邊說邊將目光飄向一旁的行李箱。

讓我──不禁想挑戰看看。

「僅、僅僅一年……話說回來！」

「我出道成爲配音員至今已有三年，不得不說也經歷過許多事情。」

而且是要我代替香家佐小姐工作，甚至還得參加活動或廣播節目……怎麼想都太牽強了。

我不由得如此喃喃自語。

「既然良菜都答應了！就一起試試看吧！反正這件事又不是立刻就拍板定案，稍微先試個水溫也行！」

香家佐小姐於日前對我提出上述請求。

「……內心卻興起一絲想嘗試看看的念頭。」

面對香家佐小姐的詢問，我難爲情地點了個頭。

「但是……就算是，紫苑妳的配音員事業達到顛峯，目前仍有許多事情希望妳可以去嘗試，現在就選擇引退實在是太可惜了。」

「妳少把事情講得那麼容易！妳看，山田小姐也很困擾喔。」

「咦～……」

「這麼一來，人總會想嘗試新事物嘛～」

齋藤小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這樣啊……」

「替身……？我有點聽不太懂。」

齋藤小姐稍微抓了抓頭髮。

──畢竟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落在我身上。

不過──

「我自然是願意支持紫苑妳做出的決定，畢竟我從妳出道至今的這三年來都陪在妳身旁，我們之間的情誼已不再只是工作夥伴，其實我也會視情況同意讓妳引退。」

……我確實感到很困擾，而且是困擾到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是在開玩笑吧？」

「這麼說也對……」

「創、創業……？」

「沒錯沒錯，我也不希望這種事情真的發生喔～」

應該仍有非常充足的成長空間，並且深受大家期待纔對。

「……唉～～」

徹底慌了手腳的我連忙繼續反駁。

「嗯，這感覺跟之前很像……」

「另外……公司這邊其實也有苦衷。」

「嗯，這感覺和妳拜託我去錄音當時一模一樣。」

「跟之前很像？」

「飛鼠經紀公司是個剛創立沒多久的小型經紀公司，旗下的配音員並不多，而紫苑身爲公司的頂樑柱也是不爭的事實，公司一旦少了妳有可能會面臨倒閉。」

在已經打開的行李箱裏，能看見她前往北海道參加活動的相關資料，以及我代替她參加配音的《搖曳劍道》第十集的劇本。

我先是目瞪口呆地傻住了。

「……半年。」

她像個在入學面試的老師似地對我們說：

「請在半年內讓我覺得能『認可』這件事，至於交接完畢成爲替身則是以一年爲期限。另外，在這半年的替身培訓期間裏……必須先讓我發自內心認爲山田小姐可以成爲第二代香家佐紫苑。若能達標，替身計劃就可以繼續執行，如果辦不到就立即中止計劃，以上就是我對妳們開出的條件。」

齋藤小姐像是拿我們沒轍似地輕輕一笑。

「那麼……這段期間就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好耶──！」

香家佐小姐興奮歡呼，並且從座位上站起來。

接着握住我的手不停上下甩動。

「那麼……請妳多多指教囉，良菜！首先是在這半年之內將妳培養成專業配音員，變得可以成爲我的替身！」

「……是！」

然後她嫣然一笑──這麼對我說出。

「歡迎妳加入配音員的世界！」

＊

「──接下來要參加的錄音，是預計在下一季播出的《失真音的少女情懷》第三集。」

在車子駛向錄音室的半路上──

齋藤小姐開始爲我解說。

「這是賽博龐克風的原創戰鬥動畫，製作公司是追求時尚且高水準動畫的SCOPE工作室，紫苑是替主要角色•山葉梅伊的配音。」

我邊聽邊翻閱資料。

山葉梅伊是主角的搭檔，是個性格強勢的女孩子。

資料裏印有此角色的插畫，她身穿一套迷幻風的熒光色衣服，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自今天起的一段時間內，我會安排山田小姐妳以新加入公司的臨時員工之姿跟着紫苑一塊行動，好讓妳熟悉錄音現場的氛圍和工作流程。」

「不，是第二名，我只輸給學生會長。」

不過我這次是以打工小妹的身分參加──

『──放心，迴音！』

並且──第一次就近觀摩配音中的香家佐小姐。

「……太厲害了。」

明明工作如此忙碌，成績居然還那麼好!? 甚至是全校第二名……!?

『──唔……確實我目前就只是迴音，可能無法變成如妳那般的模糊音，可是……就算這樣！』

「咦咦!? 」

彷彿這光彩能抓住人心，給人帶來一種剛看完所愛樂團現場表演後的滿足感。

「紫苑妳之前的考試成績還不錯吧？記得是全校第三名？」

香家佐小姐和齋藤小姐向每一位工作人員打招呼。

「──今天也請各位多多指教～！」

「妳、妳是怎麼辦到的……？」

哪像我光是錄個清嗓子的聲音就搞到精疲力竭……

爲了讓故事進入一大高潮，本集有大量高速動作的戰鬥場景，配音員們也竭盡全力演繹出登場角色在進行戰鬥的感覺。

她的嗓音既有力又清亮，表演時充滿自信，讓人能感受到角色的靈魂。

──真的好耀眼。

香家佐小姐接着齋藤小姐的話題繼續說：

她至今培養出來的氣質與站姿，都散發着其他人不曾有過的獨特光彩。

『──讓我們聯手打倒她吧！』

原來香家佐小姐已經完成一集動畫的錄音了，不過她看起來還是很有精神……

『──嗯!? 這、這陣扭曲是怎麼回事!? 』

「呃～～……」

「香家佐小姐，妳學校那邊是怎樣呢？有辦法去上課嗎？」

我點頭致謝以後，稍稍地發出嘆息。

我再次體認到身旁這位女性是不同次元的存在，於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她的臉龐。

我將這些資訊寫入筆記內，並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真是太好了，謝謝妳。」

「這位是剛來敝公司打工的新人……」

儘管也得爲大學考試做準備，但至少暫時不會讓父母起疑心……大概吧。

「相信妳比之前更瞭解錄音現場是什麼感覺了吧？」

「咦!? 」

動畫第三集是能否吸引觀衆繼續收看下去的關鍵集數。

「順帶一提，動畫的錄音時間大多會訂在上午十點或下午四點這兩個時段。」

齋藤小姐邊轉動方向盤邊說：

「……話說回來，既然上午也有工作……」

今天難得有機會來配音員的工作現場觀摩，看我把所有值得注意的部分一個不漏地全抄入筆記裏。

「放學前會有個簡短的班會時間，所以大約是下午三點二十分。」

我腦中冒出一個很理所當然的疑問。

「爲什麼大家的表演能這麼有魄力……？」

「啊～老實說，我不太常去學校上課。」

＊

「──大家早安！」

拚命清嗓子的我一回神就已完成錄音，至於現場有哪些人以及經過怎樣的流程都毫無印象。

在齋藤小姐的引薦之下，我也向所有人自我介紹。

在前往停車場的途中，也會逐一向遇見的配音員或工作人員打招呼。

「對了，良菜妳平常都是幾點放學？」

似乎快抵達目的地了。

被問得太突然，我開始回想課程表裏的時間。

說起上週參加錄音時，我是緊張到根本沒注意周圍的情況。

齋藤小姐向我簡單介紹每個人的職位和職責所在。

總覺得這是我首次切身感受到一個人的氣場。

在行經走廊時，我情不自禁地如此低語。

『──但我至少不會輸給增益器！』

香家佐小姐展現出來的配音技巧，就跟她本人一樣是那麼地絢爛奪目。

「不管親眼目睹幾次，我還是覺得大家都好厲害……」

上午十點與下午四點，不管哪個時間都多少會對學校生活造成影響。

「要是一整天都有工作的話，我就只能參加第一和第二堂課，有時甚至是中午過後纔去學校，所以遲到早退可說是家常便飯，這也讓人覺得有點寂寞。」

其實我算得上是筆記狂，就連看電影或看書時都習慣放一本筆記在旁邊，若有什麼新發現就會全寫進去。

因爲測試期間只有半年，所以接下來每一天的放學後，我都得忙着接受『替身配音員』的各種培訓。

我們像這樣道別完便離開錄音室。

「意思是上午的工作都無法參加，那就以此前提來安排行程表吧。」

「好，謝謝大家～聽起來應該沒有問題。」

我在抄寫筆記時多次渾身起雞皮疙瘩，甚至還一度想哭。

「好的！我明白了……！」

片刻後，參演者都到齊了，十幾名配音員一字排開。音效指導在簡短說完注意事項之後便開始『試音』。這就類似於彩排，確認每位配音員的狀況與錄音流程。

無論是氣勢磅礴的吶喊或充滿情感的臺詞──

所以房間內放滿了錄音用的器材，宛如哪來的作戰司令室。

眼下就先把錄音室跟大家的工作內容寫進筆記裏。

一放學就要去工作，看來今後的生活將會相當忙碌。

齋藤小姐把車停在某建築物旁的停車場內，同時接着說：

順便一提，我已經向雙親告知自己會去打工。

香家佐小姐面露苦笑，給出這個完全在我料想之中的答案。

「這、這樣啊！辛苦妳了……」

「哇～果真是這樣，那妳想跟上學校的課業應該很辛苦吧……」

『──喝！呀啊！』

『──哼哼哼，沒用的，憑妳是無法達到不和諧音的境界！』

今天的工作地點是錄音室和音控室合併在一起的錄音室。

「好～既然大家都到齊，就先來試音吧。」

「關於下午的工作，我都會開車來接妳，原則上妳就在車內做好進入錄音室的準備吧。」

「──辛苦各位了～那我先告辭了！」

在每一季有好幾部動畫的配音員名單裏，香家佐小姐的名字宛如理所當然般總會出現在其中，過着這樣的生活真有辦法去上學嗎？

導演、製作人、音效指導、混音師以及混音師的助手等等──

「大、大家好，我叫做山田良菜！」

『──調音部分已萬無一失！合音上也配合得很好，所以……！』

給出的解釋是有朋友在配音員經紀公司裏工作，所以暫時會在那間公司打工。

在完成試音之後，就會開始正式錄音。

「由於目前我對工作方面仍有許多不懂的地方，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辛苦了～」「辛苦啦。」

配音員們得看着尚未完成的動畫影像，使用並排的四支麥克風輪流完成錄音，然後再針對失誤或不想受到干擾的部分獨立錄音，也就是俗稱的『獨錄』；最後則是錄製市區的喧囂聲，這又被稱爲『噪音』，錄完這部分就結束工作。

「嗯，請多指教～！」「請妳多多指教！」

「啊，關於這件事……」

「《少女情懷》是下午四點開始錄音，前陣子請妳幫忙錄製的《搖曳劍道》也是如此。另外今天上午十點就有其他工作，所以這算是本日的第二份工作。」

香家佐小姐彷彿沒經歷過先前那非常激動的配音般，語氣輕鬆地開口說：

「諸如錄音的流程，或是現場會有哪些人等等。」

「嗯，就是說呀。」

我點頭回應，並把筆記抱進懷裏。

「總覺得自己獲益良多，而且大家都好親切呢。」

「老實說～在尷尬氣氛之中完成配音的情況也不罕見喔。」

「是、是這樣嗎……？」

「畢竟此業界裏有許多對工作抱持熱忱的人，配音員之間也有交惡的時候，另外有些前輩則會因爲演繹方式與音效指導發生爭執，所以這次的錄音現場算是超和平的喔。」

不會吧～……

儘管多少有預料到，但有時果然會出現這種狀況。

我曾聽說只要是與演戲有關的行業，都會面臨非常嚴苛的魔鬼訓練。

比如說作風比較老派的演技指導發現演員的表現沒讓他滿意時，甚至會直接拿菸灰缸扔過去……

雖然現在應該不會碰上那麼驚世駭俗的情況，可是配音現場也屬於『演戲』的一種，所以我在心中默默禱告，希望自己永遠不會碰上如此火爆的場面。

「對了，在這之後……」

我們抵達停車場，香家佐小姐邊說邊坐進車裏。

「假如沒有廣播節目或其他通告的話，大多數的配音員都會回家確認隔天要錄音的作品，比方說簡單翻閱劇本或觀看彩排影片這類供人練習用的各種影片，而我今天接下來就沒有任何行程。」

「原來如此……所以香家佐小姐也要回家準備明天的工作嗎？」

「不，我一回家就會立刻睡覺。」

「……咦？」

「我到家會馬上洗澡並保養肌膚，然後就上牀睡覺。原因是一旦睡眠不足，從波形就能看出我今天狀況不佳，所以我會確保充足的睡眠，隔天再早起確認當天的工作。」

「所謂的動畫是經由許多人之手製作出來的對吧？若是改編作品就會有原作者，並且自然有導演、副導演、原畫師、動畫師以及劇本家，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工作人員，而我們就是爲這些人的作品提供優質的聲音素材……所以感覺更貼近於技術人員或匠人。」

所以我得提醒自己，直呼紫苑的名字，不可對紫苑講敬語……

關於配音技巧，看來是由香家佐小姐一對一指導我。

我對此有所排斥，真要說來是相當排斥。

「我還以爲配音員……是更貼近創作者或製造者的存在。」

「再來是──禁止講敬語。」

「好的……」

「嗯～最近嘛～」

香家佐小姐挺起胸脯──

「相信良菜妳也知道，現今有更多的工作會交由女性配音員來負責。」

然後露出如晨曦般的清爽笑容，對我說出這句話。

香家佐小姐將手中的麥克筆放下，慢慢走到我的面前。

可是紫苑此刻的神情非常認真，完全不像是在捉弄我。

＊

能看見她像是想惡作劇地眯起眼眸，並且狀似十分開心地揚起嘴角──

紫苑大概是屬於避免『無謂的努力』以及『多餘的付出』的那種人。

在這間設有高雅桌椅，裝潢統一爲棕色調的時髦會議室裏──

來到我旁邊之後，她整個人就靠在我的身上。

「是……麻煩妳了！」

「……匠……人？」

「事實上我在每一季的動畫裏都有負責唱幾首歌，也收到不少發行專輯的通告，另外還有成爲廣播節目的固定班底，最近也因爲登上配音員雜誌的封面而增加不少寫真模特兒的工作。」

紫苑回到白板前繼續講課。

「那、那個……」

心臟狂跳的我反問回去。

「嗯，聽起來很帥對吧？」

「嗯。」

所以我必須加倍努力地迎接挑戰……

香家佐小姐對配音員這份工作感到相當自豪。

香家佐小姐微微抬起頭來思索着。

「嗯，這就對了。」

一想到生活作息必須大幅調整，我就沮喪地垂下肩膀。

香家佐小姐在白板寫下『工作人員』並接着說：

接着──

「這些工作都很有趣，我全都非常喜歡，不過──」

如果睡眠不足的影響那麼明顯，我還是將自己的生活作息調整成跟她一樣會比較好。

「呵呵，妳這個表情很贊喔～所以呀，我決定從今天起展開特訓，好好鍛鍊妳的配音技巧，不過……」

「工作人員……嗎？」

「啊～……儘管這些想法因人而異，但我倒是不這麼認爲。」

「咦、咦～……」

「接下來就是──」

面對這個出乎意料的解釋，我停筆複誦完這句話後接着說：

我在抄寫筆記之際，不禁感到有些意外。這就類似於睡眠也是工作之一嗎？由於香家佐小姐看起來像是會努力工作到很晚的那種人，所以我頗驚訝她會像這樣早睡早起。

於是我們三人來到經紀公司的會議室內。

香家佐小姐站在前方的白板前開始教學。

「稱、稱呼妳爲小紫苑不行嗎？」

「爲、爲什麼？」

「像是唱歌或廣播節目，有時也會接到寫真模特兒的通告，所以妳非得全方位提升各種技能不可。」

順帶一提，齋藤小姐似乎正忙着操作電腦處理工作。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

我起先以爲香家佐小姐是在自謙。

「……首先是禁止繼續用『小姐』尊稱我。」

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並滑動椅腳的滾輪接近我。

既然我要成爲香家佐小姐的替身，也就有必要配合本尊的作息吧。

「大多都是五點起牀喔！」

對我說完這句話之後，用筆在白板寫下『配音！』二字。

反觀我，反觀因爲愛聽深夜廣播而經常熬夜的我──

「我也希望自己能早日替動畫配音。」

「在此之前得先說明注意事項。」

紫苑一臉滿意地點了個頭，這才終於稍微與我拉開距離。

可是──我錯了，在看清楚她的表情之後我便明白了。

「憑自身技巧爲動畫裏的角色提供聲音。雖然有人也會把我們當成偶像或藝人看待……不過我單純是希望自己能成爲負責動畫音效的其中一名工作人員。」

「即使在其他人面前，妳也必須直呼我的名字且不許對我講敬語，不必把打工的身分放在心上。」

香家佐小姐側頭窺視着我的臉。

總算擺脫緊張感後，我不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部分我自然有提前預習過了。

「……好吧，我明白了。」

「是啊……」

「不行，就只准許直呼名字。」

「──那麼，既然妳已明白工作流程，就來聊聊配音的部分吧。」

我相信她的這一面也有其意義。

我把這些單字也抄入筆記中。

「原來是這樣呀……」

畢竟她如此優秀，我這麼對待她真的沒關係嗎……？

「再來是直呼我紫苑就好。」

她不覺得配音員是創作者而是工作人員的這種說法，給我一種像是自謙的態度。

「……咦？」

「接下來要進入正題了～」

「我最喜歡的工作──終究還是配音。」

我將筆記擺在面前，手裏緊握着筆，生硬地嚥下口水。

「嗯嗯……」

「請問妳的早起是指幾點鐘起牀呢……？」

「如何讓良菜妳學會『配音』的具體方法。」

其實我跟同班同學說話，有時也會使用敬語……

──她對我說出這句話。

「以自身的技術在這個時代裏打拚，不覺得這樣超帥的嗎？」

我因爲飄進鼻腔裏的甘甜香氣與清楚看見她那美麗的肌膚而不禁心跳加速。

前往錄音室觀摩數天以後，這天下午四點並沒有錄音工作。

由於我的內心相當動搖，所以筆記上的字跡寫得有些歪七扭八。

白板上寫着『唱歌』、『廣播節目』和『寫真模特兒』。

我不禁露出笑容，並點頭認同。

正好恰恰相反。

既然都叮囑到這種地步了，我就如實照辦吧。

配音技巧是我替代香家佐小姐最關鍵的部分兼最大難關。

「請問這與配音技巧有何關係呢……？」

她是帶着堅定的心和尊嚴在面對這項透過技術提供素材的本質。

「我、我知道了……」

「當然有關，而且妳又馬上講敬語了，總之不許妳再這麼說話。」

「嗯，是真的很帥氣。」

自從答應成爲替身的那天起，我每天都會確認香家佐小姐有哪些工作。就連今天來公司的一路上，我都在聆聽香家佐小姐爲前一季某部動畫獻聲歌唱的片頭曲，老實說這首歌真的很好聽。

當汽車向前駛去時，我戰戰兢兢地向香家佐小姐提問。

沒錯，這纔是今天的主題，究竟該如何訓練我。

在僅僅半年的時間裏，該怎麼做才能夠讓我以專業配音員之姿在業界打滾。

嚴格說來，我光是具備『優秀的配音技巧』根本不夠看。

「這次需要非比尋常的訓練方式。」

紫苑在白板寫下『替身』二字。

「因爲妳不僅需要成爲配音員，甚至非得取代我不可，所以必須達到能與我完全比肩的配音水準。」

「就是說啊……」

這堪稱是個相當高難度的目標。

我不能只達到可以成爲配音員，而是非得變得『與紫苑一樣』不可。

必須達到『和紫苑比肩的配音水準』。

老實說──我已做好得接受魔鬼訓練的心理準備了。

記得紫苑踏入演藝界的契機，是她在就讀國中時去參加新生代演員的試鏡會，之後經歷轉型爲配音員和更換經紀公司等許多事情。以演員的身分而言，資歷長達六年，單就踏入配音界來算也有三年的參演經驗。

我若想追上她，勢必得接受嚴苛的特訓。

「那我該怎麼做呢？讓我也接受紫苑妳進行過的所有訓練嗎？」

「關於這件事，今天我有準備相關課題。」

語畢，紫苑從書包裏拿出某個東西。

「妳首先要做的事情非常簡單。」

仔細看──那是一盒藍光光碟。

是由紫苑飾演女主角的熱血文藝類動畫《筆魂！》的光碟片。

故事是講述一個小小書法社的社員，最終一路挺進全國大賽──

我反覆播放這句臺詞。

「好的，那我開始了……」

「總而言之，妳就先從第一步開始吧。等有成果之後再進入下一個階段，妳加油喔！」

「我也說出……相同的話語……」

開完劇組會議的紫苑在等待節目錄制的時候──提到了上週的課題。

並且把發現的要點寫進筆記裏，然後試着模仿看看。

「意思是希望妳能記下我的嗓音。」

語畢，紫苑一臉滿意地點了個頭。

我先從『記住嗓音』開始了這段奇妙的配音員訓練。

我開口回答的同時……腦中儘想着配音的事情。

在陌生的環境裏表演，讓我莫名有種綁手綁腳的感覺。

『──相信手中的毛筆，相信自備的硯墨，相信身邊的同伴，全部就是爲了這一刻！』

紫苑對着我說：

截至今天已經過了七天，我把自己想到的方法全都嘗試過了。

「──良菜～！」

「……不需要等妳的指示嗎？」

「──相信手中的毛筆，相信自備的硯墨，相信身邊的同伴，全部就是爲了這一刻！」

「啊哈哈！說得也是！但妳既然要成爲我的替身，就必須比男友更瞭解我吧！畢竟妳之後就要成爲香家佐紫苑本人呀。」

「妳就練習到能完美說出這句臺詞。」

「爲什麼？究竟差在哪裏……？」

「嗯……我會的！」

無論是子音的念法或咽喉的震動方式，直到我完全記住以前一再重複下去。

「所以先給妳一週的時間，妳就趁着這段期間進行各種嘗試！無論是藍光光碟或DVD之類的，需要的東西都可以找我拿！」

「我知道了，就是先記住聲音……對吧。」

當晚，工作結束後回到臥室裏。

就連她臉上平時總是雲淡風輕的表情──在這瞬間也散發出無比強烈的魄力。

「這應該是對男友說的話喔。」

看着神情像是準備接受挑戰的紫苑，我略顯緊張地點頭回應。

「嗯，開始吧。」

隔週，在結束錄音後，我們來到廣播電臺，這裏是紫苑擔任節目固定班底的休息室。

於是乎──

「知道了～」

紫苑以這句話爲開頭，清了清嗓子並稍微吸了一口氣──

「……妳在講什麼嘛。」

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明白紫苑禁止我對她講『敬語』的含意。

接着握緊雙拳，做好覺悟張嘴說：

當我走神地喃喃自語時，紫苑繼續把話說下去。

原來如此……我們已經沒時間像這樣對彼此有隔閡了。

所以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訓練成果徹底發揮出來。

＊

首先是課題裏提到的那段臺詞。

我不斷重複觀看《筆魂！》第十二集的內容。

我膽顫心驚地站起身來，大大地深呼吸一口。

不過──此刻由不得我挑三揀四，就只能放手一搏了。

嗓音裏蘊含着氣勢和溫度，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能打動人心，具有明確的存在感。

「而且是發音、語調和呼吸全都要如出一轍。」

「──相信手中的毛筆，相信自備的硯墨，相信身邊的同伴，全部就是爲了這一刻！」

「如出……一轍……」

完成課題的期限是一週，而且我只在工作結束後的晚上纔有空閒時間研究這件事。

能聽出這是一句單純按照文字說出口，沒有放入任何情感的臺詞。

坐在房間電腦前椅子的我端正好坐姿。

「良菜，要來驗收成果囉，妳說一遍那句臺詞來聽聽。」

「看妳的樣子應該是不要緊了。」

「隨良菜妳高興什麼時候開始表演都可以。」

我雙手環胸陷入思考。自己的表演聽起來是非常空洞、虛假做作且毫無魄力。

「唔、嗯……」

「──那麼，已經過了一個禮拜。」

我跟紫苑的差別到底是什麼？

確實如同紫苑所言。

「啊哈哈，瞧妳就像在瞪人呢～」耳邊傳來歡笑聲。

「無論是呼吸、嗓音以及雜音等所有的一切，因爲我的內心世界全部蘊含在嗓音之中，首先就是希望妳能明白這點，而且妳要比我的家人或朋友都更深入瞭解我。」

所以我就連一秒鐘的時間都不能浪費，可是繼續這樣原地踏步也無濟於事。

我低語後，開始專心聆聽紫苑的聲音。

「我在這部動畫的第十二集裏，當主角參加關東書法大賽時曾說過這句臺詞。」

「大家都洗好澡了，妳記得早點洗喔～！」

至於能否得到紫苑的認同，能否及格過關就不得而知了……

『──相信手中的毛筆，相信自備的硯墨，相信身邊的同伴，全部就是爲了這一刻！』

與紫苑的配音恍如天壤之別。

「……這麼說也對。」

這確實是──值得讓人挑戰的事情。

若想成爲紫苑本人，就算親如情侶仍然不夠。

＊

聽起來確實跟我的聲音很相似──

表演結束後──室內隱約迴盪着我的聲音。

當我自言自語後，切身體認到其中的『差異』。

「嗯，我等等就洗～」

「記得別太晚睡喔～」

我非得完全掌握紫苑在這一幕裏使用的那些技巧不可。

客廳傳來媽媽呼喚我的聲音。

我回過神來，輕輕一笑說：

我告知過後，稍微吸了一口氣。

能聽見隱約的呼吸聲，並不時穿插衣服摩擦的聲響。

不管我怎麼做都無法變得和紫苑一樣。

可是──

「……我可以開始表演了嗎？」

對她的瞭解必須在家人之上，宛如雙胞胎纔行。

「既然如此！」

「總覺得少了什麼……」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開始逐一嘗試所有想到的方法──

「我就把所有能做到的事情全部做一遍！」

聽完自己演練一次所錄下的聲音之後，我困惑地歪過頭去。

我與紫苑的聲音聽起來是截然不同，在找出之間的差別之後，我試着進行調整。

──我瞬間被震撼得啞口無言。

不過迴音很快就消散於空氣之中，休息室恢復原有的寂靜。

我屏住呼吸，開始窺探紫苑的臉色。

她覺得……怎樣呢？

我的表演有跟她一樣嗎……？

在經過彷彿永恆般的數秒之後──

「……嗯～……」

紫苑──發出猶豫的沉吟聲。

「原則上～算是還不錯，雖說是還不錯～……」

她將雙手交叉於胸前，臉上浮現相當苦惱的表情。

那模樣就像是勉強從嘴裏擠出話語，或是因眼前出乎意料的狀況而傷透腦筋……

……咦，等！所以我的表演完全不行嗎!?

而且是爛到超乎想像!?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紫苑露出這樣的表情！這、這這、這該如何是好!?

「先、先等一下！」

我連忙說：

「剛、剛剛的不算數！我有點搞砸了！」

「嗯？是嗎？」

「嗯！因爲我在家是用另一種方式練習……對了，可以讓我在這裏用相同的方式表演嗎!? 」

「嗯，可以呀，妳就按照自己習慣的方式來表演。」

「謝謝，那就……」

──紫苑笑了出來。

能感受到自己達到理想，展現出符合想像的演技。

「妳通過這次的測試了，讓我們進入下個階段！」

我感到全身乏力。

「……嗯，對耶，有出現這句臺詞。」

「這樣呀，原來如此。」

就連營造氣氛的過程或調整音調時也都是一個人。

就如紫苑所說，這句臺詞是出自第十二集的前一集。

「我說良菜呀……妳是從哪一段開始表演!? 」

紫苑再度雙手環胸，開始沉思。

「咦咦!? 」

但現在──有人願意陪我一起表演，而且還是紫苑本人。

我接在紫苑之後把故事演下去。

「而且還把臺詞全背下來了。」

主角爲什麼要鑽研書法？

「我及格了？爲什麼呢……？」

「所以我決定暫且先按照劇情來表演，於是就把第十二集的臺詞都練習一遍，可是我發現這樣還不夠，便從第十一集、第十集這樣顛倒的順序逐集觀賞並反覆練習，等我回神時已看到第一集了……」

面對這意外的展開，我不解地歪過頭去。

「這就是妳做的所有練習嗎？」

「所以──」

「啊～因爲妳的確有通過這次的課題呀！」

但是──我不懂紫苑爲什麼要這麼做。單靠這麼一句臺詞，我無論如何都沒能聽出她是爲了追求什麼才添加這樣的情緒變化。

「……咦？」

儘管表演方式恐怕會徹底超出紫苑的預料，但我只能按照自己的步調去做了！

紫苑以毫不留情面的態度直接說出評語。

紫苑回到座位上，對着一臉沮喪的我說：

「不過這個課題並非要求妳的演技必須達標，而是『記住我的嗓音』，讓妳習慣我說話的腔調。另外──」

到頭來，我必須回到故事的第一幕重新看起。

「唔、嗯……」

「那個，這個……」

「……嗯？」

「……爲什麼妳要從這邊開始表演呢？」

「這部分交給我，我會認真表演，良菜妳就接着演下去，設法透過這種方式將情緒營造出來。」

「在講到課題指定的那句臺詞前，記得有出現主角隊友的內心話吧。是『去吧！往前衝吧！就趁現在把妳的靈魂全釋放出來吧！』這句臺詞嗎？」

然後我抬起頭來，稍微吸了一口氣。

紫苑馬上打斷我的表演。

我至今都是獨自一人觀賞紫苑的表演，獨自一人模仿她的配音。

紫苑從座位上起身。

聽完之後，我開始回憶第十二集的劇情。

「不，頗微妙的！」

「那就拜託妳囉，紫苑。」

「──我也來幫妳吧。」

事到如今已容不得我顧慮太多。

「那、那個，其實基於滿多原因……」

她原本是什麼樣的女生？以怎樣的方式度過每一天？

我戰戰兢兢地向紫苑提問。

「和妳獨自一人表演的時候並沒有太大的差別！無論是語調、發音以及對角色的詮釋等等都很粗糙。」

要是不親自演繹掌握這些資訊的話，我根本無法理解紫苑的表演方式。

儘管有點被紫苑的反應嚇到，不過我仍開始解釋來龍去脈。

「嗯，交給我吧。」

──成功了。

有一股酥麻的快感竄過背脊，多虧紫苑才讓我實現這樣的演技。

「所以──」

「──暫停暫停！」

「妳這句臺詞──已經不是第十二集，而是第十一集的開頭吧？」

「嗯～可是這樣會導致我趕不上工作，畢竟廣播節目在三十分鐘後就要開始了。」

也就是第十一集的第一幕，主角在走進大賽會場前所說的臺詞。

不禁覺得這樣還挺有趣的。

陪伴我練習的對象，就只有位於熒幕裏那些完成錄音的角色們。

「起先我只針對課題的那句臺詞練習……可是成效都不如預期，畢竟我根本不懂角色的這股心情從何而來，也不清楚紫苑妳是基於何種想法才那樣表演……」

利用她營造出來的氣氛將臺詞說出來。

「啊，對、對耶！這倒也是！」

「就這麼辦吧。」

「嗯。啊～但相較於課題的部分是沒有練習得那麼充分！我背下臺詞練習的內容只有第十一集跟第十二集……」

我清楚體會到那個感覺。

「類似的角色……原來如此。」

所以是……很糟糕嗎？這次的課題不及格嗎？

我發現這句臺詞裏蘊含着各種細膩的情緒變化。

「我的表演……還可以嗎？」

等我回神時──發現紫苑的神情異常嚴肅。

「嗯，是頗微妙的，還不夠格進入錄音室，各種基礎都不到位。」

「──妳及格了！」

我輕咳一聲，調整好嗓子的狀態。

「──去吧！往前衝吧！就趁現在把妳的靈魂全釋放出來吧！」

「咦，妳、妳怎麼了!? 」

「原、原來如此！」

我不由得感到非常開心，甚至興奮到將課題的事情拋諸腦後。

看現場這氣氛，說明清楚應該會比較好……

接着她抬頭望向掛於牆上的時鐘。

我對這樣的結果感到一頭霧水，大腦整個當機了。

「另外……我有閱讀原作，也有發現紫苑妳飾演過的類似角色。因爲我想搞清楚妳在詮釋上的差異，所以看了四部動畫，並且稍微練習過裏面的臺詞……」

「──第五屆關東書法大賽，這一天終於來臨了──」

這情況讓我受到不小的打擊。

「不、不會吧……」

「──相信手中的毛筆，相信自備的硯墨，相信身邊的同伴，全部就是爲了這一刻！」

正如紫苑所說，確實有出現眼鏡仔男社員的內心話。

我點了個頭之後，紫苑也輕輕點頭作爲回應。

她一臉認真地看着我。

「但、但妳不是說我的表演很微妙嗎……？」

「……所以妳把整部動畫的臺詞都練習過了？」

我嚥下口水，點頭接受紫苑的提議。

這麼一來，確實比剛剛更容易把情感融入演技之中。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可以聽出這種詮釋方式是帶有意圖的，並且呈現出極爲複雜的情感。

可是──

而且──

她就這麼捧腹大笑，甚至笑到眼角泛淚。

「……啊哈哈哈哈！」

「……我知道了。」

「所以我想說現在若是把練習的過程通通演出來，應該就能達到紫苑妳的及格門檻……」

我再次吸氣，按照在家中練習的方式開始表演──

紫苑開心地託着臉頰。

「老實說……我很意外妳居然會做到這種程度。具體來說，原本是希望妳可以不只觀看第十二集，而是欣賞完整套動畫。假如妳聽完我在這整部作品裏說過的臺詞，並藉此來摸索我的嗓音，基本上就算是及格了。」

「是、是這樣嗎……!? 」

「就是這樣～畢竟妳還得觀摩配音現場，而且期限只有短短的一週，結果……」

紫苑揚起嘴角並露出潔白的牙齒──

「妳不僅看完整套動畫，還跑去翻閱原作，甚至把所有的臺詞都記下來？而且還抽出時間欣賞其他動畫？重點是多達四部？啊哈哈哈哈哈哈！」

又一次開心地笑出聲來。

「良菜，妳也未免太有毅力了吧！」

我不由得癱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太好了……幸好最終是得到正向的評語……

若要我今後也這樣努力下去，老實說太困難了……

「對了，既然妳那麼拚，這陣子肯定沒有好好睡覺吧？」

「嗯，是沒錯啦……」

「妳都睡幾個小時？」

「平均是四小時左右吧？」

「果然沒錯！但妳不可以再這樣逞強囉，睡眠不足是配音員的頭號大敵！」

「知道了……」

說得也是，紫苑前陣子也這麼提醒過我。

儘管我是不小心看太入迷才熬夜，不過日後得小心別太晚睡。

說句心底話，我現在也滿困的……

惹得我情不自禁發出無聲的尖叫。

「OK，這件事就交給我來安排。另外還有一件事，就是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要交給妳……」

而且相較於平常是刻意壓低音調，展現出充滿磁性的嗓音……也就是俗稱的帥哥音。

偏偏還用那麼充滿磁性的聲音……！

「啊～培訓班呀。」

然後露出一口白牙，臉上浮現充滿自信的笑容。

紫苑似乎看出我心中的動搖，於是將身體更加貼近我。

「就類似於『配音員的職業學校』，配音員經紀公司都有開班授課對吧？」

紫苑就這麼在極近距離之下突然現場表演起ASMR。

當我點頭回應後，總覺得遍佈全身上下的疲倦有稍微減緩。

希望自己能維持這樣的狀態接受各種訓練。

「對了，妳今後也要提醒自己把我的嗓音記下來，最好在觀賞動畫或像這樣交談時都抱持這種心態，然後──讓我們進入下一個階段！」

而且這是畢生第一次聽見有人對我說出這種話喔！

「原來如此，嗯……我想去上課，學習關於配音的所有一切。」

「──妳跟我……一起去約會吧。」

這種事我自然也聽說過。

以遠比剛剛更撩人的嗓音在我耳邊說：

不僅睡意全消，意識也變清晰了。

「……！～～！！～～！！！」

「那麼，首先妳就去參加培訓班吧～」

對於咬字、發音以及使用喉嚨的技巧皆一無所知。

在練習過配音之後，我切身體認到自己在基礎方面有待加強。

約、約會……!? 也太突然了吧!?

我想進行更多表演，並設法提升配音技巧。

只見紫苑──在我耳邊如此細語。

雖然我考慮過閱讀相關書籍自主學習，不過直接接受他人的指導肯定會更有效率。

「良菜……希望妳能和我去約會。」

「咦……？」

語畢，紫苑不知爲什麼將身體靠向我。

「沒錯，從配音的基礎到實習訓練都有，妳就在那裏好好學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