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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之絆》 · 東野圭吾 · 3794 字

剎那間,靜奈腦中一片空白,沒辦法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搞不懂筆記本爲什麼會在行成手上。

「那是什麼……」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幾個字,連自己都知進沒能成功掩飾當下的狼狽。

「我纔想問,這到底是什麼?」行成語氣平靜,感覺得出他努力剋制着憤怒和懷疑。

她低下頭,輕輕搖了搖,「我不知道。」心想可能會被大罵一頓吧。

從剛纔應付高山的模樣,靜奈才發現行成還有她不知道的一面。

「拜託您告訴我實話吧。」但行成依舊保持沉穩的態度。「我知道這是您藏的。」

靜奈挑眼凝視行成,因爲實在太好奇他質問時的表情。只見他的嘴角浮現一抹淡淡微笑,眼神卻充滿哀傷。這時,靜奈才發現他沒有生氣,而是深深受了傷,只得又低下頭。

「前天晚上我到書庫查點資料。」行成開始說明,「在抽出《世界的家常菜》這本書時,發現旁邊有本筆記,因爲從沒見過,便順手拿出來翻翻。看了之後大喫一驚,裏面密密麻麻寫的都是洋食食譜,卻不是家父的筆跡。不過,更讓我驚訝的是筆記本上的氣味。」

靜奈聽了立刻抬起頭,氣味……

「您也聞聞看,不過大概已經散了。」行成遞出筆記本。

靜奈接過來,把封面湊近鼻子,瞬間瞭解他的意思。

「發現了吧,本子上有香水味,是家母硬塞給您當禮物的那瓶香奈兒香水。您當時是噴在手腕,然後用右手抹開吧。之後雖然戴上手套,香味還是沾上了筆記本。」

靜奈不發一語,將筆記本放回桌上,腦子想着要反駁,卻沒有任何好藉口。她記得收下香水時的情景,卻直到剛纔都不記得曾經噴灑在手上。

「請告訴我,爲什麼要把這個藏在書庫。」行成重複一次。

靜奈雙手緊握,放在腿上,掌心全是汗水。

哥哥,怎麼辦──腦中瞬間浮現功一和泰輔,歷經千辛萬苦纔好不容易讓計劃順利進行,眼看一切努力就要化爲泡影。

「高峯小姐,不對……」行成說到一半停下來,「這應該是化名吧,剛纔那個男人叫您志穗,那纔是本名嗎?」

靜奈沒作聲,如果否認,接下來又得解釋對高山使用化名的原因。

「然後,沒猜錯的話,是姓有明──『ARIAKE』嗎?」

行成這一問,讓靜奈忍不住睜大雙眼。

「因爲流星。」靜奈說了,「大家一起出去看流星。」

「我能說的只有這些,其他的事我不清楚。」

靜奈輕輕收了收下巴。

靜奈緊咬着牙,不是,那纔不是我的名字……

「是真的啊。」行成看到健保卡後低聲喃喃,接着恍然大悟:「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您是矢崎靜奈,您的朋友才姓有明。」

年輕店員聞聲跑過來,行成立刻舉手製止。「有事我會叫你,現在先讓我們獨處。」

「這怎麼可能……」

「您也認爲家父是兇手嗎?」

靜奈屏住呼吸抬起臉,直視着行成搖搖頭。

靜奈瀏覽了一下那份報導,上面只提到有幾個孩子,並沒有寫出名字,也沒說明被害的兩人只是同居關係。或許寫這篇報導時,報社還沒掌握到所有訊息。

「只有這一點?」

看到靜奈抬起頭,他繼續說:

靜奈緊盯着嚇得身子往後退了一下的行成。「我不叫什麼志穗!別再用那個名字叫我!」

「暫時還不考慮,我想先整理一下頭緒。這本筆記,可以先寄放在我這裏嗎?」

「那麼,我就稱呼您矢崎小姐,可以吧。」

「詳情我不清楚,只是聽說『ARIAKE』一案的兇手是令尊,也就是戶神政行先生。」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行成點點頭。

他攤開桌上的筆記本。

「根據這份報導,好像是當晚孩子們外出時父母慘遭殺害,其中一個孩子就是妳朋友吧。」

靜奈意外地眨眨眼,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誤解,不過,也難怪行成會這麼想。

「英仙座流星雨。」

「真搞不懂,我剛纔針對筆記本的事說了那麼多,您始終只是靜靜聽着,但一問到朋友的名字是不是假的,反應卻這麼激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是爲了做這個才進書庫查資料,卻換來這樣的結果,想想真諷刺。」他一臉落寞地把檔案夾放回公事包。

「我就把這本筆記交給警方,請他們代替我問出真相。不過,我真的、真的不想這麼做。無論實情如何我都能接受,請告訴我,拜託了。」他深深低頭行了一禮。

「矢崎……靜奈。」她回答。

看到封面上的標題,靜奈心頭一熱。那是「加拿大的家常菜」幾個手寫大字。

「您會報警嗎?」

「流星?」

「請抬起頭啊,志穗小姐。」行成對她說。

「請便。」

「您之前曾經告訴我,小時候在朋友家開的餐廳喫過和我們店裏同樣口味的牛肉燴飯,後來因爲她父母雙亡,餐廳也倒閉了。那個朋友名叫矢崎靜奈,沒錯吧。」

靜奈心中兩股情緒交戰,迷惘的同時又想徹底死心。她也閃過堅持自己就是高峯佐緒裏的念頭,卻很清楚會立刻被拆穿。此外,她真的不想再繼續說謊。

「我想過,萬一全是誤會,最後還是要把這個給您,但應該不需要了吧?」他從公事包拿出一份檔案夾。

店員點點頭,走進廚房。確認他離開後,行成轉過頭看着靜奈。

「有件事我想不透,這跟案情應該沒關係,不過,孩子們爲什麼單獨在深夜外出呢?」行成喃喃地提出心中疑惑。

靜奈被行成盯得又低下頭,聽見他嘆息了一聲。

「我想脫不了關係吧,對不起。」

靜奈發現心上那堵牆像方糖一樣,漸漸融化。行成即使知道自己被騙依舊保持平靜,不但沒責怪靜奈,還努力保持紳士風度。面對他的態度,她發現自己內心起了動搖。

「警方確實已開始懷疑家父,如果再從我家找到這本筆記,可能就更加確定。」蹙着眉頭說到這裏,行成好像察覺到什麼事。「警方最近纔來過我家,難道是您朋友泄漏了什麼消息給他們嗎?」

靜奈緊咬着嘴脣,只有「矢崎靜奈」這個名字不是假的──真想當場這麼說。

行成像要剋制內心煩躁似地搔搔頭,拿起身旁的公事包。接着他從裏面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紙面有着列印的文字。靜奈看了全身僵硬,內容是十四年前的兇案報導,看來是從網路上搜尋到的。

靜奈再也忍受不了,她用力搖着頭大喊:「不對!」

「真的。只有這一點,請您一定要相信我。」

靜奈微微張口道:「我是受人之託。」

對不起,靜奈低下頭。

「您從一開始就是因爲這個目的接近我吧,但我卻一點都沒察覺到。」行成露出自嘲的笑容。「留學也是假的吧。」

「原來是這樣……那,您的本名呢?」

靜奈保持沉默,怎麼可能解釋得清楚呢。

「矢崎小姐,我再問一次。我知道您怎麼會有這本筆記了,應該是那位姓有明的朋友交給您的吧。不過,爲什麼要藏在我家書庫呢?這點還請解釋。」

「不是的,這不是化名。」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靜奈喫驚地整個人震了一下。

「志穗小姐,」行成像是趁勢追擊地繼續說:「請解釋清楚,讓我知道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要藏這本筆記?不,應該先說明您怎麼會有這本食譜,和『ARIAKE』到底有什麼關係?請告訴我實話,拜託,志穗小姐。」

「謝謝您告訴我,雖然算是在我威嚇下才說的。」

「因爲同樣在橫須賀,加上父母雙亡這兩點,我先前問您那家餐廳是不是『ARIAKE』,但您否認了。當時我也想,的確不太像,因爲『ARIAKE』的老闆以自己的姓氏當店名,也就是有明海的『有明』。不過,既然您把這本筆記──」他指着靜奈面前的本子,「把這個藏在我家,之前說的話也就不可信了。不僅如此,這本筆記上的牛肉燴飯作法和『戶神亭』原始口味的牛肉燴飯一模一樣,連使用的特殊醬油也清楚記下品牌。我終於瞭解您那時喫到我們店裏的牛肉燴飯爲什麼會落淚,您朋友家開的餐廳就是『ARIAKE』吧。矢崎靜奈這個名字,只是編造的化名。」

「矢崎小姐,」行成的語氣變得稍微強硬,「如果您再不說,我只能使出最後一步,雖然我非常不願意這麼做。」

行成聽了立刻抬起頭。「受人之託?是誰呢?」反問之後他似乎有所理解:「是那位姓有明的朋友吧,爲什麼會託您……」

「這裏,有道菜叫『ARIAKE 可樂餅』吧?筆記裏還有『ARIAKE 酥炸什錦』、『ARIAKE 招牌飯』之類,我猜『ARIAKE』應該是這家店的名字吧。『ARIAKE』讓我聯想到一家餐廳,先前也說過,我在查一家相同店名的餐廳。至於爲什麼想調查,是因爲最近有警察來家裏追問家父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其中提到一家叫做『ARIAKE』的洋食餐廳。我一時好奇查了一些舊報導,才知道『ARIAKE』這家餐廳十四年前發生過強盜殺人案。那些警察似乎是爲了追查這個案子而來,不曉得他們握有什麼證據,但似乎是懷疑家父涉案。」

行成把筆記本收進公事包裏,之後放在腿上,看着靜奈。

一股腦說完後,行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本店的招牌紅茶,冷了就不好喝。」他低聲道。

「之前您在我家時,提過曾和朋友去看英仙座流星雨,就是這個朋友。」看到靜奈點頭,他抬頭望着天花板。「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知道您爲什麼會幫這個朋友如此大的忙了,從某個角度來看,您也算當事人哪。」

「您不需要道歉……」行成難過得皺起臉。

「但剛纔那個男的確實叫您志穗……」

「咦?您是矢崎靜奈?」行成驚訝地睜大眼睛。「那不是您朋友……」

行成起先偏着頭思索,沒多久馬上想起什麼。

「因爲我朋友曾目擊兇手的臉,那的確就是戶神政行先生。再說,兩家店的牛肉燴飯口味一模一樣,我也不覺得是單純的巧合。」

行成吸了一口氣。

靜奈抓起皮包,掏出皮夾,將裏面的健保卡放在桌上。

「藏那本筆記的理由,似乎是希望警方進行搜查時能找到關鍵性的證據,對方是這麼告訴我的。」

靜奈搖搖頭。「這些我就不清楚了。」

靜奈直盯桌面,事已至此沒辦法再找藉口圓謊。行成發現筆記本之後一定想了很多,才決定聯絡靜奈。現在終於瞭解爲什麼他會不死心地拚命打電話來,居然還誤以爲他想求婚,靜奈忍不住咒罵自己的愚蠢。

「我告訴他的也是化名。」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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