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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徬徨之刃》 · 東野圭吾 · 3810 字

窗外已經變亮了。和佳子從牀上坐起來。雖然距離鬧鐘響還有將近一小時的時間,但是繼續躺在牀上也不會改變什麼。她昏昏沉沉躺了一個晚上,結果還是無法熟睡。

和佳子打開電視開關。可是別說新聞了,就連有在播放節目的頻道都找不到,她只好又關掉電視。

可能是因爲睡眠不足的關係,讓她覺得頭很重,胃部也脹脹的。

她還沒決定是否要將吉川的事告訴隆明。不,其實她想法已經確定了。她想要親自確認吉川是不是長峯重樹,如果覺得沒有錯的話,就會自己打電話給警察。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總之,她認爲這件事情不能靠別人。她確實也不想將責任推給父親,不過這並不是唯一的原因,應該說是一種直覺吧。如果不親自判斷的話,她覺得自己一定會後悔。

等了一會兒,和佳子再次打開電視。電視正在播報昨天體育競賽的成績。她鎖定了這個頻道,等着一般新聞節目開始。晨間新聞會重複播報昨天的內容。如果固定在這個頻道的話,一定會播出和長峯重樹有關的新聞的,她想道。

和佳子回想起自己和長峯重樹之間的談話。的確,他身上是有種類似逃亡者的感覺,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總是很少抬起頭來。但是,他說的一些話又帶着一股暖意,感覺一點兒也不像殺人犯。和佳子不覺得他是那種憑着感覺行動的人。事實上,他也主動說要幫和佳子修復大志的相片。如果是隻考慮到自己復仇的人,現在這種情況下,應該不會說出那種話吧?

想到這裏,和佳子嚇了一跳,因爲她發現自己的心中有一份想要包庇長峯的情感。她輕輕搖搖頭,繼續看着電視。就在這時候,主播開始播報發生在足立區的兇殺案後續報導。

「──所以長峯嫌犯的信,似乎也爲一般市井小民帶來了影響。針對這一點,警視廳除了承認被公開的信的內容是真實的之外,並沒有再多做評論,調查方針也沒有改變。此外,針對郵戳來自愛知縣這一點,警方表示,只能說長峯嫌犯是從愛知縣將信寄出,並不能證明他就潛伏在愛知縣內。」

男主播的右上方出現了一個男性的大頭照,下面寫着長峯嫌犯。和佳子探出了身子。那張相片好像和登在報上的是同一張,但是因爲比較大,畫質也比較好的緣故,所以臉部的輪廓可以看得較爲清楚。

她的心跳又開始加快了。越看她越覺得長峯和吉川長得很像,甚至已經沒辦法想成別人了。

好像有人經過了走廊。和佳子聽到聲音之後嚇了一跳。即使知道那是隆明,她的心還是怦怦跳個不停。

她簡單打扮了一下,就走出房間。經過樓梯前方時,她往二樓看了一眼。儘管知道吉川應該沒那麼早起牀,她還是擔心會碰到吉川。

走進廚房,她看見隆明正在穿圍裙。隆明看見女兒之後,露出驚訝的神色。

「喔,今天怎麼這麼早起牀啊?」

「不知不覺就醒來了。」和佳子看了看掛在牆壁上的鐘,好像比她平常的時間早了三十分鐘以上。

「妳來得正好,有一個客人說要早點出門喔。那料理的準備工作就交給妳吧!」

「我知道了。」和佳子拿起圍裙,「那個……說要提早出門的是哪一個客人啊?」

「帶着一個小男孩的夫婦。他不是和妳下過西洋棋嗎?」

「喔,那一家人啊。」和佳子點點頭,開始洗着馬鈴薯。如果是吉川說要提早出門的話,該怎麼辦呢?她自忖。

和佳子一邊削着洗好的馬鈴薯,一邊看着隆明的背影。他正要開始煮湯。那個背影和平常一樣。他做夢也想不到,受全日本矚目的大事就要發生在這間民宿裏吧。就是因爲討厭凡塵的喧囂,他纔會選擇這樣的生活,每天過着一成不變的平凡生活,享受着與來來去去的旅客短暫的接觸。電視上播報的恐怖殺人事件,對他來說,一定就跟異次元的故事一樣。

「那個……」吉川對她說。

「對了。」他突然轉過頭。

「這個給妳。」這樣說完後他就將磁碟片放在桌上。

喜歡下西洋棋的男人迅速喫完早餐,接着不管老婆和小孩還沒喫完,他就自顧自地離開座位走到電視前。打開開關後,他將頻道轉到新聞節目。

當和佳子看着修復成功的大志面容時,眼眶裏盈滿了淚水。她趕緊用圍裙的一角擦掉眼淚。

和佳子拿起磁碟片,離開他的桌子。她坐到電腦前面打開電源,插入磁碟片。不久後,熒幕上就出現磁碟的圖示,她點擊了那個圖示。

看見顯示出來的影像後,和佳子說不出話來。原本颳得一塌糊塗的相片完全脫胎換骨,就像剛沖洗出來的相片一樣漂亮,而且她覺得色彩似乎變得更鮮豔了。

「妳的臉色不太好看喔。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去休息吧。」

「喔……」這麼說來的確如此。因爲太過緊張的關係,她連平常會說的話都忘記了。和佳子擠出笑容,「剛纔一不留神就忘了。因爲我一邊打電話,一邊在想事情……」

他不是壞人,她心想,甚至比一般人更善良一倍。她不得不思索着這樣的人爲什麼會……

「真是難得啊。」她身後的多田野說。

「搞什麼嘛,爸爸。我們還沒喫完耶!」老婆抗議着。

她將食物放在托盤上,端到他的座位。明明不是很重的東西,卻讓她感到步履蹣跚。等她將食物放到桌上時,才發現那是因爲她在發抖。

「請問……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您要用嗎?」她的聲音沙啞。

她偷偷將目光投向電視。男主播用稍微緊張的表情說道:

「嗯。我自己是覺得修得還不錯,不過還要等妳看過才知道好不好。有時候,修圖會把人的長相改變喔。」

打工的學生也起來了,廚房一下子就充滿了活力。餐桌上鋪着漂亮的餐巾,所有的準備也都已經完成了。不管客人們什麼時候過來,他們都可以立刻上菜。

「太厲害了。」和佳子坦率說出她的感受,「我沒想到會變得這麼漂亮,謝謝您。這樣放進相框裏,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到了八點時,喫過早餐的客人們全都消失了蹤影。他們也幾乎都辦好退房手續了。

「是。」和佳子挺直了背。

和佳子看着他喫飯的背影,再看看在電腦上的兒子的相片。雖然不是很瞭解,但是她覺得這種修復工作不可能那麼簡單。她可以想像,他八成是在電腦前忙到半夜吧。證據就是,他的眼睛看起來有點充血。

到了七點,最早出現的客人就是昨天和和佳子下西洋棋的那個男人,以及他的老婆和孩子。她和和佳子打了照面後,說了聲「昨天謝謝妳」,然後點點頭;和佳子也報以微笑說着「哪裏」。她覺得自己的臉頰好像麻了。

「是嗎?那我現在就去看。」

「令郎的長相有沒有變?」

「真的很感謝你。應該很辛苦吧?」

「啊?什麼事?」和佳子轉頭問道。

「今天的預約已經滿了嗎?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再住一晚。」

「您是不是太累了?收拾的工作就由我來做吧。」

「是喔。」他的老婆做出理解的表情點點頭。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現在就看呢?要是還需要修正的話,我可以當場再修。」

掛掉電話後,和佳子不自覺地嘆了口氣。握着話筒的手已經滲出汗水來了。

「不要緊,我只是在想些事情。」和佳子擠出笑容,開始動起菜刀。隆明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和佳子小姐,還剩下一位吉川先生。」工讀生多田野說道。

「我不用在那裏等你們也沒關係吧。」

長峯嫌犯──這個聲音跳進了和佳子的耳朵裏。端着放了餐具的托盤的她,差點因爲過度的驚惶失措而打翻托盤。還好,似乎沒有人看見。

「沒關係,你們慢慢喫。」男人將電視的音量調大。

「好,現在我就過來。」

「沒有,那個孩子的臉就是這樣。」

吉川和走出去的多田野擦肩而過,走了進來。他不可能會知道和佳子心裏在想什麼,但仍然垂下眼睛,對和佳子笑着說:「早。」

「和佳子小姐打電話給客人時,一定都會先說早安不是嗎?可是剛纔卻沒有說。」

「不,也沒那麼辛苦,只要妳高興就好。」吉川笑咪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哇,他打算用來福槍報仇呢!這樣一來,事情就越來越嚴重了。好萊塢的電影一樣欸。」

和佳子也回了聲:「早。」接着便開始準備他的早餐。

「沒什麼。」她露出笑臉。

雖然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拿起話筒,在確認房間號碼之後,她便按下按鍵。電話一響,吉川就立刻接了起來,好像在等着和佳子打來似的。

「那我待會兒再來看。」

大叔就是指隆明,他應該正在打掃已經退房的房間。不知爲什麼,和佳子不想讓多田野看到吉川。本來這種時候,也應該讓多田野看看吉川的臉,看他覺不覺得吉川長得很像那個通緝犯。但是不知爲何,和佳子卻是抱着相反的想法。如果那麼做的話,她就只能走上報警那條路了。她想要避免事情變成那樣。

其他的客人也陸續進來了,但吉川沒有出現。和佳子回想起昨天早上,他也是比大家晚一些才進來。她對他的懷疑越來越深了。

「可以啊,不過必須持有特殊的執照纔行。不然,不就不能打獵了嗎?」

「怎麼了?」突然轉過身來的隆明,看着和佳子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大概看見她手裏拿着菜刀發呆的模樣吧。

「喔,對,那我來打電話問問好了。」和佳子走到電話那裏。和客人聯絡是她的工作。她想起昨天早上,自己也曾打過電話給他。

「啊……是那張相片嗎?」

「喂?」吉川低沉的聲音傳來。

「好,那我等您。」

「可是這樣我們會喫得很趕啊。」

「不會,沒關係,謝謝你的關心。剩下的我來做,你去幫忙大叔吧。」

「什麼事?」和佳子不禁睜大了眼睛。

「怎麼樣?」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吉川就站在和佳子的斜後方。

坐在電視前的男人雙手交抱胸前,嚇了一大跳。

「這是本節目獨家查證的消息。長峯嫌犯在幾年前曾經參加過射擊比賽,而且也擁有自己的獵槍。至於長峯嫌犯是不是帶着那把獵槍失蹤的,調查總部尚未出面證實。如果他打算用槍復仇的話,就有可能在大街小巷開槍,一般的市民也有可能受到傷害,所以大家就必須嚴加戒備了。」

「一般人可以那樣用槍嗎?」他的老婆問道。

和佳子試着回想吉川的行李。如果是來福槍的話,一般的包包是放不下的吧?在和佳子的印象中,他的行李好像只有一個旅行包。還是說來福槍也可以摺疊,變得很袖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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