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號議案
《與精靈新娘攜手展開異世界領主生活》 · 鷲宮だいじん · 2.9萬 字
北小笠原特別保護區域
第 十 號 議 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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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人體臀部上的
開關門行爲之
相關處理方法
(指示通知)
北小笠原特別保護區域 領 主 漆原由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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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 根 島 村
1
「就結論來說,要靠我的力量治療她是有困難的。」
從扶手椅上站起來的李利炯大師遺憾地回答。
「這樣啊……」
「櫻子,妳別沮喪。」
三咲安慰雙肩頹然垂落的四之宮。
「李利炯大師,請問一下。如果我像上次一樣拚命踐踏你,也很難治好她嗎?」
「恐怕沒有效果,但如果公主殿下私下想踐踏我,我願意接受。」
來人啊。可不可以先把這個人的病治好?
「……骯髒。」
美羽小姐用看髒東西的眼神朝李利炯大師瞥了一眼。
「你一臉正經地胡說八道什麼啊!?」
我也知道這麼做讓媽媽非常困擾。
能不能請你不要破壞這種緊迫的感覺!
「會啊,我一定會去。所以妳好好休息,要趕快好起來喔。」
「疫情爆發(Outbreak)……」
「謝謝你們……我要採取尿液做檢驗,請幫我把這些杯子發給大家。」
「廢話少說,快點告訴我們該做什麼啦!愈多人幫忙愈好,不是嗎?」
「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根本是白問,當然不好……
「你還會……來我們家……玩嗎?」
「呼、呼……很抱歉。我再也擠不出任何魔力了……」
「…………有瘟疫!」
「謝啦,艾可西莉亞。」
我衝上前去,菲蕾蕾微微睜開眼睛。
「我也覺得流星錘有點太超過了……比起毆打,我更喜歡被綁起來。」
「小由……嗚嗚……你真是個堅強可靠的孩子!媽媽太感動了!(緊緊抱住❤)」
「只踐踏你就想治好她果然還是有困難嗎……啊!那就拜託貝爾貝琳德,請她用流星錘毆打你,你意下如何☆」
「咳咳、咳咳!老師……你來看我了……」
「完全治癒有困難,但如果只是對症下藥式的治療,還是可行的。如果有什麼萬一,請不要客氣,儘管來找我。」
要是我也像他這麼堅強就好了。
「……總之,接下來我會自己想辦法。小由你們待在這裏很危險,趕快回家。」
艾可西莉亞在美羽小姐的指示下分發了口罩的替代品給大家,她工作結束後,回到我們身邊……
「啊,魔力恢復了一點。」
可惡,這種時候我卻無法爲她做什麼……!!
「好了,乖乖聽話!這恐怕是感染性的肺炎。如果擴散就危險了。算我拜託你,快點回家!」
因爲幼童都交給貝爾貝琳德一個人照顧,所以不趕快回去的話,我會有點擔心。
「請讓我也略盡棉薄之力。」
「抱歉,貝爾貝琳德。我也不太清楚……」
「由太殿下,黎里加爾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輕小說的書名嗎?
「順便一提,到時候建議妳帶高跟鞋過來。」
「呵呵。老師……你最近都沒有來學校……我覺得好寂寞喔。」
我自言自語地走出診所,就在此時——
「沒錯。畢竟她原本就有病在身。」
「什麼……爆發?」
「是指在某段期間某個地區,出現比原本設想人數更多病患的狀態。如果是從未發生過的疾病,有時候即使只出現一個病例也會視爲疫情爆發,不過現在的情況……」
「李利炯大師,你怎麼了!」
「知道了!」
「由太大人,我先請大家拿手邊的布塊遮住嘴巴了。」
所有病患的共同點是咳嗽與發燒。也有人出現腹痛的症狀,嚴重一點的還有意識不清以及手腳顫抖。
美羽小姐一如往常用看垃圾的視線對着李利炯大師。
城內增設的臨時診所,一下子就擠滿病患。
「…………好!」
「不,請讓我繼續在上面坐一下。」
「啊!菲蕾蕾!盧亞爾先生也在!」
「嗯。妳還好嗎?」
「艾可西莉亞,這地區以前發生過類似的疾病嗎?」
「麻煩妳在穿着這件黑色皮革禮服的狀態下,再說一次剛纔的臺詞!」
「啥?我怎麼可能丟下妳自己回家!」
「是那個的問題嗎!?」
跨坐在三角木馬上的李利炯大師發出悲痛的聲音。
「你……騙人的吧……」
「差勁透了……」
「啊啊,抱歉。我先送四之宮回家,等等再過去找妳們。」
「由太,我跟美羽美羽等一下要去學校幫忙,你呢?」
「媽媽!我也不太清楚。大家突然開始咳嗽咳到喘不過氣……」
「那會死掉的!」
「由太大人,剛纔請四之宮先回青根島村真是正確的做法呢。」
因爲病牀完全不夠,幾乎所有病患都在鋪設於走廊的墊子上休息。
乍看之下跟流行性感冒沒什麼兩樣,但萬一是我不知道的危險傳染病就糟了。
「李利炯大師,夠了。請你退下吧。」
「母后大人,請讓我一起幫忙吧!我們是黎里加爾多的領主。這種時候更應該挺身而出,爲大家盡一分心力!」
這時,三咲發出急促沉重的腳步聲衝了進來。
「唔!」
「沒有,就我所知,這是第一次……」
陪四之宮進行調查(其實是觀光)的期間,學校那邊的事情全都交由美羽小姐處理了。
這個變態四眼田雞實在太差勁了!
這個人真是深不可測啊!
「對不起。我有很多事情要忙。」
喔喔。說來說去,他畢竟還是從事聖職的人。
「不好了,由太殿下!」
聽見這樣的回答,媽媽低聲說:
菲蕾蕾閉上眼睛,就這樣進入夢鄉。
「由太!我得到美羽美羽的許可把佐和子阿姨帶過來了!」
她纔沒有提供那種服務咧!
我的新娘比想像中還狠毒啊!
「咦,什麼!?貝爾貝琳德!?學校呢!?」
我望向那羣躺在走廊上的病患,其中有好幾張熟悉的臉孔。
「呼啊呼啊……小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今天停課!現在不是擔心學校的時候了!」
絕不對困擾的病患見死不救的態度,實在令人肅然起敬。
這麼說來,*以前好像有部電影就叫這個名字呢。(編注:此指美國電影《Outbreak》,臺灣翻成《危機總動員》。)
媽媽大致看了一下在場的病患後,詢問了艾可西莉亞。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就更不能走了。因爲我已經跟病患接觸過了。」
好了,夠了啦!
不僅是黎里加爾多的人民,連我們都有危險……
「佐和子阿姨,我也會加油的!」
「我也該回到教室重執教鞭了嗎?」
貝爾貝琳德碰地一聲打開門衝進診所。
但是,就連老爸過世時都沒有回來的媽媽,這種時候卻擺出一副媽媽的架子,我實在忍受不住。
「好、好的,謝謝!」
我接下杯子正準備傳給她們三人,突然發現艾可西莉亞的臉頰僵硬抽動。
「咦?請問……您說的尿液……是指小解排出的液體嗎?」
啊啊,對喔。異世界從未進行過尿液檢查。
「艾可西莉亞,尿液含有許多疾病的訊息。回收杯子由我來做就好,分發的工作就交給妳了。」
「不,不行!我也要幫你收杯子!」
艾可西莉亞在胸前用力握緊拳頭。
「那麼,由太殿下,就由我來負責收集公主的聖水吧。」
「給我滾一邊去,妳這個變態女騎士!」
就這樣,我們在暑假最後一天,迎來了漫長的一日。
2
「呼〜〜病患的咳痰在革蘭氏染色呈陰性……看來不是肺炎球菌。但是,若是黴漿菌或披衣菌,症狀又太嚴重了。如果是病毒性疾病,病患卻又太分散……」
在村內診所看着顯微鏡的媽媽邊嘆氣邊按壓眼頭。
「由太大人,母后大人在說什麼?」
「她在尋找發病的原因。我不是跟妳說過嗎?疾病其實是眼睛看不見的微小物體在體內作祟所引起的。」
我在黎里加爾多推廣洗手的時候,曾不經意地向她解釋過。
「佐和子阿姨,妳說病患太分散是什麼意思?」
「發病者的家庭分散在聚落中,看不見地區上的傾向。說不定只是潛伏期的緣故,但若以空氣傳染的流行性感冒來說,就太奇怪了。」
也就是說,這不是普通疾病?
「媽媽,還有其他特徵嗎?」
「硬要舉例的話,大概只有中年男性病患比較多這點吧?」
「中年男性……?」
「退伍軍人桿菌容易在溫水中繁殖。若不慎將有那種細菌繁殖的水吸入肺裏,就會感染退伍軍人症。」
「溫泉和噴水池……?黎里加爾多有那種地方嗎?」
「咦?這、這是……可以在短時間內精準檢測出退伍軍人桿菌的尿中抗原檢查設備。爲什麼島上的診所會有這種東西?」
聽說他年輕時曾在內地經營名叫「*王城診所」的診所,但不知道是否是名字不好的關係,幾乎沒有病患上門求診,他心一橫決定踏入離島醫療的世界。(編注:日文中「王城」音同「往生」。)
老闆娘和女兒不安地看着我們。
「呵嘻嘻,佐和子從那時候就很漂亮呢。我想拿護士服給她穿,結果有兩次差點就被我家老太婆給殺了。」
就這樣,我們立刻奔向黎里加爾多的麪包店。
「侵襲性的意思是……果然是很嚴重的疾病嗎?」
「唔呵呵!怎樣,佐和子?這下確定我的看法沒錯、是退伍軍人症了吧?」
「等等,還不能確定就是退伍軍人症。的確有好幾種證據顯示可能是退伍軍人症,但可供確診的資料還太少。再說,退伍軍人症感染的途徑有點特殊……」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只要知道這幾天的中年阿伯有什麼共同點,說不定就能找出病因了!」
「小由,你有線索嗎?」
「嗯,我知道了!」
「這座島上還有那種東西……」
對了。大家一起去過的三溫暖……
我們好好安慰沮喪的老闆後便離開了麪包店。
「啊,該不會……」
到底是什麼引起的呢?
「哼嗯,那個嘛……」
「地點有限?比如說呢?」
「由太大人,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呵〜〜對了,王城醫生,關於這次的情況,醫生有什麼看法?」
「沒錯。退伍軍人桿菌雖然棲息在土壤或水中等各種環境,但一般認爲無法直接由人傳染給人。」
「是,遵命!公主怎麼說就怎麼做……」
這次換媽媽雙手環抱在胸前,她發出低沉的「唔嗯」聲。
走回城堡的路上,我邊擦拭額頭的汗水邊嘆了一口氣。
「最常見的就是溫泉或噴水池。」
空調嗎……黎里加爾多沒有啊。
「反過來說,退伍軍人症就是如此難以發現的疾病。要在臨牀症狀和其他肺炎做出區別相當困難。」
「順便告訴你們,因爲當時將這疾病命名爲退伍軍人症,那也是退伍軍人桿菌名稱的由來。發生羣聚感染的當下曾被視爲原因不明的呼吸系統感染症。」
「不會人傳人?那要怎樣纔會感染……」
「妳等一下。我就是怕發生這種事,所以準備好了。妳看,這裏有EIA檢驗設備。」
「退、退伍軍人症!?」
聽你感慨萬千地說着往事,結果根本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美談啊!
王城醫生舉例說明給表情看起來仍舊一知半解的我們聽。
「原來如此〜年輕果然還是有差嗎〜」
「有啊,由太大人。」
「你們也要注意,可別感染了喔。」
「既然如此,爲什麼突然發生了呢?」
「咦?是喔……」
「不,只是有那樣的可能。不過,在確保安全之前,能不能暫時關閉三溫暖?」
「誰?」
「呃,三咲同學。那種事情實在是太誇張了,我從沒聽過……」
「沒有,完全沒概念……」
「不過呢,艾可西莉亞,真是不可思議呢。大家在異世界也都使用過三溫暖,爲什麼沒有人罹患這種病呢?」
「舉例來說,一九七六年,美國發生了羣聚感染,超過兩百名感染者都出現在當地退伍軍人舉行聚會的飯店跟周圍。醫療人員推測,是因爲在空調冷卻水中繁殖的退伍軍人桿菌,隨着肉眼看不見的小水滴一同飛散所造成的。」
「黎里加爾多怎麼會出現那麼危險的疾病!?」
「咦?」
「退伍軍人症……吧。」
媽媽表情凝重地點頭。
「沒錯。病狀不但會急遽惡化,而且有效的抗菌藥劑種類不多,若沒有給予適當的治療,致死率甚至高達五成。這可是跟日本腦炎差不多的死亡率……」
在旁邊聽我們交談的三咲雙手一拍。
我忍不住歪頭思索,就在此時……
「啊……!!」
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接受我的說法,三咲雙手交叉在胸前發出了「唔嗯」聲。
「佐和子說得沒錯。不過,會造成退伍軍人桿菌繁殖的懸浮液體,出現地點在某個程度上來說也相當有限。」
聽了三咲的話,艾可西莉亞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媽媽,退伍軍人症是什麼?」
「這樣啊……」
「感染途徑有點特殊?」
背後傳來一道老邁的聲音,我轉身一看,發現長年擔任青根島村診所所長(話是這麼說,但醫生也只有所長一個人而已……)的王城醫生就站在那裏。
「嗯?」
「——大家看起來很傷腦筋呢。」
就是說嘛。
「呼。這樣應該可以暫時阻止感染範圍擴大了。」
王城醫生翻閱檢查結果後若無其事地回答:
「還有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我們也使用過三溫暖,但是爲什麼我們沒有生病呢?」
「簡單來說就是吸入退伍軍人桿菌造成感染的侵襲性肺炎。的確,顯微鏡可以看到革蘭氏陰性菌,而且從病患嚴重的症狀來考量的話,的確很有可能是退伍軍人症,只不過……」
「媽媽,妳認識王城醫生嗎?」
「是沒關係啦……」
「沒錯。你心裏有底嗎?」
聽完我們解釋後,老闆露出喫驚的神情停下了揉麪團的手。
「唔……因爲我們比較年輕嗎?」
如果不知道疾病的種類,就無法給予適當的治療。再這樣下去,大家都……
「這幾天有很多男性幫忙建造學校的工程,會不會跟那個有關係呢……」
「由太大人忘記幾天前面包店浴場重新營業的事了嗎?」
3
「我記得成年男子幾乎都參加了。」
「當然囉,我受了醫生很多照顧呢。」
「咦!?你說這裏可能是造成大家生病的原因!?」
「那裏有家利用烤麪包爐竈的熱氣供人沐浴的三溫暖。那裏說不定就是感染源……」
「什麼爲什麼,我們村裏不是有三溫暖嗎?我爲了以防萬一事先準備的。」
「啊!會不會異世界存在着中年阿伯纔會罹患的疾病?」
「三咲,不一定是隻有中年男性纔會罹患的疾病喔?說不定只是中年男性接觸病因的機會比較多罷了。」
「唔嗯。一定是有人把病菌帶進來了吧?」
「原來是最近才發現的疾病啊。」
「謝謝你。有了這個就可以馬上檢驗了。」
我小時候的照片幾乎沒剩幾張,就算我問老爸,他也總是含糊其辭,不肯老實告訴我,所以以前的事我幾乎不記得了。
「這樣啊……我覺得很有可能是這個原因,但完全沒有發病徵兆的中年男子也不少。既然大家都參與了,發病的人多一些也很合理……」
「我也拜託你。假使疾病的來源真的在這裏,我聽說靠日本的技術確實消毒後,還能繼續使用。請你暫時忍耐一下……」
「由太,你們去那家麪包店,告訴大家暫時停止使用三溫暖。退伍軍人症只要不抑制源頭就會繼續蔓延,造成更多人受害。雖然還不確定,但還是先設法控制一下比較好。」
就王城醫生所說的內容來看,幾乎能確定是退伍軍人症了。感染的來源已經被阻斷,至少病情不會再繼續擴大才對。
「我怎麼可能知道……」
「呼〜〜王城醫生說的有理,但在病菌檢查出來前,確診還太早了。不過,培養退伍軍人桿菌得花一點時間,我怕再拖下去,確診之前病患就……」
「哎呀哎呀,佐和子,妳看起來氣色不錯嘛。」
「哎呀,王城醫生。好久不見。」
「由太,在你小時候,佐和子曾經在這裏工作過一段時間喔。」
「咦?對,你說得沒錯。」
「艾可西莉亞,妳知道參加工程的男性大概有多少人嗎?」
「什麼?」
「我記得菲蕾蕾怕熱,她應該沒有使用過三溫暖浴場。像她那樣也會感染這種叫做『退伍軍人症』的疾病嗎?」
「啊…………」
等一下,的確很奇怪。
退伍軍人症不會人傳人。只要不接近感染源,照理說就不會得病了。
既然如此,菲蕾蕾是怎麼染上退伍軍人症的呢?
「欸,由太,有沒有可能是因爲病菌隨風飄散的關係?」
「啊,對喔!的確有可能——」
「由太大人,菲蕾蕾家靠捕魚維生,她們住的地方距離海邊更近。白天的風是從海洋吹向陸地的,不太可能因爲隨風飄散的病菌感染……」
「唔…………」
糟糕,病因或許根本不是退伍軍人症。
「由太,我們是不是跟佐和子阿姨報告一下比較好?」
「說得也是,我們先回診所吧。」
我們連忙轉身,準備折返時,看見一道人影從城堡的方向跑過來。
「由太同學!」
「那是……美羽小姐!?」
「美羽美羽,怎麼了!」
「各位,檢驗結果出來了。當初的預想沒錯,果然是退伍軍人菌肺炎!」
「咦!?」
看到我們驚訝的模樣,美羽小姐也露出訝異的表情。
「誰也沒料想到會發生這次的事情。你後悔也於事無補。」
驚訝的三咲環顧四周。
「咦!?惡魔在哪裏!?」
「請問一下……你們說的Legionella longbeachae是什麼?」
「這次也是它引起的嗎……」
走出診所時,媽媽「呼〜〜……」了一聲,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可惡。這時候該怎麼辦纔好……
但這時候,在我們不知道的水面下,情況已經發展成不可收拾的事態了。
「北小笠原特別保護區域的居民,法律上的位置尚未整理清楚,要送往內地恐有困難。取得藥物是有可能的,但會花上不少時間,還有另一個問題……」
「由太,我們快點跟佐和子阿姨還有王城醫師討論看看吧……」
我總覺得,這名稱聽起來好有度假感喔。
有人做過那種事嗎?我也只是把袋裝腐葉土發下去叫大家使用而已……
「佐和子阿姨,找到感染源了!」
「不在那種地方啦。」
再不採取行動,疫情恐怕會繼續擴大。但我們對發病的原因仍舊一無所知。
*
「沒有,我只是在想,妳說的可能是對的。」
「是腐葉土!」
「還不能下定論。Legionella longbeachae的確可以從腐葉土分離,在澳洲罹患退伍軍人症的病患有八成都是Legionella longbeachae引起的。但日本目前爲止只接過幾件感染的病例……」
「沒錯,由太大人。患者的住處,我大致都掌握了。交給我來帶路吧!」
「各位好像很傷腦筋呢!」
「拜託饒了我吧!?」
「啊!」
在一旁聽着我們說話的美羽小姐輕拍我的肩膀。
「多虧三咲小姐幫我準備的紳士服,我的魔力已經徹底恢復了。不僅如此,似乎連原本沉睡的力量都覺醒了。呼〜〜(炙熱的氣息)」
「奇怪的方法……?」
「分發腐葉土的時候,有人不知道該怎麼打開塑膠袋,所以拿刀戳破了袋子。結果腐葉土灑得滿地都是……」
我們回到城內的臨時診所,發現病患人數似乎愈來愈多了。
「咦?不然是什麼……」
「不是,媽媽。不是三溫暖。」
「嗯……原因恐怕就是那個吧。可能還有其他人也做了一樣的事情。你最好將腐葉土全面回收。」
「美、美羽小姐……」
「……沒錯,可能真的看到了。」
「那、那是?」
「是這個!」
*
「不是,她大概只是想表示藥物不夠而已……」
美羽小姐翻閱筆記,她將筆輕靠在嘴脣上。
「不好了。青黴素類藥物及頭孢菌素類藥物對退伍軍人菌肺炎無效,需要巨環內酯類的克拉黴素或紅黴素,或者是屬於蒽環類藥物Annamycin的利福平等抗生素。我已經請王城醫師幫我準備了,但劑量完全不夠……」
「打扮愈來愈惡化了!!!!」
什麼殭屍啦,我真沒想到結果會從美羽小姐口中聽見那樣的單詞。
聽見我的說明後,王城醫師認同地點頭。
「咦?可、可是,王城醫生!日本幾乎沒有感染這種病菌的病例纔對啊!?」
「沒有啦,我們剛剛纔說到病因有可能不是退伍軍人症……」
選擇了便宜腐葉土的人也是我……
我從口袋取出一個破掉的塑膠袋。
我們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
「三咲,我擔心死了!感染源果然是三溫暖嗎?」
「我需要確認一下。我們再去病患家一趟吧。」
「妳怎麼了?」
「好,我知道了。」
我向美羽小姐說明剛纔討論的過程。
「是退伍軍人桿菌的一種。退伍軍人症約有八至九成是由叫做Legionella pneumophila的種類所引起,但一九八〇年在加州長灘發現了新的菌種。那就是Legionella longbeachae。」
「這麼沒有規則可循,的確很奇怪。簡直就像隨機發作……」
「嗚!?變、變態!」
「看來是Legionella longbeachae吧。」
「由太同學,醫學的基本就是腳踏實地收集數據。我們先去病患家調查他們這幾天的情況吧。」
耗盡魔力的李利炯大師正透過貝爾貝琳德的翻譯幫忙媽媽看診。
「這家好像也沒用過三溫暖呢。」
媽媽聽見三咲的聲音後訝異地回頭。
「說不定有惡魔看見由太大人教我『猜拳』,所以用剪刀石頭布決定要讓誰生病呢。」
年齡、性別、住家位置、這幾天的身體狀況、入浴頻率、汲水地點,甚至連喫了什麼和最近去過哪裏這種瑣碎小事都問過了,還是得不到任何提示。
「嗯……得快點取得追加的藥品,或是將病患送到內地……」
「不,他們正忙着治療,恐怕沒辦法處理。」
「腐、腐葉土!?」
「不然在哪裏!?」
「呼〜〜竟然可以從那種民智未開的地方找出發病的原因……這孩子是天才!你一定是天才沒錯!(抱緊緊❤)」
「呼〜〜這位病患症狀比較嚴重,我要用從村子診所借來的點滴幫他打針。你幫我把這些經口補水液發給其他病患。」
但這裏本來就是奇幻的世界呢。
「好,由太同學。我們去做我們做得到的事吧。」
「怎麼了?」
「是,我知道……」
艾可西莉亞半開玩笑地低聲說道。
「我們幾乎拜訪過每一戶人家了,但完全看不見規則性……」
「美羽小姐……」
「由太,腐葉土只要照正常的方式使用,是不太可能吸入棲息於其中的退伍軍人桿菌的。有沒有人用了什麼奇怪的方法?」
「是!身爲你的妻子,我會好好加油的!」
「嗯?」
「避免失敗當然很重要。但是,我認爲不管失敗幾次都能像殭屍一樣重新站起來的人更帥氣。由太同學,教會我這個道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
「你想到什麼了嗎?」
話說回來……竟然會發生這種事。只是因爲我沒有好好說明打開袋子的方法,就變成了這樣……
「原來如此。綜合目前獲得的資訊,三溫暖實在不像退伍軍人症發生的源頭。」
「那麼,只能靠我們自己想辦法了嗎……」
4
站在旁邊的美羽小姐用手指抵住鏡框中間往上一推。
「媽媽不是說過嗎?退伍軍人桿菌『棲息在土壤或水中等各種環境』。分到腐葉土的人家,幾乎都有人罹患退伍軍人症。可是,沒有分到腐葉土的人家連一個感染的人都沒有。」
都是我害的……
「怎麼可能啊,由太,你是說真的有惡魔看到你們猜拳……」
就這樣,我們走向來時的路,前往每個罹患退伍軍人菌肺炎的病患家裏拜訪。
「說得也是……我們加油吧!」
「由太同學。」
「由、由太大人?母后大人在詠唱什麼咒語嗎?」
美羽小姐的聲音往下一沉。就在此時——
「是……我知道了。」
一個全身套着網狀緊身衣,而且衣服底下只穿了性感三角內褲的變態出現。
這宛如民間故事的感想,很像從小生活在異世界的艾可西莉亞會說出來的話。「哈哈!惡魔決定誰生病什麼的,哪有那麼奇幻的世界啊……」
「由太大人,怎麼了?」
「這、這代表她無法繼續治療了嗎?」
「好……艾可西莉亞,我們努力看看吧!」
李利炯大師露出恍惚陶醉的笑容。
糟糕,真的好可怕!另外,我一定要把三咲揍飛!
「神、神聖魔法指的是治好小由骨折的那個嗎?」
「唔,嗯。」
我覺得能否稱爲神聖還有相當大的討論空間。
「這件聖衣恰到好處地卡進皮膚……我覺得身體深處不斷湧上了深厚的信仰心!」
「不對,太奇怪了吧。」
「來吧,領主大人!快給我指示吧!我感覺現在的我可以迅速地把在場所有病患治好!」
「由太大人,我們就先借助李利炯大師的力量吧?」
「唔、嗯,說得也是。可以嗎?媽媽?」
「我不太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麼,不過既然無計可施,也只能拜託他了……」
「好,那麼,李利炯大師,拜託你了!」
「遵命。那麼,烏森小姐,請妳用神聖蠟燭和神聖皮鞭激烈地拷問我!」
「爲、爲什麼是我……!?」
「因爲外表。」
回答得也太斬釘截鐵了!?
不過我懂!

「竟然要我對男人使用這種東西……」
手上拿着蠟燭和皮鞭的美羽小姐漲紅了臉、不停顫抖。
真要說的話,我總覺得她比較偏向被虐狂的感覺,是我的錯覺嗎?
「醫、『醫療行爲』是什麼?李利炯大師原本的工作是僧侶,而且他也不靠神聖魔法賺錢,根本輪不到誰來說三道四啊……」
美羽小姐有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我不擅長吊女性胃口或拖延工作,我就快點回答妳吧!上面決定將我們所站的這塊土地劃入『非法填海造地』。」
「唔呵、唔呵呵呵……(呼啊呼啊)」
「構成國家的三要素?不,我不知道……」
對方弱不禁風的身體穿着皺巴巴的西裝,領帶解開一半,凌亂的頭髮和邋遢的鬍鬚,整體給人一種很不健康的印象。
「太疏忽了。我應該事先設想到上頭會如此理解的可能性纔對啊……」
「啥?抱歉。你是什麼意思——」
「輪不到你用『妹妹』稱呼我。你有什麼企圖,快點說!」
我們大爲喫驚,只有美羽小姐露出瞭然一切的模樣。
這是什麼畫面……
「妳怎麼了?美羽小姐?」
藤白調查員的話讓美羽小姐緊緊咬住了嘴脣。
「妳真敏銳呢!烏森妹妹。」
美羽小姐默不作聲,什麼也不回答。
這裏有土地。有人。也有領主統治……這種說法聽起來雖然很不舒服,不過黎里加爾多的人民都稱呼我爲領主。到底還欠缺什麼?
「呃……用這個對着屁股就好了嗎?」
屁眼長出蠟燭的變態開始大喊奇怪的話語。
「內閣官房的藤白……先生?」
「關於那件事喔。我來這裏,其實那件事纔是重點啦,該怎麼說呢……答案已經出來了。」
「這樣的判斷也算合理吧?如果藉由魔法搬運至此的島可以稱爲領土,那隻要用禁咒之類的東西大量轉移土地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擴展領海了。」
他遞出來的名片寫着【內閣官房內閣情報調查室國內部門調查員 藤白浩二】。
「美羽小姐,到底是怎麼回事?」
咦?哪、哪一項?
錯了!不是那樣用的!
「土、土地?不,太奇怪了吧?照你那麼說,我現在站的這塊地方算什麼東西?」
「咦?」
「大致上是那樣。不過,我也有幾個問題想詢問藤白調查員。」
「請回答。」
「咦,問題?傷腦筋耶〜我不知道能不能回答出來耶〜」
「醫師法第十七條規定『非醫師者,不可從事醫療行爲』。他們的意思是,使用神聖魔法進行治療相當於『醫療行爲』,因此沒有醫師資格的李利炯大師所做的事等於牴觸醫師法。」
藤白調查員舉起雙手擺出投降姿勢,他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
「沒有啦,有些事情想拜託你們纔過來的。」
「初次見面。這是我的名片。」
「昭和二十八年(一九五三年)十一月,最高法院裁定函示所謂的『醫療行爲』是指『主動長期持續並反覆從事治療之行爲』。因此,與是否以營利爲目的無關。」
「由太同學,剛纔提到的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十一條也提到,『人工島』並不能視爲『構成海岸的一部分』。也就是說,一旦上面認定這塊土地是人工島,這裏就不被認定爲國家領土。」
「沒錯!不愧是總務省的寶貝!」
你說什麼————!?
「所謂的『島』在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一百二十一條第一項中被規定爲『自然形成的陸地』。反之,若非自然形成的島嶼則爲『人工島』。」
「叩!」一聲響亮的腳步聲讓美羽小姐嘎然停下。
「抱歉抱歉,用不着那麼沮喪沒關係,我也是最近剛學的。我跟你說,在國際習慣法中,想要獲得國際承認成爲獨立的國家,必須滿足三個條件。也就是『土地、人民、主權』這三項。」
「不是吧?漆原由太小弟。」
「我知道了……」
「艾可西莉亞小姐……」
一直悶不吭聲的美羽小姐用沉靜的聲音應道。
「也、也就是說,不管有沒有收取金錢,只要不是醫生,卻多次對人進行治療行爲,就算違反法律,是嗎……」
「什麼!?使用神聖魔法還需要醫師資格!?」
咦,真的嗎!?
「爲什麼內部調查員會來這裏?」
「啊〜啊〜妳要從那裏開始問起嗎?」
「沒有啦,是厚生勞動省那羣人吩咐我的。他們說用魔法治療相當於『醫療行爲』,所以必須擁有醫師資格纔可以執行。」
沒那麼誇張吧?
「如果你是以適用國內法爲前提向我們提出要求,表示上頭已經整理好並決定要將特別保護區域視同於日本國內了,這樣解讀可以嗎?」
「…………」
「這樣啊!也就是說,黎里加爾多並未擁有土地嗎……」
美羽銳利的視線盯得藤白調查員邊搔頭邊縮起肩膀。
戳入!
「你說的拜託……是指?」
「唔喔喔喔喔!力量湧現了!拜託妳繼續,美羽小姐!」
「原來如此,厚生勞動省竟然出這招嗎……」
「不行,美羽小姐!幹了那種事就無法回頭了啊!」
該不會是要將插在屁眼的蠟燭給……?
美羽小姐舉起套着黑絲襪的腳鎖定目標。
美羽小姐用力點頭,她望着手上的蠟燭和皮鞭。
「好,時間到〜正確答案是『土地』。」
看見名片的美羽小姐驚訝地皺起眉頭。
「這塊土地是使用了禁咒之類的人爲方式移動到這地方的。這跟從其他地方運送砂石堆填成島嶼,本質上有什麼不同?」
「就是神聖魔法啦,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請你們別再用神聖魔法進行治療了?」
「美羽小姐啊啊啊啊啊!」
「土地、人民、主權……咦?既然如此,黎里加爾多已經滿足這些條件了,不是嗎?這裏有土地、人民,也有領主啊。」
「美羽小姐,我也拜託妳。只有妳能夠拯救黎里加爾多的人民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啊……」
「我知道了。那麼……」
5
「啊嗚好棒❤」
「美羽小姐!這裏即將變成日本的一部分,表示將來遇到跟以前一樣的問題時,國家不會再置之不理,而是會爲了我們行動,是這樣嗎?」
「怎、怎麼回事?我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不可思議的感覺油然而生!讓我的腹部隱隱作疼般的感受……」
就在此時——
「啊〜我來解釋給你聽吧!漆原由太小弟,你知道『構成國家的三要素』是什麼嗎?」
「太奇怪了。我認爲藤白調查員對待我們的方式實在不像友好的態度。」
「啥?」
「是啊,拜託妳了,美羽小姐!」
眼前是四肢着地、因期待而雙頰泛紅的眼鏡型男。
「咦?但、但是,這塊土地明明是自然形成的啊……」
「我不打算花時間與你議論,我就單刀直入地問吧。政府是否要將北小笠原特別保護區域視爲日本國內,至今尚未獲得結論。我認爲在那樣的狀況下要適用於國內法,時機稍嫌太早。」
「你沒聽見嗎?漆原由太小弟?也就是說,你那個可愛的新娘跟身旁那羣夥伴,大家都將變成佔據非法填海造地的無國籍者喔!」
「……請問你是哪位?」
「美羽小姐,妳快點回神!」
「是那樣沒錯啦。我一開始也是那麼想的。其實並非如此。三項條件中,有一項不是很足夠。」
「什……什……」
「——人工島。」
「你這樣說有什麼根據?」
「OK〜OK〜」
「我來囉……六根清淨——————!!」
嗯。看來已經太遲了。
「——等一下!」
「人、人工島?那跟普通的島嶼不一樣嗎?」
不過,好像也行得通!?還是說這樣纔是正確的!?
「說、說的也是……」
「好,接下來纔是問題。既然無法承認這個區域爲獨立國家,那麼這裏就變成日本的土地了。到這邊還OK嗎?」
「是。」
「然後呢,日本有個名叫公有水面埋立法的古〜老法律。法規規定,若想填海造地,必須事前獲得許可。」
簡單來說,我們等於是未經許可擅自填海造地。
「未經許可就填海造地會怎麼樣?」
「政府會要求你恢復原狀。」
「啥!?」
「你不要對我發火啦。法律就是那樣規定的啊!」
「可是,那種事情根本不可能辦得到啊!」
「就是說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麼——」
「不過呢,以前的人也不是笨蛋啊。他們可是好好考慮過這樣的情況才制定出法律的。那就是,這個!」
藤白調查員邊說邊交給我一張電腦列印出來的影印紙。
「這張很像古文的文章是什麼……?」
「就是我們在談的公有水面埋立法啊。你看這裏,第二條和第三十五條,第三十六條也看一下。」
第二條 欲填海造地者,須獲得都道府縣知事(於地方自治法(昭和二十二年法律第六十七號)第兩百五十二條之十九第一項規定之指定都市區域內,則爲該指定都市市長,以下皆同)之許可。
第三十五條 若填海造地許可失效,原獲准者應將填海造地相關工程施行區域內之公有水面恢復原狀。都道府縣知事認定無需恢復原狀或不可能恢復原狀時,原獲准填海造地者經過申請又經催告後取消申請,得免除其恢復原狀之義務。
2 若欲免除前項但書之義務,都道府縣知事得將存在於填海造地相關工程施行區域內公有水面之土石及其他物品無償交由國家所有。
第三十六條 第三十二條第一項及前條規定之獲准進行填海造地工程者,準用於本條之規定。
「真是美好的夫婦之愛啊。叔叔我單身,所以很羨慕呢。」
艾可西莉亞說到一半的時候——
「不愧是佐和子阿姨!」
「可惡,你們這些人……」
「啊……」
可惡!我也知道對方的說詞非常有道理。
「沒錯。抗生素並不是萬能的。抗生素會產生副作用,還會讓沒有病原性的細菌一起減少。還有造成細菌產生抗藥性的風險。因此,要是發現能夠不使用抗生素的治療方法,大家一定會馬上轉投另一邊的懷抱吧。」
「當然願意,公主殿下。就算把我五花大綁也無妨。」
「呼〜〜很可惜,因爲藥用完了,我也無計可施。但我知道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很抱歉,由太大人。不聽丈夫所說的話,我實在不夠格當你的妻子。」
「好,現在我給聰明的你們一個提案。官邸……簡單來說就是我們的老大表示,只要讓那個可愛的精靈妹妹跟那邊那個打扮很有趣的性感帥哥,住進國家設施接受保護與管理,就可以放你們一馬,除了認可你們用魔法進行治療之外,也不會沒收這塊土地。」
「這裏就是領主大人的宅邸嗎?原來如此,簡直就像神明的宮殿。」
「就不會再使用抗生素了……?」
「對了,媽媽,看診還順利嗎?」
第一次踏進日本民宅的李利炯大師,屏氣凝神環顧室內。
「只因爲那樣的理由……」
美羽小姐帶着緊張的神情站在我面前。
「……妳到底有什麼不滿啊?烏森妹妹?」
艾可西莉亞突然走到藤白調查員面前。
就連三咲也無精打采。
可惡!這樣不就無路可走了嗎?
「我明白了。」
「別說那種話……」
「他們手上握着龐大的組織票,所以能在政治的世界呼風喚雨。更何況,不久後就要進行衆議院大選了。挑在這種時機進行政治遊說,哪怕是大臣還是官房長官都不能置之不理吧。」
「那麼……如果我拒絕你的提議呢?」
「唔……唔…………」
「由太大人,還是讓我——」
說完之後,藤白調查員便轉身走出房間。
我坐在客廳抱頭苦思。
「——真是的。所以說,我就不適合這份工作嘛……」
看見我們爭吵,藤白調查員像是在說「傷腦筋啊」似地搖頭。
「那個姓藤白的傢伙被派來這裏的原因。我偷偷問了一個在國家研討會還是厚生勞動省會認識的醫官。」
「等、等一下,艾可西莉亞!」
可是……
「不要捉弄我們!」
「簡單來說,跟神聖魔法一樣,根據厚生勞動省的判斷,有很高機率會被判定爲違反藥事法。」
「我回來了!」
「很簡單。目前若是想要治療像退伍軍人症之類的細菌感染症,使用抗生素是最強而有力的方式。但是,如果人們發現還有其他有效的治療方法……」
「欸,由太,不能給他們服用李利炯大師做的魔法藥水恢復體力嗎?」
「唔……可惡……」
就是製藥公司,是嗎?
美羽小姐突然直言不諱地制止我們。
「我想也是。我也花了很多時間纔看懂。總之,我先跟你說結論好了,其實這個法律就是在說,未經許可的填海造地可以歸爲國家所有的意思啦。」
*爲什麼是片假名?至少用漢字加平假名寫啊!!(編注:前一段法條,在原書中是用漢字加片假名寫成。)
「對了,母后大人,病人的情況怎麼樣了?」
「不,這是我的真心話喔?不過,我看你們好像在吵架,等你們談好後再打名片上的手機號碼給我。期限是,我想想看……明天早上截止好了。」
「妳、妳到底有什麼打算?艾可西莉亞!我不認同妳那麼做!」
穿着白袍的媽媽帶着美羽小姐和李利炯大師回到家中。
「我願意接受你們的保護與管理。」
「可惡,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這傢伙一出場話題就馬上歪了!
6
「怎樣?你看懂了嗎?」
喀嚓!
「我以漆原醫生助手的名目獲得了許可。」
「啊嗚嗚……」
「由太,事情好像變得很嚴重耶……」
「由太同學,你要小心。他所謂的住進國家設施接受保護與管理只是表面上的說辭。萬一答應了,恐怕一輩子都會失去自由。」
「對啊,艾可西莉亞。正如我們剛剛所說的,妳的將來恐怕——」
「等一下。還有一個問題。」
艾可西莉亞露出寂寞的笑容。
「嘿。我也不清楚〜申請生活保護的話,應該多多少少有辦法解決吧?我又不是厚生勞動省的人,沒辦法知道得那麼清楚。」
「但是,特別保護區的居民並未加入國民健康保險。因此,若居民使用了日本的醫療機構,恐怕將產生高額醫療費用。關於這點,你們是怎麼想的?」
「模範生就是不一樣,真的讀了很多書呢。」
「咦咦!?」
「不能說是『只因爲那樣的理由』喔。在製藥公司工作的員工非常多。萬一那些人沒了飯碗,靠那些人撫養的一家老小該怎麼辦?」
「艾、艾可西莉亞?」
「魔法藥水符合藥事法第二條第一項第二號所規定的『使用目的在於診斷、治療、預防人類或動物疾病之物品』。同樣在藥事法第二十四條中規定『僅限開設藥局者或持有醫藥用品販賣業許可證者,才得於職業上販賣、授予醫藥用品』,其他人是不能擅自買賣或給予藥物的,如果胡亂給藥,恐怕將會違反藥事法。」
「李利炯大師,雖然無故牽連到你了,但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利炯大師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誰看得懂啦
「那不是很好嗎?」
「嗚嗚……美羽美羽,拜託妳講日文。」
「醫療費的問題。因爲公共醫療保險制度的關係,醫療費通常只要自行負擔二至三成即可。另外,醫療金額過高時,還可申請高額療養費制度,因此被保人可免於被過度的醫療負擔壓得喘不過氣。」
「妳說得太過分了吧,烏森妹妹。不過,實際上應該就是那樣吧。」
「咦?李利炯大師可以進入青根島村嗎?」
咦?什麼啊?還是會幫忙嘛?
「藤白先生!我不太清楚法律內容,但你們的做法會不會太粗暴了一點?」
「對病患來說當然很好。不過,有些人會因此蒙受損失。」
這種宅邸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好嗎?
「所以,他爲什麼被派來這裏?」
「看不懂啦!」
如果可以歸爲國家所有,那麼黎里加爾多的所有居民……
「別那麼做比較好。」
他離開時好像嘀咕了什麼,但是聲音太小,我們沒注意到。
「似乎是有製藥公司在背後操縱。」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有什麼苦衷,不過『違反法律,擅自進入日本。希望得到日本的幫助,但不想付任何代價』是不能通用於這個世界的喔。」
「既然如此……」
「跟教會一樣。他們獨佔魔法藥水的配方,藉此獲得了鉅額利益。我聽說那些利益多半都用在政治目的。」
「製藥公司?製造藥品的公司嗎?那些人跟這次的事件有什麼關係?」
我懂他們的苦衷。我懂,但是……
「美羽美羽……爲什麼?」
「妳知道什麼?」
「再這樣下去,特別保護區的居民會失去居住的土地,只能依靠國家的支援生活。那樣究竟能不能給他們帶來幸福呢……」
「美羽小姐,你們剛纔說的是什麼意思……?」
「哪會?你仔細想想!我剛剛說的是,政府要使用珍貴的稅金來支援這裏的居民生活喔?要求他們給納稅人一點相對的回報,應該不過分吧?」
「呼〜〜不太理想呢。退伍軍人菌肺炎若未給予適當的治療,恐怕一週左右就會死亡。每個病患都在一分一秒地惡化。」
「政府也不會對你們做什麼啊?還是會將你們需要的藥送到島上的診所,有必要的話也可以幫忙安排醫生跟優秀人才。」
在法律上,對方想怎麼加油添醋料理我們都行。
簡單來說,我們就像是試圖跟遊戲大師對戰的業餘玩家。
實力差距如此之大,就算再怎麼努力思考戰略也不可能有勝算。
「既然如此,那就使用轉移魔法設法弄來一些藥品吧。我跟艾可西莉亞去過一次內地,現在應該可以簡單地往來兩地纔對……」
「但是,由太同學,剛纔跟藤白調查員的談話中也曾提到,特別保護區居民不適用於醫療保險,購買藥品的費用會在經濟上造成龐大負擔。即使診所代替他們支付了藥款,但這麼小的村子也不知是否擁有如此財力……」
「唔唔……」
「由太大人。」
艾可西莉亞突然起身。
「我不能繼續讓領地居民受苦。我決定去找藤白先生。」
「不、不行啦!艾可西莉亞!」
「沒錯,艾可西莉亞小姐。說不定還有其他方法呀。」
此時,突然有個女騎士掀開地板,從裏面冒了出來。
「公主,我也反對。如果您堅持要去的話,就先打倒由太殿下再去吧!」
怎麼是我!
「可是,小由,再等下去,病患會有生命危險。慢慢想確實可能找到其他方法。但是,身爲一名醫師,我必須將病患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唔……」
時限不斷逼近。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由太大人,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很短暫,但還是謝謝你。可以成爲你的妻子,我真的很幸福。」
「艾可西莉亞……等一下,如果妳去的話,我也要去!」
我忍不住站起身,此時,某個人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領主大人,既然如此,也請帶我一起去。」
『鎧化!』
「咦!?讓東京都知事採取行動!?」
製作出這東西的人,一定是天才吧。
纏繞住手腳的觸手滑入了胸口和裙內。
「我是這孩子的主治醫師喔。萬一碰上緊急時刻,我不在場會很危險的。」
「佐和子醫生,請妳退後。我用過一次,沒問題的。」
「喂喂,你忘了我是誰的孫女嗎?」
「四之宮……妳真的不要緊嗎?」
「咦?妳是誰……難道?」
「由、由太,我呢……!?」
是種非常難說明的道具……
「什麼想法?」
「咦?妳的意思是,是否要將土地變成國家的東西,決定權在都道府縣知事手上嗎?」
「是!」
「妳說什麼!?」
「四之宮殿下,用這個吧!」
「好,問題是誰要跟四之宮一起去……」
「那是……觸手劍!?」
「妳可不能太勉強喔。妳明天就要住院了。如果現在把體力消耗完,就不能動手術了喔?」
「我沒事,佐和子醫生。坐一下就好了……」
默默聽着我們說話的貝爾貝琳德從地板下取出一把劍。
「沒有經過魔法訓練的人使用轉移魔法會對肉體造成相當大的負擔。四之宮現在的狀態使用轉移魔法會非常危險。」
「那麼,妳可以幫我們說服妳爺爺嗎?」
「咦?爲、爲什麼……?」
「四之宮,妳這時候出來幹嘛?抱歉,我現在沒空顧慮妳——」
「四之宮,妳還好嗎?」
「四之宮小姐!」
「咦?小由,那是什麼東西?」
「四之宮!?你沒聽到她說的話嗎?妳不是馬上要動手術了嗎!?」
「來,你把這段念出來!」
「無妨。到時候若提及與法令相關的話題,就由我來對應。」
「你就是這樣,難怪完全沒發現我是女的。」
「美羽小姐……妳跟來我們的確比較放心,但轉移魔法會對妳的身體造成負擔喔。」
——東京都廳都議會議事堂五樓,自由公正黨休息室。
「我的祖父,人稱東京都議會大佬,你這麼小看他,讓我很傷腦筋呢。如果是我祖父的話,應該就能讓東京都知事採取行動,而且他在其他政治家那裏也很喫得開。畢竟,實際上在選舉中幫候選人拉票綁樁的,都是東京都議會或區議會的人啊。」
「三咲留在這裏吧。黎里加爾多的事就交給妳了!」
也就是說,如果使用轉移魔法,四之宮恐怕……
「妳也知道的,觸手劍能輔助使用者行動。光是如此應該就能大幅減輕身體負擔了。妳只要使用劍鞘就好,劍可以放在這裏。」
全身覆蓋着觸手的四之宮漲紅了臉,呼吸非常急促。
「唔,嗯!」
「唔……的確是。」
這次換李利炯大師起身逼近我。
「佐和子醫生,請讓我去。我很清楚,就算做了骨髓移植手術,也不知道能否順利復原。既然如此,現在只有我辦得到這件事,我想好好完成它。」
「啊,櫻子。妳身體還好嗎?」
咦?
我和艾可西莉亞當然會跟去。
「沒關係。」
「好。那麼,艾可西莉亞,快點用轉移魔法——」
艾可西莉亞突然向我提出異議。
媽媽連忙衝上前去。
但是——
「漆原由太,如你所見,我的時間不多。你們剛纔說轉移魔法能瞬間抵達東京吧?那你快點用轉移魔法帶我去祖父那。」
我轉身後看見一個身穿白色洋裝、惹人憐愛的女孩。
爲什麼現在拿那種東西出來!?
「不,怎麼說呢……」
黑色皮革沙發上,身穿春季薄大衣的四之宮發出「唔……」的呻吟聲。
「四之宮……」
「讓東京都知事採取行動。」
「啥、啥啥啥啥啥!?」
「兩件事不相干吧?」
「由太大人,我反對四之宮的意見。」
「這、這是……」
站在旁邊偷看的美羽小姐驚訝地睜大雙眼。
2 若欲免除前項但書之義務,都道府縣知事得將存在於填海造地相關工程施行區域內公有水面之土石及其他物品無償交由國家所有。
「不太好,但現在好像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呢。」
「對啊,四之宮!身爲妳的主治醫師,我絕不答應妳那麼做!」
「我不能保證一定辦得到,但我會努力試試。你可要感謝我喔?要是你跟艾可西莉亞一起被軟禁在某處的設施,那我想跟你結婚學會並使用魔法的夢想就會跟着破滅了。咳咳、咳咳!」
「啊……嗯嗯!」
四之宮如此說道,她慢慢地在沙發上坐下。
「請你看畫線的地方。條文最後的確提到可以將填海造地區域變爲國家所有物,句子的主詞卻是『都道府縣知事』。」
「呼〜〜那麼,能讓我也同行嗎?」
「那可就傷腦筋了,漆原由太。」
「沒、沒有,我沒仔細讀過……」
「不愧是烏森小姐。妳好像已經發現了。」
第三十五條 若填海造地許可失效,原獲准者應將填海造地相關工程施行區域內之公有水面恢復原狀。都道府縣知事認定無需恢復原狀或不可能恢復原狀時,原獲准填海造地者經過申請又經催告後取消申請,得免除其恢復原狀之義務。
爲什麼突然搬出東京都知事?
「貝爾貝琳德……」
「我是佐和子殿下的助手。再說了,我擅長使用神聖魔法。不會因爲轉移魔法就消耗魔力的。」
「沒錯。藤白調查員說得好像可以照他的判斷來決定一樣,但其實那只是他的話術吧。」
「由太同學,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四之宮舉起劍大喊:
「由太大人,不可以再看下去了!」
「妳是……四之宮櫻子?」
「漆原由太,等等!我有一個想法。」
「不過,讓東京都知事採取行動的難度實在太高了……」
媽媽也拚命地阻止她。
艾可西莉亞立刻捂住我的眼睛,但響徹室內的喘息讓我忍不住彎下了身體。
四之宮一撥長髮,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四之宮故意「唉〜」地嘆了一口氣。
「等等,沒必要連媽媽都跟來吧?」
「呼啊呼啊……已經……好了。」
「咦?李利炯大師也要去?」
「好!那麼,我們走吧!艾可西莉亞!」
緊接着,劍鞘化爲無數觸手纏繞在四之宮身上。
就這樣,我們透過轉移魔法前往都廳。
「咦?美羽小姐,這是怎麼回事?」
7
那混帳……一副清高的態度,其實根本是個大騙子!
「原來如此。既然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負擔,那應該沒問題吧。」
「剛纔三咲讓我看了公有水面埋立法的條文。你仔細讀過那些條文的內容嗎?」
我們在櫃檯辦理入館手續時,警衛一直用狐疑的眼光看她,但四之宮堅稱自己「手腳冰冷」,總算朦混過關。
「可能是轉移魔法的影響……她有點發燒。」
艾可西莉亞擔心地望着四之宮的臉。
「呼〜〜的確,我也覺得身體好痛……」
媽媽一臉痛苦地按着太陽穴,旁邊的美羽小姐也臉色鐵青地捂住嘴巴。
另一方面,李利炯大師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對一般人而言,負擔還是太大了。讓三咲在那邊等待是正確的。」
來到都廳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四之宮都議員正在集中審議有關知事違法使用公費一事,因此無法離開委員會室。
「太陽都快下山了……」
就在都廳大樓窗戶開始染上紅霞時,我們的休息室出現一位戴着深色鏡片眼鏡、宛如黑手黨老大的老爺爺。
「喔喔,櫻子!妳怎麼會在這裏……!!」
「爺爺……咳咳、咳咳!」
「妳還好嗎?櫻子!」
都議會大佬臉上失去血色衝到四之宮身邊。
他拿下眼鏡,露出像是幼犬般的圓滾滾眼睛。
未免差太多了吧……?
「四之宮都議員,好久不見。」
「這、這不是漆原醫師嗎!孫女平常承蒙妳的照顧了。但妳們怎麼會突然來這裏呢?我聽說原訂明天開始住院……」
「其實。」
我們簡單扼要地向都議員說明狀況。
四之宮都議員的雙肩在顫抖。
一頭凌亂的頭髮搭上彷彿沾滿香菸臭味的鬆垮西裝。
「不,所有人類在神明面前都是一家人。再說,她也是我的病患。我們絕對不是毫不相關的外人。」
「嗚……嗚嗚嗚。漆原醫師,她太可憐了。她從小就在醫院生活,頂多只能眺望窗外景色或是玩網路遊戲。同年齡的小孩打扮得光鮮亮麗跟朋友出去玩的時候,這孩子則是在忍受痛苦的治療。這孩子到底是爲了什麼纔來到人世間的呢……嗚!」
「哦〜不過口說無憑呢。」
「……你是?」
艾可西莉亞聲音顫抖,她抓住了李利炯大師的衣袖。
「爲、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
以爲藉助位高權重者的力量就能順利運作的我,說不定真的太天真了。
「你……叫李利炯吧?你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爺爺……爲什麼?」
「很好。那麼……」
「……老實說,現在對症治療效果有限。我很久之前就告訴過都議員了,這孩子的身體頂多只能再撐一年。」
「如果是真心的,我說不定能實現您的願望。」
「你那句話,當真嗎?」
「呃,不好意思。四——櫻子小姐雖然身體欠安,但她爲了我們仍堅持同行。表示這件事情牽扯到了這麼多人的性命和生活,但你爲什麼還是選擇拒絕呢?」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接獲的指示是以文件形式發出來的嗎?」
「什麼,你的命!?不行,我不能讓你那麼做!這是我跟孫女的問題!」
「那是……你原本打算對璞雷雅小姐使用的魔法吧?可是,要使用那個魔法……」
「我早就有覺悟了。我的命沒剩幾年了,那種事還有什麼好怕的?」
四之宮都議員有一瞬間微微睜大了眼,但立刻又變回一本正經的表情,他以嚴肅的語氣回答我的質問。
『啊〜可不可以請你們等一下呢?』
*
美羽小姐突然起身站到藤白調查員面前。
是藤白浩二調查員。
他的背影與其說是能讓知事不敢吭聲的呼風喚雨政治家,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那正是我的使命。」
「呼〜〜不好了,她高燒不退。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的話,我一定不會帶她來的……」
「四之宮都議員,請您等等。您要拿生命交換實在太……再者,您在這裏倒下的話,誰來說服知事和黨本部?」
「當然。」
「李利炯大師,難道你……」
「四之宮大人,看來已經沒時間了。請您過來這邊。」
這個人未免太精明瞭吧……
都議會大佬邊撥開黏在孫女額頭的瀏海邊強忍嗚咽聲。
「沒錯。需要某個人的性命。四之宮大人,您有犧牲自己的覺悟嗎?」
「我要用以生命交換才能發動的禁咒。這麼一來,說不定能救櫻子小姐一命。」
「李利炯大師,治療魔法一旦失敗就有可能會給對方造成不小的傷害嗎?」
「聽到了沒?」
但他這次看起來比先前更爲急迫。
「好,你的議論夠了吧?藤白,我沒有時間了,你少來妨礙我。」
「對了,四之宮都議員,您的情操非常了不起,但我希望您冷靜想想。」
「沒關係的,漆原醫師。我已經這麼老了。該將道路讓給年輕世代了。再說了,我希望櫻子至少可以像其他人一樣過着幸福的人生……」
「李利炯,我的性命很寶貴。我把這條命交給你,你一定要救活櫻子。」
「情況如同我們剛纔所說的,希望你能設法讓知事採取行動,阻止政府將黎里加爾多的土地納爲己有。」
「那應該還不能確定是違法。在昭和二十九年四月廣島高等法院岡山分部的判決中明白表示,加持祈禱等宗教活動在客觀上看來並不會造成危險性,因此不屬於『醫療行爲』。」
四之宮都議員猛然抬起頭。
「那是當然的啊。誰會撒這種謊?」
「唔?妳說得有道理。那我先寫下來交代他們吧……」
「要是可以替她受苦,我現在就可以代替她……」
「原來是烏森妹妹啊……不是耶,我還沒收到文件。」
「我在詢問您,您剛剛說的話是否出自真心?」
四之宮都議員重新戴上彩色鏡片眼鏡,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
四之宮都議員伸手準備解開領帶時,媽媽抓住了他的手。
「四之宮大人,不需要那麼做。我會將自己的生命分出一點給她,所以這不是今生的離別。」
「可不可以再請您考慮一下呢?都議員。如果您那麼做了,將會被視爲違抗黨本部的決策。要是在衆議院選舉進行得如火如荼的時刻那麼做的話,就算是您也無法全身而退。」
「四之宮都議員……」
「我叫漆原由太。因爲一些原因正在黎里加爾多擔任領主。」
「……哼嗯,那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
但是,我拜託他的,就等於他所說的。
「你說什麼!?」
「櫻、櫻子!?怎麼會這樣……醫生,現在馬上送她去醫務室!」
「不好了,她在發高燒。有沒有地方可以讓她休息……」
「喂,四之宮!?」
「我也有黨本部的關係要維持。再說了,製藥公司是很重要的後援組織。選舉前絕不能造成他們的麻煩。」
他不假思索立刻回答。
「四之宮都議員,幫她叫救護車吧。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樣。」
四之宮都議員踏出步伐走到李利炯大師面前,就在此時——
李利炯大師突然起身站到四之宮都議員面前。
藤白彎起嘴角露出虛無空泛的微笑。
「你說什麼。我非常冷靜。」
「——哼嗯。我從黨本部方面聽說過那邊的情況了,但沒想到竟然能在都廳跟異世界的公主見上一面……」
「沒有啦,在那之後,老大突然呼叫我,所以我就搭乘自衛隊的飛行艇回東京啦。我在回來的路上接獲了通知,說你們幾個人在都廳,我怕出什麼問題就連忙變更目的地來到這裏囉。」
我們在四之宮都議員的帶領下前往醫務室。
「不可以放棄,漆原由太。你現在放棄了,我們的辛苦也會跟着化爲泡……影…………」
「這樣啊,就是你啊……」
8
李利炯大師輕拍正想取出記事簿的四之宮都議員肩膀。
「唔…………」
咦!?一年!?
「嘖!」
兩人爭執不下,旁邊的櫻子發出小小的「嗚嗚……」呻吟聲。
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住了大家。
「……抱歉,就算是櫻子的請託,我也不能答應。」
結果還是這樣嗎……?
其他人也隱藏不住震驚的模樣。
「四、四之宮都議員,您……」
「嗯……你、你是……」
「一定是說不出口吧。她說過,希望能把這次旅行當成最後的回憶,所以她堅持要出門。」
那種事,我怎麼可能辦得到。
「我很懷疑呢。首先,厚生勞動省認定那個叫神聖魔法的東西屬於『醫療行爲』,擅自進行會接到違反醫師法的通知喔。」
「您好,四之宮都議員,還有……漆原由太小弟。幾小時不見了呢。」
「哎呀哎呀,我真服了妳呢。不過,妳敢清楚地告訴我,以魔法進行治療在客觀上看來並不會造成危險性這句話嗎?」
「…………」
「唔唔…………抱歉。」
「漆原醫師,我孫女……櫻子不要緊吧!?」
都議會大佬擔憂地望着經過簡單處置後在牀上睡覺的四之宮。
「媽媽,妳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我的確聽她說過自己生了重病,但她從來沒說過自己只剩下一年能活了喔!?」
「啊,不會。如果對殭屍使用就另當別論了。」
「漆原由太同學,這不是情感上想怎樣就能怎樣的問題。現在這個時代,製藥公司如果不能獲益,很快就會走投無路。政治家也一樣,一旦失去議席就只是個普通人。還是說,你可以保障企業利潤跟我們的席次呢?」
「您引退後是否有打算將選區讓給兒子或孫子呢?」
「他如果想當政治家就應該白手起家。我也是這樣走來的。」
兩人之間流瀉出一道劍拔弩張的氣息。
「如果您堅持這麼做,我就叫警衛將在場的訪客全部請出這個房間。」
藤白伸手要拿起內線電話,就在此時……
「喂,你!」
我無意識中抓住了藤白的手。
「……很痛耶!你這麼做是要讓警衛上場了嗎?」
「想叫就叫啊。不過,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我知道這傢伙也有他的立場。
但是,現在有人的性命正暴露在危機中,爲什麼日本那些位高權重的人們卻只優先考慮自己的方便和需要呢?
至少,我身邊那位總是努力想做好領主的女孩子,絕對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這下子麻煩了。我也……不認爲這是最好的方法。可以的話,我希望更俐落地……」
「我沒問你那種事!你是公務員吧?公務員爲什麼要妨礙別人救人?」
「喂喂喂,別那麼熱血好嗎?沒辦法啊,這可是工——」
啪!
「由、由太大人!?」
「小由!?」
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用盡全力朝藤白的臉揮出了拳頭。
「這世上纔沒有那種工作……公務員的工作是讓人們幸福吧?你只是在爲了上面那些人的方便而鞠躬哈腰,單純是怠慢職務!」
「你不曾擁有想救助某個人的心。但在場所有人都擁有想要救助朋友、家人或夥伴的強烈心願。光看表面上的形式就說我們相同的你,眼睛是混濁的,那就是證據。」
四之宮和媽媽來到島上的第一晚嗎?
啪!
「心?」
媽媽嘻嘻笑着,她憐愛地抱緊眼前的嬰兒。
「這、這是……!?」
「……連那個都發現了嗎?」
「母后大人,請別阻止我。母后大人應該更相信由太大人一點纔對。」
「咯咯咯……哈哈,啊哈哈哈!」
「請使用我的生命力。」
李利炯大師走向藤白,他從祭禮服裝的口袋取出一個小瓶子。
「我明白啊。拯救病患的性命……的確是非常重要的事。我也不打算針對那件事對妳說什麼。」
藤白哼了一聲瞪着我們。
「領主大人……你怎麼突然提出這種要求?」
「李利炯大師,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下一秒,他的身體綻放微光,臉頰的瘀血立刻痊癒,恢復了原狀。
站在旁邊的是老爸?但比我認識的老爸年輕很多……
「妳沒有資格說人命有多重要!夠了,讓開!」
「不行。」
還是嬰兒的我安心地將小臉埋在母親的胸懷。
「李利炯大師,這樣好嗎?」
「不,母后大人。我也是由太大人的家人。所以……讓我說幾句話吧!」
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正在俯瞰一個抱着嬰兒坐在牀邊的年輕女人。
媽媽不知爲何亂了方寸想阻止艾可西莉亞。
藤白從胸前內袋取出皺巴巴的香菸盒,用打火機點上香菸,臉上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那、那是……對不起啊,小由。可是,當時的工作真的很重要,希望你能明白。」
「由太大人,請你跟母后大人道歉。」
「不過呢……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妳爲什麼要生下我!」
「不,那種事我絕不答應。要用就用我的。」
「你救璞雷雅小姐的時候已經奉獻出所有生命了。就算還有四之宮的爺爺將生命分給她,但李利炯大師的生命力應該沒剩多少了纔對。」
「艾可西莉亞……?」
話音剛落,艾可西莉亞便應將我和媽媽的手疊在一起。
「心。」
這次換媽媽從旁邊抓住我的肩膀。
9
「所以,請用我的性命——」
「喔,好乖好乖。他真可愛呢。」
「我說過那種話嗎?」
真是的,你們兩個也太溺愛小孩了吧?爲人父母都是這樣嗎……?
「以後可能會有很多辛苦的地方,我們一起努力養大他吧。」
剎那間,一道光芒覆蓋住我的視線——
「哼,又是醫生的職責……」
「妳總是那樣。最先考慮的永遠都是工作。老爸死的時候也是,妳說還有工作就不回島上了。」
狠狠撞上牆的藤白沿着牆面滑落、跌坐在地。
「謝謝你,老公。」
「…………」
房間內所有人的臉都頓時失去血色。
「————!!!?」
藤白徹底變得安靜與服從,我下定決心後站到四之宮都議員和李利炯大師面前。
「佐和子,妳很努力呢!」
————!!!?
「領主大人,請你住手。要是必須治療的人變多,我會很傷腦筋的。」
「那麼……」
「那是因爲……」
「是呀,老公。你要幸福地長大喔,由太……」
「咦?」
「好的,我有一個提案要給藤白大人的主人。請允許我使用神聖魔法,相對地,我會將這瓶魔法藥水的配方無償交給日本的『製藥公司』組織。」
「好可愛……真的好可愛喔!小寶寶怎麼會這麼可愛……」
茫然地聽着他們說話的藤白突然「咯咯咯……」地笑到肩膀不斷顫動。
「其實你們的生命力根本不夠吧?」
「藤白調查員,請告訴我你的想法。」
美羽小姐詢問捧腹大笑的藤白。
「真是服了你們!我輸得落花流水呢!沒想到不僅遊說失敗,還被高中生教訓了一頓,最後甚至還準備了讓步的條件給我!我這副德行也只能笑了!」
「藤白大人,這是『魔法藥水』。不是毒藥喔,請你一口喝下去吧。」
「跟媽媽沒關係吧?」
「原來如此。難怪我無法說服你們……」
「沒關係,艾可西莉亞。小由說得沒錯。再說,這是我們家人之間的問題。」
「領主大人,你怎麼了?儀式接下來就要開始了,所以待會兒……」
「他的眼睛跟你一模一樣。他以後一定會和你一樣變成一個可靠的孩子。」「不,他的輪廓跟妳很像,所以一定會變成一個聰明的小孩。」
『哇啊、哇啊、哇啊……』
「…………!!」
「……艾可西莉亞。」
「什麼想法不想法的……隨便烏森妹妹妳們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我不知道老大會對我說什麼,但我已經厭倦這份工作了,乾脆被降職也好,我就可以好好發展自己的興趣了。」
「喂、喂!你笑什麼笑?」
「什麼……?交出這種藥的……製造方法?」
「既然工作那麼重要,妳幹嘛不只做工作就好了!爲什麼生下了我,卻又丟下我一個人!」
美羽小姐立刻補充說道:
「不,不一樣。」
「由太大人,請你握住母后大人的手。現在開始,我會將念話能力解放到最大程度。你接下來看到的全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咦…………?
艾可西莉亞牽起我的手緊盯着我。
「唔……對、對不起。」
藤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他接下裝有魔法藥水的玻璃瓶一飮而盡。
艾可西莉亞突然起身走到藤白麪前。
「關係可大了!這孩子是我的病患,我交出自己的生命是身爲醫生的職責!」
「聽好,由太大人。前天晚上,我和母后大人在房間談了很多。」
「……公主,妳說什麼不一樣?」
「藤白調查員,反過來說,與其禁止只有少數幾個人會用的神聖魔法,要是獲得了知道製作方法後任誰都能製作的魔法藥水配方,造成的影響將會更大。」
嬰兒的哭聲?這裏是……?
「艾可西莉亞!那件事……!!」
她叫佐和子,也就是說……她是媽媽?這難道是媽媽的記憶?
「因爲他是我跟妳的小孩啊。奇怪,害我都想哭了……」
爲什麼是妳打我巴掌……
「倒也不是那樣。不過,讓我說句話吧。你們接下來要做的不是救人這麼好聽的事。而是犧牲某人的性命分給其他人罷了。那種做法跟我們做的事沒有兩樣。」
「你還真灑脫耶。」
「————!?」
「呵呵。妳明明說過『等孩子出生後,絕對不準讓他進入我的半徑一公尺內』呢。」
「沒問題。經過這次事件,我深切明白自己一人的力量有多麼微小。如果『製藥公司』可以讓魔法藥水派上用場,比起獨自努力,或許可以救助更多人的性命。」
——四周變暗。
接着看到的是站在幼稚園入口的我。
我夾在爸爸和媽媽中間。幫我們拍照的是三咲的爸爸。
我想起來了……這時候我們還一起在青根島村生活。
王城醫生說曾和媽媽共事,因爲媽媽當時住在青根島村。
「這樣,你覺得呢?」
三咲爸爸將數位相機的液晶熒幕拿給老爸看。
熒幕裏笑容洋溢的媽媽看起來比現在年輕許多。
「小由轉眼間就變成幼稚園生了呢。」
站在旁邊看着我們的園長摸着我的頭,笑眯了眼。
「小由的媽媽,他轉眼間就會變成小學生、國中生,然後變成高中生喔?」
「呵呵。等他長大後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跟我撒嬌了吧……」
就讀幼稚園的我聽到那句話後,緊緊抱住還年輕的媽媽的雙腳。
「妳在說什麼?我以後會一直像這樣跟媽媽撒嬌喔?」
大家頓時開懷大笑,我則是露出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望着他們。
在那之後,我眼前又流過許多光景。
生日那天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玩具,看到我開心不已的樣子後,慈愛地摸着我的頭的媽媽。
感冒時一直在身邊徹夜不眠照顧我的媽媽。
去隔壁島的休閒設施玩耍,我開心得四處奔跑,一臉困擾地追着我的媽媽。
媽媽。
「呵呵……」
『船要開了!』
「老公,對不起,我任性地說想帶由太去內地一起生活……」
可以在她身旁看到活力十足地來回奔跑的我。看來手術順利結束了。
「老公,我不在你也要好好喫飯喔?」
「……我知道。但是,還有一個大問題。要找可以配對的捐贈者可能得花好幾個月,運氣不好甚至得等上好幾年……」
「嗯。非常罕見的疾病。妳在心臟方面算是門外漢,也難怪沒注意到,那種病在這麼小的診所無法治療。我幫妳寫介紹函,妳馬上去內地的醫院。」
喂,等一下。
「這孩子……怎麼會這樣?」
媽媽牽着我的手準備上船。
老爸的大手摸着我的頭,將我的頭髮弄得亂七八糟。
『不好意思,船差不多要開了!』
「嗯,沒關係。我在遇見你之前可是被稱爲鐵娘子的人喔。」
「醫生,求求你!請你救救由太!」
「「咦!!!?」」
「可、可是,話是那麼說,但實際上拿到的應該更少吧?考慮到生活費,一年能還的金額頂多幾百萬。假設手術費要兩億好了,說不定得花超過二十年才能還清,不是嗎……」
「由太……嗚嗚、嗚嗚。」
看見我點頭後,媽媽露出了微笑。
我不知道在想什麼突然開始鬧起脾氣。
藍天下響起船員的聲音。
胸口突然感到一陣刺痛。
「佐和子,妳可別太勉強喔!」
媽媽轉身踏上階梯。
媽媽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爸爸緊緊抓住她的肩膀撐住她。
「你說得很有道理。也不是沒有其他方法……」
「老公,我們去美國吧。」
也就是說……
三咲失去平衡差點跌倒,但她也緊緊地抱住了我。
「錢我會想辦法。別看我這樣,我也是相當優秀的醫生喔?只要我有心想賺,年薪兩千萬是完全沒問題的。」
「嗯!」
在飯店的房間裏,媽媽緊緊握住老爸的手。
「對。只有這個辦法了。」
「我要留在島上!我纔不想去什麼內地!」
「對不起,小由。會客時間結束了,我得回去了。媽媽明天再來,你要忍耐喔!」
「……我知道了。你就留在島上吧。」
老爸輕拍我的背部將我向外推。
「錢不是問題!」
「什麼方法!?」
「咦?」
但是,從某個場景開始,記憶的顏色突然一口氣變得不同。
「不要不要!我不想跟三咲分開!」
「佐和子……可是……」
「才二十年,那算什麼。如果那些錢可以買由太的一輩子,那還算便宜呢。」
咦?把我交給媽媽……我要去內地嗎?
但是——
「時間到了。老公,我們走了,你要多多保重喔。」
「但是……我稍微打聽了一下,聽說再便宜也得花上一、兩億……」
等我回過神,媽媽已經站在青根島的三寶港了。
「我知道。比起我,由太的事就交給妳了。」
年幼的三咲拚命忍住淚水。跟哭花臉的我正好相反。
「心臟病……是嗎!?」
「佐和子…………啊啊……對不起……我對不起妳……」
刺痛!
但是——
貼在玻璃門上嚎啕大哭的人,是我。
我現在活得好好的啊?
胸口……胸口好悶。我快喘不過氣了。
「對不起,小由。真的很對不起……」
哭得整張臉都是淚水的我,死命地拍打玻璃門。
心臟病……我得過那種病嗎?
「話是那麼說沒錯,但是……」
「什麼!?請別開玩笑了!要是等那麼久,由太的身體會撐不住啊!」
船員等不及了,開始催促我們。
「去外國動手術。美國等地的移植手術較爲進步,說不定可以比日本更快找到捐贈者。只是費用……」
我放開媽媽的手衝向三咲,緊緊地抱住了三咲嬌小的身體。
「…………等一下,老公。」
媽媽……
畫面再度轉變。
滾燙的淚珠沿着媽媽的臉頰滑落。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媽媽!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會這麼痛……是生病的後遺症嗎?
「妳別放在心上。在這裏沒辦法獲得高收入,而我還有公所的工作,不能離開這座島。再說了,要是跟妳分開,由太一定會很寂寞吧……」
「老公,真對不起,我突然改變主意了。小由還是拜託你照顧好了,可以嗎?」「我、我是無所謂,妳一個人不要緊嗎?」
蓄鬍的中年醫生用平淡的口吻告訴媽媽。
「由太,不可以任性!媽媽她……」
「好……」
「小由?快點,媽媽拜託你,你乖乖聽話,船就要開了喔?」
還有很多黑髮的王城醫生坐在旋轉椅上壓得椅子嘎吱作響,他轉向媽媽。
因爲當時還小,而且也沒留下照片,所以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無法保證。但要是不動手術,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拜託嘛。讓我試試看。畢竟由太是我們的小孩啊。」
咦?
「怎麼這樣……」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媽媽!媽媽!』
「小由,你不想跟三咲分開嗎?」
小小的我眼睛盯着年幼的三咲。
「喂、喂,佐和子?」
「……小由,你要好好的喔!三咲也是,小由就拜託妳照顧了。」
「我不要!!我不想坐船!!」
「移植手術!?」
接着映入眼簾的是充滿藥味的診間。
「動手術就能治好嗎!?」
「我第一次聽說那件事耶……?」
疼痛逐漸加劇。
站在船舷旁的媽媽朝着老爸和我揮手。
「老公,最後可以再拜託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我希望你把我的照片全部丟掉。」
「咦?喂、喂……妳幹嘛突然提出那種要求啊?」
「萬一小由不小心想起了我,他一定會很難過吧?老公,你忘記這孩子趴在醫院玻璃門哭泣的樣子了嗎?」
「話是那麼說沒錯,可是……」
「還有啊,我爲了手術費去內地的事,也請對他保密。我不希望因爲那種事讓這孩子揹負多餘的重擔……」
「佐、佐和子……」
「你很溫柔,如果有照片,你一定會忍不住全說出來吧?所以,拜託你。」
「………………我知道了。」
「謝謝你……」
引擎聲響起,船隻逐漸離開陸地。
回到船艙的媽媽蹲下哭了起來。
怎麼這樣……
媽媽獨自在內地工作的理由。
原來是……爲了我!
遠方傳來熟悉的聲音,迴盪在四周。
『既然如此,妳爲什麼要生下我!』
『妳總是那樣!最先考慮的永遠都是工作。』
依格西莉亞皇后看着瞠口結舌的我們發出「呵呵呵」的微笑。
默默在一旁看着我們的李利炯大師,輕觸媽媽的肩膀。
「媽媽……」
『唔哇啊!』
「貝爾貝琳德跟依格西莉亞皇后!?妳們怎麼會來這裏!?」
「皇后陛下從三咲殿下口中聽聞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想前來爲由太大人助陣。」
「啊!?」
破門而入的是女騎士與精靈美女。
這熟女還是老樣子,說話真色呢。
「不過,妳們是怎麼來的?依格西莉亞皇后不曾來過內地,應該無法使用轉移魔法纔對……」
「事情就是這樣,各位,可以嗎?」
「呵呵呵。各位可好?」
「母后!?」
我哽咽地說不出話,媽媽緊緊地將我擁入懷中。
「對呀!這裏還真遠呢。我趕着飛過來還是花了十分鐘。」
10
高等精靈還真厲害耶!
我懂了……這股疼痛是媽媽的心痛。
依格西莉亞皇后立刻走到李利炯大師面前,貝爾貝琳德在一旁對她說:
「因爲,我託由太的福,壽命延長了七百年左右,不是嗎?說是謝禮也有點奇怪,但我一直希望可以還你一百年左右的壽命。」
依格西莉亞皇后以近乎格格不入的優雅舉止向大家行禮。
「不,才十分鐘……」
『哎呀,唔呵呵。工作辛苦了。』
『真是的,竟敢觸碰皇后陛下,無禮至極!庫洛斯流拳殺法・右直拳!』
碰!
「說得也是。我們開始吧。」
「謝謝!那麼……瞬間穿衣!」
『妳沒有資格說人命有多重要!』
這聲音是……
「大家好像沒有異議。那就開始吧!」
「沒錯。所以我是用飛翔魔法飛過來的。」
李利炯大師神情嚴肅地告訴依格西莉亞皇后。
『什麼?你們是誰!』
「哎呀,禁咒?既然如此,能否用我的生命力呢?」
「接下它吧!比基尼盔甲(神衣)!」
媽媽映入視線中的臉孔,比起我在幼稚園記憶中看到的老了很多。
沒資格說人命有多重要的人是我。
「由太殿下!你在這裏嗎?」
「李利炯大師,你給我聽着。我們爲了你從黎里加爾多帶了終極神衣過來。」
依格西莉亞皇后依舊維持着優雅的表情。
媽媽下定決心似地起身準備牽起李利炯大師的手,就在此時,房間外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
久違地感受到母親的溫暖,我喉嚨裏全是眼淚的滋味。
「皇后陛下,請您後退。我們要使用禁咒了。」
『既然工作那麼重要,妳幹嘛不只做工作就好了!』
「哎呀。那就拜託妳了,貝爾貝琳德。」
「不用道歉,沒關係。我纔是,什麼都沒告訴你,真對不起……」
「媽媽,對不起……我……我……」
同時……也是折磨媽媽的自己感到後悔的心痛!
「咦?用飛翔魔法!?」
李利炯大師的屁股發出神祕光芒,整間房間都被捲入了閃燥光芒的漩渦中。
「那就拜託您了,皇后陛下!」
果然是那個!
從東京到青根島約有九百公里,才十分鐘就抵達了,表示一分鐘飛了九十公里。換算成一秒的話,我想想,九十除以六十等於一・五公里嗎?我記得音速一秒約三百四十公尺,所以依格西莉亞皇后的飛翔速度……超過四馬赫!?
「咦?皇后陛下,那個洞不是插入鞋跟的地方……啊、啊啊……我的…………我的神聖之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胸口彷彿快被撕裂。
啊啊,胸口好痛!痛得不得了。
「哎呀哎呀,該怎麼做纔好呢?傷腦筋呢!總之先試試這樣吧?看我的❤」
「若是爲了艾可西莉亞和她的夫婿,要我捲起*助一臂之力或兩臂之力都可以喔?」(編注:一臂之力的日文寫作「一肌脫ぐ」,若照字面直譯,有脫衣服之意。)
艾可西莉亞驚訝地瞪大眼睛。
「小由,對不起。雖然我這麼做會讓以後與你相處的時間變少,但我真的很想救她。我很清楚跟小孩分開的父母會有多痛苦。」
「小由,你還好嗎?」
「皇后陛下,請您稍等。我們有東西要先交給李利炯大師。」
「一、一百年太多了!皇后陛下是稀世的高等精靈。要是拿您高能量的生命力,二十年都還有得找。」
「神、神衣!?那到底是……」
黑暗遊戲即將開始!
「咦?皇后大人的!?」
依格西莉亞皇后疑惑地將柳眉皺成了八字。
「佐和子殿下,抱歉打斷你們,但櫻子小姐的身體更加惡化了。再不進行儀式恐怕會有危險。」
媽媽邊用手指擦拭我的臉頰,邊用想讓我明白的聲音告訴我:
做好心理準備的李利炯大師瞬間就換好了衣服,他穿上比基尼盔甲後四肢着地趴在依格西莉亞皇后面前。
我終於回過神來,媽媽擔心地望着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