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見宣言

三月上旬。許多學生的家人都出席了星蘭高中的畢業典禮。

畢業證書頒發典禮；校長給畢業生的最後一席話；學弟妹們送給學長姐的畢業歌。

此外也舉行了各種活動後，我們這些三年級生畢業了。

畢業生裏頭有許多學生都哭了。

我們班令人意外的是阿久津和綾瀨哭了出來。

不過，我不只沒哭，甚至在困惑中結束了這場畢業典禮。

因爲七瀨沒有來參加畢業典禮。

她是畢業生裏面唯一缺席的人。

「大家再靠近一點～～」

許多畢業生在校門前拍攝紀念照。

我不知爲何也在這當中陪妹妹拍照。

「哥！恭喜你畢業～～！」

桃花用手機喀嚓喀嚓地幫我拍照。

「謝謝妳。但妳會不會拍太多張啦？」

「你在說什麼啊。難得哥可以畢業，當然得多拍幾張紀念啊。」

「別講得好像我是勉強才能畢業啦。」

我從暑假前那段時間開始就很認真在上課了吧。

而且也好好地考上了大學。

「不過真是太好了。假如哥沒辦法畢業，我大概就羞得不敢出門見人了。」

「我妹還真是講話不留情啊。」

「我們可是摯友，當然會知道啦！好啦，你快去吧！」

我還有話想要對妳說。

順帶一提，綾瀨與阿久津從暑假過後開始正式交往了。

感覺就是理想的青梅竹馬。

但我遲遲抓不到開口的時機，就這樣拖拖拉拉地只是看着時光流逝，結果還是沒能告訴他。

「七瀨……終於找到妳了！」

也因此被周遭的人用「在拍電視劇嗎？」的眼神看着我。

「修一是最棒的好朋友。」

我總算找到了七瀨。

真奇怪。總覺得剛纔有人在叫我。

畢竟是七瀨嘛，她一定會晚到，然後比任何人都醒目地登場。

但我還有一件事沒說，所以我再次轉頭看向修一所在的方向。

「現在畢業典禮應該結束了吧。」

「我聽說妳要留學的事情了。妳要去美國對吧。」

「好！去吧！」

「那我去去就回！」

忽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今天是星蘭高中的畢業典禮。

「小咲你們感情真好呢～～！」

「七瀨！七瀨！」

「你這笨蛋，你現在就搭公車衝去機場的話，說不定還來得及吧！」

「對不起。其實我本來打算好好告訴你的……」

「你……你冷靜點啦，我正要講這個。」

而且看不出來她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這點實在很可怕。

我一隻手拉着行李箱，站了起來。

果然有人在叫我！

這麼說着並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地出現在我面前的人，是桐谷同學。

跟好友這麼交談後，我朝着機場飛奔而出。

我坐在機場的安全檢查站前的座位上，悄悄地喃喃自語。

「──！你怎麼會知道？」

就跟他們剛纔聊的內容一樣，聽說兩人會上同一間大學。

這可是兒子一生一次的高中畢業典禮，那對父母到底上哪去啦。

「嗯，真令人羨慕。」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要是沒有我在，篤志就會像廢人一樣。」

「我……我知道了。」

「怎麼回事？七瀨人在哪裏？」

到達機場後，我首先確認飛往美國的班機時刻與登機門。

「啊，抱……抱歉。」

我一個人這麼鼓起幹勁後，前往安全檢查站。

「──！」

「你聽好了，翔，七瀨她好像要去美國留學。」

之後桃花去找不知道跑哪去的父母。

「喔，嗯，謝啦。呃，不是這樣啦！」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用力抓住修一的肩膀，逼近他面前。

我這句話讓修一看似驚訝地睜大雙眼。

我看過去，只見修一一臉慌張地跑過來。

儘管如此，我仍然一邊到處尋找一邊不斷呼喚七瀨的名字。

畢業典禮剛開始時，即使她不在，我也沒有非常在意。

但是，我爲了正式實現成爲好萊塢女演員這個夢想，從以前就決定要去美國留學。而且因爲要配合已經計劃好要在那邊參加的試鏡日期，最晚也得搭今天的班機出發。

是我的錯覺嗎？我這麼心想，同時再度邁出步伐。

真的很對不起桐谷同學……

我這麼回應修一後，準備前往機場。

「好啦，時間差不多了吧。」

就在這時候。

有許多學生和他們的家人，但還是不見七瀨的身影。

然後他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預定搭乘的班機再過不久就到登機時間了。原本應該能更早登機出發，但因爲發生意外狀況，登機時間晚了大約一小時。

我鬆手放開修一的肩膀，然後他告訴了我關於七瀨的事。

「到美國之後，必須比現在更努力纔行。」

「我剛纔從老師那邊聽說七瀨沒有來畢業典禮的理由了。」

◆◆◆

我再次轉過頭看，發現在人山人海中，只有一個人正朝我這邊前進。而且那個人是我很熟悉的人。

結果──

「而且她好像要搭今天下午的班機出發。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吧？」

然而畢業典禮開始後到了現在，仍然不見七瀨的蹤影。

離開學校後，我活用公車、計程車和電車，兩小時後總算到達了機場。

「喂！翔！」

「……七瀨，爲什麼妳沒來啊？」

七瀨，請妳還不要離開。

修一有些害羞似的這麼說了。

「都最後一天了，讓我見妳一面嘛。」

「七瀨……終於找到妳了！」

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她。

剩下就是依靠這些資訊拚命尋找七瀨的蹤影。

「好好加油！」

綾瀨小圈圈聊着這樣的對話。

「修一，恭喜畢業。」

「是啊。畢竟咲得有我跟着纔行嘛。」

「就算你這麼說……」

「對……對喔！」

我第一次聽說她要留學。

「桐谷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裏……？」

「你這笨蛋。那是當然的啦。」

我毫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不斷呼喚七瀨的名字。

◇◇◇

「結果還是沒能告訴桐谷同學呢。」

本來想在今天告訴她那件事……

「嗯！我會加油的！」

七瀨一臉過意不去地低下頭，露出陰暗的表情這麼說了。

「咦，篤志跟綾瀨要上同一間大學嗎！」

「所以你快點去吧！畢竟你在畢業典禮上也一直掛念着七瀨，心不在焉嘛。」

「……不是這樣？」

之後我轉頭環顧周圍。

我從滿早之前就已經決定要留學，本來是打算告訴桐谷同學這件事的。

在修一的鼓勵下，我下定決心前往機場。

因爲我原本這麼心想。

「……七瀨！」

我不經意轉過頭看，但只看到衆多人羣在視線前方來往交錯。

「咦……」

幸運的是今天錢包裏放了比較多錢，交通費勉強還夠。

「不，沒關係。我的確希望妳可以先告訴我，但反正現在能像這樣在妳去美國之前見到妳了。」

更重要的是，快沒時間了。

在七瀨啓程之前，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告訴她。

「七瀨，我有一件事想告訴妳，妳願意聽我說嗎？」

「想告訴我的事？」

七瀨疑惑地歪頭。

然而或許是看到了我的表情，領悟到是很重要的事，她的表情變得認真。

「嗯，好。」

得到七瀨的允許後，我爲了讓心情平靜下來，停頓了一會後開始說：

「我非常感謝妳。」

遇到七瀨前的我過着無聊乏味的生活。

我在能拿到學分的範圍內去上學，翹課的日子則是整天都在打電動或看漫畫。

沒有爲了什麼目標而活，只是不斷重複消化一天時間的作業。

但當時的我認爲那樣就行了，也覺得根本沒必要改變。

然而，因爲與七瀨相遇，我的人生確實地改變了。

一開始我覺得七瀨是個非常誇張的麻煩製造者。

但隨着與她相處的時間愈久，跟忍不住會配合現場氣氛行動的我不同，她無論何時都堅持活出自我的模樣在不知不覺間深深吸引了我，讓我開始感到嚮往。

想變得像七瀨一樣──我開始浮現這種想法。

然後，我也因此能夠懷抱夢想。

還能爲了追逐夢想而努力，能得知接近夢想的喜悅。

這麼說完，我將手伸到七瀨面前。

如果這是電影或電視劇，總有一天我會跟七瀨重逢吧。

光是知道這點便讓我感到安心，同時卻也忍不住覺得她去美國果然讓我很寂寞。

「七瀨這傢伙真是的……」

剎那間，我的臉頰有種柔軟的感觸。

「是這樣沒錯，但有點不同。」

她接下來要爲了實現夢想遠渡重洋。

跟我度過的這一年，對她而言也不是白費時間。

……但是，我隱約覺得跟她不會再相見了。

假如沒有遇見七瀨，我想我一定不會有什麼夢想，只是漫無目標地升上大學。

看來終於到了要與她離別的時間。

她大概也是一樣的想法。

「桐谷同學！」

七瀨有些害羞似的這麼回應。

「咦……嗯！我到美國一定會成爲好萊塢女演員！」

「桐谷同學，掰掰！」

然後，我向七瀨道別了。

「我想至少在最後握個手嘛。」

「掰掰，七瀨。」

就算現在這麼想也已經太晚就是了……

即使是離別時也會在各方面用盡全力，這點讓我覺得她果然是七瀨玲奈。

畢竟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要做的事，或許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她的臉頰稍微泛紅。

所以，最後我決定在內心宣告。

所以我真的很感謝七瀨。

是七瀨溫柔地親吻了我的臉頰。

因爲我覺得在這時該對她說的並不是那種事。

這種時候，有些人會因爲不想陷入悲傷的心情而刻意不回頭，看來七瀨似乎不一樣。

七瀨只說了這句話，便回到她剛纔丟下的行李箱那邊。

但是……七瀨對我說了謝謝。

這樣啊……這下七瀨真的要去美國了嗎……

爲了抑制不斷加速的心跳，我吐了口氣。

「妳一定能辦到！我也一定會當上老師的。」

有人用迴盪在機場內的音量大聲呼喚我的名字。

這時，她又轉頭看向這邊，這次也面帶笑容朝我用力揮手。

對於七瀨的疑問，我搖了搖頭。

雖然其實覺得很寂寞，現在可不是說那種任性話的時候。

我想向她傳達感謝的心情這點的確是事實，但我真正想傳達的另有其事。

「嗯，你也多保重，桐谷同學。」

因爲她在最後說了「掰掰」，而不是「下次再見」。

「我說，七瀨，我們彼此一定都要實現夢想喔。」

然而她在我開口前拉開了距離。

七瀨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

七瀨一隻手拉着行李箱，像平常那樣邊對我笑邊揮手。

「七……七瀨？妳……妳在做什──！」

面對我這個行動，她眨了眨美麗的雙眼，露出有點喫驚的表情。

我一開始覺得七瀨是個讓人不想靠近的傢伙，接着開始羨慕一直活出自我的她，然後她在我內心轉變成一種嚮往。

我抬頭一看，令人喫驚的是應當已經前往安全檢查站的七瀨就這樣丟下行李箱，回到這邊來。

一下子發生太多事情，我的腦袋陷入混亂。

沒什麼理由，我就是這麼認爲。

就在我感到有些後悔的時候──

真想跟七瀨再多聊些話、再多玩一下，一起度過更多的時光。

說不定是我誤會，但一定是這樣。

在來到機場前，我自認已經做好了覺悟，但像這樣目睹她即將前往遠方的身影，還是有種無法自拔的寂寞感湧上心頭。

「七瀨玲奈，我──」

話說到一半，我停了下來。

「多保重，七瀨。」

「所以，你是爲了向我道謝才跑到這裏的嗎？」

「……你怎麼了？」

「不會，我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能變成現在的桐谷同學，都是多虧你自己的努力。」

七瀨玲奈，我一直很喜歡妳。

像這樣交談的我們自然而然相視而笑。

但她最後呵呵笑了笑，然後握住我的手。

宣告直到最後都沒能傳達給她的話。

更奢望一點的話，如果能在一年級時認識她就好了。

「啊，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出發了。」

第一次碰到異性對我做出的這個行爲，讓我的心跳加速。

其實我本來打算傳達自己的心意，但看到眼前的七瀨，我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七瀨拉着行李箱走向安全檢查站。

儘管嘴上這麼說，我也一樣又對七瀨揮了揮手。

我這麼告訴她後──

七瀨確認設置在機場的時鐘，這麼低喃。

既然這樣，比起我的心意，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呼～～」

「跟你度過的最後一年，我過得非常開心喲！謝謝你！」

我跟七瀨最後交換的話語就只有這樣。

到了最後──

我揮手回應，於是七瀨一臉滿足地綻放笑容，然後再度前往安全檢查站。

所以我也必須好好向她傳達道別的話語。

「我嚇了一跳。沒想到你會主動要求握手。」

就這樣，我目送七瀨離開，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后，我朝她離開的反方向邁出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