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話

在這繁忙嘈雜的店裏，天使的存在讓雪美多少覺得有些違和。

應該享用高檔酒店的下午茶或是在歐式咖啡廳裏優雅地品嚐紅茶的她，會出現在一杯賣不到三百日元的超便宜啤酒的店裏。

結束後雖然雪美直接在酒店解散，但是在她的提議下，兩人來到了近處的居酒屋。

因爲想喝酒於是邀請自己來一起，深深迷戀她的雪美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來海也會來居酒屋嘛。」

「偶爾吧。會讓紗南醬帶我去。」

「那個堂姐？」

「是的。」

應該之前凪感冒的時候，雪美去探望她的時候遇見過。

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性，和凪同樣，散發着成熟的氣息。

「喝點什麼？」

接過點餐平板，雪美點了杯檸檬燒酒（也叫沙瓦，Lemon sour，爲檸檬雞尾酒，在日本似乎會和燒酒一起調配。）。發現有生啤酒添加到了訂單裏，雪美感到暗自驚訝。

凪看起來像是會喜歡喝雞尾酒或甜酒的類型，但她似乎很能喝。

很快飲品端了上來，兩人端起了大啤酒杯乾杯起來。

因爲之前被她抱着睡覺，雪美喝酒前身體就有些微微發熱。

「乾杯—」

看着凪一口氣喝完啤酒的樣子，雪美感覺到她已經成長了。

那個時候的兩個人連酒的味道是什麼都不知道。

身體纏綿的快感、失戀的傷痛。

當初什麼都不知道的自己，現在看來當時的自己或許更加幸福。

而且還堅稱自己沒有喝醉，完全是個難以對付的醉鬼。

「你這麼說的話毛豆好可憐哦，毛豆不就會哭了嗎…」

凪靠到了牆上，就這樣開始打盹了。

看到她與平時明顯不同地樣子，一種可能浮現在了雪美腦海裏。

當然，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那，我就把我的祕密告訴你吧。」

「……聽到了的話不要驚訝哦。我，現在還喜歡凪。」

「10！」

雪美盯着停下說話的她的嘴脣，但是凪像是放棄了一般似的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短暫地沉默後，她終於張開了那漂亮的嘴脣。

年級第一，頭腦聰明的她卻回答錯了一個小學一年級的問題，還笑得如此開心。

「來海，你酒量很差吧。」

「那，1+5等於多少？」

雪美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沒有回應，現在她睡着了，正是自己說話的好時機。

「……聖誕節的那個時候，一起喫的那個蛋糕好好喫啊。」

「……雪米，你不喫毛豆嗎？」

「好喝…但是我還是想喫甜食。」

「……絕對不會告訴雪美的。」

摸不着頭腦，雪美感到迷惑。

留下來了的話，會怎麼樣。

「什麼事？」

「回去的時候在便利店裏買個蛋糕回去吧？」

強顏歡笑，裝出一副對過去毫不留戀的樣子。

雪美對她還記得這些事而感到開心，一股懷舊感湧上心頭。

「蛋糕！想和你一起喫。」

雪美知道這些話會讓她困擾，但是自己還是無法控制地說出了那些話。

「我們只是性伴侶吧。」

「纔不差。」

「毛豆攻擊！」

「雪美，張嘴！」

「……嗚、」

在點單平板上追加了下酒菜後，她用着比平時更高的聲音喊着自己的名字。

雪美不清楚緣由，就這樣微微張開了嘴，一顆毛豆進入了嘴裏。

她並不是喂自己喫東西，而是在開玩笑，她看上去很開心。

「欸——……」

「什麼？」

有關在交往在一起時的回憶，她一次也沒有提出來過。

「什麼意思？」

「……至少現在，就先把那種事忘掉吧。」

這樣就好。凪什麼都不知道就好。

「我的祕密。」

「……那天我還以爲你會留下來過夜的…結果雪美還是回家了……要是、那天你留下來了的話……」

雪美不清楚她爲什麼覺得有趣，她咯咯地笑着，看起來很開心。

「酒好喝嗎？」

雪美不是孩子，不會去指責毀掉這段關係的罪魁禍首在說些什麼。

「……結局、也不會變吧。」

「……爲什麼會說要喊我一起來居酒屋呢？」

她的祕密什麼的，她本身就是一個神祕的存在，她有多少祕密都不足爲奇了。

「剛纔的後續。」

她到底在說什麼。

聽着她這無厘頭的話，雪美不自覺笑了出來。

儘管知道就算拍下這樣的瞬間，每次回看也只會讓自己感到痛苦。

「我沒那麼喜歡喫這個。」

「欸……？」

「什麼東西？」

「別管那麼多，快張嘴。」

雪美想要留下這寶貴的一幕，於是悄悄開啓了手機的相機，對準了她。

雪美朝着現在正睡得香的凪，再次說出了自己不該說的話。

「像以前一樣聊天吧。」

雪美看到她快樂地笑着的樣子很可愛，但同時也讓自己感到心痛。

自己單方面的思念，對她來說一定是個麻煩吧。

明明知道，回過神來的時候雪美的眼眶裏已經噙滿了淚水。

「……我真的、像個笨蛋一樣。」

抓緊忘掉她才更輕鬆吧。

但是雪美完全無法剋制自己的感情，完全無法從她那裏逃離。

自己想着不要聽到她的消息會更好，可同時也非常想聽到她的消息。

是想要結束這份戀情，還是希望能夠有結果呢。

自己是不希望被人知道，還是希望被人理解呢。

雪美甚至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了。

雖然想輕而易舉地抱起自己喜歡的人，但是抱起體格上差距不大的她還真的挺不容易的。

到最後凪酩酊大醉，雪美也不能就這樣把她丟在那裏。

雪美帶着滿身酒氣的凪，一起到了她住的公寓。

這是雪美第一次來凪一人獨居的公寓。乘坐電梯上樓時，雪美稍稍有些不安起來。

「確定是這裏嗎？」

在出租車上雪美把她喊起來過一次，讓她說住址，但雪美不確定她說的是否準確。

「房門號是多少？」

「705——…」

到達了七樓，雖然有些失禮，雪美翻起了她的包。

找到房門的鑰匙，雪美打開鎖後，打開了她房間的門。

似乎和她說的那樣，她現在是一個人在住，房間內部大約是8畳大小的1K公寓。（一塊標準的"畳"大約是1.65平方米。"1K"是日本房屋佈局的一種表示方式，"1"代表一個房間，"K"代表廚房。只是房間的部分，還不包括廚房、浴室、走廊等其他空間的面積。）

她似乎並沒有經常打掃，房間裏的空氣悶悶的。

「雪美……」

「不要走啊、」

曾經約定要一起做家務的記憶復甦，雪美心口突然感到一陣痛楚。

小桌子上放着馬克杯，杯子裏的水也只喝了一半。

「啊……」

可就算不是戀人，她要是向自己求助，自己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去照顧她吧。

「不要……」

要是現在還在一起的話，雪美每天都會給凪做飯，也會幫她打掃房間吧。

雪美無法掙脫，原因也是因爲自己不想離開她吧。

被她緊緊地抱着，雪美在她的懷中流下了眼淚。

這是聖誕節那天，雪美當作禮物送給她的那個花把手的馬克杯。

應該是沒有在自己做飯吧，廚房裏空蕩蕩的。

雪美完全不懂天使現在在想什麼。

「現在是住在這裏啊……」

呆在這裏，懷念的感覺會讓雪美的頭腦變得混亂。

把凪抱到牀上讓她睡下，好好地給她蓋上被子。

「……還是、這麼不擅長做家務啊。」

雪美無比希望自己就這樣被她一直囚禁，迫切地希望對方也能像自己一樣對自己低聲訴說愛意。

櫥櫃上還擺着當和雪美一起買的同款的掛式。

「來海，我先回去咯？鑰匙我放在信箱裏……」

「……求你了。」

「在說什麼呢……」

雪美希望就這樣永遠被困在這個地方。

她溫柔地握住雪美的手，就這樣把雪美拉到了牀上。

房間內很難稱得上整潔，相當的凌亂。

只是性伴侶的兩人，沒有任何理由什麼都不做，然後一起度過整夜。

自己的身體被緊緊地抱住，雪美疑惑地看着自己身下的她。

「欸……」

「……唔、」

本來是在和已經睡着了的她說話，可是自己衣服的下襬被緊緊的抓住，雪美有些害怕地看向她。

難道說，現在她還在用嗎。

桌子上散落着看起來像是大學發的資料，每一件傢俱都看起來很時尚且沉穩。

明明並不會做愛，那這樣在一起的意義是什麼呢？（鑽牛角尖是吧）

「……好好做家務啊。」

雪美想要馬上從這個充滿兩人回憶的房間裏出去。

雖然雪美自己才應該是請求的那一方。

安穩睡着的她，像天使一樣可愛。

躺在牀上的凪眼睛微微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