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惡之娘》 · 惡之P(mothy) · 2.1萬 字
第一節——十四歲的生日——
劊子手在嘆息。
啊,我究竟要砍下多少無辜者的頭顱?
大臣在嘆息。
啊,我究竟要討好那女孩到什麼時候?
民衆在嘆息。
啊,我究竟要忍飢挨餓到幾時?
露出笑容的,只有惡之少女一人。
她滿意地坐在御座上。
遠處響起了王女的命令。
“快給我跪下!”
♦亞連~路西菲尼亞王宮內“天國庭院”~
“啊,點心時間到了。”
聽見鐘聲響起三次,我情不自禁地吐出了這句話。
來自萊文大教堂巨鐘的聲響,遠遠地傳到了王宮。我身邊的夏爾蒂特重重地嘆了口氣,看來她和我想的一樣。
庭院的打掃自正午剛過就開始了,現在已是午後三時,打掃卻仍未完成。
我和夏爾蒂特以及另外六名男僕拼了命地幹活,但因爲庭院實在太大,靠我們這幾個人根本不可能完成。
事實上,有一大半的傭人此刻都在爲今晚將要舉行的舞會做着緊張的準備。即便向侍女長瑪麗亞姆要人,我也並不覺得她能再多分給我們幾個人。
夏爾蒂特不耐煩地對我說道。
“啊~~!累死了!精疲力竭了!亞連啊,我們接下來乾脆隨便掃掃應付應付算了吧?”
畢竟是我的好友,她與萊昂也很親近。
雖然當時我頂嘴說“我們明明救了夏爾蒂特你爲什麼還要這樣”,但我也明白這事性命攸關,我們不該一聲不吭地就自己跑去森林。
萊昂阿爾特話鋒一轉。
“……這話真希望王族和貴族們也能聽進去。”
“沒事啦,稍微有點髒人家不會察覺的,舞會又是在晚上舉行。”
奈伊和我還有夏爾蒂特一樣,是專門侍奉王女的傭人之一。論幹活,奈伊的手腳可我比勤快多了,而且她從來沒惹莉莉安娜生氣過。真不愧是侍女長的愛女啊。
“什麼嘛…我還以爲你又要來偷倉庠裏的酒喝呢。”
“被王女喜歡”對我們而言是至關重要的一件事。事實上,侍奉王女可以說是“賭上性命”的差事。一旦惹得偉大的王女殿下心情不悅,當事人很有可能被當場砍頭。在這裏,“解僱”的意義有別於世間的其他宮廷。
“莉莉安娜殿下也已經十三歲——今天就是十四歲了,雖說這年齡對於料理國務確實小了些,但也該多爲民衆考慮考慮了吧……”
♦亞連~路西菲尼亞王國“迷宮之森”~
萊昂阿爾特驚訝地回答。
“……也對。”
她可能已經不記得那時的事了。但即便這樣,如果……
“哈~~~~~真見外,你完全可以像我們住在一起的時候那樣叫我‘爸爸’。”
“怎麼了?噴泉又被你弄壞了?”
“難道被偷了?”
“你們知道王女殿下怎麼回答我的?‘沒麪包的話可以喫點心啊’。”
他苦笑着和我聊起了天。就在這時——
萊昂阿爾特與莉莉安娜不合不是一天兩天了。萊昂阿爾特雖然吊兒郎當粗枝大葉而且酷愛飲酒,但對於自己的職務和民衆卻有着極爲認真的獻身精神。在王宮裏,人們經常看到他頂撞那位殘暴無道不諳世事、不關心民衆生活只知安逸享樂的莉莉安娜。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別走太遠,當心迷路。”
“這怎麼可以,噴泉周邊還沒打掃過呢。瑪麗亞姆大人不是說過今天還有其他國家的王族要來嗎,我們得把這裏打掃得乾乾淨淨纔行。”
“問題不在這兒……王女根本不明白每件東西的價值,民衆的一日三餐比她愛馬的飼料還寒酸,這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大小姐眼中除了自己什麼都沒有。”
“這個……應該不會吧,今天可是她的生日慶典,我不認爲她會出宮……”
“迷宮之森”連接着鄰國艾爾菲哥特的“千年樹之森”,只要穿過那片森林就離艾爾菲哥特的首都阿凱德不遠了。不過,一般人們要去艾爾菲哥特時都會向東邊走大道迂迴過去,只有特別急着趕路的人和不明白“迷宮之森”有多危險的人才會抄近路。
一直在邊上聽我們交談的夏爾蒂特插嘴道。
“喂喂,你是說……”
“正因爲對人侵者加強了警戒……所以很可能因此對出宮者放鬆了警惕吧?”
對一匹馬而言想要穿過沒有道路的森林絕非易事,但約瑟芬卻絲毫不顯得疲憊,只是氣定神閒地站在那兒。真是匹好馬。
“但還是潔爾美諾贏了吧?”
那新隊員哭喪着臉,其實再罵也沒用啊……儘管我很同情他,可現在根本不是同情的時候。
我身邊的萊昂阿爾特這樣提醒我。
與此同時,從王宮裏傳出了喊聲。那是……奈伊的聲音!
“遠比不上親衛隊長的職務啊,萊昂阿爾特大人。”
“……啊,我已經和奈伊換了班,因爲我根本不認爲打掃庭院這活能在三點前完成。”
“能對王女殿下盡忠言的,也只有萊昂阿爾特隊長了……”
路西菲尼亞原本不過是艾比利奧斯地區的一個無名小國,經過初代國王阿爾斯的軍擴政策才讓它成長成了現在的強國。據說當年他之所以沒有侵略艾爾菲哥特,也是因爲那片森林太過礙事、無法大規模進軍的緣故。
“什麼叫又!我從來沒弄壞過噴泉好不好……只是把它弄出過一條裂縫而已。”
“哎,雖說糧食緊缺可王宮的儲備還算充裕,完全可以給民衆放點糧……可無論是莉莉安娜殿下還是米尼斯大人都不肯點頭。”
“亞連,難道你有頭緒?”
“這怎麼可以。”
“潔爾美諾啊……那傢伙精力充沛到讓我頭疼,昨天還在街上和別人大打出手……”
“亞連……怎麼辦……莉莉安娜殿下不見了。”
“對了……話說——”
“……但今天可是莉莉安娜殿下的生日慶典啊,連瑪麗亞姆大人幹活都比平時要仔細,如果我們偷懶被發現可就糟了。”
暖爐裏的通道……對於王宮裏的人們而言這或許是晴空霹靂,但事實上我卻知道這個通道的存在,因爲我曾和某個人一起爬過那裏。
夏爾蒂特一言不發地繼續打掃了起來。她心裏有怨言我也明白,我們都是專職侍奉王女的傭人,打掃庭院的工作其實根本不歸我們管。但要說到爲什麼我們倆會在這裏打掃,是因爲如果讓夏爾蒂特去準備美食或衣服的話,她肯定會用她的那身蠻力弄壞餐具撕裂衣服。而我,則是她的監督人。
“別擔心,這裏我以前也來過。”
“你爲什麼沒阻止莉莉安娜殿下外出!”
夏爾蒂特無奈地說。
我的養父萊昂阿爾特撓了撓頭,一臉“你也太刻板了”的表情。瞧瞧他這泄氣的樣子,我實在無法將他和曾經的“三英雄”之一聯繫在一起。
萊昂阿爾特回答我道。
“萊昂隊長~~~~~你今天來做什麼?”
夏爾蒂特驚訝地問道。
一個粗重的嗓音在突然在庭院裏響起。我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穿紅色鎧甲的精壯男子正笑着從正前方朝我們走來。
我大概能明白萊昂阿爾特的意思。王女的眼中沒有民衆,這是不爭的事實,那麼只要她身邊的大臣多費些心就行了。但是,憑父母的權勢登上宰相之位的米尼斯又是個碌碌無爲的人,所以這點也沒能實現。
“……因爲連年歉收,糧食緊缺問題日益嚴重。民衆都在忍飢挨餓,我作爲王族的近衛隊長,又怎能放縱自己呢。”
“我沒幹過這種事!而且我最近禁酒了。”
“豈止是贏了,她身上半點傷都沒受……要是不能像個女孩子那樣安分點的話……將來可沒人敢娶她。”
“不可能。今天的警衛可是比平時嚴上許多,有誰能那麼輕易地侵入王宮……”
約瑟芬是莉莉安娜愛馬的名字。
但在那之前,我就來過這片森林。在萊昂阿爾特收養之前,更加年幼的時候,我就跑出過王宮穿過了這片森林……
“你已經在這兒幹了一年了,怎麼樣?還行嗎?”
“馬馬虎虎吧。萊昂阿爾特大人……還有潔爾美諾都好嗎?”
“那你至少也該和她一起走吧,連這都想不到嗎!白癡!”
♦亞連~路西菲尼亞王國“無名海岸”~
在不遠處擦試噴泉的夏爾蒂特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向我搭起話來。我和她是青梅竹馬,或許是出於這個原因吧,從小就在一起的我們,說話自然比和其他傭人要多。
對於萊昂阿爾特禁酒一事,我也有些喫驚。回憶起成爲他養子、與他的養女也就是我的義姐潔爾美諾一起生活的日子裏,幾乎沒有哪一天這二人是不喝酒的。
“可……您也知道莉莉安娜殿下的脾氣啊,萬一把她惹得不高興了……”
夏爾蒂特沒有參與搜索,因爲她堅決不願進入這片森林。我瞭解她的心情,夏爾蒂特在校時候曾在這裏迷了路,最後還被當時盤踞在這裏的盜賊團綁架過。當時我和潔爾美諾想方設法將她救了出來,但後來這裏就在她心裏蒙上了陰影。
“哦?無酒不歡的萊昂隊長禁酒了?這又是爲什麼?”
穿過森林,前方是一片海岸,再往西有個小小的港口城市,在那裏有着一座艾爾菲哥特鉅商吉爾·福裏吉斯捐建的修道院。不過,這次我的目的地並不是那裏。
“啊!亞連!糟了!大事不妙!”
“萊昂阿爾特大人,我去個稍遠的地方。”
奈伊哭喪看臉道。
見我這樣問道,萊昂阿爾特聳聳肩。
更可憐的是奈伊,她毫不介意裙子被濺上泥點、一個勁地東奔西跑着。當她去到莉莉安娜的房間時,屋裏已經不見了房間的主人。
萊昂阿爾特臉色一變。
“因爲莉莉安娜殿下最愛喫點心了。”
在萊昂阿爾特的話語中,我奔跑了起來。
我重重喘了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後問道。
要說大家爲什麼知道王女來了這兒,原因很簡單,因爲約瑟芬的蹄印從馬廄一路延伸到了這片森林。從地面上雜亂的腳印中辨別出約瑟芬的腳印並一路追蹤過來這種事,也只有萊昂阿爾特才能辦到。
“喂~~~小鬼,在賣力幹活嗎?"
“還能做什麼……當然是舞會的警衛啦。我可得盡好親衛隊長的本分哪。”
親衛隊的隊員們非常拼命。這也難怪,負責守護王女殿下的人卻把王女弄丟了,更何況她去的還是“迷宮之森”。萬一莉莉安娜有個閃失,估計賠上他們的腦袋都不夠賠罪。
我們對視一眼,當即循聲飛奔了過去。進入王宮之後.我們在鏡之間的人口找到了先前大喊的人。
“傭人這差不好當吧,亞連。”
在上個月和上上個月,莉莉安娜分別將十七和十八人送上了斷頭臺。他們的罪名五花八門,有人是對王女出言不遜,有人是將水灑在了王女裙子上,更有甚者不過是在與王女對視時正好在微笑。總之只要王女看誰不順眼,就會立刻將他或她處死。對於王女而言,其他人和動物人偶玩具之流無異,不想要了扔掉就行。
“是嗎……可是約瑟芬不在馬廄啊。”
昏暗中,只聽見副隊長正在大聲斥責一名新隊員。
“莉莉安娜殿下~~您去哪兒了!莉莉安娜殿下!”
我輕輕點頭以作回應。
“最近莉莉安娜殿下心情不好,就是爲了這個嗎?”
“……我再說一遍,別迷路。”
“來這兒之前我去了趟馬廄……莉莉安娜殿下現在外出了?”
“……”
夏爾蒂特嘟囔起來。和先前不同,她的語氣明顯低沉了下來。
在這路西菲尼亞王國也就是通稱“黃之國”的北邊,有片廣闊的森林。那森林被稱爲“迷宮之森”,裏面一片鬱鬱蔥蔥,沒有像樣的道路。若不是當地的伐木工,擅自走進去就相當於自尋死路。
我向港口走了沒幾步便發現了一匹小小的馬,是約瑟芬。
萊昂阿爾特自然知道夏爾蒂特兒時的遭遇,那也是他唯一一次揍我。因爲潔爾美諾是女孩,他最終沒能下得了手,但我從未見過萊昂阿爾特激動成那樣。(在那之後被喝得比平時更加爛醉如泥嚎啕大哭的萊昂阿爾特抱着不放手也是件讓我很頭疼的事情。)
一開始她以爲王女先去了鏡之間,但當發現暖爐內部不知什麼時候挖出的通道後,奈伊的臉都白了。
虧她這樣都沒被解僱。不過要論力氣活,她可是比男人都能幹。更重要的是,王女莉莉安娜就喜歡她那活潑的個性,這點纔是關鍵。
“奈伊,莉莉安娜殿下怎麼了?”
“……我不是要說這個!是說現在都三點了,今天負責給莉莉安娜殿下送點心的不是你嗎?再不去可就糟了。”
日暮低垂時分,王族的親衛隊和傭人們卻在這樣一片森林裏四處尋找着王女的下落。
接着……我看到了一個少女正坐在約瑟芬身邊呆呆地眺望着海面。見此情景,我終於安心地舒了口氣。
“莉莉安娜……殿下。”
聽見我的聲音,莉莉安娜先是打了個寒噤,接着轉過身來,臉上已恢復了平時的表情。
“哦,這不是亞連嘛。”
莉莉安娜·路西菲恩·多圖裏修,今天是她十四歲生日。這位少女是路西菲尼亞王國的現任統治者。其實她應當被稱作“女王”而非“王女”,但出於對母親也就是上一代女王安妮的尊敬,她主動表示在成年之前不會即位,並以“王女”的身份君臨整個王國。這是我聽說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我沒有回答莉莉安娜的提問,而是走到她身邊這樣說道。
“萊昂阿爾特大人很擔心您。”
莉莉安娜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
“哼,令人作嘔。”
我猜到了她今天擅自出宮的原因,估計是因爲昨天和萊昂阿爾特吵架了的緣故。
“要是沒能在舞會之前找到我,他的腦袋可能就保不住了。真虧他能說出這話來。”
莉莉安娜對此嗤之以鼻。看來這纔是她的真實目的。
要不是因爲對方是萊昂阿爾特,莉莉安娜恐怕不會這樣繞彎子。從表面上看來,莉莉安娜作爲國王阿爾斯的唯一後人同時又是路西菲尼亞的絕對君主,只要她一聲令下,砍掉一個家臣的腦袋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而她之所以不能這樣做,是因爲萊昂阿爾特曾是拯救了國家的阿爾斯忠臣“三英雄”之一。直到現在,仰慕着他的貴族和民衆仍不在少數。即便莉莉安娜再目中無人,也明白隨隨便便地殺了他只會招來極爲強烈的反感。
“真是的……我恨他!恨死他了!”
一提起這事似乎就惹起了莉莉安娜的怒火,她忽然怒罵起來。不過,很快她便恢復了平靜。莉莉安娜只在和自己最爲親近的人面前像這樣發怒,這也是她最真實的一面。
“都怪你,害我計劃泡湯。”
“……對不起。”
雖然我理由捱罵,但現在還是道個歉比較好。要是她繼續爆發下去對我也沒好處。
莉莉安娜紅着臉,猛地朝城鎮方向跑了過去。
“因爲宮裏艾爾露卡的‘信徒’也不少。你可能不太清楚,不過她說的話影響力可是相當大的。”
同時。
“我不會騎馬,等下走回去。”
就在莉莉安娜剛要站起身的時候,我看見了她右手手背上小小的擦傷痕跡。是在穿越森林的時候被樹枝之類的刮傷的吧。
看來這還是因爲……我們是……
“幹什麼,還不快點!”
她大喊着打了我一耳光。
莉莉安娜·路西菲恩·多圖裏修。
“我沒事,侍女長。”
極盡奢侈之能事的用品擺放在鏡之間內,而應邀前來的也都是些難得一見的貴客,這都彰顯出了路西菲尼亞王國在艾比利奧斯地區的權勢。
“這方面不會有問題。曾經似乎也出現過對於你和莉莉安娜殿下的相貌產生懷疑的人,但這疑念被艾爾露卡的一句‘在這世上長相—模一樣的人有三個’給打消了。”
“感謝諸位今天大駕光臨!在舞會後我們還準備了晚餐和美酒,還請諸位盡情享用、暢所欲言!”
不知爲什麼莉莉安娜露出了微笑。
“……對了,就以這傷爲藉口判萊昂阿爾特那傢伙的罪吧……嗯嗯,不過這點小傷是不是還不足以處置他呢……”她自言自語着。
再說說我吧。我從中午開始就在打掃庭院,然後又是去尋找莉莉安娜,等回到王宮時已經是精疲力竭了。但我沒工夫休息。先前爲了尋找王女,工作的人手被分出了許多,舞會的準備已比預計的進度晚了不少,我們這些傭人必須更加緊工作纔行。
“太陽總是孤身一人啊……”
“……從那裏也能到這兒來?”
爲什麼莉莉安娜會突然說這些?我爲她牽着馬,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爲慶祝路西菲尼亞王女莉莉安娜·路西菲恩·多圖裏修十四歲生日的舞會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莉莉安娜‘殿下’。”
“哎,沒辦法。回去吧。”
“和我……一樣……”
♦亞連~路西菲尼亞王宮內“鏡之間”~
侍女長瑪麗亞姆和萊昂阿爾特一樣,也是曾經的“三英雄”之一。我曾問過萊昂阿爾特,爲什麼如此有名的勇士會在今天成爲一介傭人。
“……我、我早就知道!”
“話說,爲擴張這個國家版圖做出巨大貢獻的‘三英雄’中,也有兩位是女性吧。”
“現在可是女性強勢的時代啊。”
“亞連!沒完呢!還有一個大的!”
“我們不走森林了,還是走港口城市的方向吧。”
宮廷魔導師艾爾露卡也是“三英雄”之一。
“……對不起。我和莉莉安娜殿下……是雙胞胎姐弟的事,應該不會被人發現吧……”
“聽說瑪隆國也是。表面上看來君主是年輕的凱爾王,可據說掌握實權的是他的母后普利姆皇太后呢。”
“……呵呵。”
並且爲什麼……我會從她的體溫裏……感受到安心呢……
“剛纔您是在觀賞夕陽吧。”
“這個嘛,國家在對待女人的問題上有些緣由啦。”
我一邊爲她療傷,一邊想起了兒時發生的事情。
馬背上的莉莉安娜凝視着夕陽。
“剩下的就是莉莉安娜殿下。雖說她很可能自己回憶起你的存在……但那也應當不要緊吧。你來到這兒已經一年了,王女還沒有發現你的身世。”
“這是我第一次見你那麼慌張,明明被打了耳光都很淡定。”
夕陽已經有一半沉入了海面。
見我一臉憔悴,瑪麗亞姆有些擔心地問道。
路西菲尼亞的君主。
“請等一下,莉莉安娜殿下。”
“你是指什麼,亞連?”
我從懷中取出藥膏,輕輕碰到了莉莉安娜的右手。
我用只有我和瑪麗亞姆才能聽見的音量悄悄問道。知道我身上流淌着王族血液、是莉莉安娜雙胞胎弟弟的……只有我本人、“三英雄”和宰相米尼斯五人而已。
瑪麗亞姆擁有些調侃的語氣問道。
也不知聽沒聽進我的話,莉莉安娜的雙眼仍盯着夕陽。忽然,她冷不丁地開了口。
“那個……我失禮了。”
即便舞會開始,我們仍不能休息。各國的賓客濟濟一堂,我們得送上最完美的服務,使舞會順利展開。
“是啊,不如說反倒是走那裏更近些。”
這時,被丟在一邊的約瑟芬也恰合時宜地嘶鳴了一聲。
莉莉安娜的聲音終於讓我清醒了過來。藥已經塗好了,可我還握着她的手不放,於是她對我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今晚舞會的主角。
“你不一起回去嗎,亞連?”
“您不要約瑟芬了嗎?”
聽了我的話,莉莉安娜顯得有些喫驚。
角落裏,不知是哪國的男性貴族們正在談笑風生。
他們將紛紛跪倒在莉莉安娜面前,向她表呈祝辭。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都沒有人反抗她的權威。可以說,世上的一切都爲莉莉安娜而存在,併爲她的一句話而改變。
王室對外宣稱我這個王子已經死了。在父親阿爾斯過世後國內發生了政治紛爭,其結果則導致了兩位大臣被害死。而當時六歲的我,就是“被捲入那場紛爭中死亡的”。
被她這樣一說,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比先前被打後更熱了。
“呵呵,行了,走吧,天要黑了。”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艾爾露卡……啊,我早說過了,她也不能讀人心。”
這是宰相米尼斯的致辭,莉莉安娜則坐在他身後的御座上面露微笑。我放心了,此刻的她看上去心情非常好,完全沒有了先前令她獨自跑出宮時的煩悶樣。大人們爲了自己聚集在這裏、向自己低頭的樣子,一定讓她滿足得不能自己。
臉頰熱辣辣的,但我還是毫不介意地打開了瓶蓋將少量藥膏塗在了她的傷口上。這是宮廷魔導師艾爾露卡特製的藥膏,這點小傷很快就能治癒。
“等到城鎮以後,請您找人點起狼煙叫親衛隊過來,到時候就請殿下隨他們一同回宮吧。”
“……侍女長,難不成您會讀心術?”
“呃……我是說萬一,我和莉莉安娜……”
“啊……”
我和其他傭人們一同將餐點送往鏡之間。忽然,守在門口的萊昂阿爾特百無聊賴地打哈欠的樣子映入了我的眼簾。我一邊繼續着自己的工作,一邊回憶起下午打掃時他說的那些話。如果將這些食物運到鎮上,將能有多少民衆得救啊。
莉莉安娜明白了我的意圖,她不再憤怒而是注視着我爲她塗藥的樣子,同時開口道。
瑪麗亞姆又開了口。
“你累了嗎,亞連?”
莉莉安娜熟練地跨上了約瑟芬的背。照這樣看,她應該能趕上舞會。
“……關於這件事我想請教您,我和莉莉安娜殿下長得像……這不會引起什麼問題吧?”
“沒想到一位年僅十四歲,的少女能成爲強大的路西菲尼亞王國的統治者。”
“那是自然。如果有兩個三個太陽,我們可都得熱暈了。”
我思考着姐姐和我的這些事情,不知不覺會場熱鬧了起來。看來舞會就要開始了。
——我們是同一個母親生的,爲何境遇卻相差這樣大?——
“你好像有心事啊,是在想莉莉安娜殿下的事嗎?”
“好了吧,放開。”
“請等一下!莉莉安娜殿下!”
瑪麗亞姆挑明道。我急忙想要反駁,但一時半會兒沒想出該說些什麼。
貴族們連瞧都不瞧我一眼。對他們而言,我們這些傭人和家畜或者路邊的石塊沒什麼區別,但他們卻會一個勁兒地諂媚、討好和我有着同樣容貌的莉莉安娜。
“……哇!對……對不起!”
“您的手受傷了,需要療傷。”
“綠之國”艾爾菲哥特國王,索尼·艾爾菲恩;同屬艾爾菲哥特的‘商會統帥,鉅商吉爾·福裏吉斯。另外,還有“藍之國”瑪隆的年輕君王凱爾·瑪隆。其他各國的國王和權貴也全都聚集在了這裏,爲路西菲尼亞年幼的君主慶祝十四歲生日。
“你不會是在想,且不提性別不同吧,爲什麼自己和殿下明明長着同樣的臉,但境遇卻相差那麼多,對嗎?”
“聽說鉅商吉爾閣下在他太太面前也不敢做聲。”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爲什麼莉莉安娜會失去關於我……她幼年時代的記憶呢?
“是嗎,那你就隨我一起到城鎮吧,走了。”
我能想到的只有艾爾露卡。我認爲,她很可能是使用了她那被稱爲“魔術”的能力封住了莉莉安娜的記憶。但是,我卻不明白她爲什麼要那樣做呢。無論我是問艾爾露卡還是瑪麗亞姆,相信她們都不會回答我。如果她們願意告訴我,肯定早就說了。
也是我的,雙胞胎姐姐。
那時的我……是啊,我們一起在這海邊嬉戲,你摔倒在地擦傷了膝蓋,我也像這樣爲你療過傷。你可能已經不記得了,包括那天,包括我那時告訴你的古老傳說,以及……
我撒了謊。無論是馬術還是劍術,萊昂阿爾特都已傳授給了我:但身爲一個傭人,我擁有這些技能的事實是不能被人知道的。
“不舒服的話你就去傭人室休息一會兒吧?等下咱們還有很多活兒要幹呢,比如打掃這裏之類。”
我送完餐點剛要歇口氣,只聽見奈伊喊我道。
真的這麼簡單嗎?我一臉驚訝。瑪麗亞姆看着我繼續說道。
瑪麗亞姆似乎沒能立刻明白我的意思。
“……你幹什麼,無禮之徒!”
要說不嫉妒是假的。莉莉安娜和我,我們二人的立場,如果命運有些許改變可能就會顛倒一下。
我能從莉莉安娜的右手感受到她的體溫。人們都說她冷酷殘暴,但爲什麼她的手卻如此溫暖?
他只是給了我這樣的答案,並沒有告訴我詳情。
大的?就我所知,應該都已經搬完了啊……
“這是莉莉安娜王女爲大家準備的餘興節目!”
隨着米尼斯呼喊,我和奈伊以及其他傭人一同將他提及的物品搬進了鏡之間。
那是一座巨大的……彷彿只有童話中才能看到的……糖果城堡。
它大概和我差不多高,架子是用數層曲奇搭建起來的。城堡外壁塗着雪白的奶油,上方蓋着光滑的巧克力房頂,房頂上還點綴着無數糖果。這座城堡精緻異常,讓人完全想不到是用糖果點心搭建出來的。聽說如果打開大門,裏面還會出來一個魔女相迎。我想那魔女的臉上,一定帶善翮此刻的莉莉安娜一樣的微笑。
城堡被放在手推車上,所以搬運它並不喫力。但是……莉莉安娜怎麼會弄出這麼個東西來。
事後我才聽說,這個主意是莉莉安娜在今早剛剛想出來並命令廚師們趕製的。
“哦……”
客人們紛紛發出了感慨,看來這個糖果城堡在展現路西菲尼亞的權威方面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不過,只怕莉莉安娜製作這個的目的並不在此,她多半是自己想喫、自己想玩,僅此而已。
萊昂阿爾特張大嘴巴呆呆地注視着那座城堡。他很快便漲紅了臉,帶着眼中顯而易見的憤怒離開了鏡之間。
我急忙追着他跑了出去。
“請稍等……萊昂阿爾特隊長!您還得負責警衛呢!”
“我去外面散散心!”
鏡之間內,莉莉安娜用長槍似的巨大叉子饒有興致地分解起了糖果城堡。
“用絕對的權力創造自己幻想中的世界……她根本就是‘惡之少女’,是個魘女。”
萊昂阿爾特最後留下這句話,離開了會場。
我無以反駁,呆立當場。
“萊昂阿爾特說的很對,但是……”,
不知什麼時候瑪麗亞姆站在了我身邊,這話就是她對我說的一看來剛纔她在邊上都聽見了。
“我也覺得是。可……”
“看來你沒喝酒。”
“王宮的一切都屬於我”,這對於莉莉安娜而言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自然不能容忍別人擅動自己的東西。
莉莉安娜繼續怒罵道。
雖說是罪人,但他所犯的卻並非殺人或搶劫這類罪行。他的罪狀,最多就是頂撞了我們偉大的莉莉安娜殿下而已。作爲政治家的他有着相當好的口碑,或許因爲這個,他纔會因爲無法容忍王女的暴政而將滿腔的怒火全都發泄了出來。
“侍女長~~~~亞連~~~~~~”
從開始禁酒不知已過了多少天了。爲了配合爸爸“糧食問題一天不解決我就一天不喝酒”的英明決斷,有時我會想喝酒想到抓狂。
我不明白爲什麼爸爸要送亞連去當傭人,但我相信爸爸。其中一定有些深刻的原因吧,那我就不會再問了。我會等,等到收養了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我和亞連的這位可敬的父親——萊昂阿爾特·阿巴多尼亞主動告訴我的那一天。
聽了瑪麗亞姆的指示,夏爾蒂特一抬腳便要跑,卻立刻她又頓了頓,改作優雅的步調向庭院走了過去。
“米尼斯,你不覺得我最近的食物越來越寒酸了嗎?”
莉莉安娜被嚇得連話都說不出,只是在一邊傻傻地看着。這時她終於回過了神,用素來的高傲口吻喊道。
這麼說來,今天負責送午餐的好像是阿桑,但願她別把矛頭指向他。我開始擔心起心胸狹窄的阿桑來,於是向他看了過去。
“這……這絕無可能!傭人怎麼敢擅自偷喫王宮的食物呢!”
廚房內的所有人都能察覺到莉莉安娜的怒火旺了不少,再這樣下去這裏所有的人都有可能掉腦袋。
她根本沒有考慮過民衆,她只顧自己。不止是這樣,她還會把所有反抗她的人送上斷頭臺。領導着貴族們的居然就是這樣一個人。民衆從不稱呼她爲“王女”,對人們而言她不過是個“小丫頭”,不,應該是性質更惡劣的“惡之少女”。
——可爲什麼,她還會說出那種話呢——
阿桑大吼着衝向莉莉安娜。由於事發突然,莉莉安娜和米尼斯都愣在了原地。眼看着阿桑的刀就要刺中莉莉安娜的腹部了!
“米尼斯!米尼斯在嗎!”
“你回來啦。喫飯了嗎?”
“我在!您有什麼事嗎,莉莉安娜殿下?”
我覺得這事她完全可以直接找瑪麗亞姆而非米尼斯,但相比態度堅決的瑪麗亞姆,還是眼前這個總是戰戰兢兢的小個子男人更能讓自己罵得更舒服些。
奈伊邊說邊看向了正忙着切胡蘿蔔的料理長。或許是正忙的緣故,他似乎沒有聽見王女和奈伊的對話,不過也有可能是他不願意被捲進這些事情裏,所以只是裝作沒聽見而已。
“他明白,王女的命令是絕對的。但他那人的性格就是這樣。”
被喊到的宰相米尼斯飛快地跑了過來,他的樣子讓我想起了以前潔爾美諾養的小狗查比。
“萬……萬分抱歉,我會好好教訓瑪麗亞姆一頓。”
聽聞音之間發生騷動的士兵們姍姍來遲,將阿桑從宮裏拖了出去。
我湊近爸爸的鼻子檢查氣味。嗯,沒問題,沒有酒氣。
——只能由我……來保護莉莉安娜了——
阿桑被撞翻在地,但立刻他又爬了起來,再次舉起刀對準了莉莉安娜。
“是……那、那個……”
“哦~~~~~我回來啦~~~~~~~潔爾美諾!”
奈伊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難道不是你們這些傭人裏有人在偷喫嗎?”
我抓緊了正巧在清理的寶劍。剛一握緊,我卻發現了一個不好的事實——這把劍,沒有開刃!
說到底,我爲什麼不能喝酒?因爲糧食緊缺。那糧食又爲什麼會緊缺?是因爲今年那點可憐巴巴的收成基本都被那個可惡的“惡之少女”莉莉安娜從民衆手中奪了去,放進了自己的糧倉!
事後我才得知,這時我的喊聲甚至從家裏傳到了一公里以外貝金森家的裁縫店。
我得將它們一件件認真擦乾淨。雖說是武具,但其中也有一些是我哪怕在這裏當一輩子傭人都買不起的高級貨,決不能一個不小心弄壞了,所以這工作可不能交給夏爾蒂特。
事後調查發現,阿桑正是那名被判死刑的政治家的弟弟,看來他是想報仇吧。
我知道答案……說“知道”可能並不正確……總之,在那以後不久,我纔對答案有了自己的理解。
戰爭時代,音之間曾被用作士兵的待命處。作爲紀念,這裏擺放着不少裝飾品、寶劍、長槍,還有全套鎧甲之類的武具。
奈伊欲言又止。或許是察覺到氣氛不對,料理長停下了手中的活兒加入了對話的行列。
……話雖這樣說,我卻從未親眼見過莉莉安娜,或者說,民衆們幾乎都沒見過她的樣子。一個整日只知道在宮裏玩耍的“惡之少女”是不會出現在民衆眼前的,對她來說民衆不過是榨取對象。都說相由心生,我估計她肯定長得不怎麼樣。
送他進宮我能理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裏算是爸爸的管轄範圍,我也能放心。但爲什麼要當“傭人”呢?說實話,那孩子是個劍術天才,應該進爸爸的親衛隊纔對啊。
我猛地揮劍砍向阿桑的側腹。阿桑疼得臉都變了色,當即趴倒在了地上。雖然這把無刃劍沒能砍死他,但我使出了相當的氣力,可能他的肋骨已經被打斷了幾根。
喫飯的問題問宰相也沒用吧,這人的工作可是處理國務啊。算了,哪怕在我這個傭人看來,他也根本沒派上什麼用場。
就在我與瑪麗亞姆交談的間隙,夏爾蒂特驚慌失措地大喊着跑了過來。
“我聽說廚師之間流傳着奇怪的傳言,說是近來糧倉裏的食材減少的頻率很不自然,這是真的嗎?”
“舞會馬上就要散席了,我們得快去準備打掃!”
莉莉安娜逼問奈伊。
“瑪麗亞姆!瑪麗亞姆在哪!”
在房間的另一邊,阿桑和我一樣正在仔仔細細地打掃。王宮裏的傭人中女性佔大多數,阿桑是難得的男性成員。
這份鬱悶我還不能向其他人發泄。我的爸爸是直屬王族的親衛隊長,按我的立場本不應該說王族壞話。
莉莉安娜!
“嗯。喫過了……你這是幹什麼?”
“把他的頭砍掉!”
最要命的是,現在我一個人在家。爸爸今天去了王宮擔任舞會的警衛工作,應該很晚才能回來。
“啊?我……我覺得……好像沒有吧。”
帶着枷鎖的可悲的罪人被帶向了處刑臺。
第二節——寄宿於心中的惡之形態——
我想着想着,只聽見爸爸回來了。
我一頭向阿桑撞了過去。莉莉安娜呢?太好了,她沒事。
“哇啊啊啊啊!”
“奈伊,你既然那麼喜歡小道消息,那你知不知道事怎麼回事?”
“王宮啊……”
不知亞連過得好不好。當爸爸說要把他送進宮當傭人的時候我真是大喫一驚,那天我和爸爸大吵了一架,從晚上吵到天亮。
“媽、媽媽她……瑪麗亞姆今天外出了……”
“那個……莉莉安娜殿下……我知道……犯人是誰。”
我走着走着,回憶起了今天傍晚在海岸邊發生的一切。
莉莉安娜的聲音迴盪在整個音之間內。
這時候,廚房內只有幾名廚師、我還有奈伊正在爲晚餐忙碌着。
“是……這件事我也確實聽料理長提起過。”
♦亞連~路西菲尼亞王宮內“音之間”~
聽了奈伊的話,莉莉安娜帶着滿臉的憤怒看向了她。
那時莉莉安娜說自己“孤身一人”。這怎麼可能,她身邊總圍繞着那麼多人,她從沒有爲金錢、日用品或是食物煩惱過、只要她一句話,就連那樣精美的糖果城堡也能立刻被做出來。
“這……這個……”
——當——
審判結束,莉莉安娜和大臣們開始離開音之問,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今天輪到我和另一個傭人阿桑負責打掃。
“是嗎。那麼奈伊,就你吧,我有話問你。”
由於莉莉安娜與萊昂阿爾特不合導致親衛隊被安排在了遠處,現在這成了一場禍事。而米尼斯只知道一個勁地在邊上發抖。
忽然間一個喊聲響起。我抬頭一眼,原本已經離開了的莉莉安娜回到了音之間,並且神情嚴峻地四處張望着。
“不清楚,因爲當時天太黑了……不過,雖然我沒看清那人的長相……但從舉止和體格來判斷,他應該不是傭人,因爲傭人中沒有哪個人像他那麼高大。”
——鏘——
♦亞連~路西菲尼亞王宮內“廚房”~
聽聞傳說中有個名叫巴尼卡·康其塔的吸血少女,如果不能每三天喝一次用人血製成的紅酒,她的身體就會枯萎。說不定我就是那個巴尼卡投胎轉世的。
“那是當然,我們都說好的。”
在那之後過了三天。
我將寶劍架在中段並凝視着阿桑的雙眼,就在他被我的氣勢壓倒而移開了目光的瞬間——
在王宮裏,肯定有許多我連見都沒見過的高級紅酒被消耗在貴族們的觥籌交錯之間吧。一想到這兒,我的心底就升起一股無名之火。
我跟在了她身後。爸爸那邊我再糾結也沒用,但願他別做什麼傻事就好。
……阿桑的神情很奇怪,他的目光明顯沒有焦點,手裏還握着……一把餐刀!
莉莉安娜帶着比平日更甚的怒火衝進了廚房。
我頓時焦慮了起來,但我吸了口氣轉而正對阿桑,並冷靜地說服自己這根本沒什麼。從阿桑的姿勢來看,他明顯不熟悉刀具的使用方法,是個門外漢。更何況他用的還是餐刀,我不可能輸給他。
“莉莉安娜殿下,我昨晚偶然間看到像是有什麼人偷偷將糧食從糧倉裏帶出了宮。”
如果“頂撞偉大的莉莉安娜殿下罪”被寫進律法,只怕萊昂阿爾特的頭已經被砍下幾百次了。之所以他能活到今天,靠的全是“三英雄”的偉大榮光。
“誰幹的!究竟是誰!”
“不光是這個!今天的午餐,餐刀少了一把!我早就說過喫飯的時候一定要準備五把餐刀!”
♠潔爾美諾~路西菲尼亞王國“阿巴多尼亞邸”~
音之間是莉莉安娜與大臣們舉行會議、以及她親自對罪人下達判決的地方,接見國外賓客時使用的都是前幾日召開舞會的鏡之間。
“快、快抓住他!”
“你果然知道……是誰!快說!”
“沒錯,如果真有人敢偷喫,我就立刻砍掉他的腦袋。”
“是……是……”
“在王宮裏奔跑這點我可不敢苟同啊,夏爾蒂特……算了,你先帶傭人們去庭院,爲歡送客人們做準備。”
我將寶劍橫向揮動,打飛了阿桑手中的小刀。小刀落在了地板上。阿桑見自己沒了武器明顯慌亂了起來,但立刻他便想到自己背後的牆上跡擺放着長槍,於是他轉過身想要取過槍作武器。
“我~~~要~~~喝~~~酒~~~”
翌日,阿桑被送上了斷頭臺。
“快說!十秒以內你不給我說出來,我就要你的腦袋!”
在莉莉安娜的怒罵下,奈伊驚恐地回答道。
“我、我……前陣子在街上看到,有個人將看似是從糧倉裏搬出去的食材分給了民衆……”
“所以我問你那人是誰!我想知道的是這個!”
吸了一口氣之後,奈伊這樣說道。
“是……萊昂阿爾特……隊長。”
♦亞連~路西菲尼亞王宮內“莉莉安娜的房間”~
自從阿桑行刺未遂一事之後,莉莉安娜便疏遠起了身邊的人。目前被允許在她身邊伺候她,只有我、夏爾蒂特、奈伊和瑪麗亞姆四人而已。
此刻,我正和莉莉安娜二人單獨待在她的房間裏。晚餐過後,我被她叫到了這裏。
“亞連,上次辛苦你了。”
這是莉莉安娜的開場白,她是指阿桑一事。
“你……會劍術?”
我不禁煩惱起該怎麼回答纔好,但最後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非常抱歉一直沒有對您坦白。事實上在我小時候,我的養父多少教過我一點。”
我沒有告訴莉莉安娜萊昂阿爾特就是我的養父,因爲爸爸曾命令我不要對她提及此事。如果被莉莉安娜知道了,她絕對會把我踢出宮去。想來其實這也在情理之中。
“是嗎……說起來,我也學過劍術,還和士兵們比試過幾次.我可是一次都沒輸過。怎麼樣?厲害吧?”
她驕傲地自誇道。不過,恐怕這個國家裏沒有哪個人敢和她動真格的。
“哪怕在我看來,你的劍術也相當厲害,所以有件事我想託付你去辦。”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莉莉安娜從桌上去過一張羊皮紙,然後用羽毛筆在上面寫了些什麼。寫完後,她將羊皮紙塞進了一個小玻璃瓶內,並將它遞給了我。
“放心,我自有主意。”
沒等奈伊把話說完,我就離開了房間。
“不管怎麼說,明天我應該會很晚回來,到時候你就先喫飯吧。”
“明天夜裏下手,在那之前做好準備。今晚就到這兒吧,退下。”
見我還是一臉茫然,莉莉安娜加上了這樣的說明。
“而且,你知道嗎?那傢伙表面上做出一副忠臣的嘴臉,但背地裏的負面消息可不少。聽說在打仗時他不分敵我殘殺同胞,還從被攻陷的國家綁架嬰兒,以及據說他其實企圖顛覆我國等等……雖說被稱作英雄,但事實上他完全有可能是個大奸大惡的壞人。”
原來如此,要是用這個方法或許真的能得手……不過……
我呆立了片刻。莉莉安娜……姐姐到底在想什麼?
糧食緊缺逐漸成了緊迫的難題,街上已經出現了越來越多被餓死的屍骨。而爲了獲取爲數不多的糧食,搶劫和殺人行爲也在愈演愈烈。哪怕是我們現在正在喫的晚餐,作爲一國的親衛隊長而言這些食物也是相當粗劣的。
“是嗎,我差不多休息完了,先走一步。”
爸爸給我買了這件衣服,爲的是讓我更像個女孩。那衣服和爸爸的鎧甲一樣鮮紅,雖說作爲日常着裝而言它有些太過招搖,但那是爸爸難得買給我的禮物,所以我非常開心,每天都穿着它。
我……被騙了?難道從一開始……我就只是他的工具嗎……
“……莉莉安娜殿下,現在天色已晚,這裏就你我孤男寡女二人,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或許是讀懂了我的表情,莉莉安娜凝視着我的臉開了口。
“嗯?啊,你是指小瓶子嗎?以前有人告訴我,最重要的願望只要用這種做法就一定能實現……不過忘了是誰告訴我的。”
“爸爸?你幹什麼?”
聽了爸爸的話,我停下了正要將麪包送進嘴裏的手。
即便喪失了記憶,姐姐也……還和當年一樣,可是……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爸爸。以前那麼多次你都沒事,這次也一定有辦法脫身。”
“……我說,潔爾美諾,你這件衣服怎麼破成這樣?女孩子得穿得整潔些纔行啊,這衣服不是你前陣子過生日我剛給你買的嗎?”
“萊昂阿爾特隊長並不太喜歡王女,你也知道吧?他好像是……想要尋找時機,讓你……那個……殺了莉莉安娜殿下。他說這是爲了民衆。”
“……?”
“或許吧,潔爾美諾,爸爸我可能走到頭了。如果我死了,今後的事就都拜託你啦。”
在那之後,我和爸爸都沒有開口,二人默默地繼續喫了下去。
被奈伊叫住的我將剛要站起的身體又塞回了椅子。
我終於擠出了這樣一個答覆。
到了下午,我仍未下定決心。
曾經,我從沒懷疑過這樣的生活會發生任何變化。
莉莉安娜的調侃像是唬住了萊昂阿爾特。
不經意間,我回憶起了年幼時光。
“他們提到,你是……萊昂阿爾特的養子,還有……他們送你進宮當傭人的原因。”
萊昂阿爾特……要殺死莉莉安娜?
要我殺了萊昴阿爾特?要我殺了那個將我養大的人?他可是救了差點因爲政治糾紛而被牽連的幼小的我、並將我視爲己出的人哪。
“你好像不服?”
憤怒讓莉莉安娜的聲音變了調。但是,她立刻變恢復了常態,輕咳一聲調整了氣息。
見爸爸難得如此憂鬱,我不禁疑惑地問道。今天的晚餐裏好像沒有他最討厭的番茄啊。
“怎麼了?”
告訴她這種方法的,是曾經的我。那天,在海岸邊……看來失去了記憶的莉莉安娜用有些扭曲的方式記住了這點。
“怎麼了,爸爸?”
我在莉莉安娜的屋外待命。
“你覺得流言不可信?可是,儘管奈伊的確口無遮攔,但她不是個會說謊的女人。而且……人們可都說,無風不起浪啊。”
0;哼哼,我想到了個好點子!1;
“是啊,莉莉安娜殿下剛喫完飯,我已經收拾好了。”
我驕傲的是,“三英雄”之一萊昂阿爾特·阿巴多尼亞和那些只知中飽私囊的貴族們不同,是個將民衆放在第一位的傑出人物。
“取出羊皮紙,讀一讀上面的字。”
“錯了……不是這樣的,亞連。他讓你接近莉莉安娜殿下的理由……是爲了暗殺王女。”
我從小瓶中取出羊皮紙讀起了寫在上面的內容。上面寫着這樣一句話。
“媽媽好像並不知道這件事,所以在他說完後勃然大怒。這也是當然啦……沒想到萊昂阿爾特隊長……居然有着如此可怕的計劃。”
“……”
“王女傳我進宮。”
莉莉安娜繼續說道。
“我這個人哪,把這事給忘得一乾二淨。我打算明天進宮的時候順便把這個帶去。”
“我覺得……憑我的能耐還無法擊敗萊昂阿爾特隊長。”
年幼的莉莉安娜曾對我這樣說過。
“奈伊。”
在得知爸爸偷盜王宮糧倉的食物救濟民衆的時候,說實話,我沒能掩飾自己的困惑,但同時我也爲他感到了驕傲。
——齒輪究竟在哪裏脫了節——
“這件事你可決不能告訴任何人,這是你我二人之間的祕密。”
0;其實在這個暖爐裏面有個通道,是我之前偶然間發現的!我們倆一起從這裏離開王宮吧!1;
第二天,我和平時一樣送走了爸爸。爸爸還是那副吊兒郎當地樣子,仍穿着那身紅色的鎧甲,就那樣去了王宮。
爸爸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忽然跑向了庫房。很快他便回到桌邊,常用的手提袋裏不知裝着什麼東西。
♦亞連一路西菲尼亞王宮內“莉莉安娜的房間”~
“話說,那傢伙和其他家臣不一樣,我沒法僅憑一句話就要他的命,因爲他的威望實在不小……我是理解不了。於是,我就想到了!既然不能公開處決她,那就悄悄地把他幹掉!”
莉莉安娜天真無邪的臉上充滿了對這一計策的自豪。
瑪麗亞姆和萊昂阿爾特說起我?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這是親衛隊長萊昂阿爾特的聲音。
我不知該怎樣回答莉莉安娜。正因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我換了個角度提出疑問。
她還和以前一樣……啊啊,可是……
“我偷聽到了媽媽和萊昂阿爾特的對話……亞連,他們提到了你。”
奈伊的話讓我的思考停頓了。她……究竟在說什麼?
0;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祕密哦!1;
“這事我不希望別人聽見,所以不得不找這時候。怎麼?難道你慾火焚身想要偷襲我嗎?”
“您爲何以這樣的方式下命令?”
當天夜裏。
“奈伊,你也休息?”
晚餐間,爸爸這樣感慨完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原因我知道。進宮之前萊昂阿爾特隊長就告誡過我,莉莉安娜殿下討厭親衛隊不讓他們靠近自己,所以他讓我在王女身邊伺候她,一旦發生什麼就挺身保護她。”
♦亞連~路西菲尼亞王宮內“傭人室”~
“……糧倉的事暴露了?”
這是莉莉安娜的聲音。
即便被砍頭,我也下不了手。即便那是我唯一的親人給我的囑託,我也不可能殺死對我有着養育之恩的養父。
原來是廚房裏發生的事啊。
“這些話……是誰告訴您的?”
莉莉安娜將她的全盤計劃告訴了我。
“你不必介意,奈伊。在那種場合下……你也是無奈之舉。就算大家都知道是你告發的,也不會有人恨你。”
還是放棄吧。我學劍,並不是爲了殺人,而是爲了保護莉莉安娜——我的雙胞胎姐姐,才下定決心去學的。
奈伊看起來老實,但她幾乎口無遮攔,最愛傳些八卦消息。在女傭們之間總流傳着種種些蜚短流長,甚至有些家臣就因爲這些流言栽了跟頭,而這些流言的基本上都是從奈伊嘴裏冒出來的。
“嚇了一跳?也難怪,但這就是我要託你辦的事,因爲親衛隊的那羣傢伙肯定不願意動手。”
“禮物……對了!”
“不是的……我聽說了……萊昂阿爾特隊長的其他一些消息……”
辦不到,我怎麼可能辦到。
我豎起了耳朵,仔細傾聽屋內的對話。
“哈~~~~~受不了。”
“你來了。先坐吧。”
“知道了,我會的……如果還有食物剩下的話。”
“……您爲什麼要殺死萊昂阿爾特隊長……”
♠潔爾美諾~路西菲尼亞王國“阿巴多尼亞邸”~
“等等,亞連。”
“這……這我怎麼擔罪的起!”
“這話……我沒法對任何人說……連媽媽都不肯對我吐露半個字……亞連,你說,我該怎麼辦……”
奈伊搖搖頭。
——暗殺萊昂阿爾特——
有人走進了傭人室。是奈伊。
“這還用我說明嗎?你也知道,我和他之間水火不容,再加上這次糧倉的事情……我的忍耐也已經到了極限。誰叫那傢伙每次都反對我的意見……啊——我恨他,恨死他了!”
“那個……萊昂阿爾特隊長的事……”
“玩笑。我明白,你對我這樣的小孩沒有興趣。親衛隊長閣下喜歡的,應當是我母后那樣胸部豐滿的成熟女性吧?”
“……!您、您說笑了。”
當時人們在背地裏嘀咕,說萊昂阿爾特對我和莉莉安娜已過世的母親安妮女王心懷戀慕。這事我原本不知道,是奈伊在不久前悄悄告訴我的。
“好了,我們直接切入正題吧。其實呢,萊昂阿爾特,作爲一國之主,我認爲自己也該開始爲民衆做些考慮了。”
萊昂阿爾特像是對莉莉安娜的發言感到意外,也可能他還沒從先前的調侃中回過神來,只聽見他用顫巍巍的聲音問道。
“莉莉安娜殿下,您是指?”
“將糧倉裏的糧食帶出宮的是你吧……等等,先彆着急,我並沒有爲此治罪於你的打算。相反,你能如此爲民衆着想,我還得感激你呢。”
“……”
“從今往後你可以自由將糧食送出官去,但是!你必須在獲得我的許可之後堂堂正正地辦這件事。我最討厭別人偷偷摸摸地做些小動作。”
沉默片刻。
“……謝……謝謝您!莉莉安娜殿下!”
“哦呵呵,行了行了。雖然你我之間水火不容,但今後應當能逐漸改善關係吧。”
“莉莉安娜殿下!我萊昂阿爾特對您表示萬分感激!”
看來萊昂阿爾特真的很高興。儘管他的聲音仍在顫抖,但哪怕是待在屋外的我也能聽出來,那聲音裏包含的東西和先前並不相同。
屋裏忽然叮噹作響,聽起來像是玻璃或是銀器碰撞的聲音。
“爲今天慶祝吧,聽說你一直在禁酒?今天還是喝點吧,來。”
放在平時,萊昂阿爾特或許會嚴詞拒絕,我和潔爾美諾最擔心的也就是這個。
然而。
“太感謝您了!恭敬不如從命!”
他就像掉進了陷阱的野獸。
萊昂阿爾特微微地笑了,像是在告訴我他的從容。
“怎麼了?我居然會在這裏見到你。”
“慢性麻藥。憑我的本事弄不到什麼毒性很強的毒藥……幸好趕上了。說實話,我還在害怕自己會輸。”
……
“‘血色墳墓’……傳說中的吸血少女巴尼卡·康其塔最愛喝的美酒……放心吧,裏面沒有血,只是一杯極品紅酒而已。”
“照這樣子,要是有人襲擊你,只怕你不堪一擊啊。”
我將劍架在了中段,現在可不是留一手的時候。
“我不喝酒。我可真搞不懂,這種苦苦的液體哪裏好了。”
我從牆壁處走到萊昂阿爾特身邊。
“……行啦……都到最後了,就不能叫我一聲‘爸爸’嗎太刻板了。真是的……爲什麼……非得殺我不可……”
“……?”
“啊!是……是大姐呀……好久不見……”
“如果真沒事人們怎麼會都聚在那兒呢?難道是發現寶藏了?”
就在這時我發現萊昂阿爾特已經拔出了劍並擺好了架勢。好快,他是什麼時候辦到的。
凌晨三點。
我仔細地打量起了它……這裝飾,好像在哪兒見過……
萊昂阿爾特的呼吸很急促。
萊昂阿爾特忽的壓低了身子,揮劍橫着砍了過來。
“混賬……不行了……身體……動不了……”
與此同時,什麼東西從他懷裏滾了出來。
當我快要到達河邊的時候,遇見了一個好久不見的人。
接着屋內傳來傾倒液體的嘩嘩聲。
萊昂阿爾特在這時無力地跪在了地上。
萊昂阿爾特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那身體的重量,他倒在了地上。
眼前的景象模糊了。爲什麼?是被血濺上了嗎?
“你在戰鬥的時候話太多了。”
“既然打算裝傻,那就算了。”
我依然舉着劍,這樣問道。
不,不是的。肯定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是那副紅色鎧甲。不是的,不會是那把獅子劍。倒在地上的人也不是,不是的,那人我不認識,他沒死,不是他,不是。不是。他不是爸爸。不是的。他不是爸爸,爸爸不可能在這兒。不對。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爸爸不可能死。不對。不對。不對,不是爸爸。不是爸爸。不對。不是的。不是。不是。不是。他不是爸爸。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爸爸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我不可能敵過平時的你……但現在,不知你憑這踉蹌的腳步能不能躲過我的劍?”
昨天我一整夜都沒閤眼。
“夏爾蒂特!好久不見!”
我猛地把劍刺進了對方的胸口。
“就是這個意思,你得死在這兒,萊昂阿爾特隊長。”
“哦~~~~~亞連啊,咳~~~~~~~我的確在禁酒,不過今天遇上了件高興事~~~~一不留神就喝多了。”
這時我才發現原來自己纔是被動的一方。我想後退幾步與他拉開距離,但身後卻是牆壁。
“你成了‘惡之少女’的手下…。哎,這也沒辦法……亞連……最後提醒你一句……要小心……還有……別哭了……”
已經喝得腳下打飄的萊昂阿爾特哼着歌走在空無一人的庭院裏。見此情景,我站在了他的面前。
但是……揮下的劍卻劃過空氣被他的劍擋了下來。太強了,這就是“三英雄”的實力嗎!即便喝得爛醉如泥,我仍不是他的對手!
我定睛一瞧,發現岸邊聚集了很多人。
“是誰指使的?這不可能是你個人所爲。”
我徐徐縮短與萊昂阿爾特之間的距離。
我邊說邊擦去了劍上的鮮血,將它插回了鞘中。
“酒裏……下了藥嗎!”
莉莉安娜解釋道。她居然拿出了這樣高級的珍品。
最後,直到早上爸爸都沒有回家。
“哦哦!好酒!多麼醇厚的滋味啊!莉莉安娜殿下也來一杯如何?”
我的這位性格開朗的好友在亞連進宮前不久就進了宮當女僕,不知她過得好不好。
若是爲了守護你,
“唔……你變強了,亞連。”
“……我不能說。”
“這個和莉莉安娜的……一樣。不過這是便宜貨……假的。你可是在宮裏伺候的人……得注意……自己的儀容。”
我敏捷地向後退去想躲開這一擊……但來不及了!我只得揮劍擋開這記橫斬,接着順勢向他的腿部砍去——這是路西菲尼亞劍術的基礎。可是萊昂阿爾特立刻調整了姿勢,像是早就猜出了我的心思一般避開了攻擊。這簡單的幾招就立刻體現出了經驗的差距。
萊昂阿爾特也將劍舉至與頭同高,並用利刃對準了我。“雄牛式”……是他最拿手的招式。
我拔出了劍——莉莉安娜借給我的劍。萊昂阿爾特見狀,表情立刻僵住了。
“終於起效了……不對,應該說藥早就起了效果,但你一直都在強忍着纔對……”
這次由我發動攻勢!
“……‘獨角獸式’,是你原創的招式啊,亞連。”
“……作爲劍士你沒有從背後偷襲我,確有劍士的作風,這點值得讚揚。不過……!”
“萊昂阿爾特……爲什麼……爲什麼你要殺莉莉安娜。”
“啊啊……那個是……前幾天是你生日對吧……我回頭一想才發現……你和那個王女殿下是同一天生日……居然被我忘得一乾二淨,抱歉。”
“今天一大早侍女長命我出來買東西!可是……”
萊昂阿爾特很快便醒悟了過來,接着他便開口道。
“能指使你的人……是嗎,原來是這樣啊。原來如此,我從一開始就中了圈套。”
♠潔爾美諾~路西菲尼亞王國“河岸”~
“啊~~~不行!不能過去!”
二人的宴會持續到了深夜。
我們靜止了幾秒,緊接着!
我不惜成爲惡之化身。
難道他被“惡之少女”訓了一整夜?太可憐了。等他回來,我就做頓難得的大餐爲他接風吧,還可以一起喝個酒。偶爾喝一次,不要緊。
“要是用你教我的招式,很可能被你看破。”
我擺脫夏爾蒂特的制止,來到了人羣中央。
♦亞連~路西菲尼亞王宮內天國庭院~
發生了什麼事?她怎麼無精打采的。
“永別了,英雄萊昂阿爾特。”
按照原先的預想,勝負應當能在幾分鐘內分曉。
照了照鏡子,我被那裏面的自己嚇了一跳。要是被爸爸看到,一他定會指責我說“睡眠不足是皮膚的大敵”吧。
“……?你在說什麼……”
“我不會殺你,但……你得辭去傭人的職務。其實……這也正好……我們可以和潔爾美諾……三個人一起……好好地……”
“啊!沒……沒……沒什麼!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只是大家愛湊熱鬧而已!”
我拔出劍,噴濺的鮮血染紅了周圍。哎、等下得仔細清理一下才Z行。
莉莉安娜很孤獨。
“可能吧~~~~~~~這可不太好哇~~~~~啊!對了對了!我有件東西要給你……”
“……彼此彼此。”
即便在王宮裏有無數人圍着她,但她身邊的全都是敵人。不過放心吧,我會保護你,你只要在御座上微笑就行了。
“……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人忤逆她了。”
“……你什麼意思,亞連?”
“莉莉安娜殿下還年輕。只要加以時日,殿下終有一天會品出其中的絕佳滋味。”
我仔細一看,只見那是一個雖小但裝飾精美的……手鏡?
“惡之少女”的手下?無所謂。
“……!咳咳!”
“怎麼?出什麼事了?”
……
被我這樣一問,夏爾蒂特的臉色明顯變了。
我舉起劍,準備給他最後一擊。
“你好像醉得不輕。”
……
因爲我必須保護她,保護那個孤獨的少女。
我見到的是某樣極爲熟悉的東西。
小時候,我曾和亞連兩個人合力救出了被盜賊綁架的她。在那以後她像是很尊敬我,還稱呼我爲“大姐”。真可愛……不過她的歲數應該比我大才對。
我離開家向附近的河岸走去。總之先用河水洗把臉,這樣應該能精神些。
嚐到這平日與自己無緣的至珍極品,萊昂阿爾特的心情頓時大好。
“……好痛。糟糕啊,我要……死了。”
聽了我的話,萊昂阿爾特滿臉通紅地回答道。
留下這句話之後,萊昂阿爾特便再也不動了。
“大姐……你要振作……嗚嗚……嗚嗚嗚……”
我抱起爸爸的上半身。他的臉怎麼這樣蒼白。不要緊,只要喝點酒就會紅了,爸爸喝酒很容易上頭……嗚嗚,不要……爸爸,不要死!
“不要死!爸爸,爸爸!!”
當我清醒過來時,自己已經在夏爾蒂特家裏了。以前我常來這裏,因爲爸爸是這家鍛冶屋的常客。
夏爾蒂特說我大喊之後就昏了過去。
她的父親爲我端來了熱湯,但我謝絕了。目前糧食緊缺,這湯還是留着您喝吧——聽我說完這話,老爹將手放在我的肩頭默默點了點頭,轉身回到了工作室裏。
“是早上附近的居民發現的。他的胸口被刺傷……可能是有人……”
夏爾蒂特將詳情告訴了我,但大部分我都沒聽進去。
是誰?是誰殺了爸爸?不對,爸爸不可能被人殺死,因爲他比準都強大。爸爸是“三英雄”之一,是親衛隊長。爸爸不可能死。但是,事實上他被殺了,爸爸被殺了。是誰?是誰殺了爸爸?爸爸昨天去哪兒了?他去了誰那裏?
是那傢伙,爸爸去了那傢伙那裏。那傢伙是誰?王女,惡之少女。就是她,是她殺了爸爸。惡之少女,莉莉安娜,是她殺死了爸爸。是那傢伙,是那個傢伙殺了爸爸。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是她殺了爸爸。
我該怎麼辦?我該怎樣對付她?我該怎樣對付那個殺死了爸爸的人?殺了她。既然她敢殺我爸爸,那我就殺了她。復仇。對,我必須復仇,向那個傢伙,那個惡之少女復仇,向莉莉安娜復仇。復仇……我要夏仇!
爸爸的葬禮在山丘上的公墓舉行。宮裏提出可以給他國葬待遇,但我拒絕了。
即便是這樣,葬禮當天還是有衆多宮裏的人趕來參加。曾是父親部下的親衛隊隊員們中有人哭泣,也有人憤怒地哀嚎。
“三英雄”中的另外二人也都到了場。瑪麗亞姆見到我後,一言不發地將我擁在了懷中,她沒有哭,但雙肩在顫抖。艾爾露卡帶着兩個貌似她徒弟的女孩來參加了葬禮,在輕輕對我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後,她走到爸爸墓前,罵了一句“笨蛋”便離開了。
其他來參加葬禮的,還有看似別國王族的人。雖然我不認識他們,但應該是爸爸的老相識,這次是偷偷過來的吧。那人和我的年紀應當差不多,真是個年輕的國王啊。當葬禮結束後,那位藍髮男子便靜靜地離開了。
我在爸爸墓前立誓。
爸爸,請你看好,我一定會報仇,爲你報仇。
不,這不光是爲了爸爸,也是爲了這個國家的蒼生。
就算與整個王宮爲敵,我也不會退縮。
若是爲了打倒王女,
我不惜成爲惡之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