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學生會偵探桐香》 · 杉井光 · 1.5萬 字
神林朱鷺子陣營第一次會議在週二的放學後舉行。
「最後還是同意協助的話一開始就直說啊……」
朱鷺子學姐無語地嘆息道。
「不是協助朱鷺子,是朱鷺子來協助我啦!」
坐在牀上的桐香嘟着嘴說道。
「結果看上去只是自己固執了而已呢,不好意思。」
我坐在朱鷺子學姐旁邊的椅子上低頭道歉。本來是想找到理想的副會長人選以後再和朱鷺子學姐結成共同戰線的,但是走到死衚衕了,沒辦法只能空手而來。
「嘛,這倒是沒關係。」朱鷺子學姐略微仰視地看着我。「可是爲什麼要在牧村君的房間裏談啊?」
是的,爲什麼要跑到我的宿舍裏集合啊。就算是校規默認了,但是男生宿舍裏女生不停地出入沒問題麼。各種意義上。
「那是因爲……」提議人桐香移開視線說道。「在學生會室附近的話,可能會被狐徹聽到啊。」
「在這也會被薰聽到啊!」
朱鷺子手指的那邊,是穿着圍裙站在宿舍門口的阿薰。
「我不會把情報泄露給狐徹姐姐唷?」
阿薰笑着說道,然後把用托盤搬來的茶分給大家。
「誰知道呢……」朱鷺子學姐盯着自己的弟弟。
「有意見的話集合前說就出來啊。」
桐香噘着嘴。
「那、那是,因爲……」
阿薰看着慌張的朱鷺子學姐和一臉不滿的桐香說:
「兩個人都只是找藉口想來前輩的房間而已呢。」
「我啊。」
「桐香,怎麼啦?」
連之後的嘆息聲都同步着。雖然意見一致了,但是我和朱鷺子學姐還是都消沉着。
「不,不是那個意思啦!」
「這樣的話,讓朱鷺子當副會長,然後去找會長候補的話……」
「已經被那麼明明白白地拒絕了一次了,要怎麼說服啊……」
「當然啊!她應該是這個學園裏第二適合副會長一職的人唷。」
「欸?……那,第一是?」
「真是直接呢……」
「呃,是麼……」
好像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來着。想着慢慢接近牀邊,正準備掀開被子的時候,她背對着這邊叫道。
我正直地說道,桐香躲到了被子裏。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擺出了奇怪的表情,有點沒自信。
「我直接去交涉的話稍微會有點變化吧,但是鬱乃也是捉摸不透的人啊,而且……」
「我也覺得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個啦,但是是事實嘛。」
桐香喫驚地看着我,朱鷺子學姐也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哈?」
「薰!」「瞎說什麼呢!」
「我,我也覺得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個啦,但是是事實嘛。」
「不是說了要幫忙的嗎……」
「是,是說過啦!」
關上門,腳步聲慢慢遠去。原本起身了的朱鷺子學姐,瞟了我一樣咳嗽兩聲重新做回椅子上。
「對不起。」
「什,我,我,可愛……」桐香斷斷續續地念到。
「把之前朱鷺子學姐的話綜合起來的話,有點希望的人只能想到一個呢。」
「不是開玩笑,真的這麼想呢。爲什麼選了竹內同學呢?而且還真是很適合副會長的人選。」
「那麼,話說回來,對候補來說重要的事還有什麼?」
「完全沒有能贏的印象呢」
「誒?不,那是事實啊,桐香的話跟朱鷺子學姐差不多一樣可愛,選舉組隊的話肯定——」
「那麼,電燈泡就先退散咯。」
「是啊。要能與朱鷺子學姐還有美園學姐相配媲美的可愛的人的話,只能想到桐香——」
我苦笑道。
忘記了,說起來桐香參加學生會的動機也只是因爲想運作那八億元的預算來着。
露出來的蝴蝶結橫着搖動着,我和朱鷺子學姐一起嘆着氣。沒時間了,不能再這樣找不到方向原地踏步了。
「我,我不是那意思啊!朱鷺子是不是我不知道,總之我不是那意思啦!日影的房間什麼的,我不找理由也經常來啊!日影也在嘛!啊,那個,剛剛那個日影不是人型的那個……」桐香把兔子放在膝蓋上拼命的辯明什麼,不過說實話完全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纔不要在一羣人面前說話什麼的!」
「……那麼,誒多,對於候補來說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呢?」
我點點頭,用手機連上校內新聞網站,這個季節全是學生會選舉的話題。預想一下神林朱鷺子會找誰來當副會長吧,這條也有,仔細看看,果然大本命是阿薰。作爲園執實行委員長把文化祭引向大成功的功臣,而且還是朱鷺子學姐的親弟弟,也是理所當然的預想吧。還有與之對抗的就是白樹臺三強之一的鬱乃學姐。與敵人的敵人聯手,也是大家都能想到的方案。
「嗯?」
……記者這樣寫道。
「首先,是臉吧。」
在投票日那天,在全校學生集結的運動場裏會有一個演說會,大致趨勢將會在那裏決定。各陣營的發言時間,不管誰在臺上幹什麼都行,不僅是正副會長,傳說援助人拿着話筒的景象也很多。
朱鷺子學姐盤着手看向天花板。
『神林薰雖然在實績·知名度·氣勢上完全沒有問題,但是國一的經驗不足以及看上去像是血緣關係而選的,這兩點算是缺點吧。而且還有神林薰跟天王寺會長約好了總務宣傳的椅子的傳聞,如果是事實的話應該不會站在對立陣營那邊吧。綜上所述,與久米田鬱乃組隊的可能性略高。』
「那孩子,真是的……」
「那麼,桐香的話怎麼樣?」
「對不起,我也只是在選舉戰裏輔助過狐徹而已。」
「沒什麼啦!笨蛋!」
「可,可愛什麼的,你,你在說什麼啊!」
啊啊,果然是這兩人一組嗎。嘛,也只能如此呢。
朱鷺子學姐指着自己。
我困惑地站在房間的正中間,桐香從被子裏探出頭來。
「鬱乃學姐吧。」
「朱鷺子學姐,有這麼承認美園學姐的能力麼?」
「真是的,狐徹在想些什麼從以前開始就完全摸不着頭腦。聖橋學妹有沒有聽說過什麼?」
「那麼,至少準備個聲援演講怎麼樣?桐香也是有名人嘛,還是現職的會計,也很有發言權的吧。」
兩人都知道,不只是能不能說服這一個問題。就算鬱乃學姐同意當副會長候補也——
「是呢,我現在也只能想到一個人。」
「我說了什麼不好的話了嗎?」
「那樣是絕對贏不了的,能有和狐徹對抗的衝擊力的人選除了我以外還有嗎?」
「氛圍麼,嗯……」
朱鷺子學姐帶着困惑的表情,微微紅着臉說道。
預想到的事也就意味着誰都不會感到驚訝。看到候補的名單後,學生們都會這麼想吧。
「也,也是呢……」
「牧村君,別勉強她了。」朱鷺子學姐制止道。
我們沒聲沒氣地一起說道。
我撓着頭,看向朱鷺子學姐。
「怎麼選副會長,真想去找會長問問呢。」
「聖橋學妹?當副會長?」
我坐回椅子上。
「那,那眼神什麼意思啊……我也覺得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個啦,但是這是事實嘛……」
「我也找過了,不過能和竹內同學抗衡的人不本來就不多呢。」朱鷺子學姐支着臉頰嘆息道。「在各自專長裏有望的人才確實不少,但是比起綜合實力,那種程度……也算是奇蹟了呢。」
「說起來,美園學姐也這麼說過呢,說不知道爲什麼選了自己。」
「話說,我是想當會計的!纔不去當副會長呢!」
確實是能夠理解的說法。回想起歷屆美國總統的臉,都是些看上去很受美國人歡迎的nice guy。果然比起理性還是印象更重要吧。那麼,這麼說的話……
「我也是。」
但是桐香還是蜷縮在被子裏搖着頭。
「牧村君,你也真是能毫不自覺地說出這種話呢……」
「桐香很可愛的吧,參加選舉的話我覺得一定很有人氣哦喔。」
朱鷺子學姐又咳嗽道。
如果讓他們抱有這種想法了,就贏不了了。一定要讓學生們感覺到『說不定』這樣的可能性。
朱鷺子學姐滿臉通紅地說道。
「哈,哈……」真是直截了當的說法啊,總感覺自己心裏朱鷺子學姐的印象在慢慢變化着。
看上去不像是在開玩笑,朱鷺子學姐不好意思地繼續說道。
「知,知道了啦。」
我眨着眼睛,重新看着朱鷺子學姐的臉。真是意外呢。
「是我的副會長候補的事,對吧?」
「鬱乃呢。」
「嘛……確實是呢。當了會長三年的搭檔的說。」
「誒?」
「那個……該進入正題了的說,行麼?」
我小聲地說着,桐香同意着安靜下來。
朱鷺子學姐看着窗外泛黃的樹葉。
桐香想着說道。原來如此,這想法可能不錯呢。但是朱鷺子學姐一口否定道。
同時被兩人盯上,阿薰迅速地逃了出去。
「誒多……」
要是有兩個神林朱鷺子說不定能贏呢。雖然這不現實,但是作爲出發點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的吧。
不習慣人多,連課都沒去上的桐香,要在八千人的注目下演講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吧。
雖然知道,但是朱鷺子學姐的印象更加崩壞了。
「我出馬的傳言已經傳遍學校了,搭檔可能是鬱乃的預想也有了吧。」
「還有……沒法具體說明呢……氛圍之類的?」
要不是這樣的人,也不會說出要跟那個會長對着幹吧,我反省着。反而應該覺得可靠吧。
「在選舉裏外表最重要可是常識唷,還有研究結果證明過呢。」
視線被移開了。雖然語氣是在生氣,但是嘴角卻像是在笑着。這兩人是怎麼了啊。
說完她又鑽回了被子裏,之露出了被壓扁的白色和黑色的蝴蝶結。
「只能和鬱乃組隊,然後缺乏的衝擊力用聲援演說來補充纔行麼……」
朱鷺子學姐看着天上念道。
「中央議會之類的地方沒有更有望的人才嗎?」
如果有的話朱鷺子學姐應該早就提起過了吧,但是我還是問道。
「沒有哦,那裏可不是幹什麼顯眼的工作的機關。」朱鷺子學姐說道。「本來就只是個過渡性的組織嘛,要說當然也是當然吧。」
「啊啊,說起來也是呢。」
爲了將學生總會的決議權轉讓給學生會長而設置的階段性組織,以前聽會長這麼說過來着。
這時,突然響起一個沉悶的聲音。不知道是什麼聲音的我誇張的環視着房間裏,然後發現是被子從牀上掉下來了,在地上隆起的被團慢慢憋了下去。桐香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身了,睜大了眼睛看着朱鷺子學姐。
「聖橋學妹,怎麼了?」
桐香把兩腳從牀墊上放了下來。
「朱鷺子,以前聽說設立中央議會是你的主意,那是真的嗎?」
突然而來的提問,朱鷺子學姐驚異地點了點頭。
「欸,是真的啊。」
「那是什麼時候對狐徹說的呢?」
「……去年的學生總會之前吧,也就是說——五月初左右吧,怎麼了?」
桐香把臉的下半部分埋在腕章裏沉思着。
「狐徹在入學之後的四月份時就已經在邀請美園了。」
心中一陣嘈雜,朱鷺子學姐的臉上也露出陰影。爲什麼呢,桐香到底是在意着什麼?
「不僅是邀請了哦,還說着『當我的第一夫人吧』呢。也就是說,那時候就已經打算要讓她當副會長了。」
朱鷺子學姐屏住了呼吸,不是很清楚情況的我抱着不明的不安看着兩人。
「朱鷺子學姐不是很早之前就有想過站在敵方跟會長對抗一下嗎?那樣的話四月就開始找新副會長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吧。」
已經被印上贏不了的標籤了嗎。但是,那種東西——
「關於選舉的事,有事想找你幫忙。」
「啊啊……」
「想贏狐徹什麼的,光嘴上這麼說……作戰什麼的完全沒有想法,還老在意這些無聊的事。」
沒有回答。微微聽到點摩擦的聲音,是點頭了吧?或者是更蜷縮起來了呢?我不等桐香的回應,直接把剛纔對朱鷺子學姐說的話直接複述給了她,但是還是沒有反應。
「……雖然可能是這樣,但是,是那個會長哦。」
還不是很理解朱鷺子學姐爲什麼如此動搖的我,慎重的整理着思緒。
光是援助也能有一定效果的有……總務OBOG[注:Old BoyOld Girl,字面上理解就是老男孩老女孩,實際上是指社團的前輩或畢業生。]的真央學姐還有阿駿學長,或者演劇部的明星月島沙樹學姐之類的吧。
結果讓我們行動起來的,是憧憬。想要追上天王寺狐徹這一處於壓倒性的高處的星星,去看着同樣的景色。只有這個想法是大家共有的。朱鷺子學姐也是,桐香也是,我也是,還有——
「前輩,真是很厲害呢。我還是完全不行不論是作爲狐徹姐的友方或者敵人。」
「是吧,姐姐也是知道的,找我也是沒戲的。跟狐徹姐姐對抗什麼的根本沒法想象。我從小就看着狐徹姐的各種厲害的地方呢,在道場把成年人打出場之類的。」
找出祕密,和運作金錢。這就是桐香能辦到的一切,因此沒法當成戰鬥力。是在這麼說嗎?真的是這樣嗎?
「所以想找學生會偵探提出委託。」
找不到能說出來的話,我也是一樣沒有戰鬥的自信。
但是,還是覺得再確認一下。
朱鷺子學姐的眼裏閃爍着淚光。
「四月?四月就已經跟竹內同學談了嗎?那是真的嗎?」
朱鷺子學姐用動搖的聲音叫住她。
阿薰帶着奇怪的表情像是說了些什麼,但是都沒有傳到我的耳朵裏。我用手指攥住因爲興奮而顫抖的下脣,開始反思那個想法。
說得通。效果也能算出來。更重要的是,打出這種手段的驚愕性和只有這個辦法的說服力同時存在着。
「也就是說……」
——『用平常的自己去戰鬥吧』。
「要是姐姐和前輩不論怎樣都想要找我的話,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呢。」
聽着朱鷺子學姐的話,我嚥了口口水。喉嚨乾渴的,感覺只能喘出乾燥的氣息。讓人等到窒息的——然而其實只是一次呼吸間的時間吧——寂靜之後,朱鷺子學姐說道。
『……真是的,虧你能想到這樣的辦法呢。』
數着通話音的期間,感覺周圍的黑暗漸漸變深。隨着通話音調整着呼吸,冷靜下來。
「桐香不是說過很在意嗎?會長爲什麼選了美園學姐來當副會長。」
「不是想要戰勝或者打倒之類的,而是想成爲狐徹姐姐那樣啦,所以才以學生會長爲目標。當選以後,肯定也會和現在一樣運營學生會哦。」
「美園曾經這麼說過。」
阿薰放下手裏的熨斗露出困擾的笑容。
「突然想到個想法……贏會長的方法……」
突然,思考的深處奇妙的龜裂裏,冒出來那個想法。
『……不是啦,傻瓜。我在誇你呢』
「那個,也就是說……怎麼回事?」
能產生這麼可怕的想法的人,只能是我。
「因爲一時固執,就跟着日影說出要跟狐徹對抗,但是……卻什麼也做不到。我果然,不是那種戰鬥的人。」
「那是因爲,那個……雖然真的沒什麼時間……想要搶在會長前面破壞掉啊,你懂的吧?」
聽到這麼溫柔的話,就浮出乾脆在這一口氣強硬的說服他算了的想法。
『日影是,想要給我……』
桐香把手放到喉嚨處。兩個連在一起的腕章不停地轉動着,『偵探』和『會計』的文字交互着從她灰色的頭髮間顯現出來。很多次,很多次。
但是,在這詭異的唾液還在舌頭下面徘徊的時候,這個感覺融合進了身體裏。
『……牧村君?』
又是一陣沉默飄進我的耳朵,寒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讓人更加感到寒意。我靠着宿舍的紅色磚牆,感受着那粗糙的寒冷感受一邊等着桐香的回應。
說完這句,朱鷺子學姐就沉默了。我困惑地看着桐香。
就算是成功吧有名人叫到了臺上,學生們也會這麼想,是因爲贏不了天王寺狐徹所以拼搏加油着呢。
我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再調整一下呼吸,繼續道。
「我也差不多啊。」
「但是,姐姐有說過我的名字嗎?」
『沒什麼。』
「雖然……是這樣,但是……」
假設朱鷺子學姐當選了。總務執行部的成員會怎樣?能夠處理白樹臺的八億元的預算的會計除了桐香以外根本不存在。還有學生會宣傳也是,在文化祭執行部積累了各種實績,而且幹勁充足的阿薰最能勝任吧。書記還能選上我嗎倒是沒什麼自信,不過天王寺狐徹創造出的東西,真的就會原樣繼承下來。
聽筒那邊傳來不安的顫抖着的聲音。她現在也還是在會計室裏抱着膝蓋照射着昏暗的顯示器那不健康的光吧。
之後,順便把朱鷺子學姐放到了新生的議長的席位上。
「對不起,那個……」
一開始連那是自己想出來的都不敢相信。因爲實在是太突進了,而且還很怪異了。總感覺是不是很久以前被別人灌倒腦子裏的東西在一些契機下就這麼浮現出來了而已吧。
這次,雖然是幾乎聽不到的細小聲音,但是她回答道「是嗎」。我抑制着興奮的聲調繼續說道。
『我知道了,就交給你吧。』
「厲害的是朱鷺子學姐啦,對會長的事比誰都清楚,而且明明很清楚現在的戰力差距,卻還是那樣自信滿滿。」
桐香從牀上站起來,身上的兔子轉身落在地上。她就這樣像房門走去。
「那,那個……」
「因爲朱鷺子姐姐最喜歡狐徹姐姐了啊。」
「欸?什麼?」
「對不起……果然,我還是幫不上忙。」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阿駿學長的話。
馬上給桐香打了電話。
在下鋪爬着滾來滾去,下巴蹭着枕頭。兔子爬着跳到我頭上,但是沒有氣力把它趕開。
看不到臉太好了,我說着想道。估計會無語到直接轉身走開吧。
「阿薰,果然……還是不打算當朱鷺子學姐的副會長候補嗎?」
走出了宿舍。十一月的晚風吹着我的頭髮,想要確認這個熱量是不是真實的。太陽早已落山,紫色的天空被樹枝的影子切開着。寒冷貼在我的肌膚上不放,鼓動不停地敲打着骨頭的內側。像是在說放我出來一樣。
桐香緊緊抱住雙膝說道。
中央議會的設立與副會長更迭的因果關係崩壞了。會長不是爲了填補轉離職去當中央議會議長的朱鷺子學姐的坑才把美園學姐拉了進來。而是與議會無關,直接考慮了要更換副會長的事。
聽筒那邊傳來朱鷺子學姐的嘆息聲。
因爲不是爲了想要改變什麼而去挑戰的。
不管是誰感覺都不能確保得勝呢。
『……那又怎樣?』
肯定不是我以外的他人。
阿薰折着T恤露出溫柔的笑容。
「呃……說起來……」
我終於明白了。
桐香的聲音像是會會混在遠處的電車聲中消失了一樣。
「……那麼,副會長的候補決定好麼嗎?」
「聖橋學妹……?」
「對不起。」
阿薰拿熨斗熨着我的T恤說道。
「更應該說是……爲了讓竹內同學當副會長,而把我移開了也說不定呢。」
「但是,邀請美園是四月,也就是說在中央議會的事還沒有提出來的時候,狐徹已經在尋找朱鷺子後任了。」
『……怎麼?』
「明明跟這次的選舉完全無關……我真是派不上用場呢。」
要是讓他們覺得贏不了,就肯定贏不了了。選舉就是這種東西。有權人不喜歡讓自己的一票顯得很沒用,所以只會投給看上去有勝機的候選人。就算把阿薰拉出來也差不多吧。姐弟候補確實很有話題性,但是兩人的支持層很容易重複,所以得票數應該不會有太大增長。
「狐徹爲了把朱鷺子設爲中央議會的議長而把她移出總務執行部是去年選舉之後的事。」
「嗯、嗯,這我也知道啊。」
「那個理由,希望你能仔細調查一下。」
找不到合適的語言,我只能搖了搖頭,然而桐香都沒有看向這邊。連就在眼前的兔子也沒看到似的。
朱鷺子學姐擡出身子問道,桐香抱着膝蓋點了點頭。
想象一下新的學生會。
我和朱鷺子學姐也只能沉默了,確實這次桐香什麼忙都沒幫上。要這麼說的話,我也是什麼用都沒有啊。
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沒有,中途就變得不是那種氣氛了。」
『爲什麼?』
朱鷺子學姐接電話了。
停下腳步的桐香小聲的說道。
那之後桐香和朱鷺子學姐都帶着煩惱的表情回去了,話題也基本沒有進展。不,也算是,有再說服一次鬱乃學姐,然後衝擊力不足的部分用聲援演講來補充的方案來着?
好像知道阿薰是什麼意思了,政策的話題一句都沒說過。說起來桐香也是一樣,只是說不管是誰當選,學生會接下來也會越來越好。
真的可以辦到這種事嗎?
『我知道了。事先付款一千五百元,事後付款一千八百元——』
「嗯,馬上付錢。」
『——但是,我是,我也是朱鷺子陣營的一員,所以……』
桐香用拼命糾纏着似的口氣說道。
「啊,嗯,然後呢?」
『所以,免費幹!』
桐香切斷了通話。謝謝,不知道我的語言有傳過去嗎。話說剛剛她是想說什麼啊。
算了,想這想那也沒有什麼用。估計桐香的調查結果趕不上。因爲只有兩天了。但是就算這樣——還是得幹。
*
下課的鈴聲在遠處響起。由於被重重的樹葉遮擋着,那個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黑白電影的背景音一樣。早早離開教室的我,已經在這裏等了15分鐘左右了。中央校舍後面的森林裏,出現的一片草坪。因爲陽光照射不太好,所以白天也已經感到寒冷。
昨天基本沒有睡着。就算想在杯子裏冷靜下來,不安卻從眼皮後面的黑暗中滲透出來。要怎樣說服呢,不僅是在思考這些。還擔心至今爲止的關係是不是會被破壞掉。
不——已經晚了吧。
拿出手機,讀着自己昨晚寫出來的郵件。關於學生會選舉的事有話想說,放學後請來中央校舍的後面一趟……
發出去的那一瞬間,我們之間那平和的溫暖的關係就已經燃盡了吧。剩下的只有那裏該用什麼來填補了。
背後響起枯葉被踩中的聲音。
「……日影學弟?」
我回過頭。
美園學姐站在樹葉中穿透而來的陽光下。制服上的深紅色溫柔地燃燒着,白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像是透明的一般。我在這耀眼的光芒下咪上了眼睛,我一時間說不出話。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美園學姐說着走了過來。
「……不,我只是早來了一些而已。」
「這我也知道啦,但是——」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的,完全沒有修飾沒有演技的美園學姐的語言。如果是對我說的,我估計沒法全部接受下來吧。但是朱鷺子學姐不一樣。帶着優雅的充滿力量的微笑,回答道。
學姐突然抓住我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前。我嚇得想要向後跳躲開,但是學姐不肯放手。
「——朱鷺子同學覺得怎麼樣?」
「……誒……?」
學姐表情扭曲着,呻吟着,扭動着身子。
「……沒想過哦,因爲只有這個辦法了。」
「其實也不是……也說不上不是虛張聲勢啦……」
「贏會長的方法,只能想到這一個了。會長最大的武器是美園學姐,所以我們把你奪過來的話就有逆轉的希望了。」
「這麼突然很對不起……就是說,能跟離開會長與我們結盟嗎?」
用力抓住制服上臂處,把學姐的身體強硬地拉過來。
藍色的眼睛裏浸透着的東西變得渾濁了。
我雙手放在學姐的肩上,指尖注入力量。慎重地,但是讓自己也會感到疼痛地用力的抓住學姐的肩膀。
但是朱鷺子學姐的表情慢慢染上了溫柔的陽光。
「怎,怎麼了?」
我不敢直視學姐那不安的臉,只能看着地上的落葉。
「那是……但是……」
「實際上在選舉上戰鬥的是朱鷺子同學吧,日影學弟這個勉強的作戰,沒想過要阻止嗎?」
我慌張地鬆開雙手,後退了半步。
學姐的嘴脣顫抖着,想要回應些什麼。我像是壓制着那語言的出端一樣說道。
踩碎着乾燥的樹葉,學姐走到了我的眼前。
我的語言,混在黃沙中落在散亂的黃色落葉之中。好不容易抬起頭來,看見美園學姐帶着充滿困惑的藍色眼睛呆站在那裏。
「所以……學生會長的臂章,一定也很合適呢」
「看了這個沒?」「是真的嗎?」
但是——到底是誰的戰鬥呢?
我繼續追擊者吞吞吐吐的學姐。
正妻和情人難以置信的勾結,女王陛下也退縮了?
「我有事想拜託學姐。」
朱鷺子學姐尷尬地移走了視線。
「所以,只能請求你了。拜託」
回應着朱鷺子學姐眼神的美園學姐眼裏含着淚光,藍色的眼睛像是要融化了一樣。
我把臉轉向一邊。
眨着眼睛,兩次,三次。
「只要和朱鷺子學姐組隊,贏得選舉就好。」
學姐屏住了呼吸。
神林·竹內 最強組合!
計劃是不給任何還擊的機會,用氣勢讓她沒法拒絕。但是,說着說着計劃什麼的都不見了,我真的熱過頭了。發怒了,不知道是爲了什麼。突然冷靜一下,才發現自己對學姐做出了很過分的事。
從宿舍走向校舍的路上,讀着地上建起的號外的我,苦笑着看着他們那想象豐富的表現方式。雖然哪邊算哪邊還有商量的餘地,但是從握着手的朱鷺子學姐和美園學姐的照片(好像是剛交出立候補申請就被埋伏在那裏的記者拍到了)看來,果然朱鷺子學姐是正妻纔是世間的一致認識啊。朱鷺子學姐帶着「看我好好教訓你(譯者:某美少女動畫裏翻譯成代表月亮消滅你來着)」的凜然眼神,而美園學姐卻浮現着「稍微讓你喫喫苦頭吧」類似的羞澀笑容。
「我也不知道這中間的理由。但是,消除不安的方法我知道。」
學姐的視線前面,粗大的樹幹的陰影裏出現了一個人影,長長的黑髮順着樹枝間穿梭的風兒飄動着。是朱鷺子學姐。
「……沒有……那回事。我沒幹過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朱鷺子桑的替代品而已」
「……那個,學姐,那個……」
「這次的選舉,能作爲副會長出馬嗎?」
兩人的視線,在嘴脣附近相交。
我睜大了眼睛,發現了嗎?
「雖然說了不少東西,但是我真的——」
手上柔軟的觸感讓我的聲調高了八度。
變成連自己也搞不清楚的藉口了,美園學姐的笑容也變得越來越惡作劇。
「等會,等一下,日影學弟!」
兩人幾乎同時轉向我這邊。我看着那耀眼的光芒不禁低下了眼睛。
「是嗎」朱鷺子學姐尷尬地轉向一邊。美園學姐輕輕地觸碰着她的手臂。
「這句話,真想聽狐徹這麼說啊……」
美園學姐低下了頭。透明的睫毛上帶着閃耀的淚光。這個人爲什麼連哭都哭得這麼美呢,我卻想着這種不合時宜的事。
學姐睜大了眼睛,僵直了一會兒。嘴脣像是說着幾次不成語言的話語。終於說出來的話,卻因爲困惑而扭曲着。
這時我感受到的,果然還是像烙印一樣的憧憬。我也想站在那光輝之中,的感情。結果我還是,用沒法戰勝作爲理由,現在也躲在這潮溼陰暗的角落裏。真的這樣就好嗎。
「讓她說出來就好。選舉的時候把她打得灰頭土腦的,讓她後悔應該更重視你就好」
學姐微笑着說道,臉頰興奮地染成了粉桃色。
然後同時舉起了右手,握在了一起。
「我的代替品什麼的可不是一般人都能勝任的啊。竹內桑,你只是用作爲一個代替品的心情去擔任副會長的嗎?如果是的話,你完全沒做好啊」
「欸,嗯,嘛……」
安靜地亢奮——感覺到像是這樣的矛盾着的感情從心臟湧出來。周圍學生看着號外聊着天的聲音像是在對我心中的火焰吹氣一樣,讓它越燒越旺。
我的手指,找到學姐心裏最柔軟的部分,向着那裏說道。
「副會長她……」「不是吧?」
美園學姐抬起頭。表情漸漸轉晴。用手彈開眼角的淚珠笑了。
「能感受到我興奮的心跳嗎?」
「因爲,竹內桑,乾的都是我幹不了的事啊。你的替代品根本就沒人能辦到呢」
「……啊,對不起。」
美園學姐歪着頭。
「當然,也有那方面的考慮。但是不僅是那樣啊。」
學姐屏住呼吸後退了一步。用手捂着嘴,像是念着什麼,卻完全聽不見。
「我沒說要背叛,因爲學姐本來就不是會長那一邊的不是嗎?」
學姐在這裏停頓了一下,轉向後面的樹林。
「但是,還是覺得不安是吧?因爲不知道理由,因爲不管會長說什麼都不能相信。這樣的話,只有一種方法。」
想着,終於這樣就可以開始戰鬥了。
美園學姐退後一步,看着我和朱鷺子學姐的臉,說道。
「日影學弟虛張聲勢的時候,我從旁邊見過不少次,但是對我使用這還是第一次呢,是的,有點……感動了呢……」
不對,還沒到道歉的時候,我對自己說着。不能把前輩就這麼放走了,不管怎樣要抓住她。
「我是說請和朱鷺子學姐組隊參加選舉。」
「是嗎。」學姐苦笑道。「現職的副會長背叛的話,狐徹的評價也會下降呢。的確,是十分有效的作戰哦。不愧是日影學弟呢。」
「爲……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因爲,學姐不是說過嗎?」
「要我,背叛狐徹嗎?」
「因爲簡單的說美園學姐的不安是,自己是不是不配當會長的搭檔這點嗎?」
「……那是……怎麼……回事?」
像是揭開傷口一樣我繼續說道。
「朱鷺子桑,說這種話的時候,真的很像狐徹呢」
學姐很不可解的沉默了。
「戰勝會長來證明吧,自己能和會長並肩。」
「選舉……嗎?嗯,不用日影學弟拜託我也打算出馬的啊。」
「不,不是那麼回事。」
「如果我贏了的話,就得揹負着學生會。那時候,能勝任副會長的人也之後竹內桑了」
「而且,就算被會長拜託繼續當副會長,學姐應該也會猶豫的。」
「有什麼話要說?關於選舉的事?」
「那個,我不是想欺騙學姐,只是真的……」
「還沒有交出候選申請,而且也還沒被會長邀請吧?」
終於,朱鷺子學姐直接看向了美園學姐的眼睛。這次輪到學姐退縮着逃離了視線。
*
我把臉湊了過去,連學姐咽口水的聲音都聽得見。
第二天,學園新聞各紙總動員散佈着號外。標題如下。
朱鷺子學姐眼裏明顯帶上了怒氣。走向美園學姐,像是要咬上去一樣說道。
「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被選上了,不是嗎?」
「這點感到不安才奇怪呢,因爲實際上會長選了學姐來當副會長了啊。」
「知道啦。日影學弟的虛張聲勢最厲害的時候,就是有一半說的是實話的時候。」
我已經沒話可以回答了,向朱鷺子學姐投去求助的眼神。她像是很難出口似的說道。
「怎麼回事?」「好厲害啊,這個」
「說不定——」
我把號外折起插進口袋裏,快步走出通向校舍的路。預備鈴想起,大羣學生的制服裝從我身邊追過。
*
放學後馬上來到了監察室。
「啊呀,這次真是嚇到了吶」
鬱乃學姐一看到我的臉就站起來說道。
「朱鷺醬和美園醬居然聯手什麼的」
她的手下,桌子上鋪着那張號外。
「我自己也有些驚訝呢,本來覺得沒可能的呢……」
「好意思說呢。怎麼說服美園醬的?幹了什麼下流的事,把她的身心都變成奴隸了麼,叫警察了啊!」
「該抓的是你!」
「喵哈哈」
鬱乃學姐像是跳舞一樣繞過桌子,跑到我的身邊拍着我的肩膀。
「開玩笑啦。但是,日影君說服了的是事實吧?」
「恩,嘛……」
確實提出提案地是我。但是說服的基本是朱鷺子一個人吧。沒有任何重量的我的語言什麼的,只是從美園學姐的笑容表面流下而已。這也很不甘心。
「那麼,說實話,用了是麼招數啊?美園醬,別看那樣,可是最喜歡狐徹醬了哦,沒想到會站到敵對那邊啊」
「是……是吧。一般都會這麼想吧」
看看日常的美園學姐的話,懂的人就看得明白。學姐雖然嘴上經常說些很嚴格的話,但是實際上比任何人都更尊敬,信賴着會長。
「但是,朱鷺子學姐也是一樣吧」
「……有必要這麼毫不留情地追擊麼」
笑着,鬱乃學姐坐到了桌子上。
我回頭看了看鬱乃學姐,又窺視着桐香的表情。
「調查有進展嗎?」
「——是你唷。」
真是冷淡的說法啊。不是對我,而是對桐香自身。
「也是呢。喵哈哈」
「說實話這真的是沒想到。哼哼,你肯當我的敵人真是太好了。」
桐香仰視着我,點了點頭,小聲地說道。
「那麼,今天是有什麼事?不會是過來炫耀一下那個卑鄙的作戰來的吧?」
「但是你白忙活了唷,我已經決定副會長的人選了哦。」
說着會長把號外放到一邊,看着我。
因爲跑遍了各個學科和部室棟,來到學生會室的時候已經過了下午五點了。室內的電燈不知爲何一個都沒點亮,窗外射進來的夕陽把絨毯燒上了一層懷舊的色彩。
「雖然這麼說,希望狐徹醬贏那點還是沒變哦?援助演說的話,如果被狐徹醬拜託了,說不定簡單地就接受了呢」
作爲檢查委員長來打倒作爲學生會長的天王寺狐徹。這就是鬱乃學姐的願望。如果當上了副會長就沒法實現了。
我拜託桐香調查的是,會長選擇美園學姐當副會長的理由——也就是天王寺狐徹選擇搭檔的基準問題。
鬱乃學姐睜開了眼睛。
我拼命地扭着脖子想要遠離會長的臉。
「哦呀哦呀,搶先牽制了可能成爲我搭檔的人,還有臉說這種擔心的話呢。」
「以那個人爲對手,就沒有什麼過火的事」
當然,肯定不只是和朱鷺子學姐產生共鳴了吧。那只是個契機。美園學姐只是注意到了,自己心裏存在着的,戰意。
「那裏驚訝了啊,這麼超級充滿餘地麼?知道嗎,明天立候補的申請就結束了哦?」
「找鬱乃學姐有什麼事?」
然後會長用右手拿起筆,塞在我的手裏。然後用左手的食指指着我的太陽穴。
「真不愧是你呢。日影君的話,說不定能贏狐徹醬呢」
我轉過頭,想看着身後的會長的臉。但只能看到綁起來的髮束。
「這對你來說也是好事不是嗎?當我的搭檔的話,就可以隨意拉我的後腿了不是嗎?」
爲什麼要因爲在選舉上幫不上什麼忙而這麼沮喪呢。
「所以,朱鷺子學姐想着的事——還是副會長的時候的事,離開總務以後的事,正直地去跟美元學姐對話的話,是不是會發生什麼呢」
會長站起來走向這邊。正覺得是不是繞到我背後去了時,突然會長就伸手抱住了我的胸口。
「是嗎?」
兩人走向房間角落裏的電腦桌去了。到底是怎樣再查什麼東西啊,我望着桐香的背影思考着。交通費?跟美園學姐被選成副會長這事有什麼關係嗎?
會長用妖豔的眼神看遍我的全身,然後閉上了一隻眼。
鬱乃學姐非常誇張地感嘆道。
「可能是小看你了呢。」
「因爲我……只能做到偵探的工作。因爲我就是偵探。我的事放在一邊別管,日影自己也要加油啊」
「完全沒有開玩笑哦。」
「想要你,來當我的副會長」
「明明知道我根本不會接受副會長的邀請,還是過來牽制了嗎?」
「是的。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嘛」
反射性地想要掙脫,但是被從這纖細的手臂上完全沒法想象到的力量完全固定住了,連動一下都不行。背後感受到會長的體溫。
「放,放開我,幹什麼啊,這麼突然!」
我在一步走進監察委員長室的桐香耳邊輕輕說道。
「哈啊」
正準備離開監察委員室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我搖了搖頭轉過身去。現在不是擔心那邊的時候。我還得把我這邊想法的地方轉遍了纔行呢。
目的,不用多說。就是找到接下來要對抗的對手,然後確實地進行妨礙。
「日影也是?」
我放棄掙扎,露出苦澀的表情。確實如此呢。
「誒,是啊」咳嗽一聲整理下心情說道。「有事想拜託你」
「怎,怎麼——回事啊!」
會長用左手繼續抱着我的胸部,伸出右手把桌上的一張A4用紙翻了過來。學生會選舉的立候補申請書。會長的欄裏已經填好了天王寺狐徹的名字,但是副會長那邊還是空欄。
「那結果還是自滿啊。鬱乃學姐不也是會長的敵人嗎」
「真能說呢」
「然而,你看上去一點都不驚訝呢。」
會長在一邊充滿興趣的窺探着我的表情,我像是拼命後跳一樣轉過身來。
「請進?」鬱乃說完後,門在我眼前打開了。
「對不起啊,丟給你這麼勉強的工作」
會長的語言穿過了我的胸膛。因爲實在是太沒抵抗地深深地插了進來,我好段時間都沒能理解那句話的意思。會長明明早就已經放開了手臂,我卻還是凝視着申請書僵直了很久。
「知道我有多麼喫驚多麼興奮了嗎?」
桐香搖了搖頭。
鬱乃學姐愉快地笑着戳着我的胸口。
「還說不定呢」
「不知道啊!」
會長把手從制服的領子裏伸進去,然後把手指立在我的T恤胸前。
「……還沒有。正在調查呢」桐香小聲地說着。那來鬱乃學姐這也是爲了調查吧,我這麼想到。
「嗯?是麼,你比我更興奮呢。」
「啊……」
「哼?嘛,隨便啦」
眼睛後面鬱乃的眼睛睜大了。然後她望向天上。這次的長長的嘆息看上去不是演技呢。
我也是,嗎。嘛,也是呢。無法逃離天王寺狐徹這一詛咒,拼命地掙扎着。就算贏了也得不到什麼。
「不。如果會長來找鬱乃學姐當副會長候補,也希望你能拒絕」
「有些想調查的東西。前年的學生會的交通費。詳細資料只有監察這裏纔有啊」
「就讓我在特等席好好觀戰咯」
已經決定了?
會長坐在沉座在深深的陰影之中的桌子上,注視着手裏的東西。就算我走進了房間也沒有抬起頭來。走近桌子才發現她看着的是那個號外。
「沒事。……反正我也幫不上別的忙」
「啊,我已經辦完了」
「簡單來說,就是她們都很想呢。朱鷺醬也是,美園醬也是,……還有日影君也是呢」
那是什麼啊,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想要憑感情地反論她,但是我閉上了嘴巴。
鬱乃學姐露出惡作劇的微笑,我用全力的諷刺的笑容回應着。
我搖了搖頭。
「恩?援助演說之類的?」
「沒關係哦。要是憑嘴的勝負的話,我們這邊也不會輸哦」
「真羨慕狐徹醬呢。有這麼好的敵人」
稍微裝帥地說道。鬱乃學姐小聲的笑着,用手指戳着我的肩膀。
「是……誰啊?」
「什麼事?」
是桐香。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的臉僵硬住了。
「真不愧是學生會的欺詐師啊」這根欺詐無關吧。「就算是相當了,一般也不會去執行的呢」
「因爲幹些一般的也贏不了會長的啊」
會長完全在玩一樣地問着我。
鬱乃學姐又看着我,露出潔白的牙齒。
「……啊……說起來,也是呢。朱鷺醬也是狐徹love過頭得讓人都看不下去了」
鬱乃學姐在我身後說道,桐香從我身邊走過。
「以防萬一。各處搶先,把會長肯能會找的人那都先牽制一下。鬱乃學姐是最有力的候補,絕對不能讓你出馬」
「哇,哇!」
「不,不對啊,我是敵人哦?我是朱鷺子學姐那邊的哦,你知道的吧?」
「說是我,這是開什麼玩笑啊?!」
耳朵後面傳來會長的細語。
本來還想幹得更徹底一點。但是果然,桐香的調查沒有趕上。還沒有接到聯絡。也沒辦法啊,才一天嘛。能牽制的地方先全牽制了再說。
「因爲也沒有別的優勢了呢」
「偵探什麼的什麼意思。跟咱家有什麼關係嗎?」
我用視線仔細的觀察着會長的臉,和平常一樣充滿餘地的笑容。
冷靜點,不能被帶進會長的節奏。深呼吸一下,排出身體裏不知何時積累起來的熱量。
「……你在算計些什麼?」
「算計什麼的真難聽,只是對雙方都有利的提案而已哦。」
「我這邊的好處,嘛,算是知道了,但是會長根本沒理由選我當搭檔吧。」
「理由很單純哦,第一是——」
會長走到我面前伸開雙手原地轉了一圈,帶着像是給父親展示新衣服的小女孩一樣天真無邪的笑容。
「想要讓你在最近的地方看看我的戰鬥。」
這純粹的態度反而更加可疑,肯定不是什麼都沒有算計着。
「還有就是,更簡單了,純粹是這次想要讓你當副會長。」
我仔細盯着會長,但是她不是會把真心寫在臉上的人。我放棄了嘆了口氣。
「……如果我當了副會長候補的話,別說拉後腿了,只要在投票前退出候補的話,會長就輸了哦,這樣也行嗎?」
「你不會幹那種事哦。我相信的」
「相信呢……」
我可是敵人啊,還說相信什麼的。
「而且,如果只是想要我輸的話,根本沒必要幹那麼麻煩的事。你現在拒絕我的邀請就好了。」
「……欸?」
「我除了你以外並不像找其他的副會長候選人。所以你在這裏拒絕的話,我就沒法出馬,也就是你們的勝利了。」
我失去了語言。
完全沒有保險措施麼?難道是確信了我一定會接受?不對,那也很奇怪。如果真是想找我當候補的話,更沒有理由要告訴我沒有別的人選了。因爲我只要高高興興地拒接就好了。如果說我要接受這個邀請,就是爲了不讓別的有力的人來提出要當副會長——只有這一點而已吧?爲什麼要自己把這個可能性掐掉呢?
但是會長輕輕地把拳頭碰到我的胸前,說道。
拒絕啊。我的頭後面好像有誰在冷冷地說着。拒絕的話就是你的勝利了,這不是很簡單嗎?有什麼好煩惱的?
「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這種說法……很卑鄙啊……」
會長終於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禽獸般的笑容。
「是要跟我戰鬥,還是要撿個不戰勝,你自己選吧。」
「不會讓你後悔的哦。」
我痛苦地無法呼吸,終於擠出來的句話卻這麼丟臉。
我也對着那黑暗反問道。有什麼好煩惱的?不想獲勝嗎?
我握住筆,像是要撕破申請書一樣,在空欄裏填上了『牧村日影』的署名,然後把申請書按到會長胸前。
當然我不想這樣贏,不想讓天王寺狐徹以這樣的方式輸掉。
答案什麼的早就已經知道了,只是不想承認而移開了視線而已。
「被一流的欺詐師這麼說,感覺不差呢。」
會長若無其事的說着。
一陣絕望的空虛的沉默,沒有得到答案。當然,必須得自己去找纔行。不對——
不想讓這個人沉在泥土之中,如果不是在一片榮光之中打倒她,就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