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對不起！惠理、祭財愛，我落榜了！」

我跪坐在榻榻米上，雙手合十地向惠理和祭財愛道歉。

「阿城……」

惠理瞪大雙眼，好一會兒處於啞口無言的狀態，然後開始撲簌地啜泣起來。

「惠理抱歉，枉費你們縮衣節食幫我存學費。」

「這本來就是父母該做的事啊。我難過的是，你這麼努力地擠進A判定的門檻，怎麼還會發生這樣失算的悲劇。所以我才說，你也要去考保底的私立大學嘛。」

「嗯……」

惠理確實勸我多考一所學校保底，當時卻被我一口回絕：「家計已經這麼緊縮了，不能再給大家增加負擔。」考場上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我卻認爲自己一定能考上。我真想詛咒自己的天真。

後來，我查了很多資料，對於自己的未來心中也已有想法。我打算一面打工，一面在家裏準備重考，希望明年能考上浦西善三教授任教的法和大學資訊管理系數位多媒體組。只要能保持今年的學習狀態，應該沒問題。

可是，準備重考的話，就得多等一年才能出社會工作。而我想讀的大學是私立學校，比國立學校花錢。我原本打算不靠獎學金，但顯然無可避免。

不過相較於直接出社會工作，不惜重考也要上大學的話，將來應該有機會找到更穩定的工作、領到更高的薪水。我內心也湧出想挑戰的激情。如果我告訴惠理，我想去發行《羅塞塔鑽石》的遊戲公司上班，她肯定會大喫一驚吧。

我把食指指尖戳進榻榻米的藺草縫隙裏，在只有五公釐的空間裏撥弄着，一面思考該怎麼說出自己未來的計劃。

這時，惠理突然以戲劇性的動作擦乾眼淚站起來，走到我勉強重新組裝好的衣櫃前，把裝有自己內衣的那層抽屜整個拉出來。我內心悚然一驚——惠理不能讓兒子看到的日記就藏在那裏。

「這個給你，拿去用。」

「這是什麼？」

惠理給我一本體積比日記小很多的存摺。

「應該有一百萬日圓左右。」

「什麼？」

「好了快拿去。這可是我的私房錢喔。」

我順手接過。

惠理一把摟住我的脖子歡呼。從客觀的角度來說，我實在非常不想看到這樣的畫面。

我低下頭，雙手將存摺高舉過頭。

「咦，真的嗎？阿城。」

惠理雙手扠腰，神氣地說：

「太好了！我一直很擔心你年紀輕輕，想法卻跟老頭子一樣。」

「有中間值了，第三就是夢想……」

「感激不盡。」

原來如此，所以在我的監督下，惠理還另外準備了一筆錢啊。

「嗯……」

「太好了，城！別忘了接下來還有我，你可要加油喔！」

我翻開存摺。存摺裏，清楚記錄了每個月的帳戶都風雨無阻地被存入一千五百日圓，除此之外，每半年還會另外再存入兩萬日圓。存摺上只有最新資料，所以無從知曉已有多久的歷史，但從一百多萬日圓的總額來看，惠理恐怕從我出生的那一年就開始存了，所以纔有這麼多錢。金額雖小，但從未跳過任何一個月，在這本羅列着工整數字的存摺上，我感受到惠理滿滿的愛。

我手足無措地搔着脖子。穩定與我的夢想要如何分配，才能過上正常的生活呢？

我不去上重考班啦，這筆錢將會用來填補私立學校的學雜費，不過惠理……

「沒錯。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再清楚不過，人生就是會發生意料之外的事喔。」

惠理用雙手擺出勝利手勢。

「有了這筆錢，你就能去上重考班了吧？雖然你說明年一定能考上，但明年也要老老實實地多考一所保底的學校喔。畢竟接下來還有祭財愛，這次絕對不允許再失敗了。」

「私房錢？」

也不曉得祭財愛是不是真懂這句話的意思，他興沖沖地跳到我和惠理身上。

「這是添槙家的口號喔！穩定第一、平凡第二，沒有中間值，夢想排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