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遺蹟的魔N

旅館距離箱根的遺蹟很近。

昴讓紅葉坐在機車後座，在途中一路確認是否有追兵出現。他在斷界禮服外頭穿上機車用的防寒衣，用這單純的方式避免引人注意。

箱根遺蹟是由帝國政府負責管理。

建築物的構造跟一般的研究設施沒有兩樣。那是一棟白色方形的大型建築物。遺蹟本身就像是箱子，帝國政府在外頭又加上鋼筋水泥建築，彷佛像是雙層夾盒。

雖說是重要的「超古代文明遺蹟」，但本身並沒有危險性。能夠偷竊或帶走的東西也不多。因爲那類物品老早就被移往別處保管了。留在這裏的，只有已經調查完畢的破銅爛鐵，以及「任何人都沒法帶走」的東西。

因此這裏的戒備相當鬆散。

昴在抵達遺蹟之後，便讓紅葉躲在暗處待命，接着啓動斷界禮服的電子匿蹤與光學迷彩。輕鬆溜過監視攝影機與巡邏員的耳目，抵達位於遺蹟西側的電子門。昴利用服裝手腕部分伸出的電線，侵入統括遺蹟整體安全裝置的系統。

在彩奈所支給的新裝備當中，有名爲「PGM—4」的眼罩。只要像戴眼鏡一樣戴在臉上，那個輔助裝置就能將服裝及眼罩感測到的資訊顯示在面前。

昴操作眼罩顯示在半空的虛擬鍵盤，開始駭入系統。他在監視系統內放入特殊部隊執行潛入作戰時使用的欺敵程式，讓之後四個小時無論發生什麼狀況，監視系統都會維持平常狀態，這才帶着紅葉一起侵入遺蹟內部。

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兩人就抵達目的地。

「這就是……遺蹟水晶……」

昴茫然地這麼說道。在他身邊的紅葉也同樣茫然地望着那個物體。

這是一座廣大的發掘遺蹟。兩人跟着眼罩的導引來到遺蹟中心，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被無法以現代科技打造，但卻明顯是人造的地板與壁面圍繞，像是方形競技場的空間。

位在中央的臺座上，飄着一顆全高約五公尺的巨大水晶。

在昏暗的空間裏，能看見那顆水晶散發淡淡白光。水晶彷佛被固定在那個空間一般，靜止在半空中。水晶的形狀是類似石板般扁平的透明四角柱。在水晶周圍有一層魔泡盾，因此別說削取，就連觸碰都辦不到。水晶武裝就是將埋在這附近的碎片復原成水晶來使用。遺蹟的發現時期約在百年以前。據說當時這座遺蹟是突然出現。彷佛像是預料到會有界獸來襲一樣。

「紅葉。」

昴轉頭示意紅葉上前，紅葉則帶着緊張的神情點頭。她踏上通往臺座上方的階梯。

就在這個時候，紅葉僵住了身子。

「怎麼了？」

「你說的是——」

「請不要忘記我。」

可能會消失。可能被移植水晶前的記憶覆蓋。這幾天當中的記憶，可能會全部消失。也有可能留下來。並繼承移植前的記憶。

「看這個樣子，要移動這個水晶是不可能了。」

「『她』也是其中之一。同時也是最後一個。她擅長的魔法是——空間轉移。」

「你……不是紅葉吧？」

兩人緩緩登上階梯。

「…………空間轉移。」

身子開始墜落。墜落的地方，是靜止的遺蹟水晶。當昴的手觸碰到水晶時，他眼前的景象頓時轉暗。電流竄過，昴甚至連自己重拾魔力的事實都沒能察覺。

「界獸原本是『生物兵器』。是人類互相征戰時用的東西。」

兩人走完共十三階的階梯，站在騰空的水晶前。

那是明確的道別話語。

紅葉胸口的水晶與遺蹟水晶產生反應，兩者都亮起紅光。刺眼的亮光照亮整片空間。而在其中央，紅葉的身體跟遺蹟水晶同樣騰空。儘管紅葉已經失去意識，但昴此時的視線並沒有在紅葉身上。

「你要說明什麼？」

紅葉深吸一口氣。她緩緩將手伸向水晶，並轉頭看了昴一眼。

——有埋伏，爲何會沒發現？鬆散過頭的警備，紅葉現在沒法使用魔法。

「…………我不知道。」

昴看見界獸化爲粒子消失，但很快又在不遠處出現。

那有年幼紅葉樣貌的少女——水晶爐接着說道：

「這裏是……？」

兩人繼續登上階梯。

「在跟界獸的激戰中，紅璃的夥伴接二連三地死了。後來連紅璃最後的夥伴也死了。那個人是她的摯友。留到最後的紅璃也沒法對抗界獸。這樣下去，人類就會滅亡。被界獸消滅。」

「可以是可以，但代價很大。只是移動一公斤的炸彈，紅璃就會昏迷上整整一天。就掌權者的看法，紅葉似乎只能移動有意識的『東西』。因爲界獸也是有意識的。但後來也知道，如果她不顧一切——如果真的以壽命爲代價，就算是無機物也能轉移。」

「沒錯。我是藉由魔力跟哥哥的精神相連。」

「……原來如此。」

難道說……昴這麼想道。到這個時候，昴才總算想到那個可能性。

「不行嗎？」

「我們一起上去吧。」

「紅璃跟其他魔女開始消滅界獸。她們消滅了無數的界獸。但最後還是到了極限。水晶爐會不停造出『界獸』，但魔女的數量卻及不上不斷出現的界獸。包含紅璃在內，在日本也只有十二名魔女。這時掌權之人想到一個方法。就是針對界獸的核心做空間轉移。」

聽到這個聲音，昴轉頭望去，看見五歲的紅葉。

昴爲了保護騰空的紅葉躍到空中，與五發槍彈貫穿斷界禮服，挖開昴的肉體是在同時發生。那是水晶武裝。不過……

「魔法……」紅葉有些害怕地轉頭說道，「……用不出來。」

看到周圍的建築倒塌熔解，讓昴明白那是遭到界獸破壞。但被破壞的設施，卻讓昴感覺不知該說相當陌生，還是感覺有些錯亂。

「——嗯。」

轉移到這個時代……她是這個意思嗎？

☆　☆　☆　☆　☆　☆　☆

「距離哥哥所在的時間，約是300年後。不過正確來說，這裏跟哥哥所在的世界，是不同的世界——異世界。我正讓你看到那樣的景象。」

「紅璃能夠轉移的『距離』太短了。但能夠轉移的『時間』卻不一樣。紅璃聽從掌權者的命令，將所有『界獸』——

都轉移到過去

。」

紅葉語帶惶恐地說道。自從在旅館的交談之後，她似乎就決定對昴用這樣的稱呼。爲了表明自己並不是昴所知道的「妹妹」。

「『界獸』全都是在這裏誕生，然後被拋到哥哥所在的時代，哥哥所處的世界。」

昴思索着。自己確實是在現實中爲保護紅葉中槍後，接着碰到了「遺蹟水晶」。

昴看見一小塊板狀水晶，而界獸就以包覆那塊水晶的方式出現。

昴發現自己正站在巨大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水晶爐轉換樣貌。她從五歲的紅葉轉變成紅葉約十歲的模樣。

如果是魔泡盾，是可以用斷界魔炮消去。然而這顆水晶之所以沒法被人拿走，可能就是因爲有「魔法無效化」的效果。

「你是那個水晶的……意識？所以是那東西對我進行干涉，讓我夢到這個景象的嗎？」

「日本……？不是帝國？」

「要是能把界獸丟到宇宙去就好了。」

「紅璃的空間轉移魔法，有『距離』上的限制。而且距離相當短。最多也只能讓目標移動到百公尺外。」

水晶爐繼續說道：

「——沒錯。只要把界獸移走就行了。移到不屬於這裏的其他地方。」

「之前提過，這裏是『日本』的『首都』，東京的澀谷。」

「紅葉怎樣了？她應該比我更先碰到纔對。」

「關於『魔女』、『界獸』，還有『水晶』的事。」

沒錯，感覺就像是時代有所錯亂，或該說有近未來的感覺……

☆　☆　☆　☆　☆　☆　☆

那是跟自己許下結婚承諾時的紅葉。可是……

在紅葉觸碰遺蹟水晶的瞬間，昏暗的空間被染成紅色。

昴握住紅葉的手。他又登上一階階梯。

「沒錯，就是『魔女』。」

「昴先生……」

不，雖然很像，但她跟紅葉不一樣。雖然不可能有那種事，但最接近的感覺，或許是女兒或孫女……等等，難道說……

「原本紅璃的工作只是爲夥伴提供支援。畢竟就算能用空間轉移破壞界獸的部分身軀，只要核心沒被破壞，界獸就能不斷再生。因此她無法在戰鬥時派上用場。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想到了剛纔的點子。針對界獸的核心進行空間轉移，核心周圍的骨與肉就會化爲粒子消滅。雖然界獸並沒有被消滅，但至少眼前的威脅消失了。話雖這麼說，效果也相當有限。」

水晶爐點頭肯定。

「嗯。沒錯。」

「製造界獸的，是一種名爲『水晶爐』的裝置。也就是我們。某一天，在某個國家的水晶爐與界獸遭到敵國設計失去控制，災情完全沒法平息。損害不斷擴大，結果不只是那個敵國，整個世界都在轉眼間遭到毀滅。在人類就快滅亡的時候，才總算找到了對抗手段。那個手段就是受到『水晶爐』的魔力影響，獲得魔法『才能』的少女們。」

——難道說，現在的紅葉，並不想恢復記憶？

「不同的世界……異世界？異界……難不成……！」

「放心，沒問題的。」

「如果……」紅葉吐了一口氣。「記憶恢復之後，『現在的』我又會怎樣呢？」

但是……

「可以知道移除你胸口水晶的方法——希望是這樣。如果還能知道研究部的企圖，那就更好了。」

昴立刻也跟紅葉一起踏上階梯。在感受到電流從腳竄到頭頂的瞬間，昴便察覺身上的魔力已全部消失。

「的確。之後其實還試過能否將炸彈直接移到界獸的『核』裏。要是能從內部產生大爆炸，把界獸炸燬也不錯。」

女童不理會昴的困惑，持續爲昴說明。

因爲突然現身的五個身影，都拿着槍對準紅葉。或許是突然的發光現象，讓他們來不及藏身。躲在這個空間裏的身影，就這樣暴露在亮光當中。

「2334年？現在是2030年，所以說……」

街景在這時突然消失，周圍只剩一望無際的荒野。下一瞬間，箱根遺蹟突然出現。這讓昴明白自己所見，都是女童所切換的影像。感覺就像是在看教育影片一樣。昴這麼想道。

「我是『水晶爐』的意識。是哥哥稱爲『遺蹟水晶』的東西所擁有的靈魂。爲了方便向哥哥說明狀況，所以借用了容易向哥哥說明的模樣。」

昴的意識因劇痛而逐漸模糊。昴對於子彈停在自己體內，沒有觸及紅葉的事實感到安心。紅葉。昴這麼想道。對不起，我沒能察覺你的感情。我明明知道現在的你是不同的紅葉。對不起，我沒法回應你的感情，對不起，我沒法救你，對不起……

「以壽命爲代價……」

昴給出答案，語氣充滿苦澀。

昴感覺腦袋發昏。

「這裏是『日本』的『首都』東京……這是澀谷，哥哥。」

「我也正讓紅葉小姐看不同的夢——我可以開始說明了嗎？」

「紅璃。她是最初，也是最後的魔女。」

「昴先生。」

「如果……我恢復記憶，會怎麼樣呢？」

「紅葉，你……」

「『她』倒底是誰？眼前的女孩究竟是什麼人？」

所以就選了紅葉的模樣嗎……而且還是小時候的樣子……

紅葉的臉上帶着期待、哀傷，還有淚水。

——子彈並沒有貫穿。

「你認爲她該怎麼做纔好呢？」

當昴抱着確信提出疑問，少女也露出微笑。

昴知道十分相似的狀況。就跟現在的他們一樣。

「對。日本。——西曆2334年的。」

那些在未來的傢伙，還真是會給人找麻煩呢。

「紅璃開始搜索在各個國家、城市、村鎮當中肆虐的界獸，並全部轉移到過去。紅璃所能轉移的時間，前後範圍約是千年。這個數字是來自紅璃的感覺，因此沒有證據，掌權的人起初也不相信。直到看見紅璃將汽車模型轉移到一分鐘後。要是能夠轉移到地球誕生的四十六億年前就好了。」

在水晶爐前方出現一個小爆炸。從爆炸當中出現一顆小小的地球。那是水晶爐所想像的景象。她是想重現大爆炸嗎？

「從這裏開始——雖然已經過了很久——是科幻世界的概念。也就是會不會產生時空矛盾。結果正如你所見，並沒有發生。因爲當紅璃將界獸轉移到過去的時候，那個世界理應就變成了另一個世界。你知道世界線嗎？就是那個東西錯開了。」

水晶爐讓黑板憑空出現，接着在黑板上畫出一道垂直的白線。

她在白線最上面貼上界獸的磁鐵。她接着將磁鐵移到白線中間。只見白線從磁鐵的位置開始分岐，分岐的線是紅色的。

一開始所畫的白線，就是未來的世界。

而分岐的紅線，則是昴所在的世界。

當紅璃將東西轉移到過去，就會導致另一個未來。這就是她想說的。

「如果只簡單解釋結果，大概就是將界獸『轉移到與原本世界的過去十分相似的異世界』吧。」

「真是給人找麻煩呢。」

「如果放着不管，那個世界就會被毀滅。因此紅璃想設法解決。讓自己世界的爛攤子毀滅其他世界，她怎樣都沒法接受這麼不負責任的行爲。」

水晶爐繼續說道：

「紅璃心裏這麼想。就算那個世界沒被毀滅，肯定也會蒙受難以置信的損害。肯定會有許多人喪命。那不是道歉就能原諒的錯誤。可是，對不起。真的很抱歉。讓那個世界被我們的任性波及，真的很抱歉。雖然我一個人的性命無法補償，我也沒有如此傲慢的想法，但請讓我代表這個世界補償你們。」

——我一個人的……性命？

「紅璃將界獸轉移到的時代，是選擇過去人類最爲繁榮的時代。那可不是爲了讓界獸高興。而是要讓世界上有更多『魔女』出現，人類越多，出現『魔女』的可能性也會越高。」

紅璃轉移到過去的東西，不只有界獸。

「紅璃也將世界各地的『水晶爐』，轉移到距離『界獸』更早之前的時代。那並不是跟掌權者商量過的決定，而是基於她的獨斷。那都是爲了讓這個世界能儘可能有更多魔女出現。那是她以性命爲代價所做的事。」

發掘遺蹟。

那些被認爲是超古代文明遺產的水晶，其實是未來的技術嗎？

她給了昴一個吻。

「後來還會有多少界獸被送來？」

昴忍不住嘆氣。自己讓紫代替身爲長男的自己繼承家主之位，讓她承受重擔。無論她身爲兵器有多麼強悍，終究還是年僅十七歲的女孩。

「……真多。」

水晶爐在這時稍稍喘息了一下。

在這個話語中，並未帶有詞窮之人的掙扎。紫立刻重整思緒，對哥哥的話語抱持懷疑。她是以肩負任務的身分，確認對方話語的真僞。

「我跟警方的某個單位準備瞭解決問題的辦法。我們會將在紅葉身上進行的實驗公開，讓研究部接受制裁。所以請你讓開，紫。」

「——啾。」

現在帝國政府確認到的界獸出現數，是五百四十六隻。這是在八〇年間的數量。這個水晶爐所造出的界獸，應該不至於全數都轉移過來，但還是很多。

「紅葉被人做了人體實驗。胸口被植入水晶。甚至連記憶都喪失了。」

「……你那裏的世界，最後怎樣了？」

紫帶着銳利的眼神說道：

昴在心中自語。我不會感謝你。界獸是因爲你們纔會出現，而且有許多人因此喪命。因爲你們讓某些人變成了「魔女」，還導致自己的同袍喪命。但是——如果沒有魔女存在，自己也不會被七星家收養，更不會遇到「七星紅葉」。

昴的肉體立刻產生變化。正確的說，是肉體內側產生變質。

「這是我給你的禮物。因爲我給這個世界帶來嚴重的災厄。想『能儘可能幫助過去』的紅璃，將自己的『才能』全交到我手中，那是在註定的時刻到來前，一直封印在我身上的魔法之力。」

昴感覺自己胸中彷佛有一團擁有驚人熱量的結晶。

「聽我說，紫。你應該要知道紅葉正處於什麼狀態，還有研究部對她做了什麼。」

「哥哥。正如你所知道的，現在我是七星家的家主。而且是代替沒有繼承家督就逃走的哥哥。身爲肩負七星家所有人生命的家主，我必須逮捕哥哥與紅葉。就算只有腦袋也無所謂。」

「不知道。我只知道由我所產生的界獸，就超過數千只。」

昴持續墜入黑暗。不停墜落、墜落、墜落……

在這一剎那，昴感受到了。他感受到留在體內的子彈全被魔泡盾包覆、排出，感受到魔泡盾開始修復傷口。斷界禮服將子彈的進入角度回報給眼罩的演算裝置，眼罩立即分析出敵人的位置，顯示在畫面上。昴身邊的大氣震動。當五具斷界魔炮出現時，

射擊他的敵人已全數被光彈擊穿腦袋

。

眼前的世界逐漸消失。昴感覺自己落入黑暗當中。在此同時，耳邊仍聽到水晶爐的聲音。

「才能」是很常用的說法。自己似乎沒法使用紅璃的「空間轉移」。魔法有適性存在。就像原本的紅葉是擅長「防禦」。就像長女紫會將魔力化爲「日本刀」。就像次女向日葵以「炮擊」作爲必殺技。

「我在此授與你最後的魔女——七星紅璃的『魔法才能』。」

「哥哥有想過那個水晶有可能是被研究部以外的人植入嗎？」

昴的聲音傳不出去。

「五名研究部實行部隊的人，被哥哥殺害了。先前還可以只說是逃亡，但現在這種狀況，已經是……」

眼罩顯示出自己與兩人的距離，是十四公尺三十六公分二公釐。這是在「魔女劍客」的射程內。

那個世界的人類又會怎麼做呢？認命被消滅嗎？還是會找到能替代魔女跟水晶的對抗手段呢？

「……咦，我？」

在那有臺座的空間，有五處同時有血霧飛濺。

「是嗎……」

「兩年前同樣有個從研究部逃走的魔女。那是跟我當面交戰的魔女。那孩子也跟紅葉一樣，在胸口被植入水晶。而且就在紅葉逃來我這裏之前，藤原正宗，研究部部長還當面要求我出面說服紅葉。還有——這件事其實不該讓還沒跟我站在一起的你們知道，不過——刑警也在調查這個案子。」

「那些『水晶爐』已經造不出界獸。那個機能已經喪失了。或許是這樣的變化，讓水晶爐的魔力成爲能讓魔法『才能』覺醒的觸媒。因爲紅璃知道自己就是那樣成爲魔女的。」

水晶爐的樣貌，就是那個名爲紅璃的魔女。

「不知道。有可能緩慢滅亡，也有可能成功復興。不過，無論是魔女、界獸，還是水晶都消失了。只有這點絕不會錯。」

那是昴用魔法同時攻擊了五名狙擊手。

也算是爲了那些才十歲左右就喪命的那些魔女。

「那麼……」

不管怎麼看，最多也只有小學剛畢業的年紀。

看見紫的反應，向日葵也同樣取下面具。她擁有跟姐姐不同類型的美貌。向日葵的五官全都偏大，搭配高挑的身材，擁有像是模特兒般的帥氣。

「——加油，很久很久以前的爸爸。」

☆　☆　☆　☆　☆　☆　☆

紫的身軀猛然一震。就算遮住面孔，看不見表情，也都看得出她大受打擊。紫往後退了半步，站在後方的向日葵扶住她的身子。

「紅璃的姓是七星。七星紅璃。她是哥哥的子孫。」

「儘管如此，擁有魔法才能的人終究相當稀少，所以只是那樣或許沒法擊敗界獸。如果以這個世界這種——『將魔女視爲兵器的做法』，或許還是會遭到毀滅。」

昴腦中閃過許多人的面孔。

不管怎麼說，現在昴所在的世界有「水晶爐」，因此也有「魔女」出現，後來還有轉移到這裏來的「界獸」。

「可是，先讓我看你說的證據。」

雖然是相當私人的理由。

「紫、向日葵……」

——昴回想起兩年前的海岸。回想起那穿着雨衣，自己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魔女。

回到遭槍擊瞬間的那一刻。

我不會感謝你。

那樣可不能叫逮捕吧？

因爲你們的決定，讓我能遇見紅葉。唯有這一點，對我來說是件幸福的事。

但是，年紀小自己一歲的妹妹，要比昴所想像得更加強悍。

七星昴的意識墜入黑暗中。他也在這個時候獲得領悟。領悟了魔法的用法。

「咦！？」

無所謂。不過你可別以爲戴上那種面具，就能夠消去自己的感情。

「怎麼，你想說這算叛國罪嗎？那麼研究部那些人又算什麼？」

「這是一個魔女將我們『水晶爐』、『界獸』與『魔法』送往這個世界的故事。從你們的角度來看，她肯定是罪人吧。我不會要求你原諒紅璃。但別忘記，那並非是那孩子一個人的決定。說起來，那算是在那個世界倖存的所有人類決定的。只是能夠執行那個決定的人，只有紅璃而已。」

紫取下狐狸面具。那細長的雙眼與凜然的容貌，彷佛就與她身上的日本刀一樣銳利。不出所料。昴在思緒一角承認一件事。魔女全都擁有超凡的美貌。

☆　☆　☆　☆　☆　☆　☆

自己的妹妹究竟發生什麼事，自己的哥哥爲何要協助妹妹逃亡。而自己所屬的部隊，部隊的上司究竟有什麼企圖。她們應該也聽過人體實驗的傳聞。昴在兩年前所感受到的衝擊，同樣出現在現在的長女身上。昴是這麼想的。

當昴離開最後一階階梯，也就此停下腳步。

爲了離開遺蹟，昴抱着紅葉走下臺座。

「你在說什麼？」

水晶爐切換了影像。兩人又回到一開始的十字路口。

至少自己要努力拯救在這個世界的魔女。

看來人類不管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都把小孩當成犧牲品。

原來如此。昴這麼想道。界獸的出現位置會沒有規則性，並且只會在地上出現，或許是因爲那就是界獸在未來時的位置。這應該是個合理的解釋。

「研究部部長說過：『有讓七星紅葉幫忙我的研究』。所以說，就像哥哥所主張的一樣，紅葉有遭到人體實驗這件事，應該不會錯。」

也就是說，在其他的世界線，也會有個只有「界獸」，但沒有「水晶爐」的世界。

正因爲這樣，在1930年代纔會有一些人受到「水晶爐」的魔力影響，成爲魔女。

昴沒有確認對方的屍體，而是先接住正從空中落下的紅葉。遺蹟水晶的「魔法無效化」在此時已經失效。不僅如此，飄浮的水晶板彷佛恢復重力般掉落地面，應聲粉碎。

紫沒有拿下面具，語帶苦澀地說道：

好熱。

——昴想到了三百年後的未來。想到那個爲了拯救世界而犧牲生命，名叫紅璃的少女。

「好久不見。你動手了呢，哥哥。這樣就沒有任何藉口了。」

紫推敲着昴所說的話語，在經過短暫思考之後……

「在紅璃的世界唯一以肉身擊敗界獸，被譽爲『人類最強步兵』的祖先——七星昴與我接觸的那一刻。」

「——有什麼證據嗎？」

「最後還有一件事。」

他看見在這個空間的入口，正站着兩名帶着狐狸面具的魔女，擋住他的去路。

這麼說——

紅葉仍沒有恢復意識。昴摟着紅葉彎下身子，伸手觸碰遺蹟水晶——水晶爐的碎片。沒有反應。魔力耗盡了。彷佛裏頭的一切，全都交給了昴。

「我不想聽。」

水晶爐的身影緩緩變得透明。她正逐漸消失。

那個叫紅璃的孩子忘了一件事。如果將東西轉移到過去，就會衍生出不同的未來，那麼在她轉移「水晶爐」的時候，也又衍生出了不同的未來。

「差不多該道別了。」

我先用這句話作爲緩衝。要是一下說出真相，對紫的心臟可不太好。

意識着地了。

那有着紅璃樣貌的水晶爐意識，快步來到昴面前。

「註定的時刻……？」

「在紅葉胸口有顆水晶。如果看到那個水晶，你願意相信嗎？」

而七星昴的「魔法才能」，則是身爲步兵所擁有的最佳才能。

昴對妹妹的判斷感到高興，點頭回應：

可是，我會很樂意利用這份力量。

紫面不改色地提出這個要求。

昴相當猶豫。雖然自己明白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可是……

「……要在這裏讓紅葉露出胸部嗎？要我在紅葉睡着的時候，解開她的襯衫？」

「要不然，讓我們來好了。」

呃、可是，要是你們趁機把紅葉帶走也很麻煩……

「紅葉就算被我們看到胸部，也不會有什麼意見的。」

「是嗎……？」

就在這個時候，先前一直保持沉沒的向日葵，用完全不顧氣氛的活潑聲音說道：

「別擔心啦！哥哥！上個月大家才一起去泡溫泉呢！大家還輪流揉了紅葉的爆乳，害她生氣好久呢！」

「向、向日葵！」

「……啊，那要對哥哥保密纔是。抱歉啦。」

昴感覺在許多方面都死心了。死心的昴擺出一幅你們要看就看吧的態度，蹲下身子，從紅葉身後抱住她。昴用避免碰到胸部的方式，努力伸手，用這滑稽的姿勢爲昏睡的紅葉解開襯衫鈕釦。

「這景象看起來莫名煽情呢……！」

「好像在做什麼色色的事喔……！」

兩人的臉湊得超近的。你們還是戴上面具吧。昴這麼想道。她們此時的表情實在不好給人看見。

昴不理會那兩個看熱鬧的丫頭，繼續手邊的作業。無心。要處於無我境界。可是，第三顆鈕釦怎樣都解不開。因爲衣服繃太緊了。因爲被紅葉胸部撐緊的襯衫，從左右牢牢拉緊了鈕釦。怎麼會？我明明是挑L號的……話說回來，這種狀況該怎麼辦？最好的方法，當然是用手壓着胸部，減緩阻力，但要用手去抓那裏……

啪！

正當昴在傷腦筋的時候，鈕釦飛了出去。射出的鈕釦往不知何時靠到旁邊的紫那裏飛去，被魔泡盾給擋下。如果沒有魔泡盾，那顆鈕釦肯定會命中紫的額頭。

「我是第一次看到……！我是第一次看到……！」

「沒想到竟能看見胸部太大，把鈕釦彈飛的景象……！」

根據眼罩上的數字，從兩人現身到現在，經過了五分三十二秒。剛纔兩人露骨地把臉湊過來，應該是爲了避免紅葉的胸部被「其他人」看見，用自己身體幫忙遮掩的行動。

「——什麼？」

比起那種事，此時的向日葵——擁有帝國陸軍魔法兵器中頂尖威力，身爲原距離炮擊特化型魔女的她，不由得感到戰慄。

昴的腦中浮現三名年幼妹妹的面孔。

「看不到啦。」

「……那是什麼鬼？」

那像鏡面的防壁如果不是將光束往上空折射，而是對準這裏……

抱着紅葉的昴低聲發笑。

「那個混蛋……！」

昴感覺自己似乎聽見紅葉的聲音。

「那樣看得比較清楚嘛。」

在「好險好險」地嘟嚷之後，向日葵躍向地面。想到心愛的姐姐聽到哥哥說出那麼狠心的話，肯定會很受傷的向日葵，決定先回到姐姐身邊。

——縮地法！

「這種說法還真刁難人呢，紫。」

責任全部都在七星昴身上。

沒錯，是事實。你說得沒錯。要怪全都該怪是我讓你得說那種話。

那是向日葵的極大斷界魔炮。

全身竄過一股寒氣。

「我明白哥哥的心情。可是，這可是攸關我們家族所有人性命的任務。我們年紀最小的三個妹妹，現在正處於藤原上校的監控下。」

根據眼罩中顯示的情報，這裏已經被敵方部隊給包圍了。已經過了五分五十秒。是時候了。逃吧。再來就是要唬弄幾招，騙過敵人的監視。

昴揚起嘴角，開口——

「——唔！你……！你……！」

『我要製造是七星昴逃脫伏擊的狀況，保護受藤原監控的妹妹們。』

「雖然我是曾經逃避過的叛逃者，但我還是要說句話。爲什麼你們沒有在紅葉變成這樣之前設法阻止？你們姐妹有六個人，爲什麼還會變成這樣？」

正因爲這樣，當紫來到指揮車中……

「你有資格說那種話嗎！」

昴抱着紅葉，啓動斷界禮服背部的飛行用噴射器，改以飛行的方式逃離遺蹟。昴讓魔泡盾在身邊展開。這是不帶高熱、只是作爲防壁的魔泡盾。擋在路上的士兵就像是被汽車撞到一樣，被魔泡盾一一撞開。在逃出遺蹟之後，昴便去找自己的機車。守在附近的士兵用突擊步槍對昴開火。然而並非水晶武裝的槍彈自然無法貫穿魔泡盾的保護，昴輕鬆就用斷界魔炮讓那些士兵安靜。不是用炮擊，而是讓炮身直接撞擊，將對手擊昏。那些人是被敲昏的。

下一瞬間。從頭頂——昴讓斷界魔炮潛到紫的視覺死角所發動的炮擊，紮實地命中眼前的劍客。炮擊掀起的烈焰與濃煙立刻就被紫色的魔泡盾驅散。紫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但她面前已經看不到七星昴的蹤影。他早已從其他入口逃跑了。妹妹激動地大叫：

「我們確實享受——不對，是一飽眼福——不對不對，是確認過了。」

「——你說什麼？」

「紫，放馬過……」

昴直到這時才察覺兩人臉上正帶着竊笑。他嘆了一口氣，接着幫紅葉扣回襯衫鈕釦。

「我讓對方逃走了。非常抱歉。」

雖然兩個姐姐的反應相當激動，但不知道面對這種狀況，身爲妹妹的紅葉會作何感想。

「哥哥，能麻煩你撥開一點嗎？」

「對啊，要抓緊一點喔。」

說完話之前——

「——七星劍武，清流。」

藤原只說了這些話。

「哥哥，把手伸進去一下。」

「逃過一劫的人，或許是我們吧……」

很好的演技。

這時在昴的魔泡盾外頭，已經多了一層同樣爲紅色的防壁。那道防壁就像鏡子一樣，將極大斷界魔炮的光束往夜空折射。當遠在上空的雲層被金色光束劃開，重獲自由的昴已經再次啓動機車離去。

難以剋制的憤怒讓紫全身散發強烈的殺氣。

「怎樣？看到了吧？那顆水晶。」

「看不到。」

紫低頭望着幫紅葉重新穿好衣服的昴，繼續開口：

原本預期會遭到惡毒痛罵的紫儘管露出些許意外的表情，但藤原仍手裏夾着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看到紫只用一步就縮短三步的距離，昴連忙抽出短刀，擋住那日本刀型斷界魔炮「紫陽花」的攻擊。咦！？來真的！？不是演技！？

——這是……我的……

——不該是這樣！

——抱歉。碧、翠香、藍子就拜託你們了。

「可惡！」

昴感覺到了魔力。感覺到了視線。自己正被納入斷界魔炮的射線。就在產生這個認知的同時，金色的光束已經射來。

在能感受到呼吸的距離，妹妹的眼睛變成紫色。頭髮也一樣。自己架住刀的右手被逐漸逼退。這、這丫頭，她把我說的話當真了！？

雖說自己並沒有出全力，但火力仍十分驚人。到時整座建築八成會瞬間消滅吧。而不擅長用魔泡盾防禦的紫跟自己也——

昴在心中思考。思考紫所置身的立場。考慮到她身爲七星家家主，不能公然協助昴的立場之後，也只能這麼做了。

——兩人都很善良呢。

——

哥哥

。

昴摟着紅葉跨上機車，從服裝手腕伸出的電線便深入鑰匙孔。2030年的電控機車，只要這樣就能與裏頭的系統連線。昴先解除敵人裝在系統裏那「啓動引擎就會爆炸」的詭雷，接着再拆掉油箱底下的炸彈，將炸彈扔向遺蹟。有幾名敵兵正好在這時出來，被炸彈炸個正着，不過昴一點都不想同情他們。當昴啓動引擎，打低檔催油門的時候……

「等一下！你們看清楚，就在上面。」

想到這裏，讓向日葵打了個冷顫。

從建築上發動照射炮擊的向日葵在自己的光束被擋開時，已經看不到昴與紅葉的身影。他們多半是利用機車的加速搭配斷界禮服的噴射裝置，瞬間逃離此地吧。雖然以魔女的移動速度並不是沒法追擊，但上頭可沒有給過那種命令。

不過，這次紫有些微動搖。

兩人的聲音與招式互相沖突，火花再次飛濺。

——也好，她認真成那樣，肯定能騙過敵人的監視吧……唉，真是嚇死我了……

「還不只那樣，哥哥。不只有『碧、翠香、藍子』而已。我、向日葵、夕陽，還有我們七人的母親，在七星家出入的十五名傭人，全部都有可能因爲我們的選擇而喪命。」

「——七、七星劍武，雲海！」

「你們在胡說什麼！？」

「可是，這跟我們的任務是兩件事。」

「……知道了。你就繼續去把他們追回來吧。」

紫跟向日葵這時站起蹲低的身子，退開兩、三步。

褪去襯衫之後，那豐碩飽滿的巨乳跟包覆在外的胸罩就暴露在我們面前。由於實在是豐碩到過頭了，所以甚至還滿到胸罩外面。昴默默移開視線。在這個時候，紫跟向日葵應該已經能看到水晶了。雖說是在乳溝當中，但也不是完全埋在裏頭。

「納命來，哥哥。」

「快動手！向日葵！那畜生已經不是哥哥了。他是想要消滅七星家的仇敵！」

「這是事實，哥哥。」

但自己也不能一直動搖。昴鐵了心，喚出斷界魔炮。在周圍出現的五顆水晶發動炮擊。沒有停下腳步便將炮擊全數斬落的紫，劍刃對準昴的頭部當頭揮落。昴擋住斬擊。紫的眼神更添銳利。

在此同時，沿着眼罩提示路線逃跑的昴，則在內心懊悔。一是因爲自己用不熟悉的魔法，消耗了大量魔力。二是自己竟然忘記長女「開不起玩笑」的脾氣。

在他面前這樣拉下臉道歉的時候。

「不犧牲某人就沒法存續的家名，就消滅算了。」

來到箱根遺蹟等着看好戲——不，是來指揮作戰的藤原正宗研究上校，也都看到整個過程。他茫然地回到指揮車裏，不顧香菸的菸灰掉落，開口說道：

表情消失，態度異常冰冷的紫，對昴提出疑問。

因爲昴手中的短刀被水晶包覆，變成巨大的刀刃。

怒吼。

紫已經出現在面前。

昴舉起那讓紫感到訝異，帶有斷界魔炮的長刀——他命名爲「普勒阿得斯」的武器來阻擋光束。昴在周圍展開魔泡盾。暴露在超高熱線下的周圍地面逐漸熔解。駭人的高熱與強光持續襲擊昴與紅葉。儘管用普勒阿得斯抵擋，周圍還用魔泡盾加強防禦，但那被認爲「連山都能夷平」的極大斷界魔炮熱線仍猛烈侵襲，轉眼間就讓凝聚在短刀前端的水晶刀刃開始熔化。

「請你做選擇，哥哥。身爲長男，身爲哥哥。」

☆　☆　☆　☆　☆　☆　☆

「先別開玩笑了。這樣你們明白了吧？爲了救紅葉，我希望你們能夠幫忙。」

這就是「魔屬」的現實。這就是昴曾決定逃離的「魔女世界」。

——可惡！

昴展開魔泡盾。那是顏色跟紅葉十分相似的紅光防壁。

「紅葉一個人跟我們所有人的命——你要選哪個？」

就讓人那麼想吧。

比起讓人逃走，這個事實對藤原來說更加重要。

這多半就是紫的盤算。

應該只是人類的七星昴，竟然使用了魔泡盾跟斷界魔炮的魔法。

昴手臂一翻避開刀刃，脫離劍刃相逼的狀況後，便抱着紅葉利用魔泡盾一口起往後跳開。只見紫用俐落動作將刀收回刀鞘，擺出不容對手逃跑的追擊架勢。又是縮地法。她要追來了。

——這下得把作戰整個調整過了。那個巨乳到現在也還沒把那個蠢老哥喫掉，究竟是少了什麼呢……是什麼……？是我爲了封住魔法而消去她記憶的關係嗎……？記憶……記憶……回憶……心……精神……感情……

「屬下先告辭了。」

紫轉身打算離開。但就在這個時候……

「對了，七星紫，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紫轉頭答覆。

「是。」

「你有辦法殺掉七星昴嗎？喔，我不是指感情方面的問題。是實力方面的疑問。假設那個怪物取得水晶的魔力，『進化成跟魔女同等的兵器』，你贏得了他嗎？你贏得了那個跟你一樣能用斷界魔炮變出武器，還能擋開向日葵的光束逃走，那個人類最強步兵的七星昴嗎？」

紫稍微猶豫了一下。

「會是威脅。但是，還是有辦法。」

「——叩哈！你在昨天之前不都還一臉好像『輕而易舉』的模樣嗎？算啦，你走吧。」

「是。」

藤原又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緒。

——就條件來說，應該還差了什麼。例如……感情。不……不對。是「感情的指向性」嗎？在那個條件下，感情要有特定方向，並完全專注在上面嗎？

藤原熄滅還有超過一半的香菸，點燃另一根新的香菸。

——哥哥在眼前被殺死的憤怒。這應該可以用……只可惜靠現在手裏的牌，八成辦不到。可惡！「紫和向日葵」那兩個丫頭真沒用！既然這樣，我該硬找個理由把三個小鬼殺掉嗎？可是……

帝國陸軍研究部部長，藤原正宗•研究上校在不停思索。

思索如何利用植入紅葉體內的水晶，造出更強大兵器的方法。利用魔女消滅界獸的方法。

這項研究對藤原來說，可以肯定是把滿足自己的愉悅視爲最優先。不過最棘手的是，就算是這樣的研究，仍有可能「造福國家」。

他爲了追求自己的愉悅，甚至懂得利用工作及國家。

諷刺的是，這個男人正是最有可能拯救人類的存在。

「你是很棒的姐姐喔。」

這是無比甘美的妄想。同時也是不被允許的願望。

「如果你是男生就好了。」

☆　☆　☆　☆　☆　☆　☆

——真的是那樣嗎？

在那次之後，向日葵就再也沒有用過全力。自己比起當時要強上不少了。現在的自己究竟能夠誇張到什麼地步呢？向日葵對此充滿興趣與好奇。

她對着秋季的夜空跟漆黑的羣山，用發自腹底的聲音大叫：

「如果你是男生就好了。」

就算那樣，自己也絕對不因此怨恨，反而還一直擔心，就算現在也很可能還——深愛的哥哥。

我無法忍受。那太骯髒了。我不能容忍。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可是，如果這個人，如果七星紫變成其他人的妻子。要是被其他人碰觸，讓他人看見她如初生嬰兒的模樣，甚至懷了其他人的孩子。

由於炮擊的威力太過強大，所以她自己總是會自我限制。最後一次使出全力，已經是三年以前的事。那是她纔剛熟悉戰場氣味，還只有十四歲的時候。當時向日葵用二十四秒的持續照射炮擊，將出現在高尾的十隻3級界獸化爲焦炭。不過在那之後，也躺了整整一個星期。

「——夕陽有聯絡嗎？」

「還沒。」

「是嗎……」

「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跟『紫』站在一起的。」

知道「繼續現在的方法，人類終究會滅亡」。

自己在不久之後，也會爲了將自己的魔法傳承給下一代，成爲某人的妻子。那沒關係。等到非得那麼做的時候，就用那個傻瓜哥哥委屈一下吧。跟他肯定也會合得來。

可是，七星昴應該已經知道。他應該已經看過未來的世界。

「紫姐。」

七星紫正躺在地上，望着月亮。今天是漂亮的滿月。

好比說，心愛的人聽到哥哥說了過分的話而受傷，在自己懷抱中接受安慰時……

不過，有時她也無關於那些想法，湧現想全力炮擊的衝動。

不久之後，停止流淚的紫站起身子。

紫向妹妹問道：

向日葵伸手摸了摸紫的頭。

再次接獲追擊指示，在遠離箱根遺蹟的山林中。

——爲什麼我不是男生呢。

「謝謝你總是這樣安慰我，向日葵。」

說出這種話的時候。

就算是會從殺人行爲感受到性快感的狂人，就算是會爲了自己的愉悅使用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快樂主義者，眼下最有可能阻止界獸消滅人類的人，就是這名男子。

紫用狐狸面具遮住臉。雖然這會讓自己看不清月亮，但沒關係。反正月亮已經被眼淚弄模糊了。

紫沒有察覺到這份感情有可能變成對向日葵的背叛。所以……

「哥哥是————大傻瓜——————！」

從小一起學習「七星劍武」，又強又帥，曾是自己崇拜對象的哥哥。可是，他也是拋棄大家，逃離魔女世界的哥哥。

紫爲了掩飾害臊而說出這句話——紫甚至沒有察覺妹妹在她看不見的角度，露出想要毀滅世界的表情。

這句話完全出乎意料。這孩子總是這樣。

這不是藉口嗎？如果自己再細心一點，是否就能阻止研究部的失控呢？任憑寶貴的妹妹被當成白老鼠，而且還險些下手殺死要帶妹妹逃走的哥哥。被那種上司輕易欺騙。自己這個樣子，還稱得上是長女嗎？稱得上是必須成爲大家榜樣的長姐嗎？自己真的身爲七星家家主的資質嗎？

在她身旁，是跟她同樣躺在地上的向日葵。

唯有這件事，是向日葵從出生到現在都一直抱持的疑問。

在哪天把這份力量交給自己的女兒之前，自己一定要試一次。她立下這樣的心願。

「——唔。」

——要是哥哥有這樣的男子氣概就好了。

雖然自己跟那個儍瓜哥哥不一樣，但現在也突然想跟帝國幹上一架。「連山都能夷平的熱線」？我乾脆把富士山給夷平好了。誰敢有意見嗎！？

爲什麼你們沒有在紅葉變成這樣之前設法阻止？你們姐妹有六個人，爲什麼還會變成這樣？

周圍沒有其他人。部隊的人也接到其他命令，分散到別處去了。

「…………」

自己如果是男生，或許就不用這麼煩惱了。向日葵也常有這種想法。就算長男跑掉，只要身爲次男的自己繼承家主就行了。這樣姐姐也不用那麼難過、甚至哭泣了。而且自己有天還能根據「魔屬」的規矩，把這個人變成自己的妻子。

擁有男子氣概的妹妹輕笑一聲，然後仰望夜空發出低語。

哥哥的話語又再次浮現在腦中。現在自己已經明白那是哥哥的演技。紅葉是在命令下單獨執行任務，因此就算自己再怎樣注意，應該都沒辦法阻止人體實驗。沒辦法。沒辦法，可是……

不斷打轉下沉的負面思緒，被向日葵的話語打斷。

——那個月亮，我有辦法轟掉嗎……

就這樣，紫被向日葵擁入懷中。她沒有絲毫抗拒。因爲這裏是世界上最讓自己感到安心的地方。在小自己一歲的妹妹懷抱中，皮夾克的獨特氣味、向日葵的魔力香味、向日葵自己的氣味，都刺激着魔女的鼻腔。唉。紫在心中想道。

在喊這句話後，紫轉頭對向日葵露出舒坦的笑容。

向日葵偶爾會有想嘗試全力炮擊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