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水晶的魔N
《雖然是最後的魔女,會愛上哥哥兩次也不奇怪吧?》 · 妹尾尻尾 · 1.1萬 字
「…………哈…………啊…………啊、啊………………♡」
在睡夢中的紅葉發出相當誘人的嬌喘聲。
這也難怪。
「…………這是醫療行爲、這是醫療行爲、這是醫療行爲…………」
昴正根據「協力者」的建議,爲欠缺魔力而沉睡的紅葉供給魔力。用搓揉胸部的方式。
「啊……唔…………啊…………嗯…………哈…………♡」
這裏是距離昴住處不遠的一棟廢棄大樓。
地板隨處可見破損,加上沒有電力,因此室內相當陰暗。此處可能是某間事務所,室內有老舊的桌椅跟沙發。
昴用毛毯裹住紅葉的身子,讓她坐在沙發上。雖然昴看不見——也是他刻意不去看——但在毛毯底下是赤裸的上身,不只是乳房,嬌小的肩膀、纖細的手臂、甚至連頸項的白晰肌膚上,都浮現出反映魔力耗盡的白色條紋。雖然紅葉仍閉着眼睛,但眼皮卻不時抽動,從口中也會偶爾發出難受的聲音。那綁成雙馬尾的短髮就像是在催促他人提供自己所剩無幾的魔力一般——彷佛就像是防災警報一樣——亮起火焰般的紅光。
而昴的身子正掩在紅葉身上,在與紅葉面對面的狀態下,把手放在紅葉的胸部上頭。而且雙手都在毛毯底下。
昴的雙手也同樣亮起條紋。跟紅葉不同的是,昴手上的條紋帶着紅光。那是反映昴正與以「紅」爲魔力色的魔女•七星紅葉彼此相連的光芒。而要注入魔力,就是讓雙手配合條紋規律活動,可是……
「啊……哈……♡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唔♡」
沒錯,由於要將手放在胸部上活動,因此必然會變成是在搓揉胸部。
——不對。
這還沒關係。昴這麼想道。
雖然一點都不是沒關係的狀況,但昴決定先這麼想。
問題是——胸部。
這不是比喻,因爲那真的比紅葉的臉還要大。
那是巨乳。
那是爆乳。
「——是什麼人?」
——噠噠噠噠噠噠噠!
與那豐滿的雙峯相比,紅葉的身高卻偏矮。大約只有一四〇左右吧。彷佛成長全都被胸部搶去似的。這樣身高豈不是跟三年前並沒有多少差距嗎。
「……呼~」
『搶回叛徒從研究部帶走、仍在調查中的「水晶」。叛徒可能打算用那個「水晶」作爲亡命時的交易籌碼。叛逃的魔女要儘可能生擒。』
昴的手掌、關節、指甲。
一分鐘。
——你是……誰?
魔女的肉眼不可能跟上自動步槍槍彈的速度,但對方沒有那個必要。魔泡盾自動罩住魔女四周,射出的子彈只能製造大片火花,失去作用。
一個想法如同電光般自昴腦中閃過。無數稱不上是情報的零星傳言,在看不見的絲線牽引下拼湊成形。「界獸」增加。魔女無暇應付。研究部主導的兵器開發。更強大,而且能夠量產的兵器。發掘技術與界獸的相似點。界獸與魔女的共通點。命令——奪回魔女從研究部帶走的「水晶」。水晶。實證實驗。——人體實驗。
昴的雙眼此時也不受控制地望向魔女的胸部。魔女在鬥蓬底下什麼都沒穿。滑嫩的肌膚,稚嫩的起伏,在那胸部中間,確實就像昴的斷界禮服一樣,有「水晶」埋在胸部中央。
她剛纔確實是那麼說的:
爲什麼要追我?爲什麼要射我?我是什麼人?想不起來。什麼都想不起來。明明應該是很重要的事。自己應該有很重要的人。應該有必須守護的東西。爲什麼沒有人願意聽我解釋?爲什麼大家都要怕我?
魔女的眼睛盯着昴的斷界禮服,盯着那裝在胸部位置的「水晶」。
軍方唯一能與魔女對抗的「水晶武裝部隊」在轉眼間就在敵方斷界魔炮熱線下全滅,大費周章上岸的裝甲部隊(戰車•自走炮)也在敵方炮擊下瞬間蒸發,設置的指向性地雷也無法突破魔泡盾的防禦,甚至還波及到自己人,飛濺的火星也引發森林火災,儘管幸運降下暴雨阻止火勢,但隨之產生的濃霧則讓視野惡劣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可是,其中兩發子彈貫穿魔泡盾,落在魔女後方。雖然沒有命中魔女,但這也讓昴看出防壁中仍有較爲薄弱的部分。
地點是在九州更南方的某個離島。那是一座人口不到千人的小島。有超過百名的陸軍特殊部隊在那裏佈陣。所有人都屏氣凝神,藏身在森林當中。
很薄,可以,去吧——把魔泡盾割開!
「——爲什……麼?哥哥……我?」
太蠢了。
當濃霧散去,自己的部隊已經不見任何同袍,原本指揮官在耳機中的吼叫聲也已經消失,也沒有任何人下令撤退,周圍盡是殘缺的熔解屍塊,不見任何倖存的同伴,而自己也不知何時晃盪到只有沙粒的海岸,在周圍毫無掩蔽的情況下……
「水晶武裝」。
「哥哥。爲什麼你要射我?」
「嗯、哈……!啊、啊、啊啊啊……唔!」
昴的武裝是裝有水晶的自動步槍,以及在胸部同樣裝有水晶的——「斷界禮服」。
在半空的昴手中握着作爲殺手的利刃。那是將「水晶」直接研磨成刃狀,刃長二十公分的碧藍短刀。那也是昴身爲魔女的母親所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自己這種逃離軍隊的人,實在沒法爲保護紅葉與帝國對抗。在無法聯絡上其他妹妹的狀況下,透過「協力者」的幫助,摸索低調解決事情的方法,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有些事情是要實際接觸纔會知道。真的很大。比看起來還要大。不只是手掌無法掌握,甚至還會從指縫中冒出。加上掌中的重量。就算是裝滿水的氣球也沒有這種重量感。而且這美麗的球體絕對不會破裂。那東西會隨着搓揉改變形狀,彷佛要從昴的掌中溜出——或是在戲耍昴的手掌一般,隨着手的動作蠕動。
「——紅葉……!」
因此當睡夢中的妹妹求助般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讓昴睜大眼睛望向紅葉。
對於妹妹的成長,昴的心中也是感到高興,但實在沒想到竟會長得這麼大——眼前那對自己都無法一手掌握的豐碩果實,讓哥哥太喫驚了……
兩年前。
七星昴在此時竟然忘記自己那麼做的理由,也忘記這其中的意義。
答案。
換句話說,就是
超人化
。
就算到現在,昴仍不明白自己當時爲何要停下刀刃。
也許能贏。也許有機會。在同袍犧牲性命消耗掉魔女魔力的現在。
現在這樣下去,紅葉會被當成叛逃者,持續遭到追殺的。
昴腦中浮現妹妹的臉。
昴喘了一口氣,坐在紅葉身邊。
當紅葉坐起身子時,毛毯從她身上滑落,豐滿的胸部裸露,而在雙峯中央,有「某個東西」正在發亮。
★ ★ ★ ★ ★ ★ ★
……就像這樣,七星昴直到這一刻,都還抱有這種愚蠢的想法。
自己的妹妹接着_開眼睛。
那是昴在過去面對一名魔女時就曾經聽過,而他沒法回答的悲傷疑問。
強光讓魔女忍不住舉起手保護眼睛。而當閃光消去,昴已經不在原地。昴在扔出硬幣後便迅速利用從手中伸出的鉤索纏住炮塔,繞着炮塔急速盤旋登上殘骸頂部,緊接着往魔女正上方躍去的舉動,頭戴兜帽的魔女自然無法察覺。
這個孩子是接受了研究部的實驗,在胸口被植入「水晶」進行強化。而代價則是失去記憶。她是因爲逐漸遺忘自己的一切,爲了尋找抵抗的方法而逃跑的。因爲這樣纔有這種封口的任務,而昴跟同袍們則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戰鬥,並有許多人遭到傷害。
雖然敵人是能以一己之力殺光近百名對手的魔女,但昴是那百人當中最優秀的一人。
那是魔乳。
爲何必須逃離自己原本引以爲傲的「魔屬」身分,逃離自己如此珍愛的親人?
魔女開口說道: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昴看見那在兜帽下的面孔,因爲淚水而有些腫脹。那並不是因爲自己將要喪命而流淚。這名魔女肯定是在殺人時就一直在落淚。因爲她明明不想那麼做,明明不想戰鬥、不想殺人,卻被人攻擊。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哭泣?你究竟在逃避什麼?爲什麼需要爲了逃避那個東西,不惜做出這些事?。
眼前是一名嬌小的魔女。那就是敵人。
在胸部。
在斷界禮服失效的同時,突破防壁的昴已經將才要轉頭回望的魔女壓倒在沙灘上,而短刀也抵住了魔女的頸部。
昴的短刀就這樣趁勢切開了魔女的魔泡盾……
不管怎麼說,現在都必須設法讓紅葉醒來,向她確認狀況。紅葉會叛逃,肯定有促使她這麼做的理由。就算要將紅葉交出去,也必須先讓藤原同意酌情輕判纔行。
「啊……啊啊…………啊啊——————♡」
自己爲何會選擇逃避?
或許是爲了隱藏身形,眼前的魔女一身斗蓬裝扮,並將兜帽壓低遮住面孔。只見魔女身旁的大氣突然晃動,下一瞬間,斷界魔炮的炮擊就在地面掀起爆炸。不過昴此時已經往側面跳開。昴運用斷界禮服的輔助機能,一躍跳到十公尺之外,發揮常人不可能擁有跳躍力。昴的右手手指扣下扳機。
又來了。
昴將短刀筆直刺向光膜,頓時響起宛如哀號般的刺耳切割聲。
那是阻止背叛者逃亡的任務。然而,對手是一名魔女。在明知對手身分的狀況下,軍方司令部卻做出小看對方的判斷。
魔女的魔泡盾對狀似硬幣的
閃光手榴彈
做出反應,眼前頓時被白光佔據。
還是軍人的七星昴,當時正與一名魔女交戰。
據說是人類肉體中觸覺最爲敏銳,最容易辨認刺激的指尖,聽到了理應不可能聽見,胸部被手搓揉的聲響。
然而因爲這個偶然,讓昴看到了。昴看到自己不該看的東西。
昴認爲這是自己一生都想不透的疑問。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優秀的士兵會被賦予高性能的武裝。
「………………啊。」
因爲「魔屬」出身而受指揮官疏遠,基於「不能讓那傢伙立功」而連同整支部隊被調到後方的士兵來說,昴的裝備性能可說是異常優異。
那是魔力即將充滿的前兆。就在這個時候……
七星紅葉對七星昴提出疑問。
昴轉頭望向紅葉,發現她正發出鼾聲。紅葉的睡臉看起來十分安祥。
昴明確聽到混在紅葉嬌喘聲裏的另一種聲音。
「啊……♡啊、啊啊……♡呼啊……♡呀啊……♡」
就算是搭配「水晶武裝」的槍彈,在面對魔女魔力飽滿的魔泡盾時也難以突破。可是如果對方魔力所剩無幾,只能在前方有較厚的防壁,那或許又另當別論。
被吸走許多魔力的昴,全身都被疲憊籠罩。睡意就像揮之不去的煙霧,在腦袋周圍繚繞。昴甩了甩頭,試圖將睡意驅散。
昴是隻身一人。值得驚訝的是,敵人也只有一人。
「我到底是什麼人?」
不能死。昴轉念這麼想道。
但那個「水晶」卻是直接位在魔女的肌膚上。
身上的條紋已經完全消失。這是重拾魔力的證據。
在不知不覺之間——相隔三年不見的十五歲妹妹,已經長這麼大了。
當昴心中抱着這些想法持續注入魔力的時候,紅葉的肉體與嬌喘聲也產生變化。原本在身上的條紋開始變淡,髮色也變回黑色,而嬌喘聲則是變得更加響亮。
爆炸聲、燃燒聲、槍聲。緊接着是大喊:「手臂熔掉了!」的哀叫聲。不久之後,便是一片寂靜的純白世界。
這種蠢事究竟有誰會信呢?
不是透過耳朵,而是透過手感受到的。
淚如雨下的少女這麼問道。
紅葉那掌握不到焦點的雙眼,茫然地停在昴的身上,接着緩緩開口。
是水晶。跟我一樣。
在格外響亮的嬌喘聲後,紅葉全身抽搐了幾下,接着便渾身無力地躺在沙發上。
竟然有這種蠢事。
揉搓,揉搓。
昴在着地同時,以圓形軌道在敵人身邊跳動。雖然好歹擁有「魔屬」身分的昴具備龐大魔力,但這樣全力發揮斷界禮服能力的動作,最多也只能持續一分鐘。必須要迅速解決敵人才行。昴在兩點鐘方向約五公尺遠的位置,看見彷佛沙中高塔般直直插入沙地內的自走火箭炮炮塔殘骸。昴將兩枚配備在手臂上的「硬幣」丟向魔女,同時讓空出的手往炮塔伸去。
那借由發掘技術中最優異的O組件效能所製造的裝備,是以流體金屬「Rabbit foot合金」爲主體。不僅較傳統的外骨骼服裝更加清薄,必要時還能讓流體金屬膨脹,發揮戰力。
是因爲上頭命令要生擒的關係嗎?就算自己親眼看見同袍被蒸發到屍骨無存?就算順勢揮下短刀要遠比把刀停住要簡單?
死定了。昴閃過這個想法。
但如果不是這樣,眼前在哭泣的魔女又是什麼?殺害了昴的許多同袍,但仍像是在說自己爲求生纔不得已動手般而不停哭泣的魔女,究竟又是什麼?
「哥哥。」
被對方如此稱呼,讓昴腦中浮現妹妹的面孔。看着眼前的魔女,昴彷佛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妹妹。
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的魔女,對昴提出疑問。
「我做了什麼?」
她到底遭遇了什麼?
爲什麼要被這樣對待?
昴始終不明白。
這也是昴一輩子都不想知道的答案。
當昴回過神,已經放開了自己原本制伏的魔女。昴茫然地癱坐在沙灘上,放棄了一切思考。這時的昴還只有十六歲。雖然年齡不能作爲藉口,但對世界絕望是昴人生中初次經歷到的感覺。無論是要保護年幼的魔女,還是要揭露玷汙魔屬榮譽的實驗真相,或是裝做什麼都不知道,將任務執行到底,這些全都不在昴的思考當中。昴只是茫然地看着裝甲部隊的殘骸,還有尚未熔解的同袍屍塊。海潮味混着屍體燒灼的焦臭,讓昴想起今天早餐喫的海鮮味口糧。同部隊的三村說討厭喫魚,所以把他那一份全給我了。而那個三村就在自己眼前少了半個身子,哭着說死前好想喫肉,就這樣死了。自己大概有好一段時間什麼都喫不下吧。昴腦中浮現這個想法。魔女虛弱地站了起來。仔細一看,她還打着赤腳。不知她想去哪裏,緩緩地往海的方向走去。那孩子究竟幾歲呢?應該比紅葉小吧?看起來跟六女翠香差不多,所以大概八歲或九歲吧。好想見見妹妹們。
啪!
……………………轟————
昴的耳朵聽見近處響起的破裂聲,緊接着纔是自遠處傳來的槍響。昴從經驗明白那是超過音速的子彈所造成的現象。水晶武裝。從其中火力最爲強大,配備水晶的對物狙擊槍射出子彈,擊中那名年紀與自己妹妹相當的年幼少女,讓她的腦袋應聲碎裂。就像西瓜一樣。
失去頸部以上的部位,原本還是少女的物體應聲倒地。那嬌小的身軀,重量甚至不會讓倒地的身軀陷入沙灘。
有必要做到這樣嗎?
昴此時只想大聲哭泣直到自己到哭不出聲音,但他哭不出來。昴感覺自己到今天爲止所過的所有人生,彷佛都毫無責任感、輕鬆安逸,對一切都一無所知,自己簡直就是個舔不知恥的傢伙。
——我算什麼守護羣衆的英雄?
一切都是騙局。我對自己誕生在這種世界感到後悔。我也想和同袍們一起死去。我現在就想死。昴用短刀抵住自己的頸部。那一常銳利的刀刃,讓昴在感受到切割觸感之前,頸部已流下鮮血。自己只要接着用力……
——我要當哥哥的新娘。
昴的腦中閃過妹妹的面孔。
她不認識我嗎?這也難怪,已經有三年沒見面了。紅葉的模樣跟過去不同,自己當然也一樣。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在光膜當中,滿臉淚水的紅葉抬起頭。「哥……哥?」
所以,當藤原透過通訊裝置跟某處聯絡……
「我胸前的這個水晶,究竟是什麼東西……!我是……我又是……!」
昴點了頭。並且當機立斷。
最後我決定逃出醫院。我對一切感到厭惡,我逃離陸軍的管控,最後被抓到,當我從充斥黴味的灰色隔間被放出來時,已經是個無論跟魔女、魔屬、軍隊毫無瓜葛的平凡高中生。我被人指示從明天開始到某處通學,收下了一套制服,在不知情的狀態下被編入一所普通的高中。
昴有好一段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只能全力剋制自己心中混亂的情緒。
妹妹對自己開口:
——不,不可能。辦不到的。像自己這種拋棄一切逃走的半吊子,與帝國政府作對,又能搞出什麼名堂?
魔女被我制伏時的面孔,每天都會輪流變成我七個妹妹的模樣。而在最後腦袋總是會像破裂的西瓜般碎裂飛散,將我驚醒。當一個星期過去,每個妹妹都輪過一次之後,魔女的面孔便從一開始就是西瓜的模樣。這是我最好過的一天。就算在清醒的時候,我有時也會把他人的腦袋看成西瓜。非常容易破裂飛散的西瓜。
可是,妹妹竟然對昴這個名字也沒有反應。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紅葉晃動的視線,彷佛像是聽到完全陌生的名字。
然而昴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不是的!我是……」
「我是……七星……昴。紅葉。」
笑了。再也剋制不住地笑了。自己竟然還能從容地去想這些問題。
——你是……誰?
「實驗結束。」
自己什麼都做不了,也什麼都沒做。
又過了一段時間,起初像鉛塊般沉重的身體也逐漸能夠活動,體力也恢復了。當我的狀態恢復到即將歸隊時,身邊也變得熱鬧起來。這讓我想起自己在軍中算是一名評價頗高的戰士。甚至有人吹捧我是什麼人類最強,在那個戰場上,我也是唯一一個有裝備斷界禮服的人。我試着想像了一下。想像自己再次回到戰場,握着槍……
聽到妹妹清醒後提出這個疑問,讓昴有些手足無措。昴能聽到破舊沙發的微弱聲響。
昴聽着妹妹所說出的話語。
這時七星昴的心確實徹底破碎了。在那個戰場所保有的最後一線,因爲妹妹的慟哭而突破。對他來說,在這個瞬間已經跨過了最後的分岐點。
昴決定這麼解釋。他並不是要爲藤原的行爲開脫,而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心。
爲了人類、爲了世界、爲了守護所有人的未來。
★ ★ ★ ★ ★ ★ ★
在我眼前的,是曾跟我有過曾諾的少女。
紅葉彷佛潰堤般放聲哭泣。接着便是怒濤般宣泄的情緒。
「別、別過來……!」
只需這個理由就足夠了。昴吞下所有埋怨,對紅葉說出這簡短的話語。
昴感覺胸口有股彷佛被刀挖開的痛楚。他狼狽地拉開嗓門:
自己早應該明白。魔女並沒有被當成人類對待。那應該是自己從小就明白的道理。對他們來說,那甚至不算是人體實驗。只是實證實驗。兵器開發。運用測試。
自己一定要保護眼前這名身爲最強存在的魔女——這名嬌弱無助的妹妹——
藤原來找自己說服紅葉。因爲這樣下去,「獵殺魔女的魔女」就會出動。爲了在演變成那樣之前讓事情能夠善了,要我說服紅葉主動返回軍中。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想相信。可是,無可否定的現實就在自己眼前。而且那還是自己
再熟悉不過的光景
。
然後就一直到現在。
那比她手掌還要大的水晶,正像心臟般鼓動。
「昴……?七星……?紅葉……那是我的……?」
——她……不記得了?
有人這樣對自己出聲。那是個隨和的聲音。那個聲音裏似乎帶有笑意。昴抬頭一看,看到肩上扛着長度超過自己身高的大型槍械,嘴裏刁着菸的藤原正站在面前。那是配備水晶的對物狙擊槍。昴感覺自己彷佛遭到所有事物背叛。看到昴的表情,藤原發出了「叩哈哈!」的笑聲。
纔想這麼說的昴,頓時僵住了身子。
昴無論如何嘗試,都無法讓刀刃繼續推進。不久之後,昴決定放棄。他沒能了結自己的性命。
內心崩潰的紅葉,甚至開始對說不定是敵人追兵的昴放聲哭訴。
做出如此回報的時候,自己應該也沒聽到纔對。
在裸露胸口的深溝當中,能看見某個發亮的物體。那東西吸引住昴的視線。我不想看。我不想承認。不,放過我吧。
這是什麼傻話?
爲什麼自己會相信妹妹們不會有相同下場?
「我……是誰……?」
昴看着妹妹將頭靠在地上哭叫。有好一段時間,紅葉都像是野獸般只是不停哭叫。她幾乎沒法說出像樣的話語。爲什麼?怎麼會?不知道、想不起來。她肺中的空氣全部轉爲咆哮,當力氣放盡,又大力吸入周圍滿是灰塵的空氣繼續哭叫。在遠離帝都的偏僻小鎮,在廢棄大樓的破舊無人事務所當中,七星紅葉縮着身子趴在地上,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狀況的一切——彷佛是對整個世界放聲咒罵般不停號泣。那是會扯動旁人感情的吶喊。所有人都該死。所有人都消失吧。全部、全部。
因爲那是「敵人」。因爲那是任務。因爲那是命令。
只能眼睜睜看着跟妹妹同爲魔女,跟妹妹年紀相當的女孩遭到殺害。
問題是精神方面的創傷。
可是——她卻……
「我到底做了什麼……?爲什麼我必須這樣逃命呢……?」
既然這樣,那麼自己爲何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呢?
這樣將紅葉交出去,纔是最危險的吧?藤原應該很清楚纔對。隸屬於研究部的藤原肯定再清楚不過,他肯定知道紅葉被當成實驗對象。而他明知道事實卻刻意隱瞞,並找昴出面說服紅葉。我絕對不能把妹妹交給那種人。
這是昴第二次對世界感到絕望。
昴就算到現在,仍一直在煩惱自己在那個戰場時,究竟該怎麼做。
自己的妹妹不但被人當成人體實驗的對象,甚至還失去記憶
。
他究竟在開心什麼?
藤原再怎麼說也是軍方的人,對手是帝國陸軍的研究部。要與那些人爲敵,持續保護妹妹,甚至要帶着妹妹一起逃亡,簡直就是與國家爲敵。雖然自己兩年前或許是一名頗爲優秀的戰士,但終究只是一介兵卒罷了。而且自己現在只是平凡的高中生,也沒法跟其他妹妹取得聯絡。像自己這樣的人,真的有本事讓這孩子活命嗎?而且,自己真的有賭上性命保護這孩子的理由嗎?
清醒後意識仍相當模糊的紅葉,在慌亂中跌下沙發,當昴想上前拉起她時,紅葉用充滿戒心的態度瞪着他。紅葉只能回想起在墜落到避難室之前的戰鬥。她用跌坐在地上的姿勢,害怕地後退。
好想放聲大叫。好想把所有情緒變成叫聲宣泄出去。不管是憤怒、悲傷,還是痛苦,好想全部發泄出來。可是,那是隻屬於自己的情緒。讓在自己眼前顫抖的紅葉看到自己那種樣貌,又能怎麼樣?現在最難受的人是紅葉纔對。不顧身陷苦境的妹妹,只想着宣泄自己的情緒,讓這孩子害怕又有什麼幫助?我應該要把紅葉的感受視爲最優先,做出身爲親人、身爲哥哥該做的事。
雖然昴無從得知,但是——紅葉其實已經到極限了。一醒來便發現自己遭到拘束,並且被人持續用點滴注入致死量的毒物,迫使魔泡盾爲分解毒物將魔力耗盡,在接受移植手術的三天後,又在夜晚進行移送,而紅葉靠着恢復的些許魔力,趁隙從高度一萬公尺的運輸機上跳機,接着與伏擊的陸軍特殊部隊交戰,並承受失去記憶的煎熬,一名十五歲少女這樣獨自逃到此處,心靈已再也無法承受任何壓力。
昴心中的不安急速擴散。逃跑的魔女。研究所的委託。混濁的記憶。還有……
「已經夠了!我受夠了!我受不了了!」
雖然這段時間沒能跟妹妹們見到面,但從小就照顧我的傭人每三天就會來看我一次。我受的傷沒有什麼大礙。就只是受到魔女炮擊的餘波波及,另外還有全力啓動斷界禮服所造成的負擔,大約一個星期左右,傷勢就痊癒了。
「我是你哥哥。」
妹妹們的面孔會在我夢中輪流出現一個星期。我到現在還是沒法喫魚。
「任務成功,辛苦啦!」
「唷,人類最強。」
而在這世上比任何人都要重視這悲痛吶喊的人,就在少女身邊。
西瓜在我眼前破裂。我眼中浮現那樣的幻覺。
昴想起一件難以置信的蠢事。
可是,自己又該怎麼做?自己又能做什麼?
因爲在紅葉周圍,在昴的面前,出現了魔泡盾。那是魔女再明確不過的拒絕表現。
如果這是個一定得讓自己妹妹如此痛苦的世界,那我就把這個世界給摧毀吧。
那給我相當大的幫助。當我在螢幕中看到紅葉的笑容,這才總算有辦法哭泣。
不知過了多久。
我在醫院裏過了一年又八個月。
「你也……要攻擊我嗎……!?」
七星昴如此堅定決心。那是自己兩年前所沒法擁有的決心。
藤原在昴身邊彎下身子,大力連拍着昴的肩膀。他臉上帶着親暱的笑容,對昴說出:「你這招誘敵幹得太好了!」的稱讚,併發出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笑聲。
——善了?因爲這樣下去,紅葉會被「獵魔女」的魔女殺害?
在妹妹的胸口,有一塊深埋在體內的紅色水晶。
兩秒。昴在這段時間完全靜止。自己真傻。那是讓自己羞愧的兩秒。昴對仍在哭泣的紅葉開口:
我在媒體上能看到妹妹們的亮眼事蹟。
就算要消滅全人類也在所不辭。
這個人肯定不懂。他就像不久前的我一樣。忠實執行任務,爲了讓一天內只能射擊數發的水晶武裝確實命中,就算目睹指揮官及同袍喪命,也絕對不離開狙擊地點,打從骨子裏都是一名士兵的人。
當時自己是否擁有帶着那名年幼魔女逃跑的選項?
紅葉的肩膀微微顫抖,嘴脣也不停打顫,表情扭曲,內心已經再也沒有承受壓力的空間,眼淚就像是從水杯中滿出一般,從眼眶不停沿着臉頰滑落。
所以需要魔女作爲犧牲。
你的……
昴接着朝將自己關在光膜中的紅葉伸出手。在伸手的同時,昴也想起一件事。
魔女所擁有的無敵防護罩,魔泡盾。不僅是帶有惡意或敵意的攻擊,就連無自覺的攻擊及意外都會有所反應,自動爲魔女提供保護。就算是來自超長距離或視線範圍外的狙擊,這類魔女本人也無法認知的攻擊,魔泡盾也會展開,就連自己人的誤射也能對應。就算是下毒或自行服毒也不管用。因爲就連傷害魔女的毒素,魔泡盾也會進入魔女體內讓毒素失效。
這就是魔女之所以無敵。
魔女擁有不會受到傷害的肉身。
但是——
被稱呼爲七星紅葉的魔女正感到困惑。
名爲昴的青年,正緩緩將手朝紅葉展開的魔泡盾伸去。魔女緊繃着身子。並不是因爲害怕魔泡盾會遭到突破。而是反應自己強烈拒絕的意志,在下意識展開的魔泡盾,會以超高熱熔解試圖接觸自己的東西。必須解除纔行。可是——在心中出現了某個聲音。沒問題的,不用擔心。另一個自己所不知道的自己——也可能是在體內流竄的魔力——正對自己說話。這個人沒問題的。
那是真的。
他的手並沒有被防壁擋開。伸出的手沒受到任何阻攔,緩緩靠近紅葉。而自己一點都不爲這奇妙的現象感到害怕。爲什麼?因爲魔法並沒有拒絕他的侵入嗎?自己明明不記得,明明已經遺忘,但內心似乎漠然地抱着期望。期望眼前的事情發生。
昴就這麼將紅葉擁入懷中。就像是溫柔籠罩她全身的暖意。
紅葉這時才明白。明白魔泡盾爲何沒有傷害對方,其實是很簡單的道理。因爲那不是攻擊,也沒有惡意或敵意。
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所忘記的「我」,希望能被這個人碰觸。
紅葉靠在那擁抱自己的胸膛上,感受着內心波動的懷念情緒。在心中滿溢的懷念感。他的魔力氣息與他本身的氣味都刺激着魔女的鼻腔,那讓自己有吶喊衝動的喜悅與愛意,彷佛浪濤般衝擊紅葉的心靈。
可是,這種感情究竟從何而來——自己怎樣都想不起來。
☆ ☆ ☆ ☆ ☆ ☆ ☆
在昏暗的室內,男子邊抽菸邊用愉快的語氣透過通訊裝置與他人通話。
「唷~是我、是我。怎樣?那個東西有順利逃掉嗎~?」
『一切順利。話說回來,那個陸軍特殊部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呢。』
「畢竟對手是那種東西嘛~臨時召集的部隊,大概也就那樣啦~就是因爲這樣,所以纔要僱用像你們這種人啊~你們真的有發揮作用吧~?」
『這是當然的。小和還特別起勁,用配備水晶的對物狙擊槍打了那東西三槍呢。』
通迅結束。
『彼此彼此啦。還有,那個哥哥要怎麼處置?要幹掉嗎?』
「好吧~在殺之前,就隨便你們玩吧~你們真是無藥可救的人渣呢~」
男子認爲自己是爲了傷害他人而來到世上。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答案。就這個角度來說,男子的精神與界獸相似。而男子對這個事實也不以爲意。
「傻瓜,你們搞不定他的。『人類最強步兵』這個綽號可不是說好玩的。那傢伙可以單挑幹贏魔女,而且不管怎麼瞄他,他一定都能察覺,一點破綻都沒有。你們也別亂找他麻煩喔,位置會被發現的~」
男子從口中吐出煙。
他感謝自己的雙親。感謝自己生在軍人家庭。
男子運用自己擁有的人脈與才幹,進入了陸軍的研究部。他打着拯救人類的大義名分,發揮與生倶來的行動力與智慧,獲得許多研究成果。而在背後,也殺害了幾名身爲魔法兵器的少女。
他對着夜空,愉悅地發出笑聲。
——只要我能開心,其他都不重要。
他在少年時代的家庭環境,除了父母是軍人之外,都十分平凡。
因爲這樣,對於那個會爲自己妹妹冒生命危險與國家作對的男人,看在男子眼中,只是個詭異、不快,甚至是邪惡的存在。
「大哥哥,你要是不賣力一點,妹妹就要給人玩囉。」
過去到醫院探望那個男人近況時,聽他在病牀上理所當然說出這種胡說八道的時候,讓男子認爲那個人的內心醜惡到令自己作嘔。
「這就是問題啊,就算是透過衛星,他也會察覺呢。算啦算啦,那傢伙比魔女還難搞呢~」
『用人工衛星不就成了嗎?』
某天,當他和以往一樣完事之後,界獸出現。男子以爲自己就要死了。但負責管轄那一區的魔女救了他一命。那是一名強大到難以讓人相信同是人類,並且擁有美麗外表的少女。從此之後,他便改變了嗜好。
在此稍微敘述一下這名男子的背景。
「喔~我懂了,可以可以。那個胸部真的很大呢~感覺都大到會礙事了呢。」
「喂喂喂,個性扭曲的蘿莉控就是這樣才讓人怕啊,你們沒把那東西殺掉吧~?」
『瞭解瞭解。對了,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反正最後都要殺掉吧?在那之前,可以先讓我們玩玩嗎?』
「我不是說了嗎?我會派出棄子了。那個哥哥我這裏會負責搞定,你們專心搞定那個蘿莉巨乳就是了。事成之後隨便你們怎麼玩。」
『收到!那就麻煩你啦!』
『安啦,第三槍被擋掉了。那真的很驚人呢,真是大開眼界呢。就算不是小和那種人,也會想多玩玩吧。對了,我們接着要怎麼做?』
不久之後,當男子迎接青春期,這股感覺也連接到性慾。他開始殺害小動物來滿足自己的食慾與性慾,但很快就無法剋制。
『那我們該怎麼辦?』
——只要妹妹能夠幸福,其他都不重要。
『就是說啊,那真的很贊呢,真是大開眼界呢!』
於是他開始殺人。他成功了,而且沒有被人發現。他是一名個性隨和,外表俊俏的人。他只要在街上跟女人搭訕,很快就能將對方帶到附近的廢墟內。然後滿足自己的慾望。
「先暫時待命。因爲接下來要輪到棄子出馬啦~之後再麻煩你們來收尾囉,跟平常一樣。」
他並沒有受到家人冷落,也並非沒有得到關愛。然而他的精神卻依舊扭曲。他人的哀號與痛苦,會讓他感到無比的喜悅。那種感情更在食慾之上,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察覺到自己不管喫多少東西都不會有飽足感。而在這種時候,他通常就會設法讓同班的弱者難過哭泣。因爲這樣就會有飽足感。
叩哈!
——好想把那身爲強大存在的魔女,模樣嬌弱的少女……給殺死。
男子不知究竟在開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