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

阿雷路亞‧帕普提茲姆和洛克昂‧史特拉託斯正藏身於天人組織的祕密據點之一，位於南海的某座孤島上。周圍不見其它島嶼的蹤影，輸船和飛機的航路也都饒過這裏而行，是藏身的絕佳場所。令雷達和電訊號無效化的GN粒子和天人組織擁有的高科技光學迷彩使得監視衛星也無法直接發覺這裏。這也是他們的計劃得以實行的最重要原因。

另一邊，剎那‧F‧清英已經轉移到日本經濟特區東京的個人隱蔽所。能天使高達自然也被隱藏在住所附近。機師們分頭行動反而便於在有事之際緊急出擊。

另外，提耶利亞‧厄德和德天使高達在介入錫蘭島紛杘之後就返回了宇宙。多功能運輸艦托勒密沒有專屬的機關部門，如果不定期通過高達的GN引擎填充能量將無法運行。伊歐利亞‧舒爾伯格所研發出來的特殊驅動機關GN引擎出於其特異的構造，只能在小範圍內開發。由於四架高達都有裝備這種引擎，因此沒有托勒密備用的部分。天人組織無疑是以高達爲最優先考慮，而其動力根源就是GN引擎——靠自身運轉產生特殊粒子的裝置。

提耶利亞歸艦數分鐘後，阿雷路亞就從托勒密的戰術預測員皇‧李‧諾瑞加那裏收到了聯絡。在這項行動計劃裏，記載着人革聯所有的軌道電梯——低軌道空間站「真柱」附近運行的最新型MS的性能實驗記錄。之所以將這項任務交由阿雷路亞獨自去實行，也包含了他所乘坐的主天使高達的飛行性能和速度方面的考慮。

阿雷路亞特別注意到有關人革聯最新型的MS這部分記錄。

自從人革聯將鐵人作爲主要出場戰力以後，就鮮少在新型機體的開發上撥出大量預算了。但是，在天人組織出現僅僅幾周之內，他們就進行了新型機體的性能實驗。看來這臺機體絕非只是新型機這麼簡單，裏面一定隱藏着什麼祕密。

到底，是什麼……

洛克昂通過終端收到皇發來的任務計劃，面無表情地將來復槍舉到眼前。

「怎麼了，害怕自己一個人嗎？」

「不是這樣的，只不過覺得這次行動又會點燃新的火種。」

「這就和警察存在的意義是一樣的。警察是爲了阻止並消除犯罪行爲而設置的。實際上犯罪行爲被消滅的話，警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相反，警察機構消失的話，犯罪事件就會大幅增加。」

「你說的對……」

「我們從一開始就是矛盾的存在。」

爲了阻止戰爭而以武力形式介入，這就和爲了勸架而拳腳相向同一個道理。人類對於痛苦非常敏感，憎恨會取代敵意，因敵意而生的憎恨深深札根於心中，時常孕育出戰爭的導火索，從而引發戰爭，造成惡性循環。依靠武力行爲斬斷這種惡性循環無異於癡人說夢。但是他們就是爲了將這種不可能化爲可能而活動的，現在感到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知道的……」阿雷路亞說道，「所以我決定採取行動。身爲高達的駕駛員，必將達成所授予的任務。」

洛克昂露出笑容，用手拍拍阿雷路亞的肩膀。

「要小心哦阿雷路亞。塔利比亞事件以來，我們已經被世人所厭惡了。」

真符合洛克昂一貫的風格，阿雷路亞對他的鼓勵回以微笑。

「謝謝你的忠告。」

低軌道空間站裏除了磁浮列車軌道以外，還有以軌道電梯爲軸形成的圍繞圓環產生的重力區域。重力區又由36個小區域組合而成，平時以一定的速度緩慢地自轉，產生的離心力可以作出類似地球的重力。

現在謝爾蓋和比利斯在飛機庫看到的是一架塗裝成梅紅色的機體。

露易絲聽到後，靠近沙慈的身邊小聲問道：

阿雷路亞痛苦地伏下身去的時候，和「他」調換了。

同時，在空間站「真柱」裏有一個男人站在那裏。從合身的衣服上就可以看出身體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經過鍛鍊的身體挺得筆直。兩隻手臂自然下垂時顯得和身體有些不攏，或許是因爲肩膀寬厚的緣故吧。男人偏長的瀏海蓋住了他的右半邊臉，他就是高達駕駛員的其中一人，阿雷路亞‧帕普提茲姆。

主天使高達和德天使高達上次被運往宇宙的時候一樣被混在了建造懸浮列車用的建材裏。因爲重量相同，只要入了庫，之後就不需要再經過其它的檢查。能夠用這麼冒險的辦法運送出去，也多虧了天人組織的特工們在暗中協力。

「混帳，是哪裏來的鼠輩！隨便闖到我腦子裏的傢伙……！」

有種莊嚴的壓迫感。

「少尉，稍微準備一下，然後馬上開始測試鐵人桃子的性能。」

「怎、怎麼回事，這種劇烈的頭痛……！」

從低軌道空間站看上去的星星的光輝將沙慈這種鬱悶的心情一掃而空。羣星閃耀着光輝點綴在漆黑的宇宙空間裏。由於隔着一層大氣，很多星星的光芒都無法從地表上看到。尤其是沙慈所居住的東京，大氣裏含有大量的塵埃和有害的廢氣，另外受到各種照明設備的阻礙，只能看到十分微弱的星光。但是從這裏看到的卻全然不同，簡直像是黑色的畫布濺上了白色的顏料，滿天全是閃閃發亮的繁星。

有多少人在眺望着這樣的景色後爲自己身爲人類，且擁有智慧而感到自豪。

重力區是模仿地球上的商店街和遊戲設施建造出來的，無疑是出於居住在宇宙空間中的人類的精神健康所做出的考慮。就算生體納米機器再怎麼普及，即使現在人類的肉體已經適應了在宇宙空間進出精神跟不上肉體的變化也是不爭的事實。

兩架MS從空間站「真柱」的人革聯軍專用基地出發。索瑪‧比利斯少尉操作的鐵人桃子和謝爾蓋‧斯米爾諾夫中佐操作的鐵人宇宙型。

謝爾蓋發出感慨的嘆息。

奇怪的疼痛在整個大腦擴散開來，簡直就像不經過麻醉就直接剝開頭皮，用鉗子扭絞大腦一般殘忍。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真了不起……和在投影裏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怎麼回事……這種感覺……？！」

沙慈感到發自內心的感動。

謝爾蓋將後面的話吞了下去。

比利斯仰望着將成爲自己愛機的機動戰士。

「在宇宙裏工作的沙慈身邊，有我的陪伴嗎？」

「埋藏在超兵一號體內的納米機器可以維護身體機能的健全，實現長時間在宇宙之中進行活動的可能。另外，各處神經系統的增幅裝置也使感覺系統……」

顯示屏上映照出在暗黑的宇宙之中奔馳的梅紅色機體。

地球。

謝爾蓋看着比利斯的面容，低聲說道。

「您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沙慈‧克洛斯羅德在兩天前曾走訪過這座低軌道空間站。只有學校裏成績優秀的學生纔有參加這次宇宙實習的機會。即使堅持到空間站爲止的旅費都由自己負擔，但姐姐絹江還是把這筆錢硬塞給了怹。除此以外，實習中所有的費用一律免除。對於依靠獎學金上學的沙慈來說，這是絕無僅有的好機會。他的女朋友露易絲‧哈利維也爲能夠一起參加這次實習活動而興奮不已。雖然露易絲是拜託自己有錢的父母交納了費用纔來的……

「這就是以超兵一號的反應速度爲基礎進行過高機動性能改裝的機體MSJ-06IISP鐵人桃子麼……」

「感覺如何，少尉？」謝爾蓋向比利斯發出通訊。

「去吧！」

「好疼……！」

大約是察覺到了自己的愣神，比利斯向謝爾蓋提出了疑問。

「達到最大加速度。」

正如謝爾蓋所說的，鐵人桃子的兩肩和兩腳部位都安裝了大型推進偏向火箭噴射器，可以發揮出驚人的機動性能。而且還是人革聯少有的陸地和宇宙兩用型MS。

少尉做了個深呼吸。

「沒什麼。」

忽然有一股刀割般疼痛的電流竄過他的腦袋。

大腦就像被人直接用手觸摸到一般，噁心的痛覺衝擊着比利斯的腦袋。她的手腳開始抽搐，屏幕上的顯示此時在她的眼裏一片撩亂。雖然意識很清楚自己已經控制不了機體，但比利斯對此卻無能爲力。她希望有人能來幫助自己停止這種難受的、痛苦的感覺。

沙慈很想對在宇航服的面罩下對他吐吞頭的露易絲說出心裏真正的想法。

語氣和之前完全不同，就像被關在圍欄裏的猛獸低低地咆哮。

但他又覺得說出來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爲。

——地球上沒有國境線。

「不必說明了！」謝爾蓋阻止技術員繼續說下去。

他聽到旁邊的人都在議論著他的情況。他不可以惹人注目。他想要故作平靜，馬上站起身來，可是他做不到。他渾身是汗，連肌肉都在痙攣。

人革聯的謝爾蓋‧斯米爾諾夫中佐來到了位於低軌道空間站「真柱的宇宙軍設施開發部門，索瑪‧比利斯少尉也跟在他身側。他們此次前來的目的是接收專門爲比利斯少尉開發的新型MS「鐵人桃子」，以及測試其駕駛性能。

鐵人桃子的腳部噴射器開始噴發，向前急速駛去。瞬間桃子的機體就變成了小小的一個點。

阿雷路亞所體會到的感覺幾乎同時傳遞給了比利斯，但是兩人都不知道這件事，只是有所感覺，疼痛難忍。

在大約有靜止軌道空間站三分之一高——一萬米左右的地方，和某低軌道環以及軌道電梯相交的地方建造出來的宇宙車站叫做低軌道空間站。連接了三座軌道電梯的低軌道環中有着流動的電磁波，利用這種電磁波產生的離心力，起到將整座空間站維持在特定高度的作用。爲了使脆弱的軌道電梯得以鞏固、加強，並使之安定，其形態設計爲全長十萬三千公里的巨大的環形結構。

「請問你們對自己所做的研究沒有感到任何愧疚嗎？」

比利斯產生了嘔吐的感覺，視線始沉向朦朧的黑暗。

「最大加速度產生的誤差只有0.2……這就是超兵的能力嗎……但是……」

謝爾蓋的通訊將痛苦中的比利斯拉回現實。

「頭……好疼……」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比利斯少尉皺起眉頭，露出痛苦的表情。

「是。」

「中、中佐……！」

[4]

「有……有什麼……在刺激……我的頭……」

「……好想在宇宙裏工作啊……」

但是……沙慈想到。

阿雷路亞痛苦地跪在地上，他已經無法保持平衡。

看着腳下的地球，沙慈想起以前的宇航員曾經說過的話。

「啊啊啊啊啊啊……！」

比利斯敬了一個威風凜凜的軍禮。

穿着工作用的宇航服，露易絲目不轉睛地看着這幕景象對沙慈說道：

「不知道呢。」

露易絲用手推開了沙慈。

鐵人桃子的駕駛艙原本就是站立型，而且四周圍裝有全方位顯示屏。本次爲了配合性能測試，在鐵人原來的基礎上又增加了速情報處理裝置。由於需要處理的情報數據量非常龐大，考慮到駕駛員能夠承擔的負荷量才研製出這種形式——這點技術員已經作出了說明。

執行任務的時刻逼近了，目前要趕緊侵入建築用材倉庫，從集裝箱裏把主天使取出來，離開這座空間站，去監視人革聯的新型機體的性能實驗情況。

謝爾蓋對超人機關的技術員也問過同樣的問題，那是對比利斯進行身體機能測試的時候。當時技術員帶着滿腔自豪地向他做着介紹。

沙慈陶碎地喃喃自語着：

看來沙慈過於直率的回答惹惱了露易絲。沙慈雖然明白她的心意，卻無法輕易地開口承諾。雙親突如其來的去逝，將他束縛在面對現實的困境中。他很珍惜露易絲，所以纔不會輕易許諾。沙慈在還是孩子的時候已經切身體會到了這種被承諾所背叛的痛苦。

謝爾蓋吸了口氣，又回覆到平時的表情。

「一切正常。」

「什、什麼……？！」

「鐵人桃子……我的MS……」

[3]

謝爾蓋的宇宙鐵人正確地記錄下桃子的機身所在的位置，畫出一張立體方位圖。謝爾蓋仔細地看着桃子的行動，桃子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

「少尉，你偏離指定軌道了。」

阿雷路亞用兩手抱住腦袋。

冠冕堂皇的理由，中佐在心裏這樣想。

「她還只是個少女。」

隨後，桃子利用各關節部分的推進器，令機體在宇宙中作出迴旋的動作。安置在腳部的噴射器又再次加速。邊迂迴邊奔馳出立體的曲線。

人造生命體，爲了作戰而製造出來的人造人。

是誰，究竟是誰。不要觸摸我的大腦！

「沒有。」技術員乾脆地回答。「爲了適應惡劣的宇宙環境，像少尉這樣的人類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和志願無關，我是爲了超兵計劃而誕生的人造生命體。」

既然鐵人桃子是用來對付高達的王牌機體，那麼駕駛它的比利斯少尉自然也就是用來壓制對方的王牌。謝爾蓋想起以前曾經詢問過比利斯的問題——她自願加入超人機關的理由。

有惡意。

「明白，中佐。」

沙慈的夢想就是在宇宙中工作。爲此他選擇了宇宙工學專業。從懂事時他就親眼目睹了軌道電梯建工的開始——以此爲開端的殖民衛星開發和進出宇宙的計劃在擁有未來的少年渴離開拓的內心裏點亮了一盞明燈。因爲雙親早逝，沙慈一直希望自己找到工作以後可以幫姐姐負擔一部份維持家庭的資金。從事宇宙開發的藍領工人是目前最組且待遇豐厚的工作。不僅可以實現沙慈的夢想，還可以維持家計。爲了實現這個夢想，沙慈一定要在這次的實習中取得優秀的成績。

惡意使人們悲傷。

「對付高達的王牌嗎……」

「您怎麼了，中佐？」

但是，露易絲似乎並沒有想到這麼多。她把這次實習誤以爲是一次旅行。在開往低軌道空間站的列車裏，露易絲要正在做實習目預習的沙慈帶着她在黏處走來走去，還故意把沙慈的胳膊挽到胸前，偷偷地看他難爲情的臉。沙慈知道露易絲參加這次實習的真正目的，但光是考慮到自己的未來就已經佔去了他全部的精力。就算他原本有心情陪伴露易絲，現在也是興致全無。

[2]

沙慈他們腳下就是閃耀着蔚藍色光芒的地球。

「先實驗機體的性能。在指定的線路上做最大加速度試試看。」

「……嗯，宇宙裏的景象果然不同凡響……」

呼吸開始紊亂。

就在阿雷路亞打算混入人羣中繼續前進的時候。

謝爾蓋注視着屏幕上桃子的身影。在旁邊的立體地圖上標出桃子在指定的軌道上畫出的軌跡。

比利斯發來通訊。

髮型也產生了變化，露出一直蓋在瀏海下的右眼。左眼的瞳孔明明是深灰色，右眼卻閃耀着金色的光芒。

兩邊瞳孔的顏色不一樣……這是金眼妖瞳。

「是誰，你這個混蛋？！」

怎麼想都不是阿雷路亞說得出口的咒罵。

——你、是、誰……？！

這個人格不是靠語言，而是憑知覺感知。

厭惡和憤怒從心底湧現出來。

別開玩笑了。

別開玩笑了，混蛋！

——到底是誰，你是誰……？！

說過不準隨便進到別人頭腦裏來了吧！

「混蛋！我要宰了你！」

另一個人格向着宇宙的方向怒吼着，蘊含在語言中的不是恐嚇和威脅，而是純粹的殺意。這種感覺直接傳達到對方大腦裏。

「不要啊啊啊啊啊！」

比利斯的慘叫在謝爾蓋的機體中響起。

「怎麼了，沙尉？！」

之前是鐵人桃子偏離路線，現在又是慘叫。

「不要！不要啊啊啊！」

謝爾蓋呆呆地看着桃子的樣子。

桃子舉起200毫米口徑長滑腔炮對準地軌道空間站。

「住手！少尉！」

在一艘小型貨物宇宙船中。

只要自己能夠活下去，就不去管他人的死活。

「你在做什麼？下達給你的指令是——」

「不，不好了！」

沙慈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個拿着手機的青年正在對周圍看似朋友的人叫喊着。

王留美責問的話語到這裏就被切斷了。阿雷路亞主動切斷了通訊。

莫非——！

阿雷路亞喊出聲來。

駕駛艙中，身着橘色駕駛員制服的阿雷路亞正在操作方向杆。

起初，沙慈還以爲是小型宇宙垃圾撞到了重力區。地震一般沉悶的響聲在重力區裏蔓延開來。人們發出驚訝叫聲亂成一團。

他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謝爾蓋沒能來得及阻止。

謝爾蓋人佐呆呆地望着漂流在宇宙中的重力區。三個重力區的影子清晰地映在他的面罩上。

謝爾蓋駕駛着鐵人移動到重力區的後方，調整過相對速度，將質量與中心軸合一，用鐵人的雙手抵住重力區，將引擎出力調整到最大加速度狀態。駕駛艙發生刻烈的震顫，機體也在左右搖擺，即使如此謝爾蓋也沒有放棄。

冷酷無情的現實感在沙慈的背後油然而生。

將雙手環在胸前，露易絲抬頭看向沙慈的時候，設施內的照明忽然熄滅，他們的身體漂浮起來。

倒數計時還剩下200秒。

阿雷路亞的另外一個人格眺望着漂流向宇宙的空間站候車大廳。

沙慈感到腳下傳來輕微的震動，好像剛纔被什麼東西撞到了一般，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少年舉着手槍。

如果不是社會的結構制約着，秩序和道德都將土崩瓦解。

奪取他人的性命。

可是。

重力消失了？！

氧氣只剩下很少的部分。

顫抖的少年看着舉槍面對他的少年，在他的眼中，他沒有看到以前作爲同伴的感情。少年覺悟地低語：

桃子的炮開火了，而且不只一發，像要將空間站擊落一樣連續射出好幾發。

貨物室裏，無數少年的屍體漂浮在空中。

「管制室，我是謝爾蓋。彙報受損情況。」

「我去救援，少尉的機體由回收班收回。」

儘管將鐵人宇宙型的出力開到極限，重力區本身過重的質量也對加速度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原本引擎就設計爲只供一臺機體使用，相對於持速一千公里的速度，按照時速一公里逐漸提升的速度連爭取時間都算不上。

他的手指扣動了扳機。

丟下這句話，謝爾蓋啓動機體的引擎向着重力區飛去。

活下來的少年只有兩個。

謝爾蓋放下靜止的鐵人桃子。

然後。

露易絲摟緊沙慈的手臂。

再這樣下去，我的機體會先被捲入引力圈。

——哈、哈雷路亞……

「你不會明白的……漂流在宇宙裏的人的心情……」

體內湧上一個聲音。阿雷路亞的另一個人格知道他在呼喚自己。

——哈雷路亞……

舉着槍的少年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是高達。白色和橙色的機身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還有幾十秒就接觸上了。

哈雷路亞的眼神變得深沉。

「可、可是，那種質量的物體僅憑一架MS……」

「第七重力區的質量太過巨大……單靠這架鐵人的推進力……」

就像敵人在那裏一樣。

「殺了我，阿雷路亞……你要活下去，爲了瑪麗……」

「竟然有機體以這樣的速度接近……？！爲何雷達之前都沒有一點反應？！」

鐵人宇宙型正在緩慢地提升重力區的速度。

宇宙爲何如此冷酷無情……

在熾熱的大氣中燃燒殆盡？

面罩下傳來電子引擎發動的聲音。

距離脫離極限的倒數計時沒有停下，謝爾蓋中佐開始焦躁起來。

哈雷路亞支配下的人格又恢復爲原先的阿雷路亞。

謝爾蓋死心地閉上眼睛，就在這時……

阿雷路亞向着儲藏貨物的倉庫飛奔而去。

謝爾蓋看向屏幕，急速接近中的機體沒有相應的識別信號。而且速度驚人，在發覺接近的時候已經又接近了相當的距離。

直到剛纔還縈繞在腦海裏的不愉快感覺消失了，對方大概受到他釋放的腦量子波的影響暈過去了吧。原本打算殺了對方的，不過這樣也好。想象着漂流在宇宙中的重力區裏的人們恐懼表情，阿雷路亞的另一個人格露出扭曲的表情。尋求逐漸流失的氧氣，爲了殘存的氧氣和對方爭奪、廝殺……這就是你們這些人類的本質。

囉嗦。

「莫非——」

「別多管閒事。」他對着腦內的阿雷路亞說道。

有聯絡進來，特工王留美的面容顯示在屏幕上。爲了進行監視，王留美擔任的是運送機體以及辦理一切手續的角色。

「我不要看到這樣的事情！」

「怎麼回事？」

成爲野獸。

這就是人類。

支撐起失去知覺的鐵人桃子，謝爾蓋和管制室取得聯絡。

「根據計算，這個區域還有5分鐘就要被吸進地球的引力圈裏了！」

爲了保衛自己而戰鬥。

「怎麼，發生事故啦……？這還真是不幸呢。」

這纔是人類的本來面目！

「不可以！」

「這裏是管制室。中佐，根據災害時的緊急報告，飄走的第七重力區裏好像共有232名人員需要救助。」

「開玩笑的吧……怎麼會只有5分鐘……」

槍口對準正在發抖的少年。

我討厭這樣……討厭這樣。

「人命要緊！」

只有見死不救了嗎……二百多條人命……

還剩下5分鐘，我們就快要死了……？

那隻眼睛靜靜地留下眼淚。

沙慈和露易絲通過顯示器得知他們所在的重力區已經脫離了空間站。不過距離空間站這麼近，肯定會出動救援隊的。沙慈這樣安慰露易絲。

謝爾蓋看着顯示在屏幕上的各種數據，上面有着重力區向地球落下的預測路線，目前距離地表的高度，甚至還有預測到的進入重力圈的剩餘時間。

互相殘殺。

此時謝爾蓋忽然意識到，在自己所知道的機體中，只有一臺出現過同樣的情況。

舉着槍的少年的左眼被瀏海遮住了。

爲了奪取剩餘的氧氣，少年們視對方爲自己的仇敵。

只有一個人可以到達目的地。

閉嘴——有人正在漂流……

「救援隊預定7分鐘後出發，也會出動緊急救援小隊。但是，由於爆炸的衝擊令空氣泄露，第七重力區正在急速下降，還有14分鐘就將進入地球重力圈的範圍。」

一發擊中了支撐重力區的支柱，鋼鐵製的支柱受到衝擊而崩塌，36個小分區裏的三個偏離了圓環軌道，向着宇宙空間飄去。

那又如何，那幫傢伙運氣太差。運氣差的人只有死，僅此而已，與我無關。

舉着槍的少年笑了起來。

微笑着流淚。

[5]

筆直地瞄準了空間站的中央——懸浮列車的候車大廳。

聽到露易絲的聲音，沙慈發現到——

「救援隊呢？」

「怎麼了，怎麼回事啊……！」

「阿雷路亞，阿雷路亞‧帕普提茲姆。」

「沙、沙慈……」

「距離極限還有7分鐘……要把重力區推到軌道高度以上，只有給這個大傢伙加加速了！」

隨着接近，他意識到重力區是多麼巨大。

主天使的顯示屏上顯示出重力區脫離區域極限的時間。

倒數計時還剩下20秒。

「主天使！」

飛行形態的主天使變身成爲機動戰士的形態，將兩手向前伸出，抵在重力區的中心位置上，繼續開始加速，由於接觸時產生的強烈衝擊，位於鐵人正上方的重力區外壁開始剝離，但現在不是講求小心翼翼的時候。

GN粒子最大極限排出。

「上吧——！！」

在倒數計時進入零之時，主天使背部的噴射器溢出光粒子，幾乎是奔流出來的光的翅膀。

重力區瞬間開始加速。

重新開始計數的倒計時在0和1之間搖擺不定，距離地表的高度沒有變小。但是一旦鬆懈，從重力區泄露出去的空氣就會噴出，重力區將被撕扯成碎片墜落下去。

但是現在必須撐住。阿雷路亞用力按下操縱桿。

「接下來就看皇小姐的了……」

皇小姐要麼贊同自己的行爲傾力相助，要麼因爲自己放棄了原先的計劃而見死不救。

阿雷路亞感到自己勝券在握。

[6]

「聽得到嗎？！所有人都集到中央重力區！重複一遍，不想死的話就集中到中間去！沒時間了！要快！」

通過重力區裏所有的麥克傳出的聲音也傳到了沙慈和露易絲的耳中。所有等待救援的人下意識地行動起來，除了救援到來的喜悅，還有出於以延長生命爲最優先要素的行動本能。

換好用於緊急事態的宇航服，沙慈和露易絲趕往中央重力區。

「沙慈。」

露易絲微弱的聲音傳到沙慈耳中。

透過面罩，沙慈看到露易絲的眼中有着朦朧的淚光。

沙慈認真注視着露易絲。發覺他正盯着自己看，露易絲慢吞吞地看向沙慈，然後又迅速將目光移開，眉頭困惑地皺了起來。

重力區裏飄蕩着人們的歡呼聲，盡情地表達着得救的喜悅之情，到處都是舉手歡呼和擁抱在一起流出喜悅的眼淚的人們的身影。

阿雷路亞在駕駛艙裏深深呼出一口氣。

主天使在黑暗的宇宙裏前行。

這時，雷達顯示有機影正在接近，從空間站派遣的救援飛艇和護衛MS小隊抵達了。

「說不定我們都會死，所以我就趁現在說了。」

阿雷路亞緊緊握住操縱桿，然後將推進器開到最大火力。

耀眼奪目的閃光從視線的一角疾馳而至。

能天使高達噴射GN粒子向着上方急速上升，右手握住GN光束劍。

沒什麼好擔心的。

「露易絲……」

「哼，我做不到。」

很快就從重力區裏傳來了救援隊的聯絡。

高達和趕來救援的船隊擦身而過，高達迅速撤離，只留下一道白色的軌跡。

謝爾蓋瞇起眼睛注視着上方的橙色機體。

「GN粒子，高濃度壓縮中。距離填充完畢還有20、19、18……」

露易絲露出了微笑，沙慈也回以同樣的表情。

洛克昂操作着力天使高達，將裝備在機體腰部的防止反作用力的支架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架好用於超高度射擊的巨大來復槍。力天使旁邊設置了巨大的圓盤，這是用於填充能量，使GN粒子持續加速令其發揮強大作用力的GN粒子容器。

而且——

見沒法瞞過去了，露易絲撅起嘴小聲說道：

一道閃光。

露易絲將視線移開。

他心中有着矛盾的想法——天人組織究竟是正義的一方還是邪惡的一方呢……？

這回全是些令他感到震驚的事。掀起戰亂的天人組織竟然會對遇難者實行救助，而且高達駕駛員的聲音也比自己想象的要年輕許多。還有那從地面上擊落兩座重力區的驚人的射擊性能——在三大國家組織中，沒有任何一個能夠實現這種超遠距離射擊。

主天使的引擎爆發般湧出大量光粒子。

能天使升到雲層的高度，揮舞着手中巨大的光束劍，隨意在雲層間劈下一劍。氣流產生了漩渦，剛纔還集中在一起的雲層宛如被突破了一般露出一道缺口，露出上方晴朗的藍天——宇宙的邊緣。

「最後你想跟我說什麼？」

露易絲無力地挽住沙慈的胳膊，沙慈感覺到她的手正在發抖。

哈囉報告。

「天人組織是不允許作戰失敗的！」

中佐低聲喊嘆着。

「支持來得正是時候，皇小姐。」

「我也是知恩圖報的人。」

「嗯，幸好。」

去掉了兩個多餘的區域，質量只剩下了三分之一。這樣主天使的推進力就足以應付了。

「……我，對沙慈……」

「我還以爲這次死定了呢……」露易絲說道。

「瞭解。」通訊器裏傳出剎那的聲音。

「中佐！那架高達……要追擊嗎？」

「洛克昂‧史特拉託斯。」

[7]

阿雷路亞看着遙遠的地球小聲讚歎着。

「即使依靠高達的力量維持也已經是極限了。這座重力區很快就要進入極限區域。到此爲止，你走吧。」

謝爾蓋用斥責的口吻對前來的友軍喝道。

「……不告訴你……」

「救援到了……」

灼熱耀眼的閃光貫穿了重力區之間連接的部分，四濺的火花飄散到宇宙空間裏，逐漸消失。連接在一起的三座重力區最右邊的一個緩慢地與其它兩個分離開來。

「從地面上擊墜兩坐重力區，減輕重量，再加速推向安全軌道……」

這種事情還有想嗎。

「啊？」

「高達駕駛員並不是孤軍作戰的！」

「幹得漂亮。」

中央重力區開始迅速加速，瞬間提升了上升的速度。平安無事地到達了安全軌道內。

「高達……」

此時他的心情很好。

「填充完畢！」

露易絲遲疑地看着沙慈。

「就是你說也許會死掉了，後面的那句。」

專用座位上放置的小型機器「哈囉」用電子合成音做着倒數計時。

MS小隊先行向着重力區接近。爲了不妨礙救援，謝爾蓋駕駛着鐵人離開了重力區。

露易絲，沙慈呼喚着女友的名字。

阿雷路亞露出笑容。

「救人要緊！」

兩座重力區之間連接的部分被彈開，一道閃光從中貫穿，中央重力區左側的小區域剝落下碎片，緩慢地和中央區域分開。

「啊……那句話啊……」

「上去吧——！！」

從高達槍口中射出的炙熱光線向着天空的另一邊奔去。

洛克昂扣下扳機。

駕駛艙裏的洛克昂調整好準星準備進行精密射擊，架設在狙擊來復槍上的狙擊鏡裏原本應該映出兩座連接在一起的重力區，但是卻被白色的什麼東西遮住了。

謝爾蓋大聲嘆了口氣。

「聽得見嗎？高達的駕駛員！」

「剎那！」洛克昂呼喊着同伴的名字，「發射軌道上有云層遮蓋，粒子擴散開來的話火力和準確度都會變差的。將它們驅散，剎那！」

「瞄準目標了！」

謝爾蓋中佐只能呆滯地看着顯示器屏幕。計算出下墜軌道的電子地圖上現在顯示的是抵達安全軌道的線路。自己完全放棄的救援行動卻被天人們實現了。

主便使高達駕駛艙裏的緊急路線中傳出訊息。恐怕是位於正下方的鐵人宇宙型的駕駛員的聲音。

「怎、怎麼了？」

阿雷路亞倒不在乎受到懲罰，要他眼睜睜看着重力區的人們因爲墜入地球的引力範圍下墜纔是讓他追悔莫及的事情。他很明白自己的心意，爲了不在事後感到悔恨，他選擇了營救。即使會因此受到同伴的抨擊。

頭上的高達立刻調轉了方向，變化成飛機形態離開了重力區。

阿雷路亞在駕駛艙裏喊道。

爲了救人，他放棄了原本監視人革聯新型機體的任務。返回托勒密以後鐵定要被禁足了。萬一失手的話還有可能讓主天使落入敵人的手裏，對於天人組織來說，沒什麼事情比完成任務更加重要。將改革世界的微小計劃逐一實施這一堅定的思想是他們的信念。即使被世人諷刺爲恐怖製造者也要令戰爭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就這一信念而言，今天自己的舉動已屬反常。竟然放棄任務趕去救人……回去一定會被斥責的。

「但是，幸好……」

萬一上面追究起放走高達的責任，我該如何回答呢。

「了、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