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個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校園。

“牧村，學生會快完蛋了，是真的假的？”

“社團活動經費怎麼辦啊？”

“聽說，理事會的色老頭們提出要求，讓總務部的女生服侍他們，是真的嗎？”

“色老頭們的要求被拒絕了，所以他們就把學生會給剷除了，是這樣嗎？”

早上去食堂買早飯時，就不時被學長們圍住，不停地責問。一些毫無根據的謠言也被夾雜了進來，我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於是就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矇混過去了。這纔剛發生的事，怎麼會傳的這麼快呢。

由於我們學校週末也可以開展社團活動，所以不僅是住校的學生，就連不住校的學生們，週末一大早也都來學校。更何況現在是學生大會近在眼前的特殊時期。謠言如燎原之火一般傳播開來。

來到學生會辦公室，見到了會長，她淡定的承認了一切。

“嗯，消息是我放出去的。只不過是順便使得理事會的形象也醜化了，大家大肆宣揚那些有的沒的的事情，貌似真是添油加醋的傳播開來了。”

我敢發誓，只有這個人不想跟“敵人”對着幹。

“既然是早晚都要告訴大家的事情，那麼我只是事情放出一些某種程度上看來不好的消息，當做一種緩衝的話題罷了。”

某種程度上看來不好的消息？

“那麼，也就是說，實際上事情也沒有那麼糟？”

“學生會將被取締只不過是我撒了個謊。”

我剛想鬆一口氣，會長接着說。

“別高興早了，如果學生會被剝奪了預算編制的權力，也就是形同虛設了，跟沒了沒什麼兩樣。”

“哦……嗯，也是這麼回事哈。”

說到底，學生會的權力也就是來源於這八億元的資金。沒有動用資金權力的學生會只不過如同過家家一般。

“教職工大會也無非是贊成或否定。”美園前輩嘆息的說。“雖然老師們對我的評價都挺好，但視狐徹爲眼中釘的老師卻很多，如果能夠削減狐徹的權力，會有不少老師同意理事會蠻橫的做法。”

“原來如此，那倒也是啊”，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斜眼看了一下會長。

“桐香可是幫助過我的呀，以前不知道設法幫了我少次，不是在很多事情上幫助了我嗎？怎麼說什麼也做不了呢？”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桐香？”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在黑夜中跑了起來。時間寶貴啊。後天可就是學生大會了！

“美園，你去體育部那裏看看，我去廣播部啦”

“我們新聞部會舉全力，徹底彈劾理事會的蠻橫無理！我們還會向地方報紙宣揚這件事，就讓憤怒之火瘋狂的蔓延燃燒吧！”

“就算這樣，也沒必要離開啊。”

那一夜，我根本就睡不着，在毯子上翻來覆去，突然，我聽到牀下傳來一聲嗖的奇怪的聲響，聲音還挺大。我很久才反應過來，那是兔子的叫聲。因爲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傢伙叫。接着我聽到它的腳步聲從牀下移動了出來，接着跳到了我的枕頭邊坐下了。在黑暗中，兔子靈活的從牀上跳到了窗邊，把它的鼻尖貼在了玻璃上。月光下泛起了一個小小的影子。

“在大會上讓大家署名抗議也可以的吧！”

“想……想辦法？說什麼呢？”

“應爲日影在這裏，我想着來和它說一聲……僅此而已”

“我們部門的費用怎麼辦，給嗎？！是想要募捐嗎？”

我覺得呼吸有些困難，盡力讓自己呼吸平順，然後勉強可以說話了。

那一開始爲什麼來這個地方呢？

兩天後。由桐香編制、前輩們多次商討而編成的預算也被那個腦子進水的大叔因爲個人利益而予以否決了。如枯井一般的絕望是我的身體發顫。會長也陰沉着臉，嘟嚷着，

但是事到如今也停不下來了。我從錢包裏拿出一張名片。

我看着會長的背影，問道。梳成兩條辮子的黑髮，輕輕飄揚。

桐香的聲音走了調。我根本沒聽她說的什麼。因爲我的大腦正高速運轉思考着事情。什麼做不了？纔沒有那種事呢。我們可是學生會的，是在如獅子一般的女王身邊聚集的總務執行部的成員。

會長的語調依舊如同喫飽了的獅子一般既讓人畏懼又溫柔。

“我不想和他說話。我不想看見我爸的臉。對不起。”

“是不是白搭，不試試怎麼知道呢。”會長說，“而且，就這麼縮在角落裏一言不發，怎麼着可能性都是零”。

我忙着大會宣傳手冊的最後校正、當天時間安排的確認，

踏着草坪的腳步聲並沒有朝這邊走過來。我們在那兒老老實實等了一會兒之後，我隔着草叢窺看周圍。

“無論我和爸爸說什麼都是白搭”

“反抗！！我們格鬥部的社團會聯合起來，進攻理事會，讓他們收回這個決定！”

“但是我已經沒有臉見狐徹和美園了。都是因我而起。”

“所謂偵探，只是找出正在搜尋的東西。可是，此時，我卻什麼也做不了。”

沒有回答。我能感覺到，她一定是扭曲着坐在椅子上。我嘆息一聲，也隨後跟着前輩們走出了學生會辦公室。

就連平時都沒有讓我做過一件重要的事，更何況是現在這種關鍵時刻，我什麼做不了。

會長問道。桐香用下巴磨蹭着兔子灰色的耳朵，搖了搖頭。這已經是我們看過無數次的動作了。

她不停地用她纖細的手指抓撓着包。那雙手是無力的，觸及不到現實。

“那個曾經是我的驕傲、威風凜凜、趾高氣揚、堅強美麗的聖橋桐香去哪了呀？”

她朝着小兔子說道。

“沒有，沒有其他辦法。什麼辦法也沒有。我什麼也沒有，所以什麼也幹不了。”

桐香搖了搖頭。

“那個……那個……這還只是我一時的想法，能不能順利進行還不知道”

*

週一一上來就是學生大會。或許，是最後一次了。

不是桐香的錯，不管是會長還是美園前輩都不會責備你的呀。我沒把這些話告訴她，說不出來。但是，責備桐香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藉着從隔壁房間窗戶灑落的月光，黑白色的緞帶引入眼簾。

“已經過了關門時間了啊！還會有人在哪兒嗎”

我有點懵了，於是重複道，

纔沒有那種事呢。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向誰、否定着什麼，我只是搖着頭。但是，我……

是管理員大叔的聲音。桐香和我都緘口不語，屏住了呼吸。

“今天是週末，這是不幸中的萬幸。雖然老師們都基本上不在學校裏，但是同學們都在，還留有戰鬥的時間。”

桐香沙啞的回答道。太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聲音裏充滿了不安與乾澀。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桐香把自己關在會計室裏。太陽下山的時候，會長帶着美園前輩一回來就說“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幹……幹嘛？”

“在後天的學生大會上，校長打算宣佈凍結預算的事情吧。”

的確是桐香。她穿着校服，抱着一個大大的運動包。她回過頭，眼神裏充滿了害怕，困惑與羞愧交織的複雜神情。桐香拿着包？這使我充滿了不快的預感。

“對，離開學校”

我從小賣部買回了點心——看上去像是把幾個飯糰混合在了一起——我把點心關在了會計室的門把手上。

我把自己的那聲嘆息聲憋了回去。原來並不是有所期待纔來這裏的啊。只是來這裏和小兔子做最後的告別啊。這倒也是。像我這號人是一個月前纔剛進總務部的打雜人員。

會長嘆息一聲，站了起來。

雖有些遲疑，但我最終還是給會長打了電話。

“哦，……啊？！”

但是，等她們兩個人都走了之後，桐香依然一動不動的抱膝坐在桌子上，小兔子纏在我的腳邊，我只能乖乖的站在那裏。

然後，會長看向了不遠處的辦公桌。桐香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胸前抱了只兔子，就是使勁按住它一樣，她一直沉默着。從前天開始，桐香給人的感覺就一直是這樣。雖然她還算不錯，還從會計室出來露個面，但是她一言也不發。一直到昨天，美園前輩挺擔心她，不知道主動和她打了幾次招呼，她都只是點點頭，現在她一個人跟大家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只是一個勁兒的看着大家。

我的思緒也還有點混亂，但是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回答她，就在這時，從樹木對面的最深處傳來說話聲。

我想，她拿着這麼大的行李，是打算去哪裏的呀，我張了嘴，卻沒問出來。或許我已經多多少少預感到了那將是我不想聽到的答案。

我特別感謝那時的小兔子。它從困惑的桐香手裏跑出來，爬到我的身上，爬到開着的窗臺上——它跳到了我的房間裏。我用手扶着紅色的磚牆，指了指我的背。桐香在遲疑了很久後，還是把鞋子脫了放進了包裏，踩着我的背，就像踩着踏腳石一般，從窗臺潛入了房間。

但是此時，桐香腕章的末梢吸引了我的目光。

被她這麼一說，我反倒覺得不安的很。

兔子從桐香的手中掙脫，嗖的一下跑到了我的腳下。桐香臉朝下，把臉埋到了腕章的圍脖裏。

她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沙啞。

桐香抱起小兔子。

我一把窗戶打開，兔子就奔着蹲在樹下的那個人影飛奔了出去。

“我真是重新被你吸引了。你是我的驕傲。”

應該能做些什麼吧？

我捧起她耷拉着腦袋，把手伸向了桐香的脖子。我沒有在意已經僵在那裏的桐香，靜靜的攥住了腕章的末梢。

“爲什麼？”

緞帶？

前輩的這番話，或許不是對我說的，而是對桐香說的。

我從牀上爬起來，看了看窗外。我看見在院子裏樹木重疊起的厚厚的樹影之間，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的動。

桐香看着草坪已經脫落的地面，嘟嚷着說。

“我也認識幾個理事，可以試着給他們做做工作，但是我們的形勢相當的不利。之後如果能夠直接讓聖橋章吾動搖的話就好了……”

“……有趣，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如果在那之前我什麼也沒做成，你可以去別的地方旅旅遊，但是現在聽我的，先藏起來吧！”

“……喫的東西，給你放這兒了。一定要喫哦。”

“你不想回學生會辦公室吧。那就暫且到我房間裏躲着。至少等學生大會結束了在離開吧。

“那時自然，不過呢，你以爲你的上司是喫軟飯的？我可是獨一無二、無人匹敵的天王寺狐徹啊，制定作戰計劃！把美園也叫道學生會來，今晚就制定好防禦措施！”

“應該還有其他辦法的吧，出走也太……”

桐香搖頭，否決了我的話。她抬起頭，去觸摸圍在脖子上的腕章。正好摸到那歪歪斜斜的“偵探”二字。

聽到我說了一切後，會長這麼說。

是什麼呢，它在看什麼東西呢？

我深呼一口氣，席地而坐。這樣就和桐香面對面了。小兔子不可思議的看着我倆，看看我，看看她。空洞不斷降落、積聚在黑暗的地面。

那一天，學生會辦公室接連不斷的有來訪者。

“去通知全校的同學。告訴他們，不用在意，在後天的大會上盡興的玩、熱鬧點。”

我對桐香說“進屋吧”

我離開窗邊，走出了宿舍。我拖拉着涼鞋，走過走廊，繞過大廳，走進了冷颼颼的黑夜之中。我沿着紅色的磚牆跑着，搜尋那樹木之間的人影。

“想想辦法做點什麼”

結束了通話好長一段時間，我一直盯着手機屏幕看。我是不是要開始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了？只要取出堤壩上的一小塊石頭，水流就會洶湧噴出——這就是我此刻的心情。

“做……做什麼的呀？”

“因爲有我在白樹臺，所以我爸做了不好的事情，是我給大家添麻煩了。但是我又不想按照爸爸說的去做。所以想走的遠遠的。”

“我要出走”

“桐香，沒有想過和你父親談一談嗎？”

“聽說學生會要完蛋了，是真的？天王寺在哪兒，不會是害怕了理事會的淫威了吧！”

是注意到我的腳步聲了嗎？那個帶着緞帶的腦袋縮進了樹叢中。我跑過去探着身子向樹叢裏看。

“出走？”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因爲日影……”

桐香緊緊地抱着包，轉開了視線。小兔子在她腳下，抖動着自己的小鬍子。

我只是一個勁兒的低着頭，說:會長不在，星期一，她會在校園廣播裏向大家說明，在大會上也會做說明。心中焦躁不安。這是所有人都站起裏抗拒理事會與我自己什麼也做不了之間一種摩擦的痛楚。

美園前輩也點頭說道，

“知道了。”美園前輩也表情嚴肅的走向了門口。

我認真的看着桐香的眼睛說。複雜的表情在她臉上風起雲湧。月光從窗子上一瀉而下。月光下，她的臉上泛起些許紅暈。

柳原咲子。

她是桐香父親的祕書。在猶豫了一陣之後，我撥通了名字下面的那串電話號碼。

“你好”

一個女人的冷冰冰的聲音從話筒傳來，傳到了我的耳朵裏。我抬頭看着被裏院樹木的枝梢遮住的夜空，縮了縮脖子。

“這麼晚打擾您，是在抱歉，我是白樹臺學生會的牧村。”

“哦，是日影牧村先生啊，您有什麼事嗎？您是下決心要學習祕書知識嗎？”

“不，不是的。哎，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我嚥了口唾沫，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一下。

“我有事想請您幫忙，是關於桐香和她父親的事”

我從中央校舍的後門進去，穿過那有些寒冷的、黑暗並寂靜的走廊，躡手躡腳的爬樓梯，等我到了學生會辦公室，燈已經亮了，她們兩個人在等着我。

“日影大人——”

美園前輩跑了過來，我趕緊退後，靠在了關着的門上。

“桐香不在，而且她視如寶貝的小人書呀，內衣等也都不見了。”

我還沒有告訴會長和美園前輩事情的前因後果。

“那個，那個……請二位不要擔心。桐香她……好像確實打算離開的，但是現在她在我的房間裏。”

美園前輩喫驚的瞪大了眼睛。我把事情的原原委委、以及我所想的接下來的作戰計劃都向她們做了說明，聽完後，美園前輩的表情也漸漸變的明朗了。

美園前輩狠狠地勒緊了我抱着肚子的雙手，說，

“真不愧是日影啊，我也會盡全力幫忙的！”

“……謝……謝謝”

“但是，我還是有點羨慕的，冷靜不下來”

我擺手說“不是那樣的”，我來是想擺脫你更重要的事情。“希望你想辦法拖住老師們”

我把這份預算案的打印件遞給了鬱乃。她的眼鏡像是要掉下來似的。鬱乃的嘴巴張張合合好幾次之後，她的目光又回到了我的臉上。我又開始重複那個我自己也不知道已經說了多少次的話。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熱情的減退。

這件事我也不確定，我只是想探探她的話。但是朱鷺子嘴脣發抖，轉過身去，一頭長長的黑髮面對着我。憤然擰動門把手，一邊拉開門一邊說：

“明白了，我讓他們通宵給我做出來。在這個學校裏還沒有一個男生敢拒絕本姑娘的請求”

“這太艱鉅了吧。日影”

“你們是不是在策劃什麼有趣的事情啊？”

“啊！是想讓我協助你們？”

掛掉電話，我鬆了口氣。

這間辦公室有一間教室那麼大，但卻讓人覺得很狹小、呼吸困難。監查委員會貌似也在爲總會做準備，有幾個女生穿着類似家庭餐廳女招待的服裝。

把朱鷺子帶到走廊後，我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以及接下來的作戰計劃都告訴了她，她半張着嘴僵在了那裏。這倒也情有可原。這個反應純屬正常。這是會長和美園前輩的配合太巧妙了。

朱鷺子的柳葉眉皺了起來。

“現在將要被摧毀的可是學生會啊！不僅僅是總務啊”

“這……這是幹嘛呀”

“或許不會順利，所以現在還不能說。做好準備我就回來，你在這裏等着我哦”

“這就說來話長了，而且總共要說的，我想還是在會場也告訴議員們一聲。”

“如果不是桐香，是我的話，日影你會……”

“所以希望這個預算能夠通過監察部的同意”

我有些害怕朱鷺子生氣的樣子，於是低下了頭。

鬱乃做了個假面騎士的動作，很誇張，向我展示她的喫驚。

是累了吧，這些日子好像也沒怎麼睡過。

會場和學生會辦公室都在中央校舍的3樓，才8:30，但是有幾個看着像議員的學生已經在這裏聚集了。朱鷺子也在。

會長打開她的筆記本電腦，然後瞟了我一眼。

“我們需要專業的應用軟件”

“啊？我……我嗎？”

桐香的耳朵有點紅了。雖然我不太明白她撒這個謊是什麼意思，但我不想再追究了。我一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8點了。壞了，和朱鷺子約定的時間馬上快到了。我用冷水洗了洗臉，強行把自己的睡意趕走了。

“在電話裏不能說嗎？”

朱鷺子看到我後，穿梭過那些長桌子後走到我身邊突然就這麼問道。

“然後是鬱乃，事先告訴她，讓她自始至終都保持沉默”

毛毯？！

“如果這次學生會完蛋了，那麼下次選舉也有可能泡湯了”

我稀裏糊塗的問道“IT部？”

“在明天的大會上，校長、教頭和學科主任這些重量級人物打算宣佈凍結預算以及剝奪學社會權力的事情，所以希望你想辦法讓他們不能出席大會。你在教員會很受歡迎，我想你應該可以辦到吧”

“哦……這樣啊，這倒也是”

我抬起頭凝視着她的眼睛。我看見她的眼睛裏可是混雜着困惑，她的臉也不斷變紅。

就看她自己怎麼理解了。

“啊，嗯，剛纔和那位祕書聯繫了。她好像願意幫我們”

回到宿舍，一片漆黑。桐香穿着校服蜷縮在牀上睡着了。小兔子也像桐香一樣蜷縮着身子，趴在她腦袋旁邊。察覺到我回來了，小兔子抬起了頭，但是桐香一動也沒動。她睡覺時的呼吸聲實在太輕了，月光下她那張睡着的臉也是如此的蒼白，就如同死了一般。看見她微微上下起伏的胸脯，我才放心下來。

“我們還是出去說吧。到時候請你向大家傳達吧”

醒來後，我立馬兒就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毛毯從肩膀滑落了下來。睡得迷迷糊糊的我看了一下週圍，覺得和平時不大一樣。啊，對了，我是誰在洗臉檯子旁邊的。所以脊背和屁股都很疼。多虧了有毛毯，倒是不怎麼冷。

“知道啦。我做就是了。”

會長分配了一堆不重要的雜事給我。我走到走廊下，在長吁短嘆了大概五次之後，撥通了那個會長給我的電話號碼。

“恩，還好……”

“你之前跟我說過，讓我當間諜，對吧”

眼鏡下面那雙惡作劇的眼睛裏貌似寫着：凡是能困擾狐徹的事情我都幹！我憋着嘆息聲，好累啊！如果其他女生也問起，這說起來就麻煩了，我還是把他帶到了走廊下。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個可怕的女人，他們都有心理準備的。美園前輩怒氣衝衝的走出了學生會。

我也累了，睡覺吧——我想，可是我突然意識到，桐香在這兒，我在哪裏睡呢？沒經過深思熟慮我就輕易說了“躲在我房間裏吧”，現在可是桐香一個房間呢，怎麼辦啊？

“我想，這是小狐徹的提議吧，不過這要是日影的想法的話，你可要一五一十的告訴姐姐我哦。我一定會全方位、多方面、盡全力幫助滴！”

“啊？”我覺得你總是裝作很冷靜的樣子，其實一點也不冷靜。還說什麼羨慕？

“我出門了，你幹嗎？回學生會嗎？”

“……真的啊？腦子沒進水吧？”

朱鷺子帶着嘆息聲說。我似乎聽到了對自己的讚譽，當然那是沒有的事。我表示喫驚。

“……這倒是，不過……”

“那接下來就聯絡朱鷺子。明天是大會對策的最後會議，那傢伙也會來學校的，你就去中央會議找她”

“事情有了新變化，很多新情況”也確實是出現了很多事情呀。

“不，並不是因爲這個。我把會在大會上通過的第一預算案帶來了。你也想知道的吧”

朱鷺子沉默了一會，我一點也沒有撒謊，

會長狠狠地用拳頭敲打着桌子。

穿着女服務員服裝的鬱乃高興的走了過來。

“……我覺得吧，你在總務也算是有頭腦的人了，但是果然還是狐徹更有先見之明啊……”

“不，馬上就能解決。不管怎麼說，咱們是一起的”

朱鷺子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我戰戰兢兢地接着說。

桐香再次沉默的搖了搖頭，但是，她沒說“離開”這倒還好。

“和‘敵方’聯繫了嗎？”

“嗯……”

“我說你啊，你明明知道我和狐徹是死對頭，還和我說這些？”

桐香不斷的搖着頭。

我忍住了哈欠，然後又看了下毛毯。

“謝謝”，我的這聲道謝被已關上的會場的門擋了回來。

“你打算競選下次學生會會長，擠掉天王寺狐徹的吧？”

“狐徹打算在大會上幹什麼？這是關乎學生會生死存亡的時刻，她還在那優哉遊哉的爲大會做準備、當廣播員，有什麼對策嗎？”

“……謝謝，這個，是你給我蓋的吧”

“那個，這是會長告訴我的。你明天來學校的吧？我想在大會上通知大家，執行部將要做的事情。明天可以和你見個面嗎？”

“啊，早啊……”

走出白蠟樹公寓，陽光格外的耀眼。馬上就看6月了，我在想，大家都準備迎接夏天了吧。

“行了，美園，牢騷留着回頭再發吧，我可也忍着的呢”

然後指着牀腳下蹲着的小兔子。

“什麼嘛。都到這份兒上了，拿來也沒什麼用呀。也沒有時間深入調查呀”

鬱悶了很久後，我決定靠在洗臉檯上，在地板上睡。這是漫長而又緊張的一天。而且，還沒有結束。明天還有跟艱鉅的任務等着我們去突破。一想到這些，後腦勺那裏積聚的疲勞感瞬間增加了，我漸漸進入了夢鄉。

鬱乃攏了攏嘴，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不是逗着玩的。我們是動真格的”

“然後呢？你不會想說讓中央議會通過這個及其腦殘的提案吧。對於大會上的決議，中央議會都會有相關……”

“舉個例子吧，你想辦法拖住將要出席大會的校長等人，告訴他們，想事先讓他們在中央會議上做一下說明，讓後把他們帶到別的地方去，爲我們爭取時間”

關於這個做法的糟糕性，鬱乃個人認爲她和會長狐徹的看法是差不多的。被她這麼一說，我還真是感覺有些不安，但我還是毅然點了點頭。

聽到地板吱吱嘎嘎的聲音，抬起頭，看見了朝這邊走來的桐香。只是過來看看我什麼樣的？她馬上又回到牀上，幫運動包抱在胸前，蹲了下來。

“嗯，能幫我們嗎？求你了。”

“這是怎麼了，突然間。你不是說不會成爲間諜什麼的嗎？”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號碼？”

“嗯？什麼呀，在這個非常時期，你改變心意了？”

“不、不是我”

“但是不覺得可疑嗎？我從沒撒過謊。而且……”

“我們監查委員會是爲了阻止這種總務暴行的？”

“哦……這……這倒也是”

我環視了一下議事堂。其他學生果然都朝這裏看了過來。這樣的話，我就不好說了。

桐香問了正往走廊走的我。

“我現在寫演說草稿，美園你去IT部走一趟，那幫傢伙反正也在爲大會做準備，應該住在辦公室裏。”

我真想手舞足蹈的表示一下勝利的喜悅，她似乎誤會了。

“這或許是小兔子乾的吧，不是我，真的”

“快告訴我”

“我當然知道，可是……”

“你們打算做什麼？”

接下來是監查委員會，這個明天 在處理也可以的吧。雖然我只打了兩個電話，也沒做什麼其他重要的事，可是我就累了，感覺頭腦的深處有些輕微的麻痹。

朱鷺子在電話的另一頭很生氣。那倒也可以理解。

“有必要事情疏通一下中央會議的情形吧。在總務處，朱鷺子最不戒備的就是你，所以無去跟她說是理所當然的呀”

監查室也在中央校舍的三樓，雖然是星期天，但是鬱乃今天也來學校了。監察室裏一片狼藉，房間淹沒在了鐵製棚架和堆滿文件的辦公桌裏。讓人覺得這像是電視劇裏看到的刑事課。

話卡在了嗓子眼。我嚥了口唾沫。

“……這是爲了守護學生會”

鬱乃打量着我的臉，她又恢復了平時那張笑嘻嘻的臉。

“……沒撒過謊？”

“恩？恩……”

“嗯嗯，這是爲了小桐香吧？”

我歪着腦袋，不明白她說這話什麼意思。

“只是爲了守衛學生會，桐香出走也是個很好的理由吧，不然不會這麼胡來吧，所以，說到底還是爲了小桐香吧？”

“恩~~算是，也有這個原因。”

“你老老實實回答我，是不是爲了桐香才這麼做的？”

我雖然不太明白她爲什麼如此執着這件事，但我還是勉強點了點頭。鬱乃舔了舔嘴脣。

“嘿嘿，0;*^__^*1; 嘻嘻……，成交，通過了”

“謝、謝謝啊”

“有條件的” 她猛地伸出手指說道。

“……什麼條件，如果你說讓我做監查部的調查員，我還真有點爲難”

“下次也讓我住在你的房間吧”

“啊？”

我不經意的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鬱乃戳了幾下我的胸脯。

“桐香都可以住，我也可以嘛。我可以在牀上悠閒自在的好好勸誘監查委員啊。”

中午過後，聖橋章吾的祕書咲子小姐打來了電話。

我不說話了，坐在了桐香的旁邊。我一看，我還是看得懂幾個的。所謂時價總額92%，或許是說比買的時候降了將近10%。是這樣吧？現在不拋出也可以吧？趁現在損失小，換成其他股票不是更好嗎？

奔着那燈光閃耀的中心，我拉着桐香的手，走在了黑暗的通路上。我注意到，我和會長有一瞬間的目光交匯。她的聲調再次升高，達到了頂峯。

桐香漲紅了臉，追問道。限價賣出——也就是說，已經達到預期價格，可以賣出股票了。但還不知道最終結果會怎麼樣。

“真可惜”

“我投進去的資金是學生會的預算……”

“什麼呀？狐徹在說什麼？喂，解釋一下！”

“是的，很抱歉，我能力有限。”

桐香睜大了眼睛。現在電腦桌面上顯示的對她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模擬股市交易的遊戲界面。她抬起頭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我。

會長語調激昂的結束了演說。數千學生的噪雜聲高漲了起來，如巨浪般翻滾。我和桐香在鋪着紅色地毯的、蜿蜒的的走廊下跑着。

桐香目不轉睛的看着電腦畫面這麼說道。

“你別東張西望的，會分散我的注意力”

隨着不斷接近競技場，我聽見了裏面傳來的聲音。雖然聽不太清楚，但是我馬上就聽出來這是誰的聲音。是會長。她在演說。我穿過大大的停車場，終於來到了競技場正南面的入口，這時我聽到背後有人說話。

“事情敗露了，社長知道了”咲子在電話那頭說。“社長說，讓我馬上再次審查證券公司那邊。請儘快叫上押金，不然交易就會停止。”

這是改自軍樂隊的白樹臺的校歌。這是我們學校銅管樂隊的演奏。在學校大型活動的開始總會表演這個節目——

我敲擊鍵盤，重啓了進入睡眠狀態的電腦。

“真的嗎？！太感謝了！”

“……預算……嗎？”

“怎麼回事？”

我勉勉強強聽到了桐香那夢囈一般的小聲自語。

“爸爸纔不會聽我的辯解。對他來說，不能自己獨立掙錢的孩子，他從來都不認可的。不就是這種人嗎？”

我看見了坐在牀上的一個瘦小的身影。我蓬鬆的睡眼定睛一看，我那模糊的意識終於跟我的記憶接上趟了。

“我曾經說過，您有做祕書的資質，好像我有點看錯了，我很羨慕您”

“我已經決定了，這樣可以的。”

美園前輩每每來IT部——雖然我不知道她用的是什麼計策——她都會給IT部的人帶自己做的料理，或者很多健康飲料，有時還把她的泳裝照拿來，沉浸在一片歡笑聲中。但那個方法很快就不好使了，於是她就坐在我旁邊，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等待着。

我鬆了口氣，把她的腕章圍脖轉了轉，桐香抬起了頭。腕章上繡着她另一個職務的字樣，正好在她下巴下面。

“……什麼？”

這樣啊，我不用去大會也可以。因爲我的職責就是看着桐香。這個時候會長和美園前輩都會設法幫我的。朱鷺子應該順利把老師們帶到別的地方了吧。鬱乃也按事先約定好的一言不發吧。

當IT部長晃晃悠悠從教室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天空泛白的時候了。美園前輩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只是遊戲而已。這個電腦中安裝了一個賬目軟件。你父親也在檢測這個軟件。馬上就要開盤了，到星期一交易結束爲止，只要你讓遊戲內的貨幣增加了三倍，你父親就認可你可以獨當一面。這是桐香自己選擇的學校，所以你在白樹臺讀書也會得到父親的承認。我們這麼談妥了。”

我大喫一驚，回頭一看，桐香上氣不接下氣的追了過來。她左手拿着關掉的電腦，右手抓着我的上衣衣袖。

我嚥了口唾沫。冒險的賭注？確實如此。但是，什麼都不做也會繼續流血，既然這樣還不如拼死一搏。

電話響了。我差點從牀上滑了下來。是我的手機。

我聽見電話另一頭的咲子鬆了口氣。

這是校內唯一一個能容下學校所有學生的地方，學生大會等許多其他全校性的活動都在這裏舉行。

我回到宿舍，桐香已經起來了，在等着我。我一打開門，她就從牀上跳了下來，想要飛奔到我身邊，但是又一臉驚訝的止住了步子。她轉移了視線，低下頭，把下巴藏在了寫着“偵探”二字的袖章裏，半掩了自己的表情。

“做祕書是需要勇氣的。您爲了大小姐做到這一步，我很羨慕您”

聽我這麼一說，桐香的嘴脣在微微的動着，像是在搜尋想要說的話。

“我利用最大借入資本利用率，取得了全額職位。這個軟件能夠很好的理解、表示這個操作。”

我看了看桐香手中拿着的電腦，又把目光回到了桐香的臉上。

但是，如果交易被取消了，之前的努力就化爲泡影了。我潛入入口，橫穿過空曠的大廳，來到了走廊下。桐香也追了過來。在這裏，我可以清楚的聽見會長那凜然響徹的聲音。

“搞……搞定……了。”

地陷般的腳步聲和雷鳴般的掌聲將我和桐香緊緊包圍住，難以反抗。穿着白樹臺學校校服的學生們淹沒了競技場，所有人都站起來鼓掌。叫喊聲從四面八方交織飛來，我也不知道是頭痛，是想吐還是目眩，在我的腦袋裏打漩渦。

“抱歉，沒有告訴你。你剛纔操作的那個，不是遊戲，那時我們讓IT部連夜做成的真實的股票交易，它和遊戲界面一模一樣。桐香的臉上劃過微妙的變化，就如同冷雨融化在了更冷的凍土上。在聽我說這些空洞的話的時候，她好幾次欲言又止。

桐香的臉僵掉了。我想轉移自己的視線。

被她這麼一說，我把身子縮了縮，覺得胃寒。

“嗯？”

“……是……是這樣，但那是……”

“……這不是遊戲。”

“我已經把話轉達給聖橋先生”

“桐香不是會計嗎”

“請將八億元全部委託給我們白樹臺學校學生會總務執行部會計手中！根據學生會章程第二章修正第三項，通過大家的起立和鼓掌進行表決！”

“就是說，借款？不要緊吧？”

“不是讓你再等等嗎”

之後就只有等了。我在IT部教室門前的走廊下蹲着，靜靜的等待着。如果回宿舍的話，桐香會問我的吧。一想到這兒，我就覺得挺糾結的，還是不回去了。首先就是準備有可能趕不上。這得要求不是一般的胡來啊。

我拖拉着自己那晃晃悠悠的身體進來房間。灰色的小兔子跑過來，纏繞在我的腳邊。我把電腦交給桐香，她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終於從她僵硬的嘴裏擠出了這幾個字眼。

“趕上了，對吧？”IT部部長嘟嚷着說。我站起來跑了出去。

咲子一下不說話了，然後她的降低了語調。

桐香追上了我，幾乎與我齊頭並肩。我停下了腳步，站在通往會場的大大的鐵門前面，靠在那冰冷的金屬門上，勉強深呼吸，平靜一下我劇烈的心跳，然後回答她，

也就是說，她從銀行借入是手中持有資金數倍的錢，然後用這些錢全被買了股票。我嚥了口唾沫。

“白樹臺的八千多名同學們，你們每個人都是我的驕傲。一點點積聚大家每個人的力量，當能給出一個名字的時候，那份力量不是8千倍，而是8千乘，這份奇蹟力量的增加纔是真正的權力！所以請相信我，請支持本年度的預算案。”

“你、你怎麼追過來了？！交易！！你不看着怎麼行！？”

手與手接觸的溫暖消失了。

“哦……”羨慕？羨慕什麼啊？

任務欄上有好幾個表格重疊。隨着桐香在鍵盤上的操作，活動窗口在不停地切換。

我沒時間解釋了，從房間了飛奔了出去。

“這是你平時一直玩的遊戲呀，不是挺簡單的嗎？”

桐香呆了一會兒。電腦差點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

“對大家來說，這可能就是個絕望的事情。面對理事會和教員會的橫行霸道，學生會只能屈服，無力反抗，或許就這麼認命了。但是，我不一樣。

“我已限價，進行賣出，接下來就只能等了！先不說這個了，剛纔咲子打電話說什麼了？”

一呼吸我的喉嚨就疼。渴了。從昨天開始就沒怎麼睡。我硬挺這自己這副快要散架的身軀，站了起來。悄悄走近桐香，看着電腦屏幕。

我握住她的雙手，說，

“完、完成了嗎？”

“嗯，咲子小姐設法幫了我”

我跳了起來。毛毯從我身上滑了下來。從窗子射進的陽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這時才發現自己就這麼累的坐在地板上就睡着了。今天是星期一。剛纔的樂曲表明學生大會開始了。全校的學生都在操場集合了。

“今後和社長的溝通、聯絡請交給我吧。但是，牧村……”

儘管這樣，桐香並沒有動。她拼命咬着自己的嘴脣。所以我把手伸向她的脖子，去觸碰腕章。她瘦弱的肩突然抖動了一下。

聽到一半，桐香瞪大了眼睛，緘口不語，她意識到了那八億元。我拉開了鐵門。數千人的亢奮聲、氣息以及跺腳的聲音湧向了走廊。在天棚低處的通路口，可以看見亮光。在研鉢狀競技場的底部，所有的聚光燈都集中到了舞臺上。舞臺上擺設了演講臺。天王寺狐徹在燈光的正中間，繼續演說道。

“所以啊，你要讓他認可你”

“怎麼做的？當然是那初期資金——那八億元”

正是這樣。我拜託咲子幫的忙，並不是請求與章吾先生賭一把。而是請求她幫忙準備桐香在股票交易中能夠動用的戶頭。她向聖橋集團經營的證券公司進行遊說，這隻有在休息日纔有可能成功。

“一天就賺回三倍的錢——你覺得這是遊戲，所以說很簡單。但就是這種走鋼絲似的遊戲，你不連勝幾局，根本不行，你就別說話了，”

“現、現在嗎？”

桐香的搖搖晃晃，趔趄要倒，我慌忙扶住了她。

“……爸爸他？他答應了這麼、這麼愚蠢的條件？”

掛了電話，我站了起來。

“……你去哪兒了？現在纔回來，你明明說讓我等你的”

“太感謝了！”

“……是……怎麼……做的？”

我拼命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從彼此接觸的手中我清晰的感覺到了體溫的流動。

“……鬱乃？聽得見嗎？”

唯一沒算準的就是八億元的押金。就這麼匯入學生會的戶頭也沒什麼特別使用的安排，但卻被章吾會長髮現了。現在必須馬上把錢繳進證券公司的戶頭。能趕上嗎？在如同沸騰的大海一般的吵鬧聲中，我拿出電話，撥通了電話。

大約每隔30分鐘就可以從教室的窗戶裏聽見一聲近乎悲鳴的聲音“出錯了！”

雖然我基本上都看不懂，但是有一個表示我是明白的。那就是貨幣減少了。我很喫驚了，看了看桐香的側臉。

似睡非睡中，我聽到了樂曲的聲音。

“這樣做真的可以嗎？這可是一次冒險的賭注！”

“對不起，做準備需要花些時間。”

“……偵探，在這種時候可能什麼作用也起不了。”

是桐香。她目不轉睛的看着電腦屏幕。只有這一臺電腦信息了不夠嗎？她的左手還握着手機。兩隻手的手指都在不停的動着。

在大花園裏，灌木籬笆就像迷宮一樣，在它的南邊矗立着白樹臺學校裏最大的建築。被稱爲“白樹臺競技場”，它能夠容納大約16000人，是多功能的露天體育場。充分沐浴在初夏陽光裏的白樹臺，它純白色的威嚴模樣，就如同趴在地面的田螺。

就像是把玩小雞蛋一樣，桐香把電腦拿在手裏，坐在了牀上。不久就聽見了敲擊見鍵盤的聲音。電腦背面顯示網絡連接的LED燈不斷的閃亮着。我看見，在桐香的眼睛裏有無數的股票和股價在不停地流過。

“我給咲子小姐打電話了，讓她替我給你的父親捎了個話。”

我奪過IT部部長遞過來的手提電腦。美園前輩醒了，盯着我手中的電腦，

每次看手機上的時間，都感覺到星期一在一步步走近。

這是偉大勝利之前的序曲而已。在快要跳躍的時候，先得彎腰低頭的吧？對，現在就是這個時機！”

“聽得見呀，很起勁嘛，只有我待在銀行成了局外人，真是淒涼啊”

“通過了，請交定金”

“馬上就解決，之後呢？”

學生們激昂的歡呼聲蓋過了鬱乃的聲音。我掛了電話。

之後……

桐香也放下心來，我回頭一看，電腦又差點從她手中滑落。在它快要掉到地板上的那千鈞一髮之際，我接住了它。打開電腦，淡藍色和灰色的窗口顯現了出來。表示交易約定的圖片也跳了出來。我用顫抖的手指敲擊鍵盤，確認現金戶頭。甚至是第三位數後面的逗號我都仔細檢查，我從沒見過這麼多錢，我屏住呼吸一遍又一遍的確認。

我轉過頭去看桐香。

“約定好了呢”

即使我這麼告訴她，她仍然只是沉浸在發呆狀態中。我轉過身面向講臺，這次會長清清楚楚的看見了我，她向我伸出了手。

我把電腦扔向了她。裝模作樣接住電腦的會長，確認了電腦畫面，然後花了足夠長的時間巡視了一遍整個競技場。

“……同學們”

雖然不是刻意提高嗓門，但這一句話已經讓充斥了整個競技場的躁動聲安靜了一半兒左右。留出了這恰到好處的時間間隙，會長接着說，

“這是會計報告。賣出利潤爲36億6千百萬元，這不是某個人的錢，而是我們大家的錢。到聖橋桐香畢業前的這三年時間裏的學生會預算這下有了保障。”

會長高高舉起了手裏拿着的電腦。

“這是大家的勝利！”

隆隆作響的聲音填滿了周圍的空間，讓我有種錯覺：是不是競技場的天棚要落下來了？這聲音與地面的震動混雜。我那時才知道，八千個人共同的呼聲和掌聲可以產生如此巨大的能量。

會長放下手，把目光投向了我們。身心舒暢的疲勞使得她臉上出了汗，幾根黑髮貼在了臉頰上。會長使勁向我豎起大拇指，但是很遺憾，我沒有給她回應。桐香靠在我的肩頭，我已經筋疲力盡了。

突然，會長的視線穿過興奮的人羣轉向了競技場最上面的通用門。她的嘴巴不合時宜的歪了一下。

“大家稍稍安靜一下。神祕嘉賓好像來了哦”

這次歡呼聲減弱到了只剩兩成了。首先出現在通用門的是留着一頭的、身材苗條的女生——朱鷺子。隨她進來的是以校長爲首的教員會的大人物們。大家都專挑姿色好的看，都慌忙東張西望的，但即使是這個距離，也清楚的知道是誰了。

“同學們，咱們就不休息了，讓我們聽聽校長精彩的演說吧。對於如今已經擁有雄厚資金力量的我們來說，我們很期待校長會給我們講什麼有趣的故事呢。等演說結束了……”

會長停了下來，巡視了會場一圈，故意留給大家思考的時間。大家的興奮點被分割成了一個個小氣泡，散佈至整個競技場。

“這是大家的期待呢，讓我們進行預算修正案的審議吧！”

我感覺到這三天的勞累一下子積聚、衝擊了過來。腳下像踩了雲彩，輕飄飄的，我甚至想，這是不是在做夢啊。合上眼就覺得夢醒了，看不見桐香的臉。

太好了。朱鷺子也全力幫助了我們。

超過剛纔數倍的歡呼聲的漩渦搖動着競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