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那一年，春天來得很晚。

四月的那天，決定要成爲這個世界上最差勁的人渣的北斗，交了一個比他大的女朋友。

對方是比北斗高一年級的三年級生。

「爲了北斗君，我凌晨四點起牀做了便當，一起到外面喫吧。」

午休時，她拿着一個漂亮的包袱來到北斗的教室。

纖細的肩膀上沙沙地飄落着帶有光澤的黑髮，美麗的高年級生名叫佐伯冴音子。

別名化學室的美少女。

化學部唯一的部員，老字號和式點心店的大小姐，經常帶着和式點心來推薦試喫，是校內無人不曉的怪人。

話雖如此，無論是溼潤的漆黑眼眸，還是陶瓷般白皙的肌膚，抑或是女人味十足的嬌弱身材，都如她本人所說的那樣，無疑是一位完美的美少女。

北斗和這樣的冴音子並排坐在校舍後院櫻花樹下的長椅上。

淡粉色的櫻花花瓣翩然飄落，充滿浪漫情懷的這個地方被稱爲情侶座。是隻允許公認的恩愛情侶坐的特別座位。

也就是說，如果這張長椅上坐着男生和女生，那他們就是情侶。

其他學生看到北斗他們，都一臉驚訝地，

「佐伯同學正在和一個有點帥的男生坐情侶座，還打開了三層的便當!」

騷動了起來。

「佐伯同學，你在和那個微妙的帥哥交往嗎?騙人的吧!」

「哇，一定要發個line!佐伯同學和小帥哥……」

這樣的聲音接連地傳入北斗的耳朵裏，連視線也感覺到了。

安靜的後院，人數不斷地增多，變得熱鬧了起來，這絕對不是心理作用。大概是學生們聽到擴散的消息後，跑到後院來確認了吧。

北斗的後背一陣發癢。

「……和我同是二年級的三泉春。小學時一起去過兒童館。所謂的青梅竹馬……嘛，就是這種傢伙。」

「不，便當是我做的……只是把剩菜和速凍食品適當地裝在飯盒裏罷了。」

說實話，北斗也不太清楚。

不想讓她露出這種表情，這是北斗從孩提時代起──也是如今唯一的願望，可看到眼前的女孩子格外哀傷的表情，他的心被剜的更深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拼命鼓起了勇氣，搖晃着細細的辮子，把臉轉向北斗。

冴音子盯着北斗的手，用有點失望的聲音說道。

她的眉毛又皺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哭出來了，北斗的胸口像被銳利的箭扎中了一樣，一陣刺痛。

冴音子則是一副聽不到世俗聲音的清爽的表情，把三層的飯盒一層一層地擺在長椅上。

「小北!」

說道，這時周圍的學生們一陣騷動。

「從……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女孩嚇了一跳。

對這樣的春，冴音子窮追不捨地說道。

北斗用筷子夾起煎蛋卷放進嘴裏。

「……怎麼可能?」

北斗思考着，

「不是佐伯學姐，是冴音子。你對年長的我一直都很隨便，但一讓你稱呼我的名字就會害羞，好可愛啊。」

冴音子毫不害羞地，像是說着理所當然的真理一樣斷言道。

又像是在傾訴深奧的真理一樣說道。

窈窕的肩膀忽上忽下，眉毛皺成八字形，用被拋棄的小狗一樣的眼神看着北斗。

春的臉頰因爲羞愧而發紅。

總之，待在這裏無異於當衆出醜。

「請用吧北斗君，有兩人份隨便選你喜歡的。還是說要我餵你呢?」

這是要向全校學生報告的事嗎?不會吧，絕對。

『北斗君的女朋友』

抓着裙子的手指怯懦地顫抖着。

「……大家都在看這邊。」

「啊啦，說騙人真是太失禮了，你憑什麼這麼說?」

「爲什麼是……昨天?」

「啊啦，是北斗君的青梅竹馬嗎。初次見面，我是北斗君的女朋友佐伯冴音子。叫我化學室的美少女也沒關係哦。」

因爲如果春的眼淚撲簌簌地流出來，他可能會立刻站起來把她護在背後。

聽到如此堂堂正正的斷言，他無言以對，聲音被堵住了。

「不，這個有點……話說這應該有四人份吧。」

「昨天?」

「化學室?」

「我認爲對於正值青春年華的高中男生來說，如果是心愛的女朋友親手做的便當，怎麼喫都覺得不夠。」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風有點冷吧?」

醇厚的味道在舌頭上慢慢擴散開來。

從剛纔開始就到處流傳着「微妙的帥哥」、「隱約的帥哥」、「換種方式來看是帥哥」等對北斗過於微妙的評價，到底是怎麼回事?

似乎很害怕北斗。

而且稱呼自己是『美少女』，還這麼堂堂正正──她一定很驚訝吧。接着，在這之上，冴音子自豪地說道，

「而且，這裏是全校首屈一指的情侶席，換句話說，現在這就是我們的婚宴。要向全校學生報告我們可喜可賀地彼此心意相通，成爲了恩恩愛愛的情侶。」

冴音子的臉始終是正經臉或者說是面無表情，完全看不出有怦然心動的樣子。

「高湯雞蛋卷啊……我和北斗趣味相同啊。從以前開始我就一直和喜歡喫甜煎卷的人合不來。」

優雅地咬了一口，

春的肩膀抽動，大大的眼睛裏瀰漫着困惑。

這句話給了她相當大的打擊，北斗也感覺到了這一點，腦袋有些發熱。

春抓着裙子的手指又開始用力，皺了起來。

至少應該回答從一年級的第三學期開始。這樣一來，昨天北斗對春的殘酷言行也會更有可信度。

被哀怨的責備聲詢問，北斗感到自己的身體像石頭一樣僵硬，他更加冷淡地回答。

「因爲佐伯學姐──和小北說過的喜歡的類型不一樣。」

我喜歡的類型?我說過那種的話嗎?

一直以來，春總在北斗的身旁或背後，稍稍抓着北斗的衣服，彷彿那裏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我聽說小北在後院的情侶座上……和三年級的佐伯學姐……喫，喫便當……」

「是啊，今年天氣一直很冷，櫻花也開得很晚。多虧如此，才能像這樣一邊欣賞着女朋友和櫻花，一邊品嚐她親手做的便當。」

冴音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確實如此，但如果改口，恐怕會更可疑。所以，北斗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果然不出所料，春似乎無法接受。

第一層擺着料理亭特製的色彩斑斕的和式家常菜，第二層則是猶如春天的花圃一般蔓延開來的，被薄薄煎蛋包裹着的茶巾壽司與黃金色的稻荷壽司，第三層是櫻餅和被竹串紮起來三色糰子。讓人忍不住吐槽這不是高中生午休時該喫的菜單吧，很有氣勢的便當。

上個月，還是一年級學生的北斗在第三學期結束時，因爲某件事受到了關注。不過，當時大家都不願與北斗對視，只能聽到悄然傳來的聲音，

「怎麼樣?」

「嗯，我的廚藝確實更好，不過沒關係。這種情況下，男朋友親手做纔是重點。」

──那傢伙很危險吧?

春瞪大了眼睛。

坦率的感想，輕輕地從口中溢出，冴音子得意地稍微抽動一下鼻子，同時憐愛地眯起溼潤的眼睛。

北斗僵着臉，發不出聲音，一個近乎旁若無人的聲音冷靜地問道。

「是啊，昨天放學後，我在化學教室看到北斗君那憂鬱的側臉，對他一見鍾情。另一方面，北斗君也愛上了以化學室的美少女而聞名的我，開始了交往。」

然而，被這麼明顯地盯着看，被隨意地說微妙啦、隱約啦，心裏不舒服也是難免的。

變成自私冷酷的男人，成爲最差勁的人渣。不然的話，做些什麼事被退學了也無所謂，本來應該是這樣想的。然而現在卻和美女學姐在櫻花樹下談情說愛。

心愛的──。

說着，用纖細的手指從北斗的便當盒裏夾起了一個煎蛋卷。

「北斗君，這位是?」

直到去年父親再婚爲止，他們一直過着兩個男人的生活。因爲成爲父親的妻子的人這個月就要生產了，所以北斗覺得自己能做的事情還是應該像以前一樣一個人做。

因爲是個非常膽小怕生的孩子，被冴音子這樣的美人而且還是貨真價實的高年級生直視，所以害怕了吧。如果是以前的北斗，應該會立刻從長椅上站起來，在身旁保護她。但他現在卻坐在椅子上，一臉鬱悶的表情冷淡地說道。

「多謝款待，煎蛋卷，直率的味道很有北斗君風格，非常不錯。這次請喫我的煎蛋卷吧。」

說起來從化學室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搞不懂了……

「是騙人的吧?小北。」

──景山平時就不愛說話……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有點可怕。

「……真好喫。」

細軟的頭髮紮成兩束，氣質清純的女孩子。

春顫抖着，竭盡全力地逞強道。

黃色的煎蛋卷旁邊，淡粉色的花瓣，翩然飄落。

春快要哭出來了，北斗希望這場剜着他胸口一樣的對話能儘快結束。

「啊啦，北斗君也帶了便當。煎雞蛋、雞肉拌飯、西蘭花、炸雞塊……真是抓住要點的佈陣啊。北斗君的母親每天都讓你帶便當嗎?」

「看起來很冷酷，其實是料理男，這點得分很高哦。我現在有點心動了。」

可是，現在卻被他用一臉嫌棄的表情對待，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冴音子眯起眼睛說『好可愛啊』之後，

糟糕了。『昨天』不太妙，北斗差點皺起眉頭。

北斗壓低聲音小聲說。

「從昨天開始。」

「那是當然的了，因爲有我這麼漂亮的女朋友在啊。」

「我什麼時候和誰交往，都是我的自由吧。」

春微微屏住呼吸，眼眶有些溼潤。這時冴音子插了進來。

焦急的聲音傳來，一個小個子的女生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北斗君親手做的小菜，我也可以嚐嚐嗎?」

「……我開動了。」

春緊緊地抓着她的校服裙，大概是因爲總是護着春的北斗不在身邊，無法抓住北斗校服袖口吧。

「你是說從昨天開始……是在那之後，對吧?那就奇怪了，小北。」

「呃、啊……不過，我覺得佐伯學姐的便當做的更精緻，看起來很美味。」

「總而言之，我就是你現在正在追問的景山北斗的女朋友。說實話，作爲女朋友，我對你的言行感到很不舒服。」

冴音子把漂亮的煎蛋卷放在食盒的蓋子上遞了過來。

「沒錯吧。」

「這句話我可不能當成沒聽到啊。你知道北斗君的喜好嗎?」

「小、小北跟我說過，他喜歡剪短髮、活潑、擅長運動的女孩子……」

──小北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啊……想起了一段無聊的對話。

一年前，或許更早。放學回家的路上，配合着春的步伐，在好像要降雨的陰天下慢慢地走着，突然，春把充滿期待的眼睛轉向北斗，問了這種問題。

──怎麼這麼突然。

──只是想知道而已。你喜歡什麼樣的孩子?

粉紅色的嘴脣微微綻開，用大大的眼睛抬頭注視着他的春，實在太耀眼了，北斗偷偷移開視線，冷淡地回答。

──短髮……活潑，擅長運動的傢伙吧。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春明顯的沮喪了。

小巧溫和的春從小學開始就不擅長體育。

賽跑是最後一名，跳箱跳不了最低的一階，單槓翻轉也做不到。球技是用臉接住球而摔倒的水平，發球和投球都進不了。

對被留了下來，哭哭啼啼的春，鼓勵着她說由自己教她，陪着她特訓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北斗的任務，從來沒覺得麻煩或者討厭。

對北斗來說，這是他絕對不想讓給任何人的位置，儘管如此，春還是很內疚地「對不起啊，小北」像這樣眉毛皺成八字形向他道歉。

而且，這個時候也是。

──小北……喜歡擅長運動的女生啊……

──好，好啊……

不用看也知道。春的眉毛一定是緊緊皺成八字形向下撇着。

「佐伯學姐是亮麗的黑髮，比、比我長……不是短髮……而且化學系，不是體育系，是理科……」

──嗚，嗚，小北。

聽着她一臉認真地流暢講述出的內容，北斗和春都瞪圓了眼睛。

遙平饒有興趣地望着春的動作，接着馬上把視線轉回冴音子身上。

「嗯。」

現在如果動搖的話，春就會發現!

那一定是因爲它知道春非常溫柔吧，春有很多優秀的地方!

沒錯，我的女朋友是佐伯學姐，春只是青梅竹馬，北斗這樣安慰自己。

遙平在中途放鬆肩膀嘆了口氣。

旁邊的冴音子拍了拍手。

──遙平!這次的女朋友是第幾天?

像這樣開朗地回答道。這位身材纖瘦、偶像面孔引人注目的男生，北斗見到過好幾次。

這樣的遙平，不僅在女生中人氣很高，不知爲何也很受男生的喜歡，在走廊和校園裏，

冴音子、北斗、春聚集在化學教室，在他們面前，最遲出現的二年級學生相羽遙平，指着自己那張被評價爲偶像派的臉，用驚訝的聲音喊道。

遙平用明亮的眼睛看了看春，笑了笑。

北斗不由得同情起遙平來。

遙平在校內的知名度不亞於以化學部的怪人而聞名的冴音子。北斗和春都沒有和遙平同班過，但總之是個很顯眼的傢伙，所以知道他的長相和名字，也經常聽到他的傳聞。

要成爲一個一旦有了女朋友，就會毫不在乎地拋棄青梅竹馬的人渣。

總算勉強沒把內心表現出在臉上的冴音子，

就在北斗在用痛得快要裂開的腦袋思考着，作爲一個人渣青梅竹馬，應該說出多麼殘酷的語言纔是正確答案的時候。

大眼睛裏噙滿了淚水，春緊緊抓住北斗t恤的下襬，說着這樣的話。

臉因爲淚水而皺皺巴巴的春，緊緊握住北斗體操服的衣角。

「三泉同學雖然很難交到女性朋友，但是她非常可愛，性格也很受男孩子歡迎，所以今天應該就能交到男朋友了。就這麼辦吧，這樣最好了。正好有個適合三泉同學的男生，可以試着和他交往一下。雖然是個性格輕浮，看似直來直去，其實又彆扭又麻煩，最差勁的女性公敵，但我保證他長得很好看，是最適合做第一個男朋友的對象。」

──小北說我像現在這樣就好，我、我不會運動，也沒有朋友……現在的我就好……

「好過分。」

「三泉同學你去教室和朋友一起喫吧。啊，對不起哦。三泉同學你是會被女孩子討厭的類型，莫非沒有能一起喫便當朋友?」

「嘛，這是個好主意。」

連出了名的嚴格的數學老師也，

另一方面，在北斗的右邊，冴音子泰然自若地對遙平本人說道，

春上初中的時候，在球賽的壘球比賽中失誤，被女生們挖苦說因爲三泉才輸的。北斗找到了當時還穿着體操服在校舍的角落裏哭泣的春像這樣安慰着她。

「好了，午休對我們這對不同年級的情侶來說是很珍貴的。快點喫飯吧，北斗君。」

北斗拼命地和想把春護在背後，想這麼說的衝動戰鬥着。

春的眉毛漸漸下垂，眼睛漸漸泛起淚光。北斗的胸口也接連地被語言箭頭刺穿。

一切都會回到起點!

──現在狀況良好!爲了不要被甩，拜託你給我加油了!

佐伯學姐對春是不是欺負過頭了，她實際上是抖S嗎?

──春呢……單槓也好跳箱也好，即使不會，也一直在努力。春很有毅力，我……我知道這一點。而且，貓也很喜歡春。

「啊? !」

春捏着裙子的手指無力地放開，垂下眼睛。北斗看到這種顯而易見的受傷，胸口不停的一跳一跳地疼痛着。

春用小小的身體站穩腳步，拼命地訴說着，冴音子雙膝整齊地併攏坐在長椅上，眉毛一動不動說道。

「啊。」

等等。

「啊啦，貓?嘛，那還真是一個很棒的特技啊，男孩子會很喜歡吧。」

皺起眉頭。

──雖然男孩子很可怕……但女孩子也討厭……

──小北……我爲什麼會被女孩子欺負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即使再怎麼想進行粗暴療法，也不能保持沉默了。在北斗的左側，春眉頭向下皺成八字，一臉不安。她小小的手想抓住北斗的上衣下襬，卻又在快要抓到的時候縮回來，如此反覆。看到這一幕，北斗的心中一緊。

──喂，遙平。你又差點不及格。每次都是比合格線多一到五分勉強躲過補習，不要做這種拖泥帶水的事，乾脆考個不及格再來補習吧。我會爲你精心準備特別菜單的。

「那……那我也找個男朋友……一起喫午飯吧……」

明明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北斗卻感覺胸口堵的快要被撕裂了一樣。

春和相羽交往?確實，春的可愛程度不輸那些和相羽傳過緋聞的女孩……但她沒有朋友，又認生，又膽小，一到人多的地方就不舒服，愛好是彈鋼琴和拼圖，和相羽這種華麗的人不搭吧。

所以，北斗忍着刺痛的心情，「啊──」地嘆了口氣。

「又多了一個前女友。明明以前在足球部的練習賽上，看到遙平學長超帥的樣子，怦然心動了，所以報考了這所學校，像這樣眼睛一閃一閃地和我告白了的說。」

不斷變化的「女朋友」全都是美女。

遙平則是，

抽泣着說道。

「嗚嗚嗚。」

「昨天磯原的社團活動結束後，我問她『你什麼時候和相羽君分手?』，結果在車站前的水果冷飲店，她向我傾訴了兩小時。游泳部的部長是相羽君的前女友，雖然部長好像並不介意，但磯原還是很不自在，又被其他前輩取笑，所以有些脆弱。我和她提案說應該馬上和你分手，要不代替她告訴你也行，『可以嗎?那拜託了!』被感謝了，還請我喫了季節限定的草莓芭菲，那孩子相當厲害啊。那種內心強大、精明能幹的孩子，作爲運動員的發展很值得期待啊。今後會不會成爲游泳部的王牌呢?」

「但是，北斗愛的不是受貓喜歡的女孩子，而是體育萬能、成績優秀、眉清目秀、擅長廚藝的我，所以就請三泉同學作爲青梅竹馬，獻上祝福吧。」

「因爲排球的發球不進，被隊裏的人白眼了是嗎。」

◇　◇　◇

「你一點都不懂啊，三泉同學。像我這種程度的美少女，短髮或者長髮這種外觀是沒意義的。我就算不借助髮型的力量也一樣能引人注目。而且我的體育成績一直是A。希望你不要用外表和屬性來下判斷。不過三泉同學和外表一樣，不擅長運動吧。」

不能同情。

春從小就不受女孩子歡迎。

「呃。」

爽快地搭話。

是在故意使壞嗎?

「啊?我?」

「所以呢，你知道我是個人渣，還給我介紹這麼可愛的女孩。」

「做不了單槓翻轉，弄得滿手都是血泡吧。」

陽角、陰角這種劃分方法太過直接，北斗不太喜歡，但如果說周圍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北斗是陰角的話，那麼問一百個人，大概就有一百個人會承認他是陽角，那個閃閃發光的少年正是相羽遙平。

春不擅長運動，但語文和古典很拿手，還會彈鋼琴，也很受貓喜歡。我一亂動就跑掉的貓，唯獨對春會主動接近，嘰裏咕嚕叫個不停。

男孩子們會用簡單粗暴的手段把春弄哭，女孩子們則會背地裏偷偷說壞話，把春排擠出去。

第二天放學後。

春的肩膀完全垂了下來。

沒想到佐伯學姐「推薦」的對象竟然是相羽遙平。

上了高中，可以自由地度過午休後，她總是一直和北斗一起喫便當。

春是個努力家，春做自己就好了。

遙平睜大了眼睛。

「你因爲跳不過跳箱被留下來了對吧。」

因爲我已經不能和春在一起了。

有了交往對象的時候，即使被告白也要拒絕。這是遙平的規則，北斗也有所耳聞。春好像也因爲遙平的拒絕而鬆了一口氣，放鬆了肩膀。

「啊對了，那個游泳隊的磯原美禮託我給你傳話。『果然當遙平前輩的女朋友很引人注目，社團的人際關係會變得很複雜，所以分手吧。能約會一次就已經很開心了!謝謝!』這樣說的」

然後，用無情的聲音說道。

春喫驚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想抓住北斗的上衣下而擺伸出手，又突然地把那隻手合上。

誇張地提高了音量。

冴音子對北斗說道，之後，她洋溢着笑容面向春，

至今爲止交往持續時間最長的是十八天，最短的是一天。

非常有效。

「嗯，這位三泉同學想趁着升上二年級找個男朋友，更進一步。我認爲你很合適就推薦了，性格雖然是無可救藥，但人長得好看又沒有後患，很適合作爲第一次的男朋友。你不會掃我的臉吧。」

被冴音子駁倒了的春，是因爲被北斗冷冷地無視了吧，快要哭出來似的拼命反駁，

冴音子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我……我不會運動，但是。貓，貓很親近我……」

「佐伯學姐對我的評價，真是深埋地底啊。」

「我只是有一雙能看透真實的眼睛而已。人渣就是人渣，僅此而已。」

緊緊握住雙拳，指甲快要陷進了肉裏，拼命忍住不讓表情動起來。

一語戳中要害。

「纔剛剛升上二年級，現在正是交朋友的好時機。我中午會和冴音子學姐一起喫飯，春就去交個朋友吧。」

雖然是排球部的成員，但因爲運動神經超羣，經常會去做其他部的外援，每當他參加比賽時，女孩子們就會集體跑過去爲她加油，賽場上到處都是尖叫聲。

連這樣的表情都充滿了親和力，真不愧是陽角。

這絕對有效。

「可惜，我有女朋友了，三天前剛開始交往的游泳部一年級生。」

這樣的狀況對春來說肯定不是件好事，希望她能做出改變。

一直低着頭的春，眉頭保持着八字形抬起頭，像在測試北斗一樣說道。

就連這麼陽光的帥哥，也有被甩的時候啊……

唯有創造出這個原因的冴音子仍然平靜地說道，

「不過，這麼一來你就是自由之身，和三泉的交往沒有任何障礙了。」

「嘛……確實，我的信條是，自由的時候如果有人向我告白，就先交往一下……」

遙平再次把視線轉向了春。

春嚇了一跳，縮着肩膀，手掌開開合合，悄悄地看向北斗那邊。雖然本人只是偷偷地抬了抬頭，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春想要和北斗說些什麼……。

對於這樣的春，遙平一開始覺得很奇妙，一番沉思後，又用純粹覺得很有趣的目光看着她。

性格內向的春似乎對被男孩子這麼盯着很緊張，眉毛皺成八字形，注視着北斗。

遙平循着春的視線，看向了緊閉着嘴的北斗，爽快地問道。

「那麼，這位呢?」

「我的男朋友景山北斗，前天開始交往的。」

「佐伯學姐在後院的情侶座位上和比自己小的男朋友談戀愛的傳聞，是真嗎!」

露出了今天最喫驚的表情，目瞪口呆的遙平看了看北斗，之後看了看春，又看了看北斗，視線來回穿梭着，但還是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歪了歪頭。

「那麼佐伯學姐的男朋友和三泉是什麼關係?」

說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北斗心裏一驚，因爲春抓住了北斗制服的下襬。

「!」

因爲北斗的態度一直很冷淡，所以只能單單揮動着手，無法和平時一樣向北鬥請求幫助的春，皺起眉頭，低垂着眼睛，用纖細的手指怯生生地捏住北斗制服上衣的微微一角，肯定是想對遙平表明自己的意願吧。

春這樣做的話，遙平就不會和春交往了吧，北斗拼命地這樣想着。

畢竟想和遙平交往的女孩子多得要排隊等候。他肯定不會特意和一個怎麼看都對自己不感興趣，又很麻煩的女生交往吧。

握住小手讓她站起來，然後就那樣牽着手走進了建築物，兩人開始玩起拼圖遊戲。

過了一會兒，北斗還沒有靠近，焦急的春開始主動靠近。

北斗茫然地看着。

女孩好像是最近搬來的。

春總是在課間休息或放學後過來，一副思考過度的狀態面向着北斗，和他竊竊私語，北斗的同學們都十分詫異。

──所以說，在那邊會被淋溼的。

──媽媽……說工作的時候……她不在家……所以必須待在……這裏……

只要遙平主動拒絕就好了。

──被誰?

──被欺負了……不想去。

而春，

北斗這麼一說，女孩終於抬起了頭。

女孩小小的指尖，也閃爍着星光。

剛上小學的北斗，第一次發現春的那天，也下着雨。

因爲絕對絕對不能容忍有人玷污她，傷害她。

景山和三泉，確實是青梅竹馬吧。

──你看……這麼緊貼在一起的話，就不會淋溼了。

◇◇◇

即便如此，北斗還是想盡量遠離春，因爲從春身上飄來一股甜美的香氣，一聞到那種香味，他的胸口就不停地騷動，腦袋裏一陣發麻，喉嚨乾渴得受不了。

今天，北斗平生第一次用這雙手打了人。

男孩會扯她的頭髮，給她看蟲子的屍體。

「昨天晚上呢……在家裏一直用手機，和遙平聊的很熱烈……雖然很開心……但每天都這樣的話會很困擾。留言也不知道怎麼回覆纔好……。什麼時候下線比較好?小北，你知道嗎?」

一年級第三個學期結束的時候。

但是──。

就像含着蜜糖的鮮花。

從那以後，春就一直粘着北斗。男孩子們只要一靠近，春就會把眉頭皺成八字形，啪嗒啪嗒地跑向北鬥，躲在北斗的背後，緊緊地抓住北斗的衣角。

「遙平……叫我『春春』……很不好意思啊……。當着大家的面，大聲地喊着『春春，春春』……。該怎麼辦呢?小北」

春的傘是澄澈的丁香花藍，大小足以遮住嬌小的春，但要和上高中後身高不斷增長的北斗兩個人擠在一起就太窄了。北斗握着傘柄，爲了不讓春淋溼，儘量把傘伸向春的一方，自己近乎暴露在外面漫步着。

然後三泉是相羽的新女友吧?

不需要朋友。

──我的名字是春天的春。

「……那個……昨天啊，因爲遙平的社團休息，我們去打了壁球……。遙平很擅長啊……一直故意讓我容易打中球，我用球拍打中後……好厲害……像這樣誇獎了我……。但是……我果然……還是比較喜歡在家玩拼圖遊戲……。小北……覺得對遙平直說比較好嗎?」

說道。

學校裏最受歡迎的男生用陶醉的眼神溫柔地看着抓着北斗衣角的春，露出了讓人無法自拔的燦爛笑容。

對這樣的春，北斗胸中湧起一陣甜蜜與心疼。

──是北斗七星的北斗吧。

隨後，自然地握住沒有抓着北斗衣角的另一隻手，用那甜美的眼神，

春大概是過喫驚。手指沒了力氣，捏着北斗衣服的手突然落了下來。

季節漸漸接近春天，但氣溫還很低，放學後天上下着雨，涼颼颼的好像要變成雪一樣。

那是初春時節柔和的雨，春躲在兒童館後院的草叢裏，把臉貼在膝蓋上哭泣。

春捏着的布料很少，北斗很容易就能把她抖開──但他的身體僵硬着，動彈不得。

雖然一定會痛苦得撕心裂肺。

當春帶着溫暖的表情，珍重地說出北斗的名字時，他的心怦怦直跳，反覆想着今後一定要保護好這個女孩。

春的味道有這麼好聞嗎?

甜美的香味一下子湧上鼻腔。

粗糙又堅硬的北斗的手。

然而，春卻平靜地把自己柔軟的小手輕輕搭在北斗的手背上。

北斗也和春一樣。

北斗雖然受到了男孩子們的嘲笑和攻擊，但他總是以毅然的態度守護着春。

儘管不能加入男生的行列，但只要可愛的春在身邊微笑，他就很開心了，沒有任何不滿。

春由我來保護。

──我喜歡和北斗一起玩拼圖……過家家，不參加也可以……和北斗在一起更開心……

話說，在那之前。

有傳言說景山把教物理的川添打了一頓，據說和三泉有關。

用溼潤的眼睛尋找着可以放置碎片的地方，北斗告知方位後，女孩屏住呼吸，把碎片鑲嵌在那裏，完全吻合後，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樣閃閃發光，臉頰泛紅地微笑着。

女孩子們說不想和她一起玩。

北斗和春並肩走在昏暗的通學路上。兩人共撐着一把傘。

「嗯，那我們交往吧。」

守護春。

從身體內部湧現的強烈決心，在知道了他們之間的祕密之後，也依然在北斗的胸中熊熊燃燒。

與春一樣，北斗也如此盼望着。

──小北，我不要……

──抽、抽……

柔軟的細發，覆蓋着握着傘柄的北斗的手，不僅是春的香味，就連那微微的呼吸都能感受到。心臟劇烈跳動，快崩潰了。

彷彿聽到了那微弱的聲音。

──我叫北斗。

──怎麼了?在那裏會淋溼的吧?到裏面去吧。

看着她顫抖着瘦弱的肩膀哭泣的可憐模樣，北斗有些心疼。

所以，即使對方是老師，也會毫不猶豫地揮拳。

不過，遙平應該會覺得春是個累贅。

窗外好像開始下雨了，從窗簾後方傳來嘈雜的雨聲。

「請多關照，三泉。」

簡直就像兩個人被囚禁在垂直瀉下的冰涼的雨幕中一樣──。

──我不會欺負你的，如果又要被欺負了的話，躲在我身後就行了，走吧。

細細的辮子搖晃着，春近了一步，北斗離了一步，春又近了，北斗又離了一步。

被她盈滿淚水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注視着，北斗心動了一下。

春小心翼翼地包裹着現在還有些火辣辣的皮膚，用幸福的聲音低語道。

──小北，爲什麼要去那邊?會被淋溼的哦?

和景山交往的不是是三年級的佐伯學姐嗎?

希望在春能構築新的人際關係，如果是真正珍惜春的人，交往也是可以的。

在雨中穿着長靴打着傘來到兒童館的北斗，聽到了像兔子或小貓一樣無助又可愛的哭聲，不由地朝那邊走去。

女孩一邊啜泣，一邊用微弱的聲音哭訴。

景山和三泉，是不是太親密了?

好甜、好甜、好香。

開始和遙平交往的春，時不時會到北斗的班上來，報告和遙平約會的情況，以及和遙平間的對話。

明明很清純，卻又十分甜美。

──真是的……

那張臉可愛得讓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她小聲說道。

只要春在就足夠了。

一邊的肩膀被冰冷的雨淋溼，外套的顏色也完全變了，春注意到這一點，小聲地邀請他。

笑着說自己不需要女孩子的朋友。

◇◇◇

──喂，小北，來這邊。

絕不原諒傷害春的事物。

絕對不會讓春哭泣。

──大家。

下個瞬間，沙沙的辮子大幅地搖晃着，北斗的懷中，完全容納了春嬌小的身體。

靦腆的手、溫柔的吐息、單薄的肩膀、彷彿要折斷了的纖細身軀──

其他孩子都回去了，房間裏只有北斗和那個女孩。將夜色的碎片和閃爍着光芒的星星拼接在一起，星空逐漸擴大，兩人一起懷着激動的心情眺望着。

不，甚至可以說變得更強了。

她的臉頰有些不好意思地泛紅，但眼睛和嘴角都露出了笑容。

「遙平呢……遊戲廳裏的遊戲……也好像很喜歡，爲了讓我也能玩……手把手地教我……。這種時候，該怎麼拒絕才好呢……如果是小北的話，會怎麼做?」

──謝謝你……保護了我，小北。

女孩低垂着臉，不停地搖着頭。細細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她稚嫩的脖頸上，天藍色的襯衫和油菜花色的裙子上沾着點點的雨漬。

聽說剛入學的時候，有人向三泉告白，是由景山出面去拒絕的。

但是，那兩個人沒有交往。

怎麼會？他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說起來，相羽爲什麼會和三泉交往呢?

好像是佐伯學姐介紹的。

哎哎哎哎哎!佐伯學姐不是對遙平討厭得要命嗎。

像這樣，到處都能聽到驚歎聲和質疑聲。

其中也有對北斗的指責。

三泉那麼依賴他，景山的態度也太冷淡吧?

以前明明總是和三泉黏在一起，現在卻不理不睬。

因爲交了年長的漂亮女朋友，所以青梅竹馬就沒用了嗎?人渣啊。

正如他們所言，北斗對待春總是一臉不高興的態度。

「……這種事還是和朋友商量吧。」

聽他這麼說，春像一隻垂着耳朵的小狗一樣垂頭喪氣地，

「……對不起。我……沒有朋友。」

小聲的道歉。

然而，到了第二天，她又虛幻地搖着細細的辮子，出現在北斗的身邊。

這天放學後，也怯生生地來到了這裏。

「那個……在走廊上的時候，遙平的前女友們過來搭話……」

低着頭說道。

所以當冴音子出現，伸出柔軟的手的時候，他沒有任何考慮的餘地就接受了被給予的救贖。

遙平的前女友之間，似乎形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社羣。北斗無法理解。

從以前開始，就總有些人想對老實又沒有朋友的春做些不好的事。一定是認爲這個孩子的話，無論被做什麼都無法抵抗，只能保持沉默。

就像要把北斗隱藏的心意勾出來一樣，一直注視着。

對於這樣冴音子，他只有感激。

自己一個人已經不知道今後該如何是好了，抱着頭癱坐在化學室的椅子上，不禁發出沙啞的呻吟。

川添在第三學期結束前辭職，事件沒有被公開。

改口說道。

那個眼鏡男是個恐龍迷，有一段時間，圖書室裏的恐龍書全被他借走了。

「你好像很憧憬澀谷的逆轉羅曼史，但那兩個人本來就是兩情相悅的，相羽是假男友。而且如果小暮身邊有我這樣完美的女朋友，恐怕澀谷同學再怎麼努力，也不會有好結局吧。戀愛只靠單相思是不行的，需要雙方情投意合。」

否則，我會傷害到春的!

──不要緊，我會在暗中監視的。

我，在那個時候──

不能原諒玷污春的川添。如果不是春抱住北斗的後背阻止他的話，他可能會一直打到手壞掉爲止。

被美女轉校生愛上，恐怕和讀了恐龍圖鑑後挖到化石的概率差不多吧。

「你的這種表情，我在化學室也見過……」

一陣陣的疼痛在北斗的胸口湧動着。

北斗忍着在全身奔走的疼痛，握緊拳頭一言不發。

打着同一把傘走在回家的路上，春將小小的手掌重疊在已經了恢復正常的北斗的手背上。

頭髮和眼睛的顏色有點像外國人，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清冷的氛圍。

「……非常的悲傷。」

「冴音子。」

「小北……我啊……」

「……謝謝你，幫了我大忙。」

從化學教室的黑暗中，第一次遞上櫻花餡的銅鑼燒開始，就是這樣。

那彷彿將身體緊緊勒住的痛苦再度復甦，北斗用了握住拳頭，咬緊牙關，冴音子再次溫柔地挽着北斗的手臂。

「佐伯學姐……爲什麼?」

但是陪着他做這麼麻煩的事，對冴音子有什麼好處呢?

「冴音子你……」

對着北斗的黑色眼眸，溼潤地閃着光芒，卻沒有春的那種迫切和黏度。清澈而深邃，讓人看不透內心深處。

春緊閉雙脣，皺起八字眉，一言不發。她想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沉默下來重新閉上嘴，眼中滲出淚水。垂下的肩膀上，細細的辮子像枯萎的落葉一樣搭着。

──物理的川添老師……放學後，叫我幫忙工作……。我對……川添老師……總覺得不太喜歡。怎麼辦啊，小北。

冴音子邊說邊走了起來，沒有鬆開挽着的手臂。

「不要小看我分發和式點心所構築的情報網。景山北斗，我比你想象的還要了解你。」

雖然感覺到了春正在用盈滿淚水的眼睛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胸口快要破裂了，但並沒有回頭。

「約會……真的要去嗎?」

但是，那個時候，他感到了一個人持續抱着煩惱的極限，渴望得到別人的幫助。

被她那柔軟的手指放在的嘴邊，北斗嚇了一跳。

有着美麗黑髮的高年級生，一臉認真地盯着北斗，用理智的語調這樣說道。

「我現在正要和北斗君約會。三泉同學的男朋友好像正在努力參加社團活動，你去幫他加油怎麼樣啊?」

冴音子並沒有怒視春，也沒有責備春，只是用理性的表情這樣忠告後，走向北斗，利索地挽起了他的胳膊。

「……被相羽的前女友騷擾了?」

如此說道，之後再也沒提及過這件事。

春用小狗般的眼睛抬頭看着北斗。

◇◇◇

說到澀谷同學，是在一年級的第三學期轉學來的，因爲美貌和與相羽遙平的戀愛騷動而一躍成爲名人的女生。

等待北斗的話語。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

「然後……在那個小組裏……和二年級的澀谷同學……說了話。」

本打算無視她的北斗，忍不住小聲地問了一句，因爲確實是常有的事。

冴音子用知性的眼神說道。

那清涼的聲音倏地傳入耳朵，北斗的心平靜了下來，話語還在持續着。

看到北斗的反應，春似乎很高興，微微抬起溼潤的眼睛。

這樣一個孤傲的美人，開始和遙平交往，但其實遙平是用來刺激別人的假男朋友，真命天子另有其人，她和那個真命天子──一個極其平凡的眼鏡男成天黏在一起，現在還在熱烈交往中，令所有男生都羨慕不已。

「春……前女友line羣的事，你去跟相羽商量吧。春的男朋友畢竟是相羽啊。」

「當然啦，我們可是在交往哦。」

接着細長的眉毛漸漸變成了八字形。

那是什麼?

北斗也很好奇春和那個傳說中的女主角聊了些什麼。

究竟前世積了什麼樣的德，才能發生這樣的奇蹟呢?

春的臉眼看着變得通紅。

春的眼神明明那麼簡單易懂，冴音子卻讓人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春帶着悲傷的表情地動了動嘴脣。

──和我交往吧，景山北斗。

春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悲傷，低着頭躊躇的時候，冴音子用利落的語氣說道。

「澀谷同學呢……說她一直很喜歡現在的男朋友小暮君。所以，成爲小暮君的女朋友……每天都很開心……只是和小暮君並肩走着……就會心跳加速，表情都變得柔和了……」

那時候的北斗正被逼得走投無路。

「沒有……她問我要不要加入遙平前女友的line羣。她說如果有困難的話，可以給我建議……」

北斗擺出一副不耐煩的臉說道。

走在沉重的灰色天空下，北斗鬆開手臂道謝，冴音子用和平時一樣的淡然語氣說道。

但是我──

「簡直就像，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聖人。」

川添將手搭在春的肩上，把臉湊了上去，春大聲叫喊，北斗衝進房間，毆打着川添。

春想要什麼，北斗太清楚了。即便如此，北斗也無法給她想要的東西。

春的小手戰戰兢兢地伸向北斗制服的袖口。必須避開，必須甩掉，必須放手。

一直一個人守護着春，只要春在，其他都無所謂，這樣的北斗沒有一個可以傾訴煩惱的朋友。

準備回家的冴音子，拿着書包站在那裏。

「比如，你是個爲了青梅竹馬的女孩毆打老師的熱血男人……你很珍惜那個青梅竹馬的孩子，一直一個人保護着她……」

大大的眼睛開始滲出淚水。

「爲什麼要幫助我?冴音子學姐對我和春的事情都不太瞭解吧。」

「果然……和喜歡的人交往……比較好啊。」

──謝謝你……保護了我，小北。

三月的那一天，從傍晚開始下起了冰冷的雨，北斗躲在陽臺上觀察情況，鼓勵着不安的春。

「是啊，如果我當時沒有插嘴，你就會被可愛的青梅竹馬錶白，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吧。打心底裏感謝你機靈的女朋友吧，之後的約會都由你請客。」

北斗一臉冷漠地正要舉起手臂時，附近傳來沉靜的聲音。

「好了好了，三泉同學你去讓你的假男朋友幸福就行了。多多積德行善，說不定下輩子就會有好事發生。」

──啊，這也沒辦法的。

──……嗯。

「不要用那種造作的眼神看着別人的男朋友，三泉同學，難怪你會被女生討厭。」

輕輕地笑着。

北斗在旁邊一臉爲難的看着這幅模樣的春，心中彷彿被熾熱的鐵串攪拌着一樣，但是，

校舍外是陰沉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