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話

打了好多次電話都沒有接通，雪美呆呆地看着手機屏幕。

冬日夜空下，雪美想着自己喜歡的人。

「沒出來啊……」

自凪來了雪美打工的店，同時也知道了她的祕密已經過去三天了。

那一天，凪沒有接受護理就回去了。

看到自己的臉後，就慌慌忙忙地離開了。

或許自己一瞬間就察覺到了店員之間是會共享有關自己的信息的。

聰明如她，一瞬之間就判斷出來然後離開並不讓人感到特別驚訝。

「……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個孩子身體上有燒傷疤痕的事，就算是過去自己在和她交往的時候都不知道。

最愛的她的祕密。

爲什麼她不告訴自己呢，雪美這樣想着，其實答案很簡單。

不想說出口。

無法說出口。

這個燒傷的疤痕對她來說，就是如此之大的存在，無法輕易地就說出口來。

看着夜空中閃閃發光的星星，雪美不自主嘆了口氣。

「……凪。」

久違地喊出她的名字。

這很長一段時間，爲了壓抑自己的感情，一直在喊她的姓。

縱使她有着燒傷的疤痕，自己還是願意愛着她。

當然，雪美點點頭。

正想着要不要繼續等到她回來，一位女性的聲音傳入了耳朵裏。

那家店裏有知道凪的祕密的人，肯定也察覺了那個人把自己燒傷的疤痕告訴雪美了。

大概走了有五分鐘，雪美跟着紗南一起去了凪家附近的咖啡廳。

「我請客，跟我來吧。」

要是再大幾歲的話，凪也會長成像她一樣的美女吧。

雪美想要知道自己所不瞭解的凪。

「你知道了……？」

如果是表姐的話，應該也知道凪的燒傷的疤痕吧，那她知道過去自己和凪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記得大概就是在凪生病了，發燒的那個時候。

「你沒有見過她嗎…？」

十分受歡迎的連鎖店內瀰漫着咖啡的香氣，給人一種寧靜的氛圍。

「雖然我們只見過一次，不記得了嗎？在雪美醬還是高中生的時候，在那個孩子家裏……我叫紗南。」

但是沒辦法馬上想起來，讓雪美有些苦惱。

她或許比任何人都瞭解那個孩子的性格吧。

自己焦慮不安前去探望她的時候，偶然碰到的就是她。

「這是因爲傷疤的原因嗎？」

「沒關係……」

一直避開自己，大概這就是無言的回答吧。

雪美記得應該是凪的表姐，聽說她們關係很好。

她應該是覺得那麼固執不願說出來的祕密，不應該會向雪美說明吧。

連按了了兩次也沒有任何反應，紗南只好放棄一樣地嘆了口氣。

「凪、她過得還好嗎？」

「好像是的。」

或許是在努力措辭，過了一會兒，嘴脣張開說話的她聲音非常小。

「對不起啊，讓你來陪我喝下午茶。」

「……有時間嗎？」

是真的不在家呢，還是假裝不在家呢。

「啊額……」

「哦……」

在沙發上坐下，從正面清楚地看了看對方，雪美髮現紗南和凪的氣質很相似。

無論她說什麼，無論多少次，自己都想擁抱她，告訴她自己愛她。

雪美點了點頭，紗南的表情有些微妙。

有些懷疑的紗南按了按對講機按鈕，果然沒有回應。

到現在無論怎麼給她發消息，她也沒有回覆，電話自然也沒有接。

「……有什麼事嗎？」

「凪真是個笨蛋啊。真是超級自卑。」

「偶然間知道了……」

正想着對方是怎麼知道的，對方便爽快地解答了自己的疑惑。

按下對講機的按鈕，當然沒有任何回應。

要是她一個人正揹負着什麼，自己也想要支持她。

雪美感覺自己在哪裏見過正驚訝地看着自己的女性。

「……要明天再來找她嗎。」

「大概……因爲她很聰明，我感覺她已經意識到了。」

到底她隱瞞了什麼，爲什麼不願意讓自己知道。

雪美一直盯着她的高跟鞋的鞋尖看，對方向自己發出了邀請。

自己到底知道她多少呢。

「上村雪美醬…？」

「欸……？」

糾結到最後，雪美前往了她獨居的公寓。

似乎是在她意料之外，紗南緩緩瞪大了眼睛。

讓雪美意外的是，這位漂亮的女性似乎認識自己。

「那凪知道嗎？」

喝了一口黑咖啡，她並沒有急着開口。

「凪，不在嗎？」

「我覺得可能沒有資格隨便給你說凪沒有說的事…所以我說得會有些抽象，可以嗎？」

正是因爲是自己喜歡的人，所以不希望她一個人苦惱。

「凪以前就很漂亮哦。美麗、可愛……因爲大家都從遠處看着她，所以她沒有交到朋友。」

小時候的她，肯定也像天使那樣漂亮吧。

雪美很容易就想象出了她被周圍的人稱讚可愛的場景。

「周圍的人是怎麼看自己的，周圍的人希望自己怎麼做…她非常敏感，那些事她都能清楚地感覺到。這似乎讓她感覺很麻煩，所以高中開始，她選擇了自由地生活。」

那個孩子不會社交，但並不是不會察言觀色。

但是過度解讀去解讀了這些而感到疲憊，所以纔會故意不去察言觀色吧。

大家都想要一個漂亮的天使，她肯定已經非常疲憊了。

「非常纖細敏感，有些麻煩…因爲她深受傷害，所以說實話，我不希望有人中途捲進來。」

與她認真的眼神交匯在一起，雪美無法從那上面挪開。

正因爲非常珍視對方，所以纔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吧。

「但是，你如果是真心喜歡凪的話…最好請抱着決不退縮的決心。」

背後傳來女性店員說着「歡迎光臨」的聲音，雪美感覺到高跟鞋噠噠的聲音正在靠近。

腳步聲在雪美的背後剛好停了下來。

雪美緩緩回過頭，眼前的正是無比想要見到的她的身姿。

「紗南醬，喊我幹什……欸、雪美…？」

相互看着對方的臉，兩人一定都在想着同樣的事吧。

爲什麼會在這裏？，兩人如此疑惑着，但恐怕就是她們眼前的這位女性乾的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

「朋友明明都來了還要假裝不在家很不厚道吧。來，快坐下來。」

「……實際看到了的話，雪美也會覺得很嚇人的。」

感覺氣氛有些奇怪，雪美把菜單遞給了她。

「但是你在二丁目找女生玩…」

凪空着的一隻手擦着眼淚，但是漸漸淚水越來越多，已經擦不乾淨了。

「……凪已經不喜歡我了嗎？」

凪張了張嘴，但是卻再也沒有說之上的話了。

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甩開了雪美的手。

雪美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編織着自己想說的話。

「……我不想讓雪美覺得我是一個可憐的人……我唯獨不想讓雪美把我當成天使……我想讓你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來看待。」

「你還是很喜歡甜的呢。」

普通人自不必說，更不用說作爲一個從事服務業的工作的人，讓她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實在是太可恥了。

凪緊咬着嘴脣，雪美能明白她正對自己說的話而疑惑。

比起苦的，兩人都更喜歡甜一點的東西。

因爲是在自己家附近，或許她也經常來這裏。

「有燒傷的疤痕也好，沒有也好…我對凪的喜歡還是不會變的。」

「店裏的人和你說了些什麼？」

雖然自己一直在思考，但是剛纔凪的話後想到了一件事。

所以爲了能讓漂亮的她安心下來，雪美柔聲說道。

「我一直都喜歡凪。我沒辦法忘記……自那以後我就沒有談過戀愛了。」

雖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地直入主題，自己肩膀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

那麼喜歡甜食的那個孩子，臉上神情看上去十分落寞，繼續說着苦澀的話。

在同一個店裏，無論多少員工，把顧客的信息拿來閒聊絕對是不禮貌的行爲，同時也說明了他們缺乏意識。

「……你知道了對吧？我就是這麼一回事。」

哪怕傳達到一點也好，雪美溫柔地將手和她交織在一起。

雪美想知道她後面的話，但是她正特別不安地低着頭。

一滴眼淚從她睜大的眼睛裏流了下來。

剩下的兩個人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之中。

服務員把喝了一半的冰咖啡端了下去，不一會兒就端上來了一杯冰可可。

那些加了很多糖，甜得過分食物也比那些苦的食物更適合自己的味蕾。

「……我…」

紗南說着站了起來，把自己剛纔坐的位置讓給了凪。

「……我唯獨不想讓雪美知道。」

她也沒有打算去喝那杯上面加有奶油的可可。

在自己對面坐了下來的她，有些過意不去地低下了頭。

「……這個是濃咖啡，要不點點甜一點的吧？」

什麼話才能讓她安下心來呢，雪美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她試圖把手抽回去，雪美握緊的手更用力了些。

咖啡的香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香甜的可可。

留下這句話，紗南就拿着記賬單走向了結賬臺。

「……明明都還沒看到，不要淨說這種漂亮話啊。」

沒有接過自己手裏的菜單，凪喊來了旁邊的店員。

「……會人當作有趣的談資，也會讓他們感到很驚訝……也被一些人覺得可憐，就是這樣一回事。」

「……騙人的。」

拿起記賬單和隨身物品，到最後一口可可也沒有喝。

「是打算這麼做，但是沒有做成。因爲我還喜歡凪……只是想裝作經驗豐富的樣子來接近你。」

「……——」

「收到。」

接着落下的眼淚，比起語言似乎更能傳遞出她現在的心情。

「……既然自己是單相思，那自己一個人去承受這一切不就好了嗎，雖然你可能會這樣想，但戀愛這種事可不只是一個人的事哦。」

「不會變的哦。」

「要一杯冰可可。」

已經不想再逃避了。事已至此，雪美不想再與她錯過，相互好好的和她說說話。

「……要是喜歡你的外貌的話，那很早就一見鍾情了…但是我開始喜歡上凪…是因爲了解了凪的內在，被你的性格所吸引了。」

凪似乎完全察覺到自己的反應了，雪美看到凪眼裏的光消失了。

掌心傳來出來的溫度也隨着自己的想法傳遞了出去，但是自己的話語似乎並沒有傳到她的心裏。

雪美悲傷地喃喃着，隨着高跟鞋的聲音，她也離開了。

「……」

雙手遮住自己的臉，雪美后悔自己沒有將想法傳達到她的心裏。

自以爲是拼命拼湊出來的話語，但似乎還是還是不夠。

自己喜歡她，珍視她，但是怎麼做才能貼近她的心呢。

自己的感情不能傳遞給自己心愛的人，真是件沮喪到不能再沮喪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